冰心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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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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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的隆冬 BY creambeast

楔子 乖乖會乖,和他叫乖乖可沒有任何關係。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木,所以很纂C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傻,所以很乖。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呆,所以很乖。 所以,他齊乖就是一隻小戇大,不過有的時候他肚子裡的小九九,也能撥得響丁丁的,當然,這事暫且擱下不提。   齊乖有一個非常富裕的家庭,以及一對極為溺愛孩子的父母,但是,偏生又是因為諸多方面的錯誤,造成了本來智商極高的齊乖因為罹患腦膜炎而燒壞腦子,成了如今這般田地,當初看護他的那個保姆被傷心憤恨到失卻冷靜的齊爸整治得非常之慘,甚至於最後選擇自殺,而齊媽,從那時起,到如今近十多年間,都不曾離開兒子五米以上,對他的寵愛更是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好在齊乖很乖,不然以他父母背後的勢力,他便可以玩個天翻地覆倒轉乾坤了。 因此,要和自己兒子分開幾天這樣一個情況,弄得齊媽眼淚漣漣,濃濃不捨的場面搞的可跟十八相送媲美了。 「乖乖,真不跟媽咪一起去?」齊媽憤懣的埋怨起辦這什麼破生日宴會的丹麥女王,更甚者她在這時候生日便就是不對。 「媽咪再見。」齊乖坐在沙發上,抱著心愛的玩偶王熊,握著熊爪向齊媽揮手。 齊媽再也忍不住的從玄關衝進來,緊緊摟住兒子狠狠在他額頭上啵了一記,警告性質的瞪了邊上的保姆一眼,對齊乖道:「乖乖,要乖哦。媽咪兩天後就回來,一定做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嗯!」齊乖在齊媽的腮幫子上重重親了一下,然後道:「乖乖喜歡漢堡牛扒!媽咪要早點回來!」 「那乖乖跟媽咪……」 「不去。」 見兒子反駁的堅決,齊媽沒轍,只能又親了齊乖一記,然後才牙一咬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 一邊觀賞全過程的保姆,也只有搖頭歎氣的份了,這乖乖少爺長得高頭大馬的,因此剛才上演的那一幕就看上去非常詭譎。 齊乖在沙發上坐了有好一會兒,直到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漸漸消失,他才轉頭對保姆說道:「Aunty,乖乖要游泳。」邊說邊站起來,手裡不肯把王熊放下來。 保姆和聲說道:「乖乖少爺,要游泳可以,但夫人說不可以把泰迪熊帶進游泳池裡去。」她口袋裡揣了本小本本,上面有夫人羅列的一百零八條注意事項,這點可位列前排呢。 齊乖嘟著嘴,訕訕的抱著王熊回房換了泳褲,然後悶悶不樂的來到房屋後面的游泳池。「Aunty,乖乖一個人就行了。Aunty在這兒,乖乖會害羞。」他故作羞澀的用手遮著自己的胸部。 保姆暗自好笑,也只能說道:「那乖乖少爺自己玩一會兒,阿姨一個小時後再來。」說著離開做其他事去了。齊乖的水性非常好,所以這點上保姆還算放心。 齊乖很安靜的等著,直到感覺差不多了,咻的溜到屋裡把王熊抱出來,摟著它就跳下水。「蜜糖,終於可以和你一起游泳了。」他可是為了和心愛的小熊一起游泳,才拒絕和媽咪去參加那什麼宴會的哦! 近兩米高的大毛絨玩具一下水便變得極為沉重。齊乖倒也自在,任它沉到水底,自己則繞著那玩偶游的暢快,時不時回到水面吸口氣,然後繼續下去和他的玩具玩。 覺得這樣不過癮,齊乖就抱起沉甸甸的王熊,帶著它游了一段距離,游著游著便來到了深水區。平時這個地方只有媽咪或者爹地陪伴時才能來玩,而且他們還不許他玩久,是故齊乖對這片水域不太熟悉。他鑽在水下埋頭前進,突然一條粗大的鐵鏈進入他的眼簾。齊乖非常好奇,水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於是他伸手抓住鐵鏈,拉了拉,不動,就用力拔起來。如此還是無法撼動那鐵鏈,齊乖就把手腕裡夾著的王熊放下,一門心思拔起來,並終於成功。 齊乖感覺水流的速度快了起來,但他沒在意,只是在看見鐵鏈那頭是一隻醜醜的白色大塞子後扔了它,抱起王熊正打算往淺水區游去,卻哪知這時背後突然產生一股非常強大的吸力,讓他無法前行的同時,連帶使他的人也跟著被朝後面拉扯著。 齊乖張嘴想喊,卻喝了一口水嗆了,便也是這麼一分神之際,他終於被那漩渦般的水流向下捲了去。 一個小時後,保姆站在那猶如一座人工湖,分深水淺水區的游泳池邊,望著如今已乾涸的卻是空空蕩蕩的池子底部,怔征發呆。 興許,她會是第二個被老爺整到自殺的保姆…… 第一章 那是一片非常美麗的湖面,波光粼粼微風習習,湖邊是一排壯觀的木結構建築,一架九曲橋連接著岸邊平地與湖上的湖心亭。此刻在那四角攢尖石亭裡,正一左一右閒憩著兩位男子。他們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中間的圓桌上擺放著茶水瓜果和點心。兩人皆面朝前方的湖水,左首一人紫袍金冠,面容俊雅鳳眼細長,右首一人白袍黑冠,容色冷峻眼角微挑。兩人本在談話,輕聲細語的,不知在說些什麼,表情是一個閒適一個嚴肅,突然,他們不約而同閉上嘴巴,朝著湖面某一處觀望過去。 「咕嚕咕嚕」,目光所觸之處的水面,正有許多泡泡鑽出來破掉,少時一個很大的棕色圓形物體浮了上來,這個畫面使得兩位男子互相遞個眼色,然後繼續靜觀默察。片刻之後,一顆黑色頭顱撲一聲鑽出水面,在咳了幾聲喘上會兒後,頭顱的主人伸手抹去面上湖水,這才睜眼瞧來。一時間,亭裡兩人和水中一人,只是默默的彼此對望。 「慢著。」紫袍男子突然出聲。原來,他邊上的白衣人手指間夾著把薄如蟬翼的小刀,目標顯然是湖裡的那人。「梁兄,不可過於鹵莽。本王認為他根本不可能有聽到你我談話。」紫衣人溫文爾雅的微笑道。 白衣人收起小刀,然後目光灼灼的盯著那人朝這兒游來。等到他的手夠到湖心亭底部時,卻只見他支手抬腳爬了上來,從他的動作中兩人看出,此人沒有內力不會武功,更讓他們意外的是他的穿著打扮。此人全身赤裸,蜂蜜色精壯的身上只穿了件不知是什麼料子的褲衩,把私密部位包裹的嚴實,卻又過分的突顯。這時他轉身跪在亭邊,彎腰傾身把手朝水裡伸去,兩人就只見他緊俏圓潤的屁股一顛一顛,等坐直身時,他手裡多了一個很大的東西,看起來有可能比在場諸人都要高大的,這麼一個棕黃色的奇怪物體,如果他們眼光沒問題的話,這東西長得有點像熊。 那人把熊平放在地上,然後兩隻手開始擠壓熊身上的各個部位,大量的水流從裡面溢出來,末了那人甩甩自己半長的頭髮,把熊摟在懷裡,轉頭朝兩人說道:「Aunty,你怎麼一變就變雙,還成了男的?」 兩人再次互相傳遞眼色,那紫袍男子開口道:「汝是何人?為何在這金茗池中?」 「Aunty,你連乖乖都不認識了嗎?游泳池什麼時候起了名字的?乖乖怎麼不知道。」說著齊乖和手裡的王熊把腦袋湊一塊,假裝可愛的眨巴眨巴眼皮。 若說一個高大男子抱著一隻可愛的玩偶,一起裝可愛,給人的感覺是什麼的話,亭中兩位那啼笑皆非的面色便是最好的表現。紫衣人作勢端起茶撇了下,輕呷一口後抬眼問道:「你叫乖乖?」 齊乖重重點頭,然後轉頭朝這兒張望著。「Aunty,這是哪兒?乖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房子。」隨後他的鼻子動了動,接著就把目光放在桌上的糕點上。他無意識的走近,盯著其中一盤非常精緻的花型糕點問道:「這是什麼,好香。」說著把手指放到嘴裡,滿臉饞相,眼光發直。 兩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其中那紫衣人道:「想吃嗎?」 齊乖眼也不抬,雀躍的問道:「乖乖可以吃嗎?」媽咪說不可以吃不知道的東西,不過這東西聞起來好香,真的好香,甜甜的香。 「可以。但吃一塊,就必須回答一個問題。」紫衣人拿過桌上一把紙扇,展開來輕輕煽動著。 「那……乖乖能不能先嘗嘗看?」這時,他的眼睛終於從那糕點上移開了,轉而投向一直以來和他對話的紫衣人身上。在後者輕笑著點頭答應後,他小心翼翼的從那盤上捻起最上面一塊,然後仰起頭張大嘴,亮晶晶的眼睛直盯住手中的東西,直到它被放入自己嘴中,這才閉起眼,慢慢嚼動起來。 兩人看看他,再看看他所吃的玩意,突然產生出一種想一嘗為快的渴望,但卻也只是想想,並沒有動手。 齊乖把臉貼到王熊臉上,蹭呀蹭,嘴角勾勒著幸福的笑。「蜜糖,好好吃哦!」說著伸出舌頭在嘴唇四周舔了一遍,生怕有什麼零星碎屑給漏了。 紫衣人看他這副模樣,不由拿扇子遮住自己嘴巴,在後面咧著嘴笑著。「還想吃嗎?」 他這樣一問,齊乖立刻睜開放著熠熠光彩的眼睛,不停點頭。 「那好。告訴本王,你叫什麼,本王就讓你再吃一塊。」紫衣人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道。 「乖乖。」說著作勢就要去拿,卻被紫衣人用扇子擋了下來。齊乖哀怨的瞅著他,不解他為何這般,他都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不是嗎? 「你就叫乖乖?」沒人會叫這種名字的,紫衣人不信。 囁嚅著,齊乖答道:「媽咪叫乖乖,爹地叫小乖,Aunty叫乖乖少爺,Aunty你不是應該知道的麼?」 紫衣人撫撫額角,道:「本王可不識什麼安逖不安逖的,本王叫衛隆,記住了!」 「噢。那就是他是Aunty咯?」齊乖很不禮貌的拿手直指那白衣人的罩門,笑呵呵說道。 紫衣人剛想說不是,哪知那白衣人破天荒的倒是自己說了:「梁軹冬。」 「原來都不是Aunty呀。」齊乖失望的扁著唇,卻又突然咯咯笑了起來,「鼕鼕,」一指白衣人,「隆隆。」又指紫衣人。 這下,饒是再如何好脾氣的人,被人如此念叨自己的名字,都是會生氣的,而且這人尚談不上認識。但那白衣人卻只是冷冷的,神色間絲毫不見不悅,卻也沒有其他該有的情緒,那紫衣人卻是笑道:「蜜桂糕,還想不想吃了?」 齊乖的心思立刻轉移,貪婪的目光纏住桌上的糕點,嗯嗯直應。 「那告訴本王,你叫什麼,本王要全名,不要小名。」說著拿起一塊朝齊乖遞去,在他想接時卻又移開,如此幾次下來,齊乖就泫然欲泣,嘟噥著說:「齊乖。乖乖叫齊乖。」 紫衣人一怔,手裡的糕點被齊乖給劫了去。看他吃得如此之歡,他倒也不惱,只是咀嚼著那個名字:「奇怪?……齊……乖?乖乖?」 吃完點心的齊乖馬上乖乖答道:「唉!」 白衣人和紫衣人俱都一怔,然後拿怪異的眼神睇向他。「本王問你,你是如何在這金茗池中的?」這點著實透著些詭異。要知道這金茗池可不是池,而是湖,雖然亭子離岸近,但前面的湖面可是看不到頭的。而且他們二人在這兒呆了有段時間了,是故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此的赤身裸體男子存在著三分好奇,七分懷疑。 齊乖偏著頭想了想,道:「乖乖和蜜糖游泳,然後看到個大鏈條,就扯著玩,然後就有人在背後扯乖乖,就是這樣。」 兩人聽著都有些糊塗,但隱約知道事情可能會超出某些常人能夠理解的範圍,於是紫衣人衛隆又問道:「那你家中可有什麼人?」 「你答應乖乖的蜜桂糕。」那倔強的表情在在說明,若不滿足他,一定做他的蚌殼。 衛隆呵呵笑起來,把裝吃食的盤子遞過去,齊乖便歡欣接下,大口大口吃將起來,雖然他的吃相非常大大咧咧,但兩人皆能看出他舉止間隱隱散發出來的優雅與高貴。「現在,可以回答本王的問題了嗎?」等盤中的殘喳都被齊乖撿了吃乾淨後,衛隆問道。 「什麼問題?」齊乖一臉的迷惑。 「你家中都有些什麼人。」衛隆耐心的解釋,一直都笑瞇瞇的,和顏悅色。 「哦。有爹地媽咪和Aunty,其他還有許多人,不過媽咪都不太讓乖乖和他們說話,另外,還有蜜糖。」說著他把巨大的王熊湊到衛隆鼻前,「蜜糖是乖乖的好朋友。」 衛隆看著眼前的布偶,覺得這或許和女孩兒玩的布娃娃大同小異,但做工料子都非常精緻,甚至那玩偶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用寶石鑲嵌。於是他問:「乖乖以前住的地方什麼樣子?」剛才記得他說過,他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房子,便有了這樣一問。 「很高,很大,」齊乖看了遠處明顯用木頭搭成的房屋,便道:「乖乖住的房子是用石頭做的。還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乖乖最喜歡在裡面玩水。乖乖的床也很大,在上面滾來滾去,可好玩了!」 衛隆安靜的聽著,腦筋飛速轉動著,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讓他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要麼這個人是裝成這副模樣,且演技之高讓人找不到紕漏,那樣的話他所說的便都是謊言,要麼這人是果真如此,那他所說的一切便都是真的,但如果是這樣,顯然這個男子,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梁兄,你如何看?」衛隆問邊上的白衣人。 梁軹冬面無表情的說:「我信他。」說著他瞥一眼齊乖,深深望著他的眼瞳。一個擁有如此純淨不夾帶絲毫雜質瞳孔的人,如果能騙到他的話,那說明此人真可謂高之又高,但現在,他寧願相信齊乖,這個很奇怪的齊乖。 「想必今日這談話也無法進行下去了,明天你我再討論方纔的話題,如何?」衛隆徵詢著梁軹冬的意見,後者輕輕哼了聲,然後自椅子上站起,跨出亭子那刻,他整個人一掠,那長長的九曲橋便只有一個點地,人已站在了岸上。 齊乖瞪著銅鈴大眼,乍舌的看著這一幕,久久才對衛隆說道:「鼕鼕他,好厲害!」 衛隆邊笑邊起身,「跟本王走吧,乖乖。」說著率先朝亭外走去。 齊乖立刻跟上,「隆隆,乖乖也想飛!」 衛隆倒也隨和,笑道:「那以後就請鼕鼕教你。」說起那個名字時,莞爾的直發笑。 「好!」單純的齊乖聽了心一放,開心的直呵呵傻笑。 「乖乖今年幾歲了?」衛隆隨口問道,這男人表面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怎麼言談舉止都幼稚得緊,莫不是人大鬼小? 「二十四。」齊乖有問必答。 衛隆挑挑眉。二十四?他也不過才二十,那梁軹冬今年卻只一十八,這齊乖居然已有二十四,倒真叫人意外了。看起來這男人的心智有點問題了。想到這,衛隆不由感覺有些惋惜,若說相貌體格的話,齊乖絕對皆是上乘,累卻累在癡呆心智,有點浪費了。   回到主宅後,衛隆喚了一個資質不錯的丫鬟,吩咐她先伺候齊乖,然後離開了。 看著那熟悉的人影消失,齊乖有些無措,眼睛巴登巴登的瞅著秀麗的丫鬟。 老成的迷香按王爺吩咐,說道:「乖乖少爺,請隨奴婢進屋沐浴更衣。」 當下,齊乖的臉色大霽,「Aunty,原來是你呀。」說著傻呵呵的被迷香給拽進房間,扯掉懷裡的王熊,扒掉小褲褲,按入那狹小的浴桶裡。 「乖乖不要在這洗!乖乖要按摩浴缸!」齊乖抗議,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扭不過看起來瘦小的丫鬟,每每被她拉扯按壓間,不覺間就進了水裡。等他出來時,本來雄赳赳氣昂昂的一個俊俏小伙子,儼然成了條萎靡死魚,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哭喪著臉,為自己光溜溜的皮膚上大面積的泛紅哀悼。「痛痛……」嗚咽起來。 齊乖對這兒的環境倒也適應得快,或者說他根本不覺得以前和現在有什麼差別,只是晚上在看見自己要睡的那木床後,開始胡鬧。「乖乖要大床!乖乖不要不可以滾的床!乖乖不要硬硬的床!」死活不肯上床睡覺,惱得一直都很耐心對待他,覺得他真的很乖的迷香火的直奔書房請示王爺。 衛隆隨丫鬟到達時,所看見的畫面便是:齊乖將他的玩偶抱個滿懷,坐在房中的圓桌邊,眼神幽怨的盯著房中那張雕刻精細的鴛鴦戲水紅木床。 「迷香說你不肯睡覺。」衛隆讓丫鬟退了出去,然後在桌邊坐下,微笑著問道。「這床還不夠大麼?你的人可以在上面滾上兩三圈了。」 齊乖咬著唇瓣,用一副要哭不哭的姿態面對衛隆——這是對付他爹地媽咪的法寶呢!他咕噥著說道:「乖乖要可以滾上五六圈的床,那樣才舒服。媽咪說乖乖睡相不好,床小會掉下去的。」 衛隆笑著走到床邊,指著靠外的壺門,「不會掉下去的。瞧,有這個呢。」接著他放下紗幔,等著看齊乖的反應。 齊乖看見那朦朧的床鋪,突然笑了起來。他衝過去,撩起來把王熊放到床上,然後眉開眼笑的在各個角落打量一遍,蹬開鞋襪就爬上去。 衛隆看他拉過紅色的薄被蓋住自己和那玩具,忍不住好奇道:「乖乖,你睡覺不脫衣麼?」齊乖穿的自然是他提供的內衫褂襖。 齊乖聽了,從床上爬起來,把脖子往衛隆面前一伸,就一直拿眼睛盯住他瞧。 「你是要……本王替你脫衣?」衛隆脾氣再如何好,到底是個王爺,觀念也是這裡人的,他不可能容人挑戰自己的權威。怒氣熾盛之下,一手扣住齊乖脖子,把他抵到牆邊。「乖乖,你忒是不知好歹了些!」 齊乖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兩手抓住那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淚汪汪眼巴巴的瞅著衛隆。「隆隆……」 衛隆心下一驚,似是被火燙著一般倏的收回手,退了好幾步,詫異地瞪著兀自咳嗽的齊乖。剛才那是什麼?心裡的那陣悸動,到底為了哪樁!若有所思的瞥了床上那人一眼,衛隆搖頭暗笑自己多心,這可是個長得跟自己一般高大的男子,而且是個傻子呀!心道或許是最近焦頭爛額的事務讓自己失了常,衛隆便把剛才的突發狀況給拋諸腦後。「乖乖,本王替你喚迷香進來。」說完他回身大踏步的離開。 在接近自己臥房時,衛隆看見一抹白色的身影直挺挺杵在屋前樹下,於是快步朝那邊走去。「梁兄,這麼晚了有事?」 梁軹冬遞過一封信,「剛到。我已看過。」待衛隆接過後,他轉身離去。 衛隆回到屋裡,然後坐到桌前拿出信展閱。信上只二字「金貴」,若換了旁人讀來,定是摸不著頭腦的,但衛隆清楚。 且來說說如今這局勢。這個國家名叫椏尉,國姓衛,世稱大衛朝。當朝天子翎帝資質平庸,卻因為先祖庇佑,這國家尚算泰和國庫也是豐盈,如今這翎帝那天子之命也快走到盡頭,此前不久,他按長幼次序立下太子,只等百年之後傳位於他,卻哪知這太子的無能,與其父親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沒有雄才大略,還是一個酒色之徒,這國家如果交到如此一人的手上,那滅亡之日指日可待。翎帝不曉得這情況,太子的兄弟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誰好誰壞彼此心裡都有個數。 衛隆乃翎帝的第三子,封瀧王,是翎帝最為喜歡的一個兒子,但他性情謙恭淡泊,自身本無意大統,不過他圖在幫自己的兄弟奪得帝位。他所扶持之人,系他五弟,同衛隆一母所出的衛轅,五王爺不論是能力亦或是功績都不是太子所能比擬的,卻只因為不懂阿諛奉承拍馬送禮,以至於很多人都在翎帝面前念他的不是,導致如今皇帝和他這第五個兒子疏遠異常。 眼看著這皇帝的身體是一天差過一天,太子黨和五王爺一夥鬥得也是如火如荼,衛隆儘管再與世無爭,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大衛朝敗在他大哥手上,於是自動請纓協助自家兄弟。梁軹冬為衛隆早年闖蕩江湖結識的朋友,其武藝在中原武林中無人可望其項背,梁軹冬本人為魔教少主,只是同衛隆一般隻身闖江湖,此二人不打不相識,並且結下友情種子。衛隆對江湖事本就不存在是非觀念,所以和梁軹冬倒也感情深厚,如今考慮到皇家事物繁雜,便請了友人來助一臂之力。 今日午後,便是此二人在商討該如何剷除太子黨羽,卻是在那時,齊乖闖進了這個世界。 太子因其平庸而無法對其太子之位守之以固,但其身邊卻有一個狗頭軍師一般的人物李復,此人雖有三分頭腦,卻不學無術,仗著自己乃名門之後,和太子交情深厚便作威作福有恃無恐,常帶著太子一起去那青樓瓦捨,如今涉及這龍座,倒是出了幾分主意,卻也構不上太大威脅。真正讓衛隆頭痛的,是他的二哥。二王爺衛祈,其能力與衛轅衛隆可謂旗鼓相當,但他為何要幫助太子很是讓人費解,往細裡考慮的話,最大可能便只能是,以太子做幌子,搞垮最強大的敵手,然後從即對他不設防又沒有能力的太子手中奪取大統,當然,也許衛祈確是出於真心幫助他的哥哥的,但這個可能性不太大。 而信上這金貴二字,指的自然是後宮之人了。翎帝有一個非常寵愛的妃子,金貴妃,後宮中偶有緋言,說是金貴妃與二王爺有苟且之事,信與不信眾人心裡也沒個底,但後宮之事本來就不是輕易所能斷言的,即使只是空穴來風,也必有其根跡可循。這樣看來,是這金貴妃在背地裡幫太子一夥人,怪不得不管拉攏多少官僚,皇帝老兒對衛轅的好感從來沒增加過,卻原來緣自於枕邊風呀。 衛隆少有接觸後宮,是故知道肯定有這麼一個兩個人在搞鬼,卻是不知為何人所為,如今有了目標,便可以針對這想個解決之道。把信紙放到燭火上燃成灰,衛隆更衣睡下。一閉上眼,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一雙大大的,可憐兮兮的,淚眼汪汪的眼瞳來,糾纏著他一晚不得安眠。 齊乖這兩天裡受到冷漠對待,他倒也能自得其樂,讓迷香準備香甜的蜜桂糕,抱著王熊膩一番,也沒怎麼吵鬧。到這的第三天午後,他獨自一人去了那湖心亭。此時的亭子裡,站著一人,剪手站在邊沿,望著一望無際的湖面出神。齊乖笑呵呵的走進去,把王熊放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則躡手躡腳的朝那人趨過去。 把笑悶在肚子裡,齊乖一點點接近,然後張牙舞爪的大叫一聲飛撲上去。 梁軹冬在齊乖還在對岸時就知道他來了,他不動聲色,然後感覺他進了亭子,放下手裡的東西,悄悄朝自己靠進。就在後者哇一聲撲來時,他迅速朝邊上移去,然後看見齊乖臉上的笑轉瞬變為驚恐的大叫。他手臂一伸,拉住齊乖的手腕,一把將他往湖裡栽倒的身體拉上了岸。齊乖很明顯不是會吸取教訓的人,摟住梁軹冬的手,笑道:「鼕鼕,教乖乖飛,好不好?」說完圓溜溜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一身白衣的梁軹冬。 後者不回話,只是卸下齊乖的爪子,在桌邊坐下。齊乖立刻湊過去,討好的說:「教乖乖飛。」說著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起來。 梁軹冬年輕的臉龐對著齊乖看了有好一會兒,突然手一揮,那本來穩坐太師椅的王熊飛也似的朝湖裡掉去。接收到這一畫面的齊乖驚慌失措的跑過去救,並在王熊堪堪進水前將它撈起來,最後抱著他的玩具憤怒的瞪向罪魁禍首。「今天乖乖不想游泳,所以蜜糖也不想游泳。」說完在王熊本來坐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哼了一聲。 不過這到底只是小事,那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消一會兒,齊乖就忍不住向梁軹冬湊過去。「鼕鼕,乖乖想飛!」說話的當兒,還不忘緊緊抱住他的夥伴。梁軹冬不理,只是靜靜忘著前方。 整一個下午,這亭內就只有齊乖的聲音,三不五時來上一句「教乖乖飛」什麼的,那梁軹冬倒也沉得住氣,沒有拂袖離去,也沒有喝止齊乖閉嘴,只是在齊乖說上這麼一句時,瞥他一眼,然後又靜靜看向遠處。 大約傍晚時分,齊乖開始坐立不安了。屁股一直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扭來挪去。「鼕鼕,媽咪怎麼還不回來?」他問邊上沒搭過一句話的梁軹冬。「媽咪說過兩天後回來,並且要做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梁軹冬這才算正眼瞧齊乖了。他只看見,齊乖那俊俏的臉上滿是焦急,眉峰緊緊拱起,那雙不停游移的眼睛裡更是充盈了滴滴淚花。那皺成一團的臉朝他轉來,「鼕鼕,乖乖想吃漢堡牛扒,但乖乖更想媽咪!」等了好久也不見回音,齊乖頓下決心,抱起王熊陡的站起來,直朝湖裡沖。 梁軹冬一把拽住他,讓他面對自己,冷冷問道:「你要作甚!」 齊乖吸著鼻子,「乖乖想見媽咪。乖乖從哪來,就從哪回去。」說著拿手背抹眼角,硬氣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梁軹冬替他抹去另一邊淚水,道:「你如今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沒見著你媽密倒是見著閻王老爺了。」沒想到這梁軹冬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毒辣得很。 齊乖抱著王熊齊齊撲到梁軹冬懷裡,哽咽著說:「乖乖不認識閻王老爺,乖乖只知道想媽咪。」 梁軹冬看著自己兩邊肩頭的兩顆頭顱,眼底閃過一絲哭笑不得,但他的面上卻是絲毫沒有任何表情的。 「乖乖,怎麼在哭?誰欺負你了?」衛隆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聲一起進入亭子。 齊乖瞥了眼來人,然後怯怯把臉埋進梁軹冬頸窩。因為前夜的事,他對衛隆生了些懼意,當初見著的那種依賴感,便是煙消雲散了,再也不感覺親切,那笑在他眼裡看來,也已是魔王誘惑小孩所使的伎倆。媽咪說過,笑得越是燦爛,那這人越是居心叵測,因此如今齊乖對衛隆的定義,便只有壞人二字了。 見著齊乖的反應,衛隆心頭驀的泛起不豫,他斂起爾雅微笑,淡淡說道:「梁兄,你身上掛著這麼大兩個東西,不嫌累麼?」話裡很反常的帶了些嘲諷。 梁軹冬的眼球轉了圈,向衛隆瞟去一眼,然後曲起手把齊乖推開。「鼕鼕。」齊乖哀慼慼的目光直纏著他,於是梁軹冬冷冷問道:「想飛嗎?」 「可是媽咪……」齊乖留戀的向湖水瞄著。 梁軹冬越過他便朝外走去。齊乖連忙抱著王熊追上。「想想想!乖乖想飛!」說完拉住了梁軹冬的衣袂,緊緊不肯鬆手。 梁軹冬半回過身,單手一操,橫裡抱起齊乖,以及他懷裡的王熊,就施展輕功朝岸邊飛掠而去。 衛隆緊緊拽著拳頭,不知道自己心裡這般的痛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和梁軹冬的相處模式歷來都隨性慣了,他不打招呼就走人他也不會生氣,但今天他卻氣到連基本的微笑都維持不住。衛隆壓根不想承認這一切和那個小傻瓜有關係。但他無法否認,這兩天來,白天做事時不時會想起那傻呼呼的笑,晚上睡覺則浮現那汪汪的淚眼,齊乖的喜與怒,冤鬼一般的糾纏住他不放,可看看齊乖,不僅對他生出畏懼,甚至還對他不理不睬! 衛隆深吸一口氣,開始覺得自己不正常了,於是當晚,一向潔身自好的瀧王爺,居然光顧青樓楚館,也因此被人抓到了把柄。     二十五世紀 摩納哥蒙特卡羅 沿海郊區一幢豪華的宅邸中傳出來讓人膽戰心驚的怒吼聲,然後是響亮的扇耳光的聲音。 「只是離開三兩天,人就不知所蹤了!這話你說的出口,我聽不進耳!」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的男人此刻狂亂到雙眼赤紅,全身都輻射出勃發的怒氣,讓人膽寒。 「老爺,我只是……」 「夠了!我不想聽你的自圓其說!收拾包袱,從這兒滾出去!」男人深吸一口氣,突然溫和的笑道,「我會把消息傳出去,到時沒有人敢再僱傭你。你即使離開這兒,到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如此。」說完大跨步朝房屋深處走去。 他身邊的女子在怨恨的瞪了眼跪倒於地的年輕女人後,也匆匆跟上。 高挑性感的女子來到丈夫身後,望著那乾涸的泳池,突然就淚如雨下。「乖乖……」她摀住嘴,哀慟得不能自己。 齊爸攬過妻子肩膀,「房屋周圍的警戒系統並沒有出入的痕跡。」齊爸若有所思的望了眼躺在深水區的白色橡膠塞,然後放開妻子朝屋裡走。 齊爸來到影音室,調出安裝在游泳池深水區域的攝影機所拍攝的錄影帶,放到投影儀裡。泳池深水區和淺水區之間有一個感應裝置,一旦有人踏入深水區,安裝在底部的攝影機便會開始自動運轉,把裡面的活動拍攝下來,直到不再感應生命的痕跡才停止運作,加上深水區本就很少光顧,因此只有一卷錄影帶。齊爸站著,看著屏幕上慢慢的放映著以前的天倫畫面,看見自己的兒子那憨憨又可愛的笑,便哀由心生。他拽緊拳頭,直到出現一個詭譎的畫面才收斂哀傷,專注的盯著畫面。 畫面上,齊乖抱著他的泰迪熊正在拔泳池的塞子,這時齊爸屏住了呼吸,等到齊乖成功時,他倒抽一口氣,然後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兒子身後,那原本用來排水的圓孔正捲出一個漩渦,慢慢的那圓孔由原本的十厘米直徑擴大成半公尺,而他的兒子齊乖,整個身體被那漩渦向後吸引著,曲著的身體,先是屁股進去,然後是疊加的上下身,最後是手中拽著的王熊。等到人完全被吞沒,齊爸見到那黑洞回復到原來大小,把池裡的水排得一乾二淨。 「上帝啊!這……」跟著丈夫來到影音室的齊媽同樣目睹了這個過程,吃驚得連眼淚都忘記流了。 齊爸掏出移動電話,按了個鍵,然後對對方說道:「賽門,幫我聯繫所有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提名的人,告訴他們,我齊莘瓏打算組建一個科研小組,無償提供資金,只是希望他們能替我開發一台時空機器……放心,我沒發燒!……你如果再多說一個字看我怎麼整死你!」掛上電話後,齊爸把淚流滿面的妻子攬進懷裡,「放心,會找到小乖的。」 「嗯!」齊媽哽咽著應了聲,然後嗚嗚大哭,邊哭邊叫著齊乖的名字。 齊爸看了眼妻子,再瞄一眼已經成空白畫面的投影,呢喃了句:「小乖……」   齊乖的作息一向都很正常,因為齊爸齊媽知道兒子腦子不好了,那身體就不能差,加之心思單純,喜歡的東西便如那孩童,小而少,更沒有所謂的夜生活什麼的,所以基本上一到晚上九點,齊乖是必須得上床睡覺的,而早上八點,他肯定睜眼。 洗漱完畢後,齊乖朝外廳走去。這幾天來,他的日常起居都是在這個小院裡完成的,迷香自始至終都陪伴著他。一踏入外廳,齊乖便看見衛隆鐵青著他那張俊逸雅致的面孔,就這麼直直站在房裡,盯著他出來的方向。 齊乖心裡有點怕,就把王熊抱緊了些,然後來到桌邊,看著上面豐富的糕點,開心的眉眼含笑。就在他拿起每天必有的蜜桂糕時,衛隆在他邊上坐了下來。齊乖的動作一滯,有點不知所措。他想吃東西,可又怕衛隆掐他的脖子,於是這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眼皮也不敢抬,只是木木盯著面前那碗八寶粥。 「乖乖,怎麼不吃?」衛隆掛上笑臉,從齊乖手中接過那塊糕點,居然就這麼遞到他的嘴邊。 不過這在齊乖眼裡看來,就好比巫婆的毒蘋果,狼外婆的叫門聲,恐怖得很。於是他抱著王熊猛然站起來,朝門口衝去。眨眼間,衛隆便擋在門口,這下剎不住腳步的齊乖倒有點像投懷送抱了。 眼底掠過慌亂,齊乖把頭埋進王熊的腦門裡,想繞開門口的人出去,卻哪知那人雙手一用力,他的人就被釘在牆上,與衛隆之間,只隔了一個熊身。 「本王就這麼可怕嗎!」自小到大,衛隆從沒生過這麼大的氣,有氣自己,也有氣齊乖。一想到昨夜把身下撩人的花魁看作眼前這個傻瓜,他就快要抓狂,尤其是自己這樣想的後果不是興趣缺缺,反倒是性質高昂得無法控制,這叫他情何以堪!衛隆雖然對床第之事有著一定的潔癖,但還是皇子時,他就已經被父親的貴妃教導著開了苞去了童子之身,他非常清楚,自己愛的是女人,但現在這種情況要如何解釋!就只因為看見這小傻瓜淚眼汪汪的瞅著自己,他就情動了嗎?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呢!一向溫文的片葉不沾的瀧王,居然會動心!對象竟然是個和他一般高大的男子!一想到這,衛隆的臉色自好看不到哪去,可更讓他氣憤的是,齊乖對他避得勤躲得快,這下他真是氣到快失去理智了。 在認識到那駭人的心意後,衛隆很認命,他一向都很能看清自己,聰明人從來很能剖析自身,縱使前面會有迷霧,他還是能夠撥開面紗直視它,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喜歡上了這傻瓜,他一回來便洗去滿身脂粉來這兒等著,哪裡想到受到的卻是這番「禮遇」,無怪乎讓他氣到咬牙切齒的地步了。 見齊乖訥訥的不回話,衛隆拔高一度嗓門又問了遍:「說呀!本王就這麼可怕嗎?」 齊乖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然後怯怯的半抬起眼皮,說:「乖乖餓。」 剎時衛隆的怒氣就洩個精光,心也軟到一戳就爛的程度。他拿開抵在齊乖身側的手,想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躲開。齊乖機靈的來到桌前坐下,悶頭喝著粥,完了抓起幾塊糕點就往外衝,速度之快讓衛隆也傻了眼,因為那時,他正捻著齊乖最喜歡的蜜桂糕朝他那遞,可誰想到他居然匆忙解決了溜了。 衛隆扔下東西,追了出去。很輕易趕上奔跑中的齊乖,衛隆笑著問道:「乖乖,你上哪去?本王帶你去,可好?」 齊乖不回話,一個勁跑著,衛隆理所當然在旁邊跟著。瀧王府的下人看見這奇怪的一幕,紛紛駐足回頭,從來沒見王爺用那麼快的速度走過路呢。 乖乖去的地方不遠,是梁軹冬住的小院。衛隆停在院門口,陰著臉看齊乖如入無人之地的把裡面的房間一間間看過來,最後繞過拐角進了屋後的天井,便沒再出來。 梁軹冬正在練拳,他打著赤膊,練了已有些時候了,卻是滴汗不出。 齊乖覺得有趣,目不轉睛的盯著看了好久,隨之卻又索然無味起來。他把視線在這個地方溜了一圈,然後驚喜的發現樹邊擱著柄長劍,那劍非常好看,銀銀的,泛著淡淡的光暈。齊乖走過去,提起長劍,好奇的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咯咯笑起來。他把王熊放到樹下,然後兩手握劍高舉起,大喝一聲:「鹹蛋超人齊乖來也!」然後就學京劇裡那些人,哇呀哇呀的叫著朝梁軹冬衝過去。 梁軹冬本是背對齊乖,也不知他背心上長沒長眼睛,就在齊乖快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他側身一旋,輕鬆躲了開來,反倒是齊乖,昨日亭中一幕,今日再次上演,不過他前面沒水,梁軹冬當然沒那麼好心拉他一把,結果是,齊乖就這麼衝到牆邊,狠狠撞了上去。 「啊喲!」扔開劍,齊乖捂著自己的鼻子,慢悠悠轉身,那雙圓不溜丟的大眼睛控訴的看向冷面梁軹冬。「鼕鼕,痛痛。」橫空伸來一隻手,推開他捂著鼻子的手掌,在上面揉啊揉。 「梁兄的武藝高深莫測,你打他主意不自討苦吃麼?」衛隆微笑著替齊乖揉著,因為齊乖沒逃而心情大好。過了會兒,衛隆發現不對勁,彎腰一瞧,便見著涓涓的鼻血正往下流淌,大驚之下趕忙捏住齊乖鼻子,慌得找不到北了。 梁軹冬見到這一幕,手只那麼輕輕一拂,齊乖的鼻血就止了,然後他轉身朝前院走去。齊乖連忙撇下衛隆,衝到樹下抱起王熊疾步跟上。等他進到屋裡時,梁軹冬正拿毛巾擦身,見到他時,朝他遞過毛巾。齊乖不解,歪著頭盯著他手裡的東西。梁軹冬冷冷說道:「擦臉。」 齊乖接下,聽話的把毛巾往臉上抹去,拿下來一看便立馬怔住。「紅紅的。」說完使勁抹著下半邊臉。 這時衛隆走了進來,他笑著對齊乖說道:「乖乖,本王有些西域進貢的葡萄酒,要不要喝?」 齊乖的瞳孔一亮,喜不自禁的說道:「Wine?要要要!乖乖要喝!」的50c3d7614917 衛隆便朝梁軹冬使了個眼色,然後朝齊乖招招手,被輕易收買的小傻冒立刻放棄早前的芥蒂,靠了過去,被衛隆一把拉住手,扯著朝外走去。「鼕鼕不去麼?」回頭看了眼背過身穿著衣服的梁軹冬,齊乖問道。 「梁兄一會自會過來。」衛隆輕笑道,瞳中劃過一抹憂慮。 衛隆的朧月樓是整座瀧王府的精華所在,不僅佔地面積大,亭台水榭廊橋山石一應俱全,他起居下榻的屋宇更是融合了奢華與典雅,讓人歎為觀止。 一進去衛隆便對僕人吩咐一番,然後帶著齊乖來到一個小池旁邊的水榭裡,然後讓他坐在鵝頸靠椅上,隨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齊乖跪在椅子上,趴著上身朝下面看去,水面上覆蓋滿王蓮,密密得遮掉下面的池水。少時幾個婢女魚貫而入,每人都捧著果盤,最後一個手裡拖著一隻透明的琉璃長頸大肚壺。衛隆用手指敲敲自己身邊,她們便把東西依次擺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接過最後的酒壺,衛隆向她們揮揮手,這些女子便福身離開。 衛隆在夜光杯中倒上半杯酒液,也不叫喚,只是端起它朝齊乖的鼻端湊去。果然,被甜美的酒香吸引,齊乖的注意力從水面的王蓮上回來了。只見他涎著臉,瞬也不瞬的盯住那亮紅色的酒液,突然幸福的笑了起來。「媽咪以前都不讓乖乖喝呢。」說著打算伸手接過,哪知衛隆卻不給,齊乖遂不解又埋怨的瞪向他。衛隆從容的眨眼,輕笑著道:「就這樣喝。」 齊乖嘟著唇,權衡一下,就含上杯緣。衛隆傾了下酒杯,便只見齊乖的眼滴溜溜轉悠一圈,腮幫子吹了幾下,咕嘟一聲嚥了下去。「溫了。」 衛隆一怔,不知他所指為何,於是拿過來自己呷了一口。齊乖看他很快吞下,便疊聲說著不對。「哪不對?乖乖你教我。」衛隆連忙表示好學。 齊媽雖然不太讓齊乖喝,但適度飲酒對身體是有益處的,所以偶爾她會讓自己的兒子喝上那麼一點,葡萄酒麼自然會教他品酒的步驟。觀色與聞香的步驟,大多會讓齊乖覺得麻煩,所以他一般只在嘗味這一個過程上細嚼慢咽的。看衛隆如此虧待葡萄酒,自然覺得該糾正他,而且想到自己可以教人,不由從心底冒上來一股自豪。 齊乖拿過一隻杯子注入酒液,抬高了對衛隆道:「不能碰杯子,溫了就不好喝了。」他捻著那截短小的杯腳。衛隆點點頭,清楚想必是手的溫度改變裡面酒水的溫度。「喝一口,不能馬上就吃下去。」齊乖作起示範,而衛隆則一直關注著他面部的表情,見他笑瞇瞇的品著葡萄酒,也跟著微笑起來。「要用舌頭和臉皮攪動。然後……」齊乖又喝了一口,並且捏住鼻子嚥了點下去,等他放開深吸一口氣時,突然就苦起臉來。 「怎麼了?」衛隆忙問。 齊乖把剩餘酒液吞下,說道:「鼻子裡腥腥的。」說著張開嘴巴,吸了好大一口氣。等他吐出氣息時,對面的衛隆挑起眉尖,聞到了醇香甘甜的味道,頓時感覺陶陶然的。那一刻,衛隆產生了一種衝動,把齊乖摟進懷裡,耳鬢廝摩一番,正當他鬼使神差的伸過手去時,一道腳步聲喚醒他迷離的神智。 這衛隆倒也是個妙人,剛才在人家眼皮底下失態,如今卻恍若沒事人一樣,對著來人笑道:「梁兄,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梁軹冬不答,只是在另一側坐下,把一隻手橫亙在憑欄上,轉頭看著池中的青色。 齊乖倒上半杯酒水,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借花獻佛。「鼕鼕,很好喝的。」學著剛才衛隆餵他的動作,把杯子靠到梁軹冬的嘴唇上。透過透明的杯體可看見,那粉薄的唇肉被壓得失了血色,但真正讓人在意的是梁軹冬的眼神。衛隆看見他正驚愕的凝睇齊乖,那眼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滋長,使得原本平靜無波的眸波開始蕩漾起來,也使衛隆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陡然生出種寶貝會被搶走的感覺來。 梁軹冬的嘴巴緩緩開啟,然後托起酒杯把裡面的東西喝了個精光,動作粗魯的就像在喝二鍋頭。 齊乖嘻皮笑臉的問道:「好喝嗎?」語氣彷彿他才是這酒的主人,急於想得到對方的認同一般。 梁軹冬點點頭,然後再次把目光投在原先的地方。 齊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倒上葡萄酒,開始邊吃水果邊喝。衛隆看著這一幕,一陣苦澀泛上心頭。為什麼,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乖乖就開始離他遠起來了? 第二章 「王爺昨晚為何不在房裡?」梁軹冬突然問了一句。 「以你的心思會不知道本王上哪去了麼,又何必多此一問。」因為生了危機意識,這語氣也變的沖了起來。 「這種時候王爺不該想其他的。」梁軹冬會幫衛隆,一方面自然是顧到江湖道義朋友情分,還有很大原因是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他有自信,有衛隆的推舉,衛轅必定可以成功。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橫生出來的枝節的話,已經有了。」衛隆吃了粒葡萄,又道:「昨晚本王在那邊看見了大皇兄和他的狗頭軍師,當然他們也看見了本王。」不出多久,他瀧王光顧花街的消息必定會傳個滿天飛,勢必會讓因他的人品而與他結交的人搖頭歎息。若只有太子一人倒容易解決了,先下手為強除之後快,反正橫豎太子在朝堂上的擁護者沒有後宮多,事一定下皇帝反對也是無用只能順水推舟了。但沒人會把衛祈忘掉,若要說他衛隆是優雅的豹子,衛轅是霸氣的雄獅,那麼衛祈便是狡猾的狐狸,迄今為止他給人的消息,虛虛實實難以辨別,很容易就能讓人以為是自己在捕風捉影,著實有點傷腦筋。 「金貴妃呢?」 衛隆看了眼滴酒不剩的壺,再看那醉醺醺的抱著玩偶仰躺在憑欄上的齊乖,笑著說道:「本王和五弟不同,沒他那麼剛正不阿,也少了那股凜然正氣,真要說的話,宮裡頭的王公公,一直都很仰慕本王呢。」雖然金貴妃是靠美色才能爭取到父皇寵愛的,但如今這年邁的皇帝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雖然對那些女人留有以前的情意,但到底是心胸狹小的人,必定是見不得她們好的,稍有差池便能掀起轟然大波。看起來也是他該動手的時候了。「梁兄,不嫌棄的話,今晚替本王跑趟皇宮吧。」 梁軹冬的目光動了半分,隨即移開。「知道了。」他輕輕說道。 這時相貌精明的中年管家靠近水榭,在外頭揚聲說道:「王爺,五王爺到訪。」 衛隆本打算說「讓他在外廳等候,本王片刻即到」的,但在看見那急匆匆走來的高大人影時,住嘴了。「知道了,你下去吧。」說完他起身,朝外面迎去。 「三哥,你昨晚是怎麼回事,今早又沒去早朝,可曉得那些人是怎麼說你的麼!」五王爺衛轅樣貌上和衛隆有些微相似之處,但他長得比他哥哥還來得高大,約莫估計下來,大約有一米九了吧,那張臉此刻緊緊繃著,週身氣勢陰鷙得緊,膽小一點的人看著就會覺得害怕。 「還能怎麼說,不就是對本王表示失望唄。」衛隆好笑道,倒是不以為然的。他攬過弟弟的背,不打算讓他進到水榭中去。「去書房談吧。」 衛轅沒理他,心思被裡面的陌生人吸引住,更是好奇那人懷裡那比他還要高大的玩意。「三哥,他是何人!」 「梁兄的朋友。」衛隆輕描淡寫的回道,不希望弟弟太關注齊乖。出去後,他朝後面瞥去,然後大驚的發現,齊乖就在這時番了個身,眼看著就要朝地上掉去,便忙不迭飛身過去接住。其實齊乖真掉地上了,他懷裡的王熊那墊子當的是那個穩當啊,可衛隆關心則亂,哪想到那麼多的,在托住齊乖的身體,小心的將他抱到梁軹冬邊上放好後,對他說道:「梁兄,你看著點乖乖。本王一會就回來。」 衛轅看著哥哥的行為舉止,滿臉若有所思,轉身前,他別有用意的瞄了眼那個陌生人,眼底閃過不知名的光芒。衛轅注意著齊乖的時候,梁軹冬一直注意著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五王爺那深意的神情,暗暗記在了心裡。 看著那對兄弟進入書房關上門,梁軹冬低下頭。齊乖睡得很迷糊,沿著嘴角正有一條唾液蜿蜒而下,他的嘴巴還一個勁嘖得歡,不停呢喃「媽咪爹地」。梁軹冬好奇的伸出手,在齊乖臉上戳了一下,發覺那感覺不似女子軟綿綿的,很有彈性,於是他又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細膩的不亞於女子的肌膚。 梁軹冬在自己臉上摸了摸,雖然覺得很滑,但終究沒有齊乖的觸感,不由疑惑。雖然梁軹冬看起來老成穩重,但到底才只有十八歲。他從小生長在魔教總壇,父親母親的個性都很冷淡,皆是醉心武學的狂人,於是就培育出了一個小冰塊,出來闖江湖後,他目睹著世間醜陋的一切,就變得越來越冷淡,即便是他的好朋友衛隆,不僅身處複雜的皇家,這兄弟鬩牆的戲碼還天天上演,讓他心生厭惡。 梁軹冬的臉生的十分俊俏,但天生就有一股子威儀,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信息,加之他那雙眼睛輕佻,細長的鳳眸犀利敏銳,常給人以洞悉之感,是故從小到大,敢接近他的人不願,不敢接近他的人更是躲得遠遠的,說起來衛隆算是他第一個朋友,但兩人的友情雖然深厚,卻也只定格在那一道線上,再進一步便是不可能了。 對於這奇怪的齊乖,梁軹冬肢體上的許多第一次,都給了他,敢於心無雜念的碰觸他的,這人尚屬頭個。尤其是方纔,他居然把酒杯就這麼送到自己嘴邊,這在觀念保守的梁軹冬看來,和以口哺喂,是一個意思的。手下意識的撫上齊乖的唇,他輕輕揉弄著。 這個男人的相貌,是他所陌生的。大衛朝裡,不論男女,眼睛大多細而長,鼻子小而翹,嘴唇也多數是色淡形薄,即使有例外,五官中到底還是有一個兩個的特徵。當初斷定齊乖不是這兒的人,和他的外貌不無關係。 齊乖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泰半都暴露在外面,他的睫毛又長又翹,密得像一把扇子,而他的鼻子鋌而線條分明,是他臉上唯一讓人感覺強硬的地方,他的嘴唇,鮮紅欲滴,上下唇都很厚,不大,所以看上去小小圓圓水嫩嫩的,並且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柔軟的地方。溜溜大眼,櫻桃小口,半月睫毛,搭配上刀削般的鼻樑,照理該是突兀的組合呀,可第一眼看見時,便就覺得這男人長的非常不錯,尤其是後來越看越有味道。 梁軹冬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那放在齊乖唇上的手,正有一個東西在靠近它。驟然的,軟軟的觸感伴隨著彷彿被天雷擊到的辛辣感覺,震醒了他。呆呆垂下頭,齊乖正嘖巴著嘴巴,喃喃咕噥著:「鹹!」說著大腳一伸打算翻身,便又要往地上掉去了。 梁軹冬長臂一攬,便把齊乖的身體撈上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垂首癡凝著。到底怎麼了?他想不明白。   衛隆送走弟弟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幕情景,他皺起眉頭,有些憂心忡忡的,「梁兄,這封信,你便替本王放在御花園晴煙閣門前那棵櫻樹下的大石底下,再折一枝櫻枝擺在石上,王公公每日早朝前必經此地,看見了他自會知道該如何做法。」說著兀自把信放到梁軹冬手上,然後抱過齊乖,便朝臥房走去。 梁軹冬看著前頭的人影,再低頭看看手裡的信,站起來回了自己小院。 齊乖醒來時,感覺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想破殼而出,漲得生疼。他睜開酸澀的眼皮,呆呆望著上面發怔,才慢慢朝邊上看去。「蜜糖呢?」手腕裡感覺空落落的,他對著床邊的人咕噥了聲,立刻那人傾身出去,轉回來時,手裡多了個大大的棕色玩偶。「乖乖頭痛,很難過。」說著抱著王熊在床上打滾。 衛隆忙絞了把濕毛巾放到齊乖額頭,冰涼的觸感起到了鎮痛作用,使那不安分的人靜了下來。「好舒服。」說完呵呵傻笑起來。「媽咪,乖乖想吃漢堡牛扒。」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衛隆愣了愣,不懂他話裡的漢堡牛扒是什麼東西,只是朝門外吩咐了聲,不一會兒迷香便端著醒酒湯走了進來。衛隆接過,扶起齊乖讓他半靠在自己胸膛,然後把湯碗遞到他嘴邊。「迷香,你可知漢堡牛扒是何東西?」他動作輕柔的掰開齊乖的嘴巴,把湯水灌進去。 「奴婢不知。」迷香垂首,細聲答道。 齊乖喝了口,然後苦的皺起臉來,任性的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呸呸呸的直伸舌頭。衛隆忙用袖管替他擦去,然後聲色厲俱的問道:「湯裡沒放甘草和糖精?」齊乖嗜甜,這是無庸置疑的。 「回王爺,放了糖精醒酒的效果會打折扣。」迷香看見王爺居然這副神態,不免側目,卻很識相的只敢偷偷瞄上幾眼。 「去放了再來。」說完把碗遞還回去。不放齊乖根本不喝,放了他還會喝點,打折扣總比沒效果好。「對了,告訴王御廚,就說今晚添一道漢堡牛扒,本王一定要看到這道菜,否則後果自負!」 「是。」迷香雙手接過,福福身子出去了。 衛隆用視線仔細描摹著齊乖的面部,突然就低下頭,在他飽滿的額頭上親了一記。「乖乖,本王該拿你怎麼辦?」如果是普通點的人,他便可以用權勢得到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得到身子也是有可能的,但這傢伙吃軟不吃硬,尤其是經過那次對他的行兇之後,便是避他如蛇蠍,衛隆清楚自己在他單純的心思裡,已經定位在壞的方面裡,不由苦澀的輕扯抹笑。「乖乖,我的乖乖。」把唇放到齊乖的耳鬢,衛隆情動的廝摩著。 不一會兒迷香便端著新的醒酒湯進來了。這回因為加了甘草和糖精,又甜又香,齊乖很合作的喝了個底朝天。把空碗交給迷香讓她退下去後,衛隆便把齊乖放在床上,靠在床框上看著他。他回想起午前,梁軹冬看齊乖的眼神,便心生警惕。那副神情非常危險,如果這位魔教少主同自己抱有同樣情緒的話,他將是自己對大的敵手,何況如今齊乖對他的感覺非常好。 齊乖只覺得朦朧中看見了媽咪,然後他說了什麼自己也不記得,後來媽咪餵了他喝一種好難吃的東西,當然他都吐了出來,大約安靜了會兒後,媽咪又餵他吃了另一種東西,那東西好喝,所以齊乖很乖的喝光,然後又迷迷糊糊睡下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頭好了很多,也沒那種轟隆隆的耳鳴,疼痛也一點點減輕,等他睜開眼完全清醒時,外面的天已半黑。 一個人的半邊臉貼著床的邊框,正閉著眼睛。齊乖想這人是誰,定睛瞧去,才驚怕的抱住王熊直挺挺坐起來,然後抽著空擋想跳下地,卻被一條手臂給攔了下來。 「想上哪去,乖乖?」 床,隆隆,這兩樣加在一起,便肯定是恐怖的結果。齊乖見逃不出去,只能往角落裡縮,把王熊擋在自己身前,防備的瞪著衛隆。 「乖乖過來,我不會傷害你。」衛隆和顏悅色好言相勸,讓他自己也倍感意外。誰人不知瀧王爺個性雖然溫和,但從不會低聲下氣,事實上衛隆比誰都要來得高傲來得尊貴,但如今他卻對一個小傻子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甚至於連王爺的自尊都放下了。 「不要!你會掐乖乖脖子,不讓乖乖呼吸!」說著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聽到齊乖居然用「你」來稱呼,而不是先前的「隆隆」,衛隆的心一陣巨痛。「不會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乖乖了。」 齊乖仍舊不買帳。「媽咪說,狼外婆說的話,都很好聽都很順耳,卻是要來害乖乖的。所以好聽的話,乖乖不能聽不能信。」因為齊爸齊媽身份地位非凡不俗,所以為了防止兒子被人用甜言蜜語拐了跑,才把話說得如此之重。 「乖乖想吃漢堡牛扒嗎?」衛隆也不與他硬碰硬,迂迴的誘惑道。 齊乖兩眼發出貪吃的光芒。「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衛隆點點頭,莞爾的望著他的饞相。 齊乖的內心正在掙扎,是媽咪的話重要呢?還是漢堡牛扒重要?「嗯——嗯——」此刻他那副表情,就好比蹲在恭桶上阿不出黃金那般,苦惱得很哪。 「又香又脆,好好吃的……」衛隆再接再厲,說著模稜兩可的詞彙,其實他對這所謂的漢堡牛扒,跟本是一無所知。 不過他是瞎貓碰上了死老鼠,至少象齊乖這種人,只要好吃是不會太在意細節的。聽他這麼形容,當下不管是不是他喜歡的東西,唾液分泌早已過甚,抱著王熊就衝過去,那頭還一個勁上下點動。「想吃!乖乖想吃!」 衛隆展顏一笑,抱起齊乖就朝外走去。也虧得他是習武的身體,承受個幾百斤的重量不在話下,不然依齊乖那看上去就不算瘦弱的體格,怕抱著沒走幾步,便會腿軟了吧。「乖乖有點重哦。還那麼喜歡吃。」他寵溺的說道。 「乖乖不重,是蜜糖重。」卻原來,衛隆一抱便是抱倆呀。所以狡猾的齊乖很沒義氣的把過錯歸咎到無辜又不會講話的王熊身上。 衛隆低低笑起來,從善如流道:「好好,是蜜糖重,乖乖不重。」 齊乖板起來的臉這才緩和下來,笑嘻嘻的。 他們走在廊中時,便有機靈的下人通知了廚房,所以等他們到了餐廳,桌上即擺滿了美味佳餚,更甚者還都是熱氣騰騰的。衛隆把乖乖放到主位上坐好,然後自己則在旁邊坐下。隨侍在側的迷香驚訝的看著王爺的舉動,越來越費解了。 「梁兄呢?」梁軹冬沒出現,衛隆問道。 「回王爺,梁少爺一刻鐘前用完餐,這會已經出府了,奴婢不知梁少爺他上哪去。」兩人一問一答間,齊乖已經拿起筷子大啖起來。 「知道了。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衛隆替齊乖處理著那些工序比較複雜的食物,比如剝蝦殼,挑蟹黃等的。 「奴婢告退。」迷香離開時還在想:王爺果然不正常了。 把蟹黃刮到一隻碟子裡,衛隆在上面淋上用醬油、糖、醋和薑末做成的醬汁,舀了勺朝齊乖喂去。齊乖喝下嘴裡的羹湯,然後吃下衛隆送上的東西,眼睛在桌面轉了一圈,問道:「乖乖喜歡的漢堡牛扒呢?」 衛隆對他的執拗沒轍,只能拿目光在桌面掃視一遍,然後端過一隻盤子,說:「這個,乖乖想吃麼?」那上面是一塊牛裡脊,被分割成好幾塊,聞香是甜甜酸酸的。 「乖乖要吃牛扒,不是糖醋裡脊。」 「可是……」衛隆十分頭痛,桌上除了這個像點外,沒一道菜和牛扒搭上邊的。 看他吞吞吐吐的,齊乖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沒望了,哭喪著臉叫道:「乖乖想媽咪。」只有媽咪會給他做好吃的。 衛隆見不得他這麼傷心,靠過去輕輕拍打他的背心,和聲說道:「我替乖乖做,只要乖乖告訴我,怎麼做。」 齊乖眼一瞠,「乖乖只負責吃,不知道怎麼做。」說完跳下凳子,三兩步就跑出去了。 衛隆連忙扔下手巾跟上,臨出門時對門口的侍衛說道:「叫王廚好好研究牛扒的做法。」然後疾步追去。在看到齊乖朝他原先居住的小院跑去時,衛隆從背後一把抱住他,說道:「乖乖要上哪去?」 「乖乖要回房,洗澡睡覺。」 衛隆拿嘴唇擦過齊乖的耳根,輕道:「乖乖以後就跟我睡,可好?」 「不要。有人乖乖不能滾床。」 「乖乖可以從我身上滾過去。」 「……有人在旁邊乖乖會睡不著。」 「我講故事給乖乖聽。」 「……蜜糖……」 「它也一起。」 「好。」 第二章 下 回到朧月樓,衛隆特意吩咐人準備了一隻比以往還大的浴桶,其大小擠上四個大漢都不成問題。等到裡面注滿熱水後,他對趴在桌上看連環畫的齊乖說道:「乖乖,洗澡了。」 齊乖應了聲,抱起王熊正打算過去,卻聽到衛隆又道:「不能把蜜糖帶進來。濕了的話,它便不能上床。」齊乖低頭想了下,把王熊放到書桌前,然後自己則來到隔間。 這個小房間是特意用來沐浴的,很寬敞,地板還是特意鋪的,非常乾淨,上有兩道小溝漕延伸到屋外,用來排水。中央是浴桶,四角有和浴桶等高的四張椅子,遠近不等,近的有擺皂角鹽巴的,遠的則擺著換洗的內衣,另外兩凳子上,一個放著幾本書,另一個則空著,顯然是用來放替換下來的衣服的。 齊乖進去時,衛隆已脫的差不多了,僅著著條縛褲笑著向他招手。齊乖走過去,然後看到對面那人伸過手來,下意識的瑟縮了下肩膀。他可沒忘了,上次就是因為要他幫自己脫衣服,他才掐自己脖子的。 衛隆雖然看見他的懼怕,卻只當沒看見,逕直替他解起盤扣,由外到裡的脫了個乾淨。「到水裡去吧。這會兒的溫度正合適。」說著在齊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木頭木腦的齊乖絲毫沒察覺自己被吃了豆腐,笨手笨腳的爬進去,然後把整個身體夠浸沒在水裡。衛隆脫掉最後一件衣物,解開髮冠,也入了水。 「頭髮好長!」乖乖看到衛隆那垂到腰際的黑髮,吃驚不小的呼道。以前只看到過他們梳冠的樣子,自然不知道他們的頭髮原來是這麼長的。 衛隆掬起一把齊乖過肩的髮絲,道:「乖乖那邊能剪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不是說剪就能剪的。 「對。爹地的頭髮,」他摸摸自己的腦袋,「很短,媽咪的,和你一樣長。」 衛隆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乖乖為什麼不再叫我隆隆了?」 齊乖垂下眼瞼,囁嚅道:「乖乖怕。」 「我說過,永遠都不傷害乖乖,永遠保護乖乖,乖乖莫再怕我,行麼?」衛隆只要一想到齊乖怕自己,就心痛。 「可是媽咪說,狼外婆……」 「我不是狼外婆,我只是你的隆隆。」衛隆打斷齊乖的媽咪論,話峰一轉,問道:「什麼是狼外婆,乖乖說給我聽?」 齊乖一聽,立刻來勁了。「乖乖最喜歡講故事了!」說完清清嗓子,開始學著***語氣娓娓道來:「從前呀,有一個小女孩,她叫小紅帽……」齊乖理解力邏輯推理力都不行,但他的記憶力卻是一流,上心的東西常常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即便不太在意的,稍微想一下也能記起來,但他從來都只能記住事物的表面,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不能記住他是誰,一個名字就是一個名字,無法聯想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以前齊媽給他念過的故事,齊乖全都記得,這會兒學他媽咪的口氣,講得倒是有板有眼的。 衛隆專注的盯著齊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微笑的聆聽著。那得意洋洋的眉飛揚著,那烏黑滾圓的眼睛轉動著,那挺直堅毅的鼻樑時不時皺一下,而那紅艷艷的嘴唇蠕動著,開開闔闔不停歇,在在吸引著衛隆的大半心思,因此對於那所謂的狼外婆的故事,他根本是有聽沒有懂,左耳進右耳出。 「最後,獵人就用獵槍把狼外婆射死了,他們剖開它的肚子,小紅帽的外婆在狼外婆的肚子裡,安然無恙,祖孫兩相見以後,抱頭痛哭,完畢。」齊乖呼口氣,抬起手腕抹抹額頭,笑呵呵的,很有成就感。以前在家裡,從來只有他聽人講故事的份,沒想到有一天會由他來講故事給人聽,看起來他齊乖,很厲害呢。「隆隆,以後乖乖每晚都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媽咪講過很多很多故事給乖乖聽喔。」 衛隆當然是點頭答應的,他正巴不得呢,聽到齊乖又開始親暱的叫他隆隆,更是眉開眼笑的。 聽完故事,衛隆就替齊乖洗起身體來,間或在胸口摸上一把,或者在屁股上捏上一下,都能讓他的笑容燦爛幾分,遲鈍如齊乖者,壓根就不痛不癢的,沒有絲毫羞恥感,傻愣愣的讓人佔了便宜。 齊乖的頭髮很容易能幹,約莫半個時辰就可以枕在床上了。他看了眼衛隆的長髮,說道:「長髮不幹,不能到床上來。」剛才衛隆用這樣的理論拒絕他的蜜糖,怎麼著也得反擊回去,於是看他的頭髮仍舊濕漉漉滴著水,幸災樂禍的說道。 衛隆暗笑他孩子氣,輕搖著頭來到房裡春凳上坐下,盤起兩腿,兩手呈蓮花狀,閉上眼開始深呼吸。齊乖看著他的頭頂慢慢升騰起白色的煙霧,驚訝的瞪圓了眼眸,漸漸的,白霧越多越濃,忽悠忽悠散開來,然後又逐漸變淡,最後沒了。 衛隆調整吐納,睜開眼,正對上齊乖那亮晶晶的瞳孔,遂笑道:「干了,想摸摸看嗎?」 齊乖利落的跳下來,三兩步跑過來,扯過衛隆的長髮摸著,嘖嘖稱奇。「好厲害哦。鼕鼕會飛,隆隆會烤。」 聽到齊乖突然念起梁軹冬的名字,衛隆本來的好心情沒了,他抿著唇,道:「乖乖該上床睡覺了。」 「可是,乖乖想學。」齊乖期盼的望著衛隆。後者微笑道:「以後教乖乖。現在時候不早,乖乖若想當好孩子的話,就乖乖上床睡覺。」瞥一眼牆角的銅壺滴漏,衛隆笑道。此刻正值亥時。 果然,前一刻還生龍活虎的齊乖,立刻呵欠連連。他走到床邊窩上去,抱住王熊,眨眼間就沉沉睡去。 衛隆用掌風打掉燭火,來到床邊,看到那已然睡去的人兒,嘴角泛起濃濃笑意。他掀起被角,正打算朝裡鑽去時,耳朵捕捉到門外細微的響動,於是回身出了房門。 梁軹冬還是那身白衣,站在樹下。 「梁兄,這麼晚了,不回屋睡覺上本王這作甚?莫非有變故?」他笑著問道,從容優雅的走過去。 梁軹冬不答反問:「他呢?」 衛隆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笑道:「在本王屋裡。梁兄找乖乖有事?」 梁軹冬沒吭聲,突然轉過身,腳一點地,就掠過高牆出了朧月樓,這黑夜白衣的,乍看之下還真容易讓人誤會成有鬼造訪。 衛隆望著梁軹冬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一點點消蹤。乖乖是他的,這一點,他非常肯定! 迷香重新回到了朧月樓,不過負責的仍舊是齊乖。一早,吩咐她讓齊乖睡到自然醒,衛隆便換上公服上朝去了,昨天出了那事,今日不知會傳成什麼德性,有的時候,那些官僚聚在一起,比之三姑六婆還要來的長舌。 來到正殿掖門外,衛隆就從袖中取出牙笏持在手中,走到左邊自己的位置站好。他不是沒有看到那些官僚在看見自巳時,互相湊到一起掩嘴竊竊私語,也不是沒有看到他們那異樣的目光,他只覺得那麼點小瑕疵都能讓他們叨念許久,顯然是自己以前做人太過成功了,要不然如他大哥那般,幾乎隔三岔五的跟他那幾個狐朋狗友尋花問柳去,怎麼就沒人如此談論他? 「三哥,你別理那些蠢貨。」衛轅從右邊過來,湊到自己哥哥耳畔,替他撐腰。 瞄了眼不遠處拿著紙箋的御史,衛隆微笑著,心態非常放鬆,「你覺得為兄何時在乎過他們的?」 「不是小弟嘮叨,三哥怎麼會想到去那種地方的?當初父皇說要把玟才人送你,你不是沒收嗎,怎麼這會兒又轉性子了?」衛轅不滿又不解的嘟噥道,這問題他昨天也問過,卻沒有得到答覆。 衛隆今日同樣不打算回答他,剛想開口讓他別多想了,恰好聽到金鐘長鳴,掖門隨之打開,於是左右文武官員序立完畢,依次魚貫而入,行一段路後來到金鑾殿皇極門外東西相向兩立,少時,一尖細嗓音高聲唱道:「入班——!」 眾人再次起步,步入金鑾殿堂,金鐘三過,皇帝老兒施施然步進來,端坐於龍椅之上,眾人隨即匍匐跪地,磕頭三呼萬歲,等到最高之人用顫抖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起來吧」,便紛紛起身,分班侍立。龍椅下首的內侍跨前一步,喝道:「有事早奏,無事散朝!」立即有官員站出來,朗聲說道:「臣有本參奏……」 衛隆兩手垂放在身側,抬頭朝那個喝唱的內侍瞟去一眼,恰好那人也朝他這兒望來,對上眼後,那年邁的內侍飛快的眨了兩下眼睛,衛隆隨後移開視線。看起來王公公已經清楚需要他做的事了,那麼最遲明天早朝前,便會分曉。 下面的官僚滔滔不絕的闡述自己的觀點,而座上君王則無聊的直打呵欠,衛隆不無輕蔑的看著自己的父皇,在心底冷笑。作為一個資質頭腦都不行的皇帝,翎帝不僅不反省自身缺陷,甚至不喜納良取諫,好在先皇留下的老臣能力不俗,不然這大衛根基再如何好,也會被敗掉,如今他還一味守舊,遵照祖宗禮法將太子之位給了皇長子,根本不考慮其人有沒有這個資格,真是鼠目寸光之輩。 「隆兒,你昨日為何不上早朝?」皇帝老兒忽然把目光對向一直悶不吭聲的衛隆身上。 被點到名,衛隆出班躬身,恭敬回道:「回父皇,兒臣昨日小染風寒,是故一直在家休息,五皇弟曾經來探望過兒臣,父皇可詢問於他。」這慌撒得非常直白,但衛隆清楚,沒人敢當面戳穿,而他的父皇,本就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帝王。 翎帝點點頭,然後又道:「可太子卻告訴朕你那時在那些污垢之處留戀,這又是如何說法?」 「父皇,大皇兄他是如何得知兒臣在那種地方的?他親眼所見麼?若是他親眼所見,豈不說明大皇兄也去了那污垢之地?」 翎帝一聽,沉思起來。「罷了,退朝後你去御花園候著,朕有話問你。」 衛隆輕輕攏眉,卻還是謙恭的回道:「兒臣遵旨。」 皇帝走後,衛隆望了望外面的天,快巳時了,不知乖乖起來了沒? 因為皇帝已經離開,所以官僚們不若來時那般守禮,都三五成群說著話出了金鑾殿。衛隆身邊也圍攏了幾個人,算起來的話,都是支持他五弟的。「兮枝,你昨日到底是裝病在家,還是上那種地方去了?」禮部尚書賈[jia]賈[gu]不甚贊同的問道。因為衛隆雖是王爺,官拜的卻是禮部侍郎,所以和六部的關係都還不錯,而且這些人大多年紀相近,對彼此的學識也很青睞,加上衛隆平時在大家心目中很平易近人,所以幾位好友多是叫他的字「兮枝」,言談舉止間也不見生分,有錯自然曉得指出。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況且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來問本王呢。怎麼,本王去不得麼?」衛隆笑容可掬的說道。 「只是覺得意外了,對三哥為何會去的動機好奇而已。」擔任刑部尚書的六王爺衛梓附和道。 「敢情本王以往潔身自好倒是做錯了。」衛隆譏哂著。 「三哥愛上哪上哪去,管那麼多作甚!」衛轅駁了句,看起來是打算替他哥哥撐腰到底了。 「行了。不就去了那麼一次麼,哪那麼多廢話。」若是平時,衛隆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來,頂多微笑著替自己找個最合理的理由,要麼說自己是個男人也是會有需求的,要麼說那花魁艷名遠博到他也想一窺究竟,但今天他心掛家中那個寶貝,不知怎的對這些人的計較話不耐煩起來了,已經懶到不屑去偽裝,便嚴厲的喝了聲,弄得眾人面面相覷著,滿腦子疑惑不解。「你們不必跟著本王,自管回去吧。皇上並沒有召見你們的意思,人多了招他心煩。」 「三哥,你真不要小弟陪你去麼?」不知怎麼的,衛轅就是明白,三哥之所以會這樣,和他昨天見到的那個所謂的梁軹冬的朋友息息相關。 「難不成還怕父皇吃了為兄不成?」說完狡黠一笑,「那蘭瀾姑娘的入幕之賓又豈止為兄一個,大皇兄那邊的人是常客,隨手一抓就是一把的,到時還怕沒有替罪羔羊麼。」說著停下來,轉身和他們面對而立。 「那兮枝,你可記得莫說錯話才是。」賈賈說著眾人心聲,今天的衛隆,怎麼看怎麼奇怪,加上老皇帝身體不好,連帶著脾氣也壞起來了,所以他們都有些擔心。 「本王自有分寸。」衛隆向他們頜首致意,轉身走進御花園正門聚福門。這才只是御花園一角,分別以福祿壽禧命名貫通四個方向的門幃,對面的延壽門才是真正通往御花園正殿,左右的集祿門和賜禧門,連接的是御花園的兩處景觀偏殿。 甫一進門,衛隆便瞧見目及之處的延壽門邊,立著個小太監,顯然是在等他的。走近了,那矮小的太監便向他行禮,「奴婢叩見王爺千歲。」 「帶路吧。」衛隆微笑以對。 「喳。」 御花園靠近後宮之處的左邊,有一片大湖,連接東南角的聽雪軒和中央主殿花御樓前的坤門,湖面上橫亙一座巨型拱橋,橋面寬闊長數百步,此橋共有十八拱,是以叫虹橋。 衛隆跟著小太監穿過花御樓走出坤門,然後在那長得彷彿沒有頭的虹橋上顛顛簸簸十八回後,停在聽雪軒外廳。嚴格來說,這聽雪軒不能稱之為房屋,只是很大的一隻亭子,以樑柱和天鵝絨絲掛分割空間,有的地方則是採用半透明的珍珠紗幔。 小太監挽起厚重的絲絨布,對衛隆說道:「王爺,陛下正在後邊等您。」 「有勞小公公。」衛隆微笑著說道,就著他的姿勢走進去,然後直接朝裡面走去,少時便到達翎帝所在的空間。那是聽雪軒的邊沿,靠湖的一面什麼也沒有,那裡就皇帝老兒一人,他正躺在羅漢床上,望著湖水出神。 「兒臣叩見父皇。」衛隆彎腰鞠躬。 皇帝伸出乾枯的手,一指邊上,「坐吧。」 「謝父皇。」衛隆在那軟墊上盤腿坐下。 「昨兒太子跟朕說,說一早看見你從那什麼傾香樓出來,隆兒,你實話告訴朕,你到底是生病在家呢?還是去幹那種苟且之事了?」 衛隆暗覺好笑,如此明顯居然還要來問他。「回父皇,兒臣是去了傾香樓。」頓了頓,見皇帝的眼朝他這溜來,便又笑著說道:「只因大皇兄一個勁在兒臣耳邊誇獎那蘭瀾姑娘的好,兒臣不免有些生煩,便遂了他的願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何等女子,讓大皇兄如此上心。」 「你!」皇帝倒吸一口氣,「你怎麼這麼糊塗呀!」說完長歎一聲,「所有皇子中,就數你最乖,怎麼長大了反倒讓朕操心了呢!」 「父皇,兒臣自知在這點上行為不端了,但大皇兄卻實是不該。他入不得蘭瀾姑娘的閨房,就把兒臣這醜事抖了出來,何況還是他慫恿兒臣去犯,兒臣不甘心!」話雖這樣說,可衛隆的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哪來半點不甘。 「你學太子便是不該!」皇帝瞪著他兒子,重重咳了下。 「父皇,您怎可厚此薄彼,不去斥責大皇兄,反倒責怪起兒臣來了。」說著斂起笑,故作一副委屈的面孔。 「那是因為你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人,自然不可以坍皇族的台!」老皇帝氣到口不擇言,把一直以來都深埋在心底的真實意志給漏了出來。 衛隆心下一驚,連忙轉頭四下看看,見沒人才暗暗鬆口氣。如今太子和五弟這局面已經夠混亂了,若再讓他們知道這一點,豈不是添亂麼,而且,他對那張龍椅,毫無興趣,不過他嘴上卻說:「父皇,您不是把太子之位指給了大皇兄麼,而且兒臣不是長子,那樣豈不是要亂了祖宗章法。」 「朕再怎麼無能總也知道,這位子有多少人在覬覦,若指給你了,指不定你會碰上什麼事兒。」 聽了這話,衛隆是頭一次替自己的大哥感到可憐,弄來弄去,他卻是被人當成了擋箭牌,成為眾矢之的,這擋的人還是自己。「父皇,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朕一個。跟了朕這麼多年,沒一個人能猜到朕的心思,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說完又咳嗽起來。 「父皇,您要保重身體呀。」衛隆倒了杯茶遞過去。 皇帝接過,喝了口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的卷軸。「這你拿著。若朕走前能把這位子傳給你也罷了,若沒來得及,你便把這拿出來,念給他們聽。」 衛隆雙手接過,看了眼便揣入自己懷裡,神情間沒有明顯表現出高興或者不悅。 「行了,你回去吧。朕想睡會兒。替朕喚金愛妃來。」說著老皇帝把頭擱到圓枕上,閉起了眼。 「兒臣告退。」衛隆行禮,出了這地方。走上虹橋時,他停住腳步,望望下面的湖水,取出剛才從皇帝那邊得到的卷軸,看也不看,扔進湖裡。 或許是皇帝吩咐過了,一路上都沒個人影,直到坤門,才看見翎帝的隨侍太監總管李公公,以及剛才替衛隆引路的小太監。 「父皇吩咐傳金貴妃。」在他們向他問候以後,衛隆對他們說。於是那小太監便直奔與坤門相對的,與後三宮相連的乾門,而李公公,則疾步上了虹橋。 衛隆淡淡扯開抹玩味的笑,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但他更期待的是,回瀧王府和乖乖玩,一想到齊乖,衛隆真恨不能腳上長雙翅膀,歸心似箭,若不是皇宮大內規定不能施展武功,他老早就用輕功飛回去了。 第三章 上 齊乖體內的生物鐘一向準時,從沒出過錯,這不,這天一早,辰時子刻,他便轉醒了,一醒來便看見迷香端著洗臉水漱口水候在床邊。這迷香倒也機靈,伺候了他才這麼三兩天,就已摸清齊乖每到這時分總會醒來,能免去自己在外面苦候,也因此做得來得起勁。 「乖乖少爺,今日穿月牙色的,可好?」齊乖的著妝打扮,是由迷香負責的,昨日便有一些雖然不是特意替齊乖做的卻是料子上佳的新衣服被搬到瀧王的臥房,那衣服本來是瀧王本人的,因之兩人體格相差無幾,而要做新衣服的話,一日兩日恐怕不行,便拿了來給齊乖穿,不過瀧王已經安排好,屬於齊乖的衣服已經在趕製中了。 齊乖睨了眼迷香手裡的衣服,大皺其眉。「乖乖熱,不要穿這麼煩的衣服!」想他齊乖以前在家,能少穿就少穿,大多時候都是T恤短褲的,到了這兒,從脖子到腳踝都包了個嚴實,這對性躁的齊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 迷香看了眼手裡的衣服,覺得齊乖真奇怪,她拿的衣服是最簡單的款式了,怎麼乖乖少爺還是說煩呢?「乖乖少爺,這衣服是最簡單的,不煩。」少女緩言訴說著。 齊乖並不認同,從迷香那接過,然後拎起一條紈褲,接著朝床上一丟,再拎起一件繡花裌襖,再丟,外罩白色緞袍,丟,內裡褻衣,丟,還有一條金縷腰帶,照樣丟!末了,齊乖踢踢床邊的銀繶長靴,拿鼻孔向迷香哼了哼。「乖乖不穿!」 迷香看著齊乖身上的輕薄睡衣,再看看被他扔得凌亂不堪的床鋪,苦下臉來。這天說冷不冷,說熱也不熱,若輕忽了,很容易就生病的,到時王爺怪罪下來,她還不吃不了兜著走。「乖乖少爺,請讓奴婢替您更衣,一會兒有好玩的在等著您哪。」迷香沒轍,只能拿出以前哄自己弟弟的那一套,對付齊乖。 不過讓她想不到的,靈的,齊乖聽著馬上興奮的問她:「Aunty,是什麼好玩的哪?」 迷香故意板起臉來,「乖乖少爺不肯穿衣,不乖,奴婢是不會把好玩的東西告訴不乖的孩子的。」 齊乖皺著俊臉,噘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對新鮮未知事物的好奇超越了對這些衣服的討厭程度,於是把手一伸,「Aunty幫乖乖穿衣服,待會兒要告訴乖乖喔。」 迷香吁一口氣,手腳利落的開始替齊乖更衣,完畢後,她悄悄打量起齊乖來,暗暗讚歎,卻又惋惜。怎麼說這麼個俊俏的公子,就是腦筋不對呢!在齊乖扯著她的手打聽好玩的地方時,迷香連忙說:「乖孩子還要吃早飯。吃了早飯才有力氣玩,是不?」 齊乖怎麼可能反對,一聽吃就來勁了,主動拉著迷香朝外跑去。「Aunty,乖乖覺得你不一樣了哦。」 迷香在心裡咕噥句:廢話,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安荑。 「Aunty不僅比以前漂亮了,對乖乖也比以前好呢!」樂呵呵說著,齊乖拐出朧月樓。以前那個保姆,因為齊媽的關係,和齊乖的接觸並不多,最多在齊媽離開的情況下,盯著齊乖,不讓他發生意外,哪有迷香這麼貼身的照顧呀,而且她還視齊媽的話如圭臬,這不許那不行的。 因為齊乖是第一晚住瀧王的朧月樓,而瀧王向來都是下朝後才吃早餐的,所以廚房沒想到要送早點到那裡去,只在外堂餐廳裡準備了些小點心。齊乖屁股剛一沾椅子,就抓起調羹呼嚕呼嚕喝起粥來,風捲殘雲的掃蕩著桌上每一樣點心,最後打個飽嗝抹抹嘴,跳起來跑到迷香跟前,「Aunty,帶乖乖去好玩的地方!」 迷香心裡是那個苦啊。她只是個丫鬟,能知道什麼好玩的地方,她本以為齊乖一頓美味的早飯下來,合該會忘了剛才說的話,哪知道他記得比誰都牢,連吃頓飯都動作迅速。腦筋轉了不下上百個彎,迷香就是想不出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才想是不是實話告訴了齊乖,卻又不忍見他傷心失望,正煩惱之際,梁軹冬從外頭進來了。 迷香彷彿看見救星一般,立刻福身問候:「梁少爺。」 梁軹冬見齊乖只輕輕瞥他一眼,然後繼續用閃閃發亮的眼瞳盯住王府裡的丫鬟,微微瞇起眼。他逕自坐到桌前,看著上面的狼籍,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弄的,卻仍不動聲色的捧起碗替自己舀了粥,埋頭喝著。 迷香清楚梁軹冬的性子冷淡,卻仍免不了有些尷尬,她走到吃著早飯的人身後,恭敬的說:「梁少爺,乖乖少爺想去好玩的地方,您可不可以帶他去?」 「Aunty,鼕鼕也知道嗎?」齊乖問道。 「嗯……」迷香模糊的給了個答案。 馬上,齊乖朝那個挺得直直的背撲去,兩手穿過梁軹冬的頸脖,搭在他身前,「鼕鼕,帶乖乖去玩,好不好?」 迷香掩起吃驚不小的嘴,說了聲「奴婢告退」然後離去了。梁少爺在府裡住了有些時候了,她可還沒見過他和誰那麼親近過呢,連王爺和他之間,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而且聽說他在江湖上還是一代少俠,迷香聽說書的人說,這種人最忌諱別人靠近自己了,怎麼如今看來卻是輕而易舉的,莫非是說書的騙人? 甩甩頭,迷香想到自家王爺也不正常了,不由有些擔心。乖乖少爺是個男子呀!雖然隱隱覺得事態很嚴重,但迷香覺得才這麼幾天工夫,應該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肯定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梁軹冬不理齊乖,粥是添了一碗又一碗,那喝法幾乎也是一碗一口到底,久久不見他反應,齊乖非常不悅,以前爹地媽咪哪個不當他是寶疼著寵著,他細細呻吟一聲都會過來噓寒問暖的,這會兒他搖了這麼長時間,他居然都不睬自己,齊乖感覺自己被忽視了,被徹底的忽視,所以他很生氣。 於是他低下頭,瞄準梁軹冬的耳朵,啊嗚一口咬了上去,以前他生氣時就喜歡咬人一口,不論爹地或者媽咪,每個都會嗚呼哀哉上老半天,讓他非常有成就感,可現在,他卻只聽見哐啷一聲,梁軹冬手裡的碗掉了下去,掀翻在桌上,裡面溫熱的粥流了一地,他胸膛貼著的那脊背,也繃得緊了又緊。 「鼕鼕?」齊乖不知道這是什麼反應,困惑的叫喚到。 「……」梁軹冬良久無語,才啞著嗓子問了句:「你想出去玩?」 「對!」齊乖非常合作的大聲回答。 梁軹冬突然站起來,就拖著齊乖朝外走去,步伐間絲毫不因為背上那壯碩的小伙而顯得沉重。齊乖兩隻腳尖在地上拖曳著,想到馬上可以玩好玩的了,就非常開心。分神間,他的領子被人提起,他的人也跟著朝上挪了挪,然後又被放下來。含糊的嘟噥了幾句,齊乖回頭看看,才發現大堂門口那高高的門檻。 不過齊乖越看這路越不對,便問道:「鼕鼕,我們去哪?不是去玩嗎?」 「換衣服。」梁軹冬簡單回了句,又變回他的惜字如金。原來,卻才因為心下受到震撼,打翻了粥,此刻他胸襟衣擺上沾上了米湯。 齊乖雖然心急,卻也不胡鬧,很乖順的等他換了衣服,才急吼吼拉著他往外跑,跑了一半突然又停下,回頭對梁軹冬說:「鼕鼕帶乖乖飛吧。」 這梁軹冬不知為何倒是聽話得很,抱起齊乖就提氣飛躍,三兩個起落便出了這面積廣闊的瀧王府。 瀧王府是所有公侯府中離中央皇宮最遠的,但原因卻只因為那座金茗池,當初瀧王正是看中了這片湖水,才將府邸建造在這兒,其規模比之其他的公侯府都要來得大,對此皇帝老兒鼎立支持,鬧得太子和二王爺憤恨異常。儘管方位偏僻,卻不顯得冷清,王府裡下人不知幾凡,進進出出倒是熱鬧紛繁。 出了王府範圍梁軹冬就不知該往哪走了,他的生活從來就只有衣食住行加武功,在瀧王府他也清楚自己身份,從來不四下走動,甚至可以說他對自己家鄉有哪些有趣的玩意都不瞭解,更別提這京畿了。 看著那完全信任於他,相信他會帶自己去好玩地方的眼睛,梁軹冬第一次有種後悔的感覺,若是以前自己能多多留心,今日也不會落得這進退兩難的境地。就他所知,男人都喜歡去那些花街柳巷玩,但他是決計不會帶齊乖去的,賭場更不用提了。飯館?王府裡的廚子手藝非常高明,豈是外面那些營業場所裡的所能比擬的。游京湖?王府裡就有金茗池,何必捨近求遠,最後只能帶齊乖上山了。 皇家都有自家獵場,但大的話都比較遠,不過這京畿遠郊就有一個小型圍場,以供皇帝興致突發解解癮頭。梁軹冬帶著齊乖,以一身江湖人垂涎的馬踏飛燕的功夫,沒多久便到了這馬程需用上一個時辰的後京圍場。這圍場大多是天然,不過為了增加真實感,也有部分是人為修築,那險要的形式,重重的險隘,陡峭的雄關,都是工匠雕鑿出來的,是故大略看來,這簡直就是塞外秋蘭圍場的濃縮版。 一般圍場都無人居住,只在邊沿設有行宮供帝王下榻,可這兒不然,皇宮裡有個御馬房,這兒則有個御獵房。這裡豢養著很多珍奇禽獸,因為山上動物稀少,所以一旦哪天皇帝來了,主事的便會野放一部分大小不等的禽獸,以供皇帝娛樂,也因此,這兒的豢養是半野生化的,不然若動物沒了野性,哪來打獵的樂趣。 齊乖被梁軹冬抱上樹,看著下面那幾隻因為嗅到人味而不安的在那廣闊的圍欄裡轉著屁股的斑斕猛虎,饞得直想去摸摸看。「鼕鼕,乖乖想摸。」他頭也不回的說道,目光直隨著那些老虎打轉,手心裡陣陣發癢。若他能把蜜糖帶出來的話,他還可以摸摸蜜糖的腦袋解饞,可問題是,因為不想玩的時候讓蜜糖掃自己的興,他沒把它帶出來呀。所以齊乖只能把梁軹冬扶在自己腰眼的手拉過來,像個登徒子一般在他的手背上捋呀捋的,眼睛則瞬也不瞬的盯著下面,不停在腦海中幻想這會兒手裡是那毛茸茸的虎皮。 梁軹冬低頭看著齊乖那陶醉的神情,然後又把視線移向那對比明顯的兩隻手,看著那規律順暢的動作,心裡漸漸泛起異樣。他感覺全身像有小蟲子在鑽,尤其是胸口,癢到他甚至想去撓的地步,但只有一個地方,沒有這種感覺,那就是被齊乖握在手裡的那隻手,只有那個地方,非常的舒服,那是梁軹冬以往都不曾感受到的。他手一攬,把齊乖整個身體都圈入懷裡,果然,肢體接觸的那一刻,瘙癢奇跡般的消失了,不過,下一秒他的懷抱空了。 「啊喲!」齊乖本來站的好好的,心思也都放在摸老虎屁股上面,突然被人從後面拉了一把,他一動那踩著圓樹枝的腳就踏空了,整個人就這麼咻的往下掉去,好在他齊乖皮厚肉多,摔疼了卻沒傷著,所以一爬起來他就抬頭朝上面瞪去。 梁軹冬本來打算立刻就下去將人拉上來的,轉念一想,或許這可以讓齊乖感覺快樂,反正有他保駕,死活是傷不到的,所以他就這麼站在樹上,沒有任何動作。 那些老虎看見這兒有動靜,然後又憑空出現一個人,那人肉特有的味道刺激著他們的野性,咆哮著便撲過來。 齊乖聽到幾聲恐怖的叫聲,便回頭看去,然後就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爆了。雖然他很想摸它們的屁股,可它們這會兒看起來好凶,所以等他們不凶的時候再摸不遲,而現在,當然只能跑咯! 於是,齊乖把體能發揮到極限,撐開兩條長腿,朝虎群的反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喊:「鼕鼕,救救乖乖!乖乖不要被吃掉!」回頭看看那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兇猛虎頭,齊乖怕得眼淚飆了出來,「鼕鼕——」他哭喊著。 梁軹冬原先的旁觀心態沒了,齊乖一喊他就心軟了。發現最前面的老虎猛的朝齊乖撲去,他焦急的飛掠過去,摟住人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一拳打在那不懂放棄照撲不誤的畜生頭上,抱著人就跳到最近的一棵樹上。 看了眼哀號著在地上翻滾的老虎,梁軹冬起了殺念,但現在他更關心齊乖。低下頭,梁軹冬看見齊乖眼裡噙著淚,呆呆的睜著眼睛。 「乖乖。」他叫了聲,從來沒這麼恨過自己。 「嗚哇——」終於,齊乖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所有委屈一股腦兒宣洩而出,「乖乖想媽咪,乖乖的漢堡牛扒,乖乖喜歡小褲衩,乖乖不要被老虎吃掉,媽咪——牛扒——鼕鼕——是壞蛋~~~~!」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須臾哭喊變為抽啜,哽著脖子不停吸鼻子,一答一答的。 梁軹冬頭一回知道什麼叫痛不欲生,齊乖每哭一聲,每說一個字,每吸一次鼻子,都好像在他心頭剜下一塊肉,生生的疼。他摟緊齊乖,把薄唇貼在他的鬢角,輕輕啄吻,不停念著對不起。 齊乖倒也善於調劑心情,哭了一通後,興致又上來了,眨了眨掛著淚珠的睫毛,他可憐兮兮的說:「鼕鼕,乖乖要摸。」 以梁軹冬此刻的心情,齊乖即便要他去死他也不會說個不字,哪怕只是摸摸老虎。抱著人重新下到地上,在那些圍攏上來的老虎面前一站,冷冷的閉起眼,睜眼之際,雄厚的內力化作勁風拂過草地,成功的唬住那些畜生的腳步。他用冰冷的刀一般的目光逐個掃過來,然後慢慢吐出一個字:「滾!」立刻,那些已經清楚彼此實力的畜生紛紛掉頭逃竄,這地方便只有剛才那只被他一掌打在腦門上,奄奄一息的老虎。 為了避免老虎瀕死反抗,梁軹冬打算給它致命一擊,手才揚起便被齊乖抱住。「乖乖要摸活的老虎!」說完在那側躺在地的老虎旁邊蹲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軟軟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見老虎沒反應,於是大膽的把手放在上面,順的毛的走向捋著。「硬硬的。」齊乖嘀咕著,摸得甚是歡暢。 梁軹冬可不若他那般放鬆,他盯著老虎的全身上下,它的爪子是伸是縮,它的眼睛是開是閉,他都一清二楚,他必須確保這畜生不會危害齊乖的小命,因此一直保持著最高的警惕,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反應遠比老虎要來得快,也還是不敢冒這個險。 齊乖摸完肚子揉屁股,揉完屁股玩尾巴,然後再輕手輕腳的來到老虎跟前,遲疑的把手放在它的頭上,那老虎似已無力反抗,只在額頭被碰到時甩了下尾巴,撐開眼皮瞧了眼,然後就拿橙黃的眼睛瞅著齊乖。 那一刻,齊乖的眼前好像不是老虎,而變成了王熊,雖然眸色不同,又是一個活物一個死物,可齊乖就是有這種感覺,王熊的毛也是黃的,雖然沒有黑斑紋,但它們很像。拉拉老虎的鬍鬚,齊乖看見他掀掀唇,然後沒有動靜,便急了。「鼕鼕,它怎麼了?」 梁軹冬淡淡瞥一眼,知道這老虎快不行了。剛才那一掌,少說也用了兩成功力,連人都可以殺死,別說一隻老虎了。 「鼕鼕!」齊乖喊了聲。 「……快死了。」梁軹冬很不解,以前他說的話從沒虛假,可這會兒這麼個小小事實,怎麼卻那麼難開口的。 齊乖聽到這樣的話,驚愕的檢視著虎身上下。「鼕鼕,可不可以不死?」 對這毫無邏輯性的話語,梁軹冬不以為然,只是回道:「或許。」 齊乖打蛇隨棍上,「那鼕鼕救救蜜糖,乖乖不要蜜糖死。」 梁軹冬冷酷的睨著老虎,雖然心裡是一百一千個不願意,手腳卻自動自發的上前,背身蹲下,反手托起老虎的四條腿,輕輕鬆鬆將他舉起來扛在肩上。「跟我來。」他說到,然後朝圍場深處走去。 齊乖跟著,看見許多動物在看見他們一行時,紛紛躲避,尤其是剛才那些老虎,梁軹冬只輕輕掃了一眼,它們就怕的縮起脖子退出好遠。這路越是朝裡就越難走,大約走了有些時候了,前面突然出現一段狹小的下山路,兩邊是高聳的崖壁,寬度大概只能容一人肩寬,所以前面的梁軹冬,此刻正側著身體爬著陡峭的石階,等下了這段路後,兩邊的石壁也消失不見,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天然的塹坎,很大,茂密的樹林裡有一排紅瓦房。這裡正是那御獵房的所在,為了防止外頭的猛獸襲擊人,所以建在如此偏僻幽靜之地,而來往於皇宮和此地的信使,大多有一身好的武藝。梁軹冬所知道的這些,多是從衛隆口中得知,曾經衛隆還邀他來過,不過後來因故作罷。梁軹冬更知道,這個地方有大夫,而且是專門替動物療傷治病的大夫,所以他才會到這兒來。 「乖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地方!」齊乖驚奇的四處張望,東摸摸西摸摸,每樣都可以好奇上個半天。 梁軹冬看了眼氣息已經十分微弱的老虎,知道若再不及時救治,便只有死路一條,他倒不擔心這老虎生死,只是怕齊乖傷心,於是對他說道:「你在這待著。」說完直朝中間的紅瓦房飛去,看得齊乖的心裡陡然湧出滔滔崇拜,已然代替他心目中原先的英雄鹹蛋超人,而對英雄的話,齊乖一定會聽,儘管那樣會非常無聊,因為梁軹冬好久好久都不出來,齊乖便只能坐在地上,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乖乖。」不知過了多久,齊乖都已經抱著膝蓋睡著了,才聽到有人喊他。他撐開眼皮,看見跟前一雙布靴,便咚一聲跳起來,正是梁軹冬,他肩上還是扛著老虎,不過這老虎雖然病怏怏的,卻沒了剛才那股死氣。「回去吧。」聽到梁軹冬的話,齊乖立刻返身往回走。 「蜜糖救回來了?」不忘回頭看看,不放心的問了句。 「已無大礙。」那個大夫是如此說的。說起來梁軹冬自己也覺得好笑,居然為了一隻畜生,他幹起了威脅人的勾當,想起那個大夫被他扣著脖子嚇的慘白的臉色,他就很想苦笑,不過能聽到齊乖恢復活力的嗓音,他覺得值了。 「太好了!那乖乖可不可以帶蜜糖回家?爹地媽咪一定會同意養的。」齊爸齊媽對他的要求,從來只有點頭沒有搖頭的。 梁軹冬不認為衛隆會答應這麼危險的動物留在王府裡,但又不忍打破他的願望,就不回話,留齊乖獨自一人在那描繪美好的前景:他齊乖,王熊蜜糖,老虎蜜糖,齊爸齊媽,鼕鼕和隆隆,開心的做遊戲,直樂得他一路呵呵傻笑著。 那最後的結果是怎麼樣的呢?王府裡傳來一聲尖銳驚恐的叫聲,你認為呢? 第三章 下 衛隆一回來便四處找齊乖,找了幾圈後沒見人,他便把迷香提了來問話,聽到小丫鬟說齊乖跟梁軹冬出去了,他是又氣又急,他對齊乖不安好心,那梁軹冬同樣動機不純,以至於他一直心神不寧的,連早飯都不用,一直等著他們回來,可直到午飯之後,還是沒個人影,衛隆開始害怕了。 重重把已經涼掉的茶水放在桌上,衛隆起身朝屋外走去,然後聽見刺耳的尖叫聲。他忙撩起衣擺施展輕功衝出去,然後愕然的望著眼前的一幕:梁軹冬的肩上,扛著一頭重約三百斤的百獸之王,而齊乖,居然還在逗那大蟲玩! 衛隆搶步上前,把齊乖拉到身邊,因為耐性磨盡,臉色很差,神情也不陰不陽的,他沉聲問道:「梁兄,可以跟本王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麼?本王若沒想錯的話,這老虎是後京圍場裡放養的吧?」全京城,也只有那個地方有這種大型猛獸了。 「乖乖想養。」梁軹冬把老虎放下來,齊乖則興奮的拉著衛隆,「隆隆,這是老虎蜜糖,乖乖的新朋友!」 衛隆面對齊乖時,那臉色陰霾全掃,只留那燦爛和煦的笑,「乖乖喜歡麼?很可愛呀。」這話說得齊乖是心花怒放的,又開始不停傻笑。 看他那麼開心,衛隆倒不便發作了,只是看向梁軹冬,「梁兄,本王有權知道具體事宜。」 梁軹冬也不扭捏,該說話的時候倒是能說,不過就是表達很言簡意賅。「它打算傷害乖乖,我給了他一掌,乖乖不忍心,我便讓御獵房的大夫治好它,最後是乖乖要求帶回來的。」 這短短一席話,衛隆聽得是那個滋味,複雜啊。他氣齊乖的不懂事,卻又知道這根本怪不得他,一時都不知是該哭該笑了。「乖乖,你打算把它養在王府裡?」 「可以嗎?」齊乖不正面回答,反倒退而懇求著,那眼睛莫名的充盈著晶瑩的水光,讓見到這一幕的衛隆和梁軹冬,都閃了神。 衛隆知道不能姑息,養老虎非常麻煩,尤其是一頭成年老虎,於是咳嗽了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移開眼睛說道:「乖乖可知,老虎不好養。」 「好養好養,乖乖每天餵它肉吃。」齊乖以為他們在乎的是這種事,便趕忙攬到自己身上。 「不是。乖乖難道不知道,這時節,正是老虎情慾旺盛的時候麼?」如今正值仲秋,雖然已過了最高峰的夏末秋初時段,但一般來說,老虎是常年都處在發情狀態下的。「所以它會想找夥伴,就會叫。」衛隆倒不是怕被外人聽到,畢竟這瀧王府很大,要傳這老虎的嗓門也得夠大,只是他怕齊乖聽了煩心,而且後京圍場裡的動物,大多野性十足,對沒有武功的齊乖來說,是一大威脅,因此衛隆說出來的這個理由,便出現了偏差。 「青魚?蜜糖喜歡吃青魚?那乖乖替它抓,不過隆隆要告訴乖乖,青魚什麼樣。」齊乖對情和欲,根本是還沒開過竅的。他的話,引得兩人怪異的瞠視,於是他問了句:「乖乖說錯了嗎?」 詭異的氣氛瀰漫開來,三人一虎皆相對無語,讓齊乖感覺難受極了。這時,他的肚子發出一連串叫喚,在在提醒他,今天中飯還沒吃過呢。 衛隆一個激靈,忙回神揚聲叫著丫鬟的名字。等迷香抖著兩條腿停在五步之遙後他說道:「帶乖乖去用膳,本王和梁兄有話要說。」然後他轉向齊乖,「乖乖,老虎交給隆隆,不出多久就可以讓它重新活蹦亂跳的。」 本來想到要離開而很不放心的齊乖,聽了這話立刻放下心中大石,跟著走得飛快的迷香去餐廳,一邊走一邊喊:「Aunty,乖乖跟不上,走慢點。」真是奇怪了,自己的腳比Aunty的長,怎麼這會兒居然走不過她?齊乖百思不得其解。 等人自朧月樓中消失,衛隆看著地上軟綿綿的老虎,「若換作本王,誰敢對乖乖不利,不論誰求情,都不會讓他好過的!」這話有點警告的味道,也向梁軹冬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梁軹冬沒回話,只是同樣也把目光投向老虎。只苦了地上的老虎,本來面對那個冰塊一般的男人時已經夠懼怕了,這會兒又來個和這男人擁有不相上下的氣勢的人,讓它的腿益發發軟了。 衛隆以著一種非常陰險恐怖的眼神發直的盯著老虎,幽幽說道:「今天父皇給了本王一份密詔,看他的意思,想必是打算把王位給本王。」 梁軹冬有些意外,卻很聰明的沒發表意見。他和衛隆很有默契,彼此間也存在著濃厚的信任,所以很多時候,語言是多餘的,就像現在,他相信以衛隆的性格,那份密詔的下場,怕是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本王已經把那密詔給丟了。」衛隆輕描淡寫的說著,「父皇既無法當個好皇帝,連做個好父親也不行,真讓本王寒心哪。」說著哀歎著轉身,「梁兄,這隻大蟲,往後便是你的責任了。」說著出了朧月樓。 梁軹冬睞一眼地上的老虎,彎腰拾起一顆小石子,等了片刻將之打上天空,隨即便有一隻正往南飛的候鳥掉到地上。他把打下來的獵物踢到老虎嘴邊,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衛隆步入餐廳時,齊乖手中的筷子正飛舞得歡,他莞爾的在桌邊坐下,支著頜看著,不時插話道:「慢些個吃,沒人跟你搶。」等他吃好了,衛隆便牽起齊乖的手,往外走。一旁的迷香看看不對,斗膽問了句:「王爺,您不吃嗎?」怎麼王爺來這就只是看乖乖少爺吃的? 「本王現在沒胃口。晚上你讓廚子多弄些菜便好。」說著牽著人走路。 回到朧月樓,衛隆便看見那還躺在地上的老虎,此刻這畜生正在舔腳掌,一個一個腳指頭舔得可乾淨了,它前面的地上有一些羽毛,和一灘血跡,對此衛隆也只能無奈搖頭了。明明是梁軹冬扛回來,怎麼放在他的院子裡呢? 瞥見齊乖興奮的想朝那老虎跑去,衛隆收緊手上力道,不讓他過去。 「隆隆?」齊乖回眸,疑惑的問。 「它必須養傷,而養傷是需要安靜的空間的。」衛隆解釋道,然後看見齊乖失望的噢了聲,笑著對他說道:「乖乖不是還有熊寶寶麼?怎麼?有了新蜜糖,就不要老蜜糖了?」 這種話對齊乖來說簡直就是侮辱,只見他一副遭受奇恥大辱的模樣,委屈又憤懣的瞪著衛隆,鏗鏘道:「乖乖才不是那種人!」說著邁開步子,硬扯著他回房。一進屋,就掙脫瀧王的手,朝床上的王熊撲去,像要證明什麼似的,大聲叫嚷著:「蜜糖,乖乖好想你喔!」 衛隆暗自好笑,卻不讓這種情緒洩露出來,只是走到床邊坐下,說道:「乖乖以後若要出去玩,告訴我,隆隆帶你去玩!」 齊乖把臉從王熊的胸口轉過來,眨巴眨巴眼睛,悄聲問道:「真的嗎?不騙人?」 「真的!」衛隆點點頭,「不騙人。」又搖搖頭。 齊乖突然憨憨的笑起來,隔了那麼點距離說道:「隆隆好像媽咪哦。」 衛隆可一點都不為這句讚美而高興。以他聽下來的結果,媽咪應該是齊乖那邊對母親的稱呼,這小戇大居然把他比做娘,簡直就是褻瀆了自己對他的心意。不過也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打探一點消息,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怠嘛。衛隆問道:「乖乖的爹娘對乖乖好麼?」 「好!」齊乖接得真快,「爹地媽咪是這世上,對乖乖最好的人!」 以後我會讓你說,隆隆是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衛隆暗暗發誓。「乖乖以前在家都做些什麼?」摸清他的喜好,下手便有針對性了。 「和媽咪一起看鹹蛋超人,游泳,陪蜜糖說話,最喜歡的是爹地的大腿,坐起來像彈簧,好舒服!」 衛隆思索著,鹹蛋炒仁,炒的是什麼仁?而齊乖他爹的大腿,居然像蛋黃,可見此人一定是肥碩高大的,至於游泳以及陪那熊寶寶說話,這些他清楚。於是回道:「以後我來做鹹蛋炒仁給乖乖吃,我還會陪乖乖游泳,乖乖有什麼話,也可以對我說,而我的大腿,從現在開始,是乖乖的了。如何?」 齊乖聽了很高興,連帶著腦筋也轉得飛快,他那沒幾量重的大腦雖然沒能反應鹹蛋超人能不能吃的問題,卻神奇的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會兒和衛隆提要求,他都會答應!因此興致勃勃的說道:「乖乖不喜歡這兒的衣服。乖乖喜歡汗衫和短褲!」 衛隆想起早上迷香和他反映的情況,因為當時對齊乖和梁軹冬出門耿耿於懷,所以那時並未多想,如今聽他提了,才記起來,不由蹙起眉頭。「乖乖是說,你那時穿的那塊破布?」汗衫便是內衣,那短褲,自然是最初那件緊緊包裹著他緊俏臀部的布料了。那玩意展開來比之於他的巴掌都不如,避寒暑、蔽形體、增美飾、表儀態、遮羞恥,它又佔了哪一樣?若都沒有的話,那還能稱為衣服麼? 「那是乖乖的泳褲,才不是破布。」齊乖重申,絕對不贊成他的話。 「乖乖,」衛隆笑得好和善好溫柔,「那玩意,應該已經被扔掉了。」基本上,衛隆到底還是有皇家子弟的習性的,他對穿衣打扮非常講究。那破布和庶民穿著的犢鼻褲[三角褲]相似,自然不會再讓齊乖去穿。 「扔掉了?那乖乖想游泳的話怎麼辦?」 「我已經吩咐人,在朧月樓裡造一座大的浴池,到時乖乖可以在裡面游個暢快。」雖然這非常時期大興土木不合時宜,但為了能博心上人一笑,衛隆以為值得,這個念頭的起因,無非是因為迷香反映的另一個情況,齊乖說不喜歡那麼狹小的浴桶,而要按摸浴缸,這按摸的話,當然要大點才能又按又摸的。如今衛隆可算明白,以前那些帝王為了美人做那些荒唐事的心情了,在這之前,他對此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如今輪到自己陷進去了,即使明白,也已不想自拔了,興許後世會唾罵他為白癡王爺,不過一個白癡一個戇大,他認了。 「溫泉?」齊乖期待的從王熊身上爬起來,抓著衛隆的肩頭問。這讓他記起以前爹地帶他去冰島泡溫泉的經歷,忍不住嚮往那種美妙的滋味。 衛隆打破了齊乖的期望,搖頭否認。京畿並沒有地熱資源,又哪來溫泉可泡? 「隆隆說話不算話。」齊乖賭氣得別開頭,在衛隆溫和的注視下,少時便又轉回來,道:「那乖乖不泡溫泉了,不過乖乖也不穿那些衣服!」 衛隆嗤笑著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罵:「你個小機靈鬼兒,倒是會討價還價的。」真是看不出來,這小傻瓜也有精的時候。「不過我的回答是,不、行!」 「乖乖怕熱!」齊乖倍感委屈的噘起嘴。 衛隆在他手上摸了摸,然後又在他脖子經脈處碰了下,低頭沉吟起來。齊乖的體表溫度很高,可見他體性躁熱,仲秋涼爽的天氣在他看來,應該還是熱的,便妥協道:「沒有汗衫和短褲,不過我可以吩咐他們把乖乖的衣服改的薄些簡單些,這樣行嗎?」這時候衛隆的口氣可一點都不像哄孩子,正經得倒有點像談判了。 「上下各一件!」齊乖伸出一根手指頭,杵在衛隆的面孔前方。 「……好。」衛隆只有一個選擇,被那麼雙眼睛盯了半晌,他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再下去連他自己都會不忍心。奇裝異服嗎?沒想到自己也會有碰這些的一天呢!雖然有可能被太子那邊的人抓到把柄,但衛隆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得到滿足的齊乖,摟住衛隆用臉頰蹭他的肩,笑呵呵說道:「隆隆是個頂好頂好的好人!」 「你呀!」衛隆無怨無悔矣! 吃晚飯的時候,本該是最溫馨舒適的時刻,卻偏巧被人給打破了。望著那個跪在飯桌前不停朝自己磕頭說著救命的老頭,衛隆垂下嘴角。「金大人,你這是何故?」 「王爺,如今只有您能救卑職一家了!」說著把額頭抵在地板上,渾身上下抖得跟篩糠似的。 「這是哪兒話。金貴妃和父皇不是伉儷情深麼?」衛隆笑道,心裡卻直誇王公公做得好。「況且金大人一向都和太子走得比較近,怎麼不去求他,反倒求起本王來了?」 「王爺,以往都是卑職的錯,老眼昏花沒能看清楚是非黑白,請王爺莫和卑職計較,小女她,小女她……」說著抬起淚涕模糊的老臉,「求王爺替卑職向皇上求情,請陛下他老人家開恩哪!」 「出了什麼事?」衛隆佯裝不解的問。 金祥霖官拜正三品左武衛大將軍,年輕的時候和先皇一起征戰多年,戰功不說赫赫,雖屈指可數卻都很重很大,自翎帝繼位後這天下也討得差不多了,他人便也懈怠下來,先皇死前卸了他三分之二兵權,所以如今他已經完全沉溺在官場的權術中去,早已沒有當年的剽悍氣勢,人說少年忌色,青年忌鬥,老年則忌貪,這金祥霖的胃口隨著為官益久而成了如今的無底洞,老年得子的他,將自己美艷的愛女送去給年紀幾乎和自己差不多的翎帝當妃子,便只為了能從中牟利獲益。 其女金鳳嬌,進宮後封三妃之一的惠妃,仗著娘家顯赫便在後宮作威作福頤指氣使,更是因為父親的那一點兵權而對國政擅加干涉,也虧了那個白癡皇帝,和她一唱一合,好在許多事都被下面的人壓下來,沒釀出什麼大事件來。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瀧王衛隆歷來以其風流俊雅聞名朝野,而金祥霖一介莽夫,自然結交不易,倒是和那喜愛擊球手搏的太子交往過密,真是一狼一狽合作無間。 據聞今日早朝過後,皇帝傳金貴妃,哪知跑腿的小公公到那嬌陽宮一看,那芙蓉帳中衾起綠波被翻紅浪,可不正是金貴妃與一野男人在行那苟且之事,當下大驚失色尖叫出聲,鬧得整座宮闈人盡皆知,等御前侍衛趕去逮人時,那姘夫早已開溜,只有金貴妃一人,寸縷不掛的在床上一個盡哭喊自己根本不知情什麼的。 翎帝獲悉後當下氣的翻眼昏厥,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下旨賜於那賤人鳩毒一杯白綾一條,而照副總管王公公的言下之意,皇帝有追究金氏一族的意思,當下把金祥霖嚇到腿軟,若是以前,他一來天不怕地不怕,二來兵權在握,面對這種事肯定來個揭桿起義逼宮了事,可如今這老人一心只想如何斂財享福,對失去老來保障的懼怕,以及那區區一點兵權,導致他壓根就沒有反抗的能力和反抗的意願。 金祥霖想到的頭一件事,便是向太子求救,甚至不惜以大半家產做擔保,哪知太子拿了他的賄賂之後,居然把他踢出了東宮,讓這老人頓時四腳冰涼寒了心,最後只能涎著臉到瀧王府來,因為眾所周知,這三王爺,是翎帝最寶貝的兒子,要不是考慮到祖宗的章法,將來就是他當皇帝了。 衛隆瞟向吃的不亦樂乎的齊乖,突然站起身來,「金大人,隨本王來。」說著走出去,來到書房,在桌前坐下後,便看著那搖搖晃晃進來的金祥霖關上門復又跪在他身前。「金大人,你不必如此,坐吧。」 金祥霖是頭一次覺得這個溫和高傲的瀧王看上去是那麼親切,當下痛哭流涕的爬起來在一邊坐下,不停拿袖管拭著老淚。 「大人是說,金貴妃不安分,被人撞見,大人可有想過,是何人在陷害於你?」衛隆懷疑的問。 「這……」金祥霖有點猶豫,依他女兒的性格,偷情是有可能的,而且皇帝如今已是老態龍鐘,根本滿足不了一個年輕女人的需求,想到這層上,那老臉就羞愧的紅了起來。 「如何管教子女,畢竟是金大人的家務事,但如今出了這事,金大人以為憑本王區區幾句,便能改變父皇心意了麼?」說著也苦惱的抿唇作沉思狀。 「卑職慚愧。」說著抹抹額頭的汗,「卑職斗膽,懇請王爺助金家消災減難,卑職雖不才,卻還是有那麼些積蓄。」雖然心疼,可沒命了,哪來的手去摸亮花花的銀子金子。 衛隆不悅的輕擰眉峰。「金大人,你折煞本王了,本王可不是那不成材的哥哥。」說著撇撇唇,移開目光。 金祥霖心念一動,莫非是太子貪圖他那些家產……雖然馬上否定了這個猜疑,但這個念頭畢竟出現過,往後若有一點觸媒,隨時都能爆發。 眼角瞥見金祥霖的神情,衛隆在心裡點點頭。他的效果達到了,該是收網的時候了。他說:「不過既然金大人不惜屈尊前來向本王求援,本王又豈能袖手旁觀。雖說子不教父之過,可好歹金大人乃兩朝元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大人曾為大衛立過赫赫戰功,父皇這次的做法欠妥了。」 聽到衛隆這麼說,金祥霖很是受用,心頭的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金大人先回府吧,本王這就進宮面聖,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說著站起來,微笑著道。 金祥霖立刻五體投地,「謝瀧王爺!」 金翔霖走後,衛隆回了餐廳,齊乖如今已吃的飽飽的,正半躺在椅子上打嗝。「梁兄,本王要進宮一趟,照顧乖乖的任務,便交給你了。」也不等回答,兀自轉向齊乖,輕聲道:「乖乖,要等我回來才能洗澡啊,別那麼早睡下,你可是答應給隆隆講故事的啊。」 齊乖沒搞清楚狀況,只是伸出手,道:「乖乖從不騙人,不信拉勾。」 衛隆纏上齊乖的小拇指,搖了搖,然後起身離去。 齊乖笑呵呵的放下手,剛轉頭就看見梁軹冬那面無表情的臉,陰陰的,因而嚇了一跳,瞪了他一眼。「鼕鼕真難看。」 梁軹冬卻只是問道:「你和他一起洗澡?」 「嗯!」齊乖剛點完頭,便看見梁軹冬那烏雲密佈的臉,不禁有些害怕。 伸手撫摸齊乖的臉孔,梁軹冬專注的看著他。 齊乖倒沒有因為被他如此放肆的盯著看而有所不自在,只是抓住梁軹冬的那隻手,站起來說道:「媽咪說,吃飽了不能一直坐著,應該散步!」等到後者隨之站起身後,拉著他往外走去。 外面的天雖黑,不過月亮大,月光足,所以視野很清楚。齊乖先是帶著人去屋裡把王熊抱出來,等出來時,才注意到院子裡的老虎不見了,疑惑的問道:「蜜糖呢?怎麼不見了?」 「在竹林裡。」梁軹冬回道。衛隆讓他把老虎放到竹林裡去的,那林子在瀧王府後山,佔地頗多,裡面還有些山雞什麼的。 齊乖看看天,說道:「乖乖明天能去看它嗎?」晚上去竹林子,他會怕,曾經看過一部動畫片,說是竹林子裡有鬼。 梁軹冬不回,齊乖也不在意,拉著人就朝金茗池走去。在亭子裡坐下,齊乖望著湖裡的月亮出神,突然就著了魔似的,走到邊緣蹲下來,「鼕鼕,你說,爹地媽咪會不會從那裡出來?」 「不會!」梁軹冬毫不客氣的回道,卻猛然間,站直身體瞪著岸邊。齊乖因為他的答案而沮喪不已,因此忍不住回身想反駁,卻看見一條黑影蹦蹦跳跳的從岸邊朝這兒過來,未久,那黑影站在了他跟前,一把扯下面部的黑布。 第三章 下下 藉著亮堂堂的月光,齊乖看清這是一個男人,一個很年輕的男人,長得有點像電視上唱歌的,不過因為他只瞄過一眼,由於不感興趣轉頻道看動畫去了,所以說不出名字。 「這是什麼?」那人嬉皮笑臉的戳著齊乖手裡的玩具。 「那是蜜糖,你是誰。」齊乖禮尚往來。 看齊乖那一臉傻呼呼的表情,那人一副恍然大悟樣,「原來你是傻子啊!」還沒感歎夠,脊背處感覺有道冰冷的視線針一般的穿透著。 「不許你這麼說他!」梁軹冬的語氣很危險,那種冷酷帶著點六親不認的無情。 那人立刻作誠惶誠恐姿態,卻仍是掛著副欠扁的笑容對著齊乖欠身鞠躬,「是是是,屬下有錯,屬下這就向這位小帥哥道歉!」說著,抬起頭朝呆呆的齊乖擠擠眼睛,「在下宋少嵐,不知這位小帥哥如何稱呼?」 「齊乖。」 「哦——」故作驚訝狀,「原來是小乖乖啊,久仰久仰!」宋少嵐簡直是吹牛不打草稿,說謊不寫備案,演戲作姿態樣樣靈的。明明是第一次見面,語氣中卻好像面對的是老朋友,甚至隱含著調侃的味道。不過也不能怪他,誰讓他的少主梁軹冬的反應,太好玩了呢! 齊乖對這個人的印象不好也不壞,知道他是誰後,對他的興趣便消失了,重新蹲在湖邊,望向湖面神遊。 宋少嵐無趣的摸摸鼻子,來到梁軹冬身邊,大剌剌坐下,大歎口氣,抱怨道:「少主,怎麼教中那麼多人,你偏偏選我去做這檔事呀?」說完再一歎,「那女人美則美矣,卻是如狼似虎啊,我稍微拋了個媚眼,就騷得不像樣,雖說我喜歡女人,可好歹這嘴也很刁的,那種女人,真讓人不敢恭維!」 對他的話梁軹冬不發表意見,只是問道:「有人看見嗎?」 宋少嵐得意一笑,「我這『千面情聖』的稱號可不是叫假的,反正看見了也是另外一張面孔,這會兒我即使站在那些人面前,他們也認不出來!」 兩人談話間,事件的真相也一點點顯露出來。前一段時間,衛隆打算在宮裡安插一個人,本意是為了監察宮中動向,而這個任務,便被梁軹冬安排給了他所在魔教的左護法,江湖人稱千面情聖的宋少嵐身上,一來宋擁有為了躲避為其所拋棄的江湖女子追殺而習成的易容之術,二來宋具有極為精湛的演戲才能,三來宋的江湖閱歷豐富老到,是故對於許多細小的事物都能在第一時間敏銳地觀察出來,種種理由加在一起,他便被自己的少主給揪到京畿扔進皇宮,變臉後當起了宮廷侍衛。 早先衛隆得知後宮中在幫助太子的是金貴妃之後,便已有打算讓宋少嵐犧牲一回了,先前讓梁軹冬送往皇宮的信,便是交代任務給大內副總管王公公,讓他去尋找信上之人,宋少嵐所飾的侍衛,並將如何做鉅細摩移的寫下,才有了金貴妃和野男人苟合的一幕,不過中途也有小小差池,本來王公公是收買了貴妃的丫鬟,讓她裝作發現第一現場的,不過那時老皇帝居然會派人來請,效果當然較之於前一種更好。 宋少嵐武藝不凡,被發現後便溜出皇宮,留金貴妃一人百口莫辨,何況她並非無辜。他之前就躲在瀧王府後山,夜幕垂下方自現身,一出來,便就是怨天尤人的。 「王爺還說這是個美差,我可一點都不這麼認為!」瀧王此人,真不好說,信上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請他好好享用,宋少嵐倒真看不出來那金貴妃有哪兒好,可以讓他好好享用的!除了臉蛋長的不錯外,那副性情真讓他敬謝不敏,好在事情從頭至尾歷時不長,不然他這情聖準被那飢渴的女人給生吞活剝了。 梁軹冬仿若聽而未聞,只是把視線凝結在那蹲在湖邊的背影上,須臾看見齊乖站了起來,回身看到他原本的位置被人霸佔後,朝自己這塊走來。 齊乖在梁軹冬跟前停下,身體一轉,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然後扭啊扭讓自己坐舒服點,又顛了顛,滿意極了。朝後靠過去,他摟緊懷裡的王熊,問道:「鼕鼕,爹地媽咪真的不會從那裡出來嗎?乖乖能出來,為什麼他們不能?」 從齊乖坐上他家少主大腿的那刻開始,宋少嵐那嘴便張得雞蛋一般大小,那副呆樣若讓他自個瞧見了,不知還敢不敢說別人是傻子,而當聽到齊乖居然叫梁軹冬「鼕鼕」時,他的眼睛頓時瞪若牛眼,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起這個奇怪的齊乖,直到梁軹冬不悅的投過來一瞥,他才訕訕閉嘴收回視線。 奇哉怪哉,這無情無義的少主居然容忍有人近身,而且還叫那麼噁心的名字。 「鼕鼕?」齊乖嘟噥了聲。 「不會。」梁軹冬的回答還是老樣子。 「哦……」齊乖閉起眼,前面的王熊很暖和,後面的鼕鼕也很暖和,在水面涼風的吹拂下,感覺剛剛好,因此也有點昏昏欲睡了。 宋少嵐看見梁軹冬居然伸手攬住齊乖的身體,詫異的呼道:「乖乖隆的冬!少主,他是你的好兄弟?」要說兄弟的話,瀧王爺也算,怎麼就不見他們兩那麼親密的。 梁軹冬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摟著齊乖。 宋少嵐越看越不對勁,少主看那小傻子的眼神,就好比那些女人看自己的。他的感覺非常敏銳,所以一旦發現有女人看自己的眼神變得詭異而曖昧以後,便會拋棄她開溜,因此惹下了很多桃花債,許多江湖女子更是發誓要麼逮到他架入洞房,若不然便不殺他誓不為人。此刻梁軹冬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極為喜歡的人,那是一種夾雜著愛憐和傾慕的眼神。 宋少嵐的本性很直來直往,只有面對女人或者作戲時,他的花花腸子才會百轉千回,所以這會兒瞧出端倪,便忍不住向梁軹冬求證,「少主,這齊乖,你對他不會是有意思吧?」 梁軹冬沒回答,宋少嵐就已知不妙了。因為對於會使之心生不悅的事物,梁軹冬通常是冷冷給予一瞪,可這回他什麼反應也沒,依他的性格,不就等於是默認了麼。「少主,他可是男子呀!」說著瞅著齊乖,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這男人站直了,身高和少主幾乎相差無幾,他到底憑什麼讓少主喜歡上的? 「少主,女人好!又軟又嫩又水……」還想說什麼,就接受到梁軹冬警告意味十足的斜盱,那媲美崑崙山頂寒夜的氣勢,讓膽小的宋少嵐噎住,好久,他才囁嚅了句:「好吧,反正不關我的事。」 梁軹冬懷裡的齊乖動了動,幅度頗大,雙手更是鬆了開來,一直抱著的王熊順勢掉到了地上,那梁軹冬也不去撿,只是把齊乖往自己懷裡摟緊了貼住。反倒是委屈的縮在一邊無聊的掰手指頭玩的宋少嵐,一個箭步衝過去搶起來,回到位子上端詳著。 「這麼大個人了,還玩布娃娃!」說著宋少嵐在王熊身上這兒捏捏那兒摸摸,發現這東西手感極佳,那毛順著捋非常滑,還軟軟的,很有彈性。他又把它抱近了看那兩粒眼珠子,發現是寶石時,便忍不住去戳。一隻布娃娃而已,居然做得那麼奢侈,這齊乖到底是誰?不過問梁軹冬也不會回答,所以宋少嵐只能把疑問悶在肚裡,也由於他分神想其他的去了,因此沒有注意到,在他用手戳王熊眼睛的時候,那兩粒厚實的黑珍珠突然折射出一縷微弱的紅光,轉瞬便又消失,以至於誰都沒能察覺。   二十五世紀 英國劍橋的 劍橋大學的一座充滿現代化科學儀器的物理實驗室裡,正有一個男人不安踱步。他緊鎖眉頭,滿面焦躁。「為什麼沒有信號!」他似是自問,又似在問一旁的女子。 「親愛的,會不會是因為王熊泡了水,所以?」女子有同樣的表情,但程度較男子的輕。 「這不聽話的壞小乖,我跟他說過多少遍了,游泳的時候不能帶王熊下水,他偏不聽,這下追蹤裝置出故障了,怎麼找他!」齊爸咆哮。 「你別罵他呀,誰會想到會出那種事,以前若有人告訴我,我一定不信的,怎麼就發生在我家的寶貝乖乖身上呢!」齊媽掩面痛哭。 齊爸立刻過去擁住齊媽,低聲安慰。這時,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本來空無一物的雷達區,突然出現一個紅點,嘀一聲,然後嘀嘀直閃。 齊爸喜出望外的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是真的以後,放開齊媽就朝裡面的房間跑去。「沃倫博士,追蹤裝置有反饋了!」 隨之他就和一個白面老者一起出來,那老頭在看見屏幕上的紅點後,笑著說道:「這下好辦多了。」 登時,齊爸齊媽滿面欣喜,原先的絕望也被滋生的希望所替代。總有一天,會找到他們的寶貝兒子的! 衛隆雖不能說自己的嘴是三寸不爛麼,用來說服他那個父皇還是綽綽有餘的。金貴妃是早已香消玉隕了,但她金氏一門,還是有點用處的,所以,衛隆憑借翎帝對自己的疼寵,憑借肚子裡那麼點墨水,用佛祖庇佑,讓翎帝替往生後的自己以及未來的新帝積德納福為理由,讓他父皇打消了連坐金氏的念頭,保下金祥霖一家,也算功德無量。 想起方才因為說到死的話題,老皇帝那鐵青的臉色,然又哆嗦了半天終究是沒有發作,衛隆便不由發哂,看起來父皇他自己,已經意識到死亡的陰影了。 踏入朧月樓後,衛隆發現除了偏僻的貼身奴僕的房裡亮著燈外,其他房間都黑漆漆的,心下一思量,便折了身朝外走去。他們能去的地方,府裡也就這麼幾個,而最有可能的便只是那金茗池了。疾步朝東邊走去,近岸邊後,遠遠看見亭中兩條人影。衛隆心喜,更是迫不及待的飛身過去,卻在更近之後發現,裡面其實是三個人,以及那讓他不悅的場面。 剛一在亭沿落定,右側之人便起身朝他行禮,嬉笑著說道:「王爺千歲。」語氣中頗有點調笑的成分,倒沒見哪有恭敬。 衛隆不理睬,只是走到左側梁軹冬跟前,沉著容色奪過他懷裡的人,然後在那空出來的位置上一坐,大方得很。「宋兄,怎麼想到上本王這來了?」 宋少嵐被他的舉動弄的愣怔,聽他問話才愕愕回神。「那個,王爺難道不給草民一個交代麼?好歹草民替您辦了件事,您怎可用完就丟呀。」說完用腕口拭淚。 「說的哪兒話。本王只是好奇,京畿裡可沒少你的紅粉知己,不上她們那去,到本王這來,不怕被逮到麼?」說著微微笑,「宮裡頭可派出一連精兵,全城搜查,緝捕那個膽敢私通貴妃的賤民哦。」 「就是要呆在這瀧王府裡,才安全呀。」宋少嵐掛著痞痞的笑,「王爺,這事情有沒有結果呀?」 「什麼結果?」衛隆笑嘻嘻的,「前一刻還和你在床第間行魚水之歡的女子,如今已成了吊死鬼一個,僅此而已。」 宋少嵐抖了下,哀怨的說:「王爺,這事兒您知道了也別告訴我呀,我會怕的。」說著拋給媚眼給瀧王爺。 衛隆笑著接下,道:「金祥霖的那三分之一兵權,本王已經向父皇討了來,等明兒個便能得到,可能的話到時便由你替本王交給五弟吧。」 「王爺的意思是?」宋少嵐興高采烈的問。 「本王允你住在這,不過有兩個條件。一,替本王絆住你這位少主,二,往後要用你的時候,不許有任何抱怨。」每次交代宋少嵐去做事,他都會囉嗦上半天。 「這第二點我能理解,可第一點……」宋少嵐偷偷瞄了眼梁軹冬,後者正面無表情的看他,那寒冰一樣的眼瞳,讓他一陣發虛,真是恐怖啊。「王爺,能不能換一個?」 「就這了。不然本王會把你踢出去。」衛隆笑著抱著齊乖站起來,「蜜糖!」 「啊?」宋少嵐不解,呆呆疑了聲。 「本王要你手裡的布偶。那是乖乖的東西。」說著溫柔的低下頭。 宋少嵐渾身雞皮疙瘩直冒,動作迅速的把王熊放到齊乖的身上,退開一大步。 「手腳輕點。」丟下這話,衛隆帶著人離開了。 「少主,瀧王他……那個小傻子……」宋少嵐有點明白,卻又有點不明白。這三個男人,到底怎麼回事?還沒問出口,梁軹冬的身影鬼魅般悄無聲息的移到他面前,還來不及弄明白怎麼回事時,他的人便給踹到湖水裡去了。 「我說過,不許你侮辱他。」繼衛隆和齊乖之後,梁軹冬也離開了,最後只剩宋少嵐,從湖裡狼狽的爬起來,心下直犯酸。他這是招誰惹誰了,替他們辦事還得看他們臉色,天爺啊,你怎的如此不公! 衛隆回到朧月樓時,吩咐下人準備洗澡水,然後對伺候在旁的迷香說:「明兒個你讓人準備點東西,本王要和乖乖住到他之前那個小院。」因為明天開始,這朧月樓便該破土動工,鑿渠引水了。 一切就緒後,衛隆讓那些礙事的人都下去,隨後來到床邊,輕輕拍打睡得酣的齊乖的臉皮。「乖乖,起床了,該去洗澡了。」床上的人僅是眉頭皺了皺,復又沉沉睡去。衛隆看看屋角的滴漏,發現已過亥時,便動手替齊乖脫起衣服來。根據報告上的作息來看,齊乖一到亥時必會睡下,早上辰時必定起來,所以衛隆不打算用洗澡這等小事,來打攪齊乖的睡眠。 將齊乖剝個精光後,衛隆也褪盡自己的衣物,然後抱著沉重的人走進浴室,竄起來躍入浴桶中,絲毫沒有濺起一滴水花。讓齊乖靠在自己胸膛,衛隆細心的替他洗著身體,每個部位,每寸皮膚,每片角落,一一照顧過來,最後,他把布巾丟入水中,托起齊乖的頭,仔細欣賞著。 齊乖的眼皮底下,兩粒眼球正以極快的速度來回轉動著,顯示著他此刻正身處夢境,隨著長而緩的呼吸,兩片鼻翼輕微鼓動,小嘴開啟著,幾聲呵呵傻笑,伴著口水飄了出來,末了還有滋有味的嘖巴了下嘴巴。 「乖乖,你的夢裡,可有我衛隆?」低下頭,伸出舌頭舔著齊乖嘴角的唾液,把這些東西當成瓊漿玉液捲進嘴裡品嚐著。「乖乖,你可知道,你天天到我夢裡來折磨我!」說完在那光滑的面皮上親了一口,「這不公平!」然後用舌頭舔著,把那蜜色的皮膚當成蜂蜜,直甜到衛隆心坎。「等到你我之間存在公平兩字時,乖乖,那我便得到你了。」讓衛隆想不到的是,這一時刻永遠都不會到來。 東宮內,那薰香繚繞霧氣騰騰的房間內,兩具光裸的身子在那朦朧紗帳裡糾葛纏繞,淫聲浪語夾雜著放蕩的叫床聲,迴響在這房屋四角。 門外突然有嘈雜的人聲,然後猛然間,房門被用力踢開,之後是一名高大男子怒氣沖沖的跨步入內,直接來到床邊,毫不忌諱的掀起床帳,對著裡面驚恐得看著這邊的美艷女子說了句:「滾出去!」 「二弟,你就這麼進本宮的房間,是不是太不將本宮放在眼裡了?」太子安撫著受驚的小鳥,然後揮揮手示意阻攔未果誠惶誠恐的在邊上賠罪的僕人下去,不悅的瞪著來人,他的二弟,二王爺衛祈。 衛祈冷哼一聲,憤然放開一直撩著帳子的手,來到房裡桌邊坐下,「聽說今天下午金祥霖來找過你?」 太子一聽,樂了,拍拍臂腕中那發著抖的小鳥的嫩屁股,笑著起身下床,邊套衣服邊來到桌邊,在他弟弟對面坐下。「二弟可知道,那老匹夫的家產有多少?白銀五千萬!有了這些錢,還怕造不出好的兵器麼!」說著得意的咯咯直笑。 「啪」的一聲,隨著一聲驚愕的嬌呼,太子怔怔撫著自己半邊臉,久久才神色大變,怒吼道:「放肆!你居然敢打本宮!」 「我不僅打你,費了你的心也有!」衛祈氣得口不擇言。 「大膽!」太子火氣騰的就燒得熾盛,站起來衝著他弟弟喊,「你憑什麼對本宮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詞!」 「憑你那不成才的木魚腦袋,憑你這不求上進的破爛心思,憑你把一個有力後盾朝衛轅衛隆那邊推去!」 衛祈說前兩句時,太子是越聽越火,正欲發作時,卻聽他這樣一說,一個激靈火就熄掉,只急急追問:「怎麼回事!」他做錯了什麼?那金貴妃行為不檢點,禍及九族,他適時和他們撇清干係,又哪兒做錯了? 衛祈深吸一口氣,緩和下心情後,那面上的憤怒也一掃而光,不過這陰鷙的神色卻是有增無減的。他慢慢說道:「金祥霖如今雖然掛著虛名,到底是侍奉過先皇祖和父皇的兩朝元老,縱使先皇祖奪了他大半兵權,卻仍吩咐父皇好好待他,父皇會要誅金家九族,也只是氣頭上,只要有個台階下,父皇便不會如此做法!況且金氏一門位列八議,那女人如今通姦屬不屬十惡不赦還不好說,你怎就如此糊塗!」翎帝雖然在某些地方非常昏庸,對先皇祖即他的父皇卻是崇拜到言聽計從的。衛祈分析著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在看到太子聽後懊惱得咬牙切齒時,不由冷笑一聲,「你卻白白放棄這個機會,甚至厚顏的拿了他大半家產,你說他會怎麼想!說到底金祥霖手裡還有大衛三分之一的兵權,外出打仗不頂事麼,用來對付衛轅他們,卻是必不可少的!況且這金祥霖原本就支持你,你若要用他的錢,說一聲不會不給,可如今呢!你推掉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一部分兵力,若這落到五弟手上,你說會有什麼後果!」[八議:親故賢能功貴勤賓,是封建社會官員貴族享受的一種特權法] 太子越聽心越涼,臉色又青又紅,最後刷白。「二弟,這可如何是好!" 衛祈輕蔑的瞪著他,冷冷道:「大哥,最壞的情況,便是金祥霖去求三弟,讓他替自己求情,成功了的話,那麼他另一半家產和那三分之一兵權,最終會歸到誰手上,你應該猜得出來!這樣一來,你與五弟之間的平衡,便被打破,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最後吃虧的只能是你!」 太子急的冷汗從額頭滾滾湧出,一把抓住衛祈的手,他迫切的問:「二弟,你可有何好法子?幫幫大哥!」 「我已經派人到瀧王府去打探消息,到時看準時機,先下手為強,一旦三弟死了,光一個衛轅是成不了氣候的,疼愛衛隆的父皇必定也活不久,到時不管如何,這王位便穩操勝券了。」 太子感激涕零的直握著他弟弟的手,卻哪知衛祈此刻心裡正狠毒陰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論是有威脅或是沒威脅的兄弟,他衛祈都不會心慈手軟。 「大哥,我最後奉勸你一句,床上那女人,不能留。」說完起身拂袖離去。 太子不捨的望一眼床帳中那曼妙的身影,雖然還沒玩夠,但她聽到了剛才的對話,是不得不除,於是從牆上取下長劍,提著朝那縮在床角嚶嚶哭泣的可憐小鳥走去。  第四章 上 翌日早晨,衛隆照例天未亮便起來了,整裝完畢後,他在齊乖額上親了下,才出了門,看見梁軹冬衣著整齊的站在樹下,便笑著迎過去。「梁兄,一早就上本王這來,若是為了乖乖的話,他還在睡。」 梁軹冬向那房門投去一瞥,收回後直視衛隆,說:「昨晚衛祈到太子那去了。」 「那又如何?」衛隆反問道。 「狗急跳牆,若是傷害到乖乖,我不會姑息。」平淡的陳述,口吻有點威脅的味道。 「你是想讓本王離乖乖遠點了?」衛隆有些傷腦筋的笑著,「不成,乖乖本王自會保護,若本王不在,你也會保護他的,不是麼?況且,二哥的目標只會針對本王,對乖乖不利的話,最多本王心裡難受些,他是得不到任何直接好處的,二哥只是利慾熏心,並不變態。」說著朝門口走了幾步,然又回頭道:「該是秋獵的時候了,這之後便是高團使節的訪問,二哥不會放過這種時機,不過,有可能今年的秋獵會取消。」說完出了大門。 今日的早朝翎帝以身體欠佳為由推辭了,只一幫官僚在金鑾殿中平身而立,退朝前,對昨日發生的事,也有了定論,翎帝讓身邊的內侍出面頒布聖旨,當堂宣佈惠妃金鳳嬌行為不端不守婦道賜死於嬌陽宮內,其父金祥霖,念及其過往功績以及先皇祖對其之顧念,只奪其頂上烏紗,收回其手中兵權,半數家產充公國庫,並責其近期內攜帶家眷離開京畿解甲歸田,最後則是封瀧王禮部侍郎衛隆兼正三品左武衛大將軍,那些兵權便交付到其手上,卻哪知衛隆居然當眾腕拒這個官位,並且推薦其弟寰王騎都尉監羽林衛轅受此一職,一時讓宣讀的李公公不知如何處理,只草草讓衛隆先接了旨,稍待他啟奏於皇帝陛下後再作定奪,然後退朝。 「三哥,那官位你拿了便好,何苦給我?」衛轅和衛隆不僅一母所出,自小還喝同一個奶娘的奶水長大,又玩在一起,關係十分融洽,向來都不分你我。 「為兄是文官,要那武職作甚!」衛隆笑著辯道。 「三哥,小弟可不會忘了你在江湖中的稱號,況且以往你從來都認為文武一家的,怎麼這回倒是區分起來了?」衛轅笑到,餘光瞧見二哥衛祈正往這兒過來,便收斂只在兄長前才展現的軟心態,整襟正色以對。 「三弟,恭喜了。」衛祈停在二人身前,皮笑肉不笑的說著恭維話,彼此心知肚明,便也不必費心裝那好人了。 「二皇兄,多日未見,你氣色不好,怎麼,是病了麼?」衛隆笑著問道。 「三哥,我先走了。」衛轅冷冷的說了句,然後在兄長背上拍了下,便繞過他二哥離開了。五王爺衛轅和二王爺衛祈,早已撕破臉了,他沒必要和這種個性陰晴心機深沉的兄弟虛與委蛇下去。 「五弟不懂事,二哥可別與他一般見識。」衛隆仍舊面帶微笑著說道。 「無妨。」衛祈甩甩手,然後盯住他弟弟,「三弟,今年秋獵,父皇會舉辦麼?」 「這問題二哥該直接問父皇才是,不過父皇身體不好,該不會舉行才是。」 「哼!」衛祈突然冷哼一聲,「三弟,你也別太囂張,假以時日本王定讓你跪地求饒!」說完一甩衣袂,憤然離去。 衛隆注視著那道背影,嘲哂著。二哥呀二哥,就是你有這狹窄的心胸,才無法當個好皇帝呀! 回府時候尚早,齊乖還未起床,讓人把早點端到房裡,衛隆便換下公服進了房。辰時過了近半,那小傻子也該是時候醒過來了。於是他坐到床邊,等待著。 片刻之後,那靜止的頭動了動,然後睫毛開始顫抖,眼皮由快漸慢眨巴的時候,齊乖那小巧的嘴唇也空嚼著,歇下時,他已然清醒。「隆隆,蜜糖。」 衛隆連忙把早被齊乖那不太雅觀的睡相踢到角落的玩偶拉過來塞進他懷抱,卻只見齊乖怔怔看了半晌,望著他道:「乖乖要老虎。」 「你就讓它清淨點養傷吧,你總是去看它也不安生,若延緩它恢復的時日,不害了它麼?」衛隆呵呵說道。 「那要多久呀!」齊乖揉著眼睛坐起來,親暱的蹭著王熊的腦袋。 「等那按摸池完工便行了。這段時間你給我安分點,那畜生到底是從後京圍場出來的,雖不能說完全野性麼,絕對不是你這小傻瓜能駕馭的。到時我陪你一塊去,明白嗎?」突然面容忒變,帶著點狡猾的笑湊近齊乖的面孔,「乖乖,你不是說要給隆隆講故事的麼?我可以不計較你沒洗澡就睡下了,但你沒給我講故事,就太讓隆隆我傷心了,虧得我如此期待呢!」說完耷拉下嘴角,煞是可憐。 齊乖被他搞的心有點慌,不安的囁嚅道:「不能怪乖乖,乖乖到時候就會想睡,是隆隆自己不回來!」 衛隆無奈的捏了下齊乖的鼻子,笑道:「這世上還能有誰比你精哦!」說著拉他下床,親力恭為的替他張羅晨起事宜。 吃完早餐後,兩人出了朧月樓,隨即便有工匠入內施工。衛隆把巨大的玩偶交由迷香去擺放好,便打算帶齊乖去街市逛逛,在外廳口等待馬車時,看見冷然的梁軹冬和滿含壞相的宋少嵐並肩朝他們走來,不由暗歎一聲,為自己想和齊乖開開心心的單獨逛個街的打算無績而終而哀歎不已。 「王爺,要出門哪?」宋少嵐明知故問。 「要跟的話,別惹事便是。」這宋少嵐顯然不長記性,他都叫他絆著他少主了,還帶他過來湊熱鬧! 「得令!」宋少嵐歡愉的在馬車到達後,跳上前頭駕駛座,一刻不得安靜。 衛隆撩起簾子想讓齊乖坐進去,卻見他蹬蹬幾步跑到前頭,盯著那兩匹上好良駒面露饞相。「乖乖想騎!」好久以後,齊乖才轉頭對耐心在一側等待的衛隆和梁軹冬說道。 宋少嵐翻個白眼,一看這齊乖就知道是個不會騎馬的主,便故意問道:「小乖乖,你會騎馬嗎?」 齊乖老實的搖搖頭,道:「乖乖想學!」 衛隆上前來拉著齊乖向後走,哪知他那兩隻腳生了根似的,死活不肯邁步,加上力氣拗不過練武身板的瀧王,便像張弓一樣,半撅著屁股和他對抗著。 「乖乖,今兒個便就這樣了,要學明兒開始我教你。」衛隆不敢太用力,只能好言勸說。 「乖乖要學!」齊乖有時候很倔的,扭動手腕想脫開衛隆對其的鉗制。 衛隆剛想說好,卻只見一邊的梁軹冬巧妙的揮開他和齊乖相握的手,托起齊乖跨躍到馬背上,用手掌劈斷車衡,夾著馬腹就朝前飛馳。衛隆連忙跳上另一匹馬,抓著馬鬃尾隨而去。只留那因為變故而差一點跌個狗啃泥的宋少嵐,和站在一邊的車伕,一個是跳腳大罵,一個則呆若木雞。 衛隆和梁軹冬那騎並行後,轉頭看著笑呵呵摸著馬脖子的齊乖,焦急不悅的道:「梁兄,這馬不設馬鞍沒有韁繩,摔著乖乖的話你如何忍心!」 齊乖此刻早已忘我,興奮的直說:「好玩!乖乖喜歡騎馬!」 衛隆心焦的喝道:「梁軹冬,你聽到本王的話沒有!」乖乖胯間的皮膚甚是嬌嫩,裸騎很容易磨破皮肉。 梁軹冬卻是不理不睬,一徑喝著馬兒往前行進。 衛隆見狀也只得閉口,兩騎並駕,把注意力大半都放在邊上兀自雀躍的齊乖身上,也虧了他這瀧王年少輕狂時,曾有段時間沉溺在狩獵之趣中,練就了一身過硬的馬上技術,才不至因分神而出事。 約莫一杯茶的工夫,兩騎便進入城市中央,而梁軹冬也在這時,吁的一聲,喝停了馬兒。 衛隆翻身下馬,看了眼前面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的街道,上前去一把將齊乖給扯下來,在他嚷著還想再騎的時候,微笑的拋出魚餌:「如果乖乖這會兒乖乖的不胡鬧的話,那回去後,我便送你一頭小馬駒。」 齊乖一聽,立刻停止掙扎,模仿童子軍行個禮,道:「乖乖是好孩子!」 衛隆不懂那什麼姿勢,逕自拿下他舉到頭側的手,笑道:「是,乖乖很好。」說著轉向梁軹冬,「梁兄,怎麼你也跟著不懂事起來了?」 梁軹冬只淡淡道:「乖乖高興就好。」 衛隆聽了心口一窒,堵得荒!梁軹冬剛才的那句話,依他的性格是坦白了自己的感情,那麼如今,他二人便成情敵。熄去僵化的笑容,衛隆牽著齊乖朝大街走去。「先去馬市吧。」男人間的戰爭剛剛開始,但現在,陪乖乖好好逛街才是最重要的。 梁軹冬疾步跟上,走在齊乖的另一側,而那兩匹好馬,很機靈的也隨著他們走了起來。 到了馬市,他們來到規模最大的一個店面前,吩咐配上兩副馬鞍的同時,把馬兒寄放在此,之後就帶著動張西望的齊乖擠進人流。 齊乖因為自小長在歐洲,吃的穿的用的皆是西洋玩意,父母教他的中國貨就只有一門漢語,而且還只是口語化的漢語,因此如今看見這新奇的東西便樣樣新鮮樣樣想嘗試。衛隆梁軹冬二人則完全採取放任縱容政策,齊乖隨便盯著什麼看,他們都慷慨解囊。不一會兒,齊乖那肚皮裡,已經裝下兩串糖葫蘆,一碗小餛飩,兩隻柿餅和半截手臂,那手臂的出處,正是此刻他手中高舉的曼妙仙子的面人,齊乖聽說是叫面人,只當是能吃的,便咬了半截手臂到嘴裡,衛隆和梁軹冬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囫圇著吞下去了,並一直咕噥不好吃,直把身邊兩隻老母雞嚇得臉色青白,不停祈禱他沒事。 看著走在前面的齊乖,衛隆越想越不好,皺著眉頭問道:「梁兄,你知道那和面人的顏料,有沒有毒?」打個比方,齊乖就好比是把染布的染料給喝下去了,不能不使他擔心。 梁軹冬沉吟片刻,伸出手,把齊乖舉過頭頂的面人另外半截手臂摘下來,放到嘴裡嚼著。而這一切,前頭的人毫無所覺。梁軹冬把嘴裡的東西吃下去後,道:「沒毒,都是些尋常植物染的。」 衛隆鬆口氣的同時,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如今已成斷臂維納斯的面人,淡笑道:「梁兄,面人好吃麼?」尤其是和齊乖吃的是同一個「人」的兩隻手臂。 「不錯。」梁軹冬說道。 衛隆開始笑,呵呵幾聲過後,輕聲道:「梁兄,乖乖的口津,味道更好。」 顯然,梁軹冬這回肯定是輸家,雖然不動聲色,可垂在身側的拳頭卻是拽得死緊關節泛白。 「啊!」齊乖呼了聲,然後停下來。剛才被人撞了下,不知道有沒有弄壞東西。把手裡最後一顆粽子糖丟到嘴裡,他拿過另只手裡的面人,當看見這面人的另一條手臂也沒有了的時候,呆住了。後面兩人連忙圍上他身前身後,避免過往行人再撞到他人。 「仙女姐姐……」齊乖喃喃著。當初會拿這個時,就是因為這面人美得像仙女,「仙女姐姐沒手就不能施魔法了!」說完齊乖想蹲下去,從地上找出那唯一一條手臂。 衛隆忙扶住他。「乖乖,地上沒有,面人的手,給梁兄吃掉了。」 齊乖立刻盯著那罪魁禍首,哀怨的噘著嘴,委屈的紅了眼眶。「鼕鼕,仙女姐姐的手,不好吃。」 梁軹冬被他這麼看下來,本來很正經的動機也使他後悔不已,沉聲道:「我再去買一個。」說完返身朝回走去。他之所以會說出口,就是想安慰齊乖,果然,聽到他這麼說,齊乖立刻對著那背影喊道:「鼕鼕,乖乖還要仙女姐姐!」 衛隆偷笑著攬過齊乖,溫言道:「乖乖,我們先上別處去看看吧。」那手藝人若要重新做起來的話,梁兄必定要等上會兒,真是天助他也! 齊乖順從的應了聲,和衛隆二人一起朝前走著。走過一點距離,突然前面傳來喝彩聲,引的齊乖心癢癢的,他拉著邊上的人朝前面跑去,然後看見那邊圍著一個大圈子,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 衛隆微皺起眉頭,不太希望齊乖去那邊,可他明白,以齊乖的好奇心,是一定會去的。 齊乖和衛隆身高都很出類拔萃,在那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外頭,也能瞧見裡面是些什麼。只見場內正有個耍猴藝人,用鐵鏈牽著只瘦皮猴,那猴子在他的吆喝聲中,翻觔斗兜圈子抓耳撓腮擠眉弄眼的好不有趣。齊乖覺得在外面看不過癮,掙開衛隆的手,硬是朝裡面擠去。衛隆則留在外面,盯著那鶴立雞群的人影,瞬也不瞬。 齊乖見那猴子一直在地上打滾,便蹲下身來,笑嘻嘻的看著,那猴子靠近那邊,他就起身朝那邊挪。衛隆見沒了他的人影先是一驚,稍後又見他杵出來便安了心,知曉齊乖好奇心作祟,和那猴兒套近乎呢,但幾個起落後,便再不見齊乖的身影出現。 不一會兒,藝人喝停猴子,拿了個銅鑼底朝天著來到人群跟前討賞錢,有人從懷裡掏銅子丟進去,大多數人則紛紛離開,沒多久這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衛隆的視線在這地方溜了一圈,沒見齊乖的人便開始犯急,暗道一聲不妙,丟了個銀錠給過來的藝人後,上前仔細找人。幾番下來都沒見著人後,急急四處尋著,未久和拿著面人回來的梁軹冬碰上,便簡短說道:「乖乖不見了!分頭找,馬市見。」說完朝一個方向跑去。 梁軹冬剛想把手裡的東西丟掉,卻想到齊乖喜歡的,便手一揮,這面人便插入這條街上最高一棟樓的房頂上,他也沒看一眼,朝著反方向疾步而去。 直到入夜,兩人才一前一後回到馬市,身邊沒多誰,神情都非常失落憔悴。相互對覷一眼後,同時上馬朝瀧王府奔去。現在,只希望乖乖能自己回去,要不然,真要派出軍隊全城搜查了。   話說這齊乖也真是倒霉。看猴兒的時候,他正津津有味著,卻看見中間那猴主人拿個破鑼向人群走來,他不解,卻自仍舊蹲著,和那猴兒大眼對大眼,哪知道正在這時,人群開始散去,靠牆的那些人便往齊乖這處走著,雖然他們都有繞開他走,可因為數量過多,齊乖便被帶著踉蹌的仰坐在地上,反撐的手還被不知是誰給踩了一腳。齊乖不依了,他爬上去想找人,起碼讓他對自己說聲對不起,可一看傻眼了,他壓根就不知是誰踩的自己,而人一站起來,便被人流朝後帶去,等人散開時,他就已經不知這是哪了。齊乖清楚自己沒走多遠,所以他憑著記憶往回走,可這回他那媽咪爹地一直誇獎的好記性卻出了差錯,拐出一個彎的時候,他的眼前已經是另一番天地了。 齊乖開始急了,一急心思也亂了,便再不顧前後左右的,看見路就走,看見彎就拐,無頭蒼蠅的走了好久,不成想卻是越走景致越陌生,終於,他忍不住大聲叫喚:「隆隆!……鼕鼕!……隆隆……鼕鼕……」他的叫聲沒引來想見的人,卻引起幾個地痞流氓的注意。 那些人其實在齊乖經過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可見他長得高大,以為是厲害人物,也就不再關注,哪知他一開口便是那麼無助又可憐,喊出來的名字又是那麼好笑,幾人瞧見他那泫然欲泣的眉眼,那緊咬著的紅唇,和那披頭散髮的扮相,就知道這人好騙,便仔細打量起他的穿著打扮來了。 齊乖的衣服是衛隆替他穿的,衣褲式樣雖然是便服,料子卻是皇家御用染織署所出的錦緞,那上面的簡單繡花做工也極為精緻,齊乖的長靴,鞋底那層銀繶,便招示其人非富即貴,因為普通百姓鞋底的繶條只有灰綠二色,帝王的則是赤金白黑,王公貴族一般都用紫和銀,幾人再一看,齊乖腰間那金縷銀裡寶飾絡帶,和用以系束的鑲嵌珍珠的黃金帶鐍,在在顯示此人身份,雖然沒有其他余累的飾品,可光這一身行頭,就能值上個幾千兩了。 幾人撫著下巴面面相覷一番,有志一同的起身朝不停轉身四處張望的齊乖圍去。 「這位小公子,是不是有困難,咱哥幾個倒是可以幫忙。」其中一個笑容誠懇的說道。 「真的?」齊乖巴巴瞅著他們,早把他娘教他的那些個警言給忘得一乾二淨。 「真的真的。那小公子想必是和朋友走散了?」另一個的笑沒有先前那個來得誠懇,嘴角過分的弧度和那窄小精明的眼睛彰顯他的不懷好意。 齊乖哪想到那麼多,聽他們說出自己目前的狀況,心有慼慼焉的不停點頭。「乖乖想找隆隆和鼕鼕。」 「我們知道隆隆和鼕鼕在哪,帶乖乖去找,可好?」最先開頭的立刻提議道。 「好!」齊乖開心的應允,卻沒想到那幾人互相傳遞給彼此的眼神,又是多麼得意而狡黠。 幾人把齊乖圍在中間,向著某個方向走去,齊乖起先還能心無旁騖的跟著他們走,可慢慢的他還是感覺不對了,這些人越走越偏僻,人煙也稀少起來,這時小傻冒齊乖才當頭喝棒,記起媽咪說過,外出時不可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陌生人。 心下又驚又怕,齊乖開始惶惶不安的四處張望,那些人顯然察覺到他的情緒,包圍圈收小了。「乖、乖乖想撒尿!」這倒不是他想出來的法子,而是真的,因為緊張尿意上來了。 那幾人沒理,齊乖咬著唇,突然側身用肩膀撞著身後的人,在眾人猝不及防之際,瞅準那人跌倒漏出的空隙朝來時的路跑去。幾個人立刻拔腿追上。 齊乖不敢回頭,咬緊牙關揚起下巴,兩條手臂前後甩動著,雙腿更是賣力邁著步伐。好可怕!即使是如此劇烈的運動下,齊乖卻還能感覺胸腔那很明顯的心臟搏動。離鬧市區近了,但齊乖不敢找人幫忙,只能在人群間穿梭,不時因撞人而踉蹌。乖乖好想隆隆和鼕鼕!如今齊乖才發現,呆在這兩個人身邊,就好比呆在爹地媽咪身邊一樣,非常安全非常舒服,因為他下意識的清楚,這兩個人不會傷害他,會對他好,想著想著,眼淚就飆了出來,因速度的關係朝腦後飛去。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齊乖一下子不知該從何走,慌亂下,就埋頭朝前頭衝去,哪知這時卻有一輛馬車從旁邊的道上竄出,以齊乖現在的速度,要煞住腳步極不現實,就這麼著,他撞了上去…… 第四章 下 被齊乖撞到的馬受了驚,揚起前踢嘶鳴著,好在那車伕馭馬工夫了得,只是讓這馬車偏了點方向,到底是安撫了那兩匹畜生。 「怎麼回事?」車裡傳來一道不悅的聲音。 「回王爺,有人驚了馬。」車伕恭敬的回道。 車窗上的簾子被掀起來,一隻烏黑的眼睛斜睨了外頭的情況一眼,然後一個身著公服的高大男子走了下來。那幾個追上的雜碎在看見前頭的事故,以及從馬車上下來的男子的穿著後,只能低咒著縮回人群,片刻便消失不見了。 這男人身著紫色單衣,內襯白裙褥,腰繫素革帶,披假帶,蔽膝,腳踏烏皮履,一看便知是三品以上的官員。他慢條斯理的踱到馬前,看著那因為衝撞馬身而被反彈到地上,磕到後腦而暈厥過去的齊乖,沉思片刻。 「哼,看來老天待本王不薄呀。」他嗤笑一聲,彎腰抱起齊乖,回到車上。「回府。」 那車伕得令,揚鞭呵斥,馬車便緩緩駛離這十字路口,不久那被堵塞的人流又重新通暢起來。 戚王府邸,一間雅致廂房內,一名男子正端坐於桌前,單手支額,一手執書,垂眸凝閱著。他的身前單跪著一個布衣男人,神情舉止甚為恭敬。 「你是說,瀧王府已經派出重兵,全城搜查?」此男子正是瀧王二兄,戚王爺衛祈。 「是。城門處已經設卡戒嚴,任何人都得經過盤查檢索方得出城。而瀧王所下的命令,卻是挨家挨戶的盤問搜索,如今時分瀧王府仍是燈火通明。」 「知道找的是什麼人嗎?」被書本遮掩掉的嘴咧開來,面上卻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 「據說此人相貌和大衛子民有所出入,身長八尺過半[180cm],膚棕眼大眉細額高,紅唇小嘴堅挺鼻樑,以及一頭半長不短的淺黑披髮。」男人回憶著得到的情報,然後眼角有意無意的朝左首床塌瞟去。 「丁子。」衛祈冷冷叫了聲,那男人立刻收回視線低眼垂眸,再不敢逾越半分。「替本王在京郊找一處宅子,派兩個下人過去,要嘴巴緊的。」 「喳!」男人領命離去。 衛祈等門關上後,才放下手中書本,來到床前。「看起來,說那精明的衛隆喜歡上了一名男子,倒是真的。」衛祈得到這個消息是在今日下朝後,哪想到從刑部回來時,卻巧撞上了這個人,若說老天不幫他,誰信! 愈想愈得意,衛祈扶著床沿悶聲低笑起來,從喉嚨口發出的沉重聲音聽起來有些恐怖。收斂顛態,他在床邊坐下來,仔細端詳著睡在床上的齊乖的樣貌,喃喃道:「三弟的品位倒讓人意外了。」說著扣住他的頜部,來回捭來捭去,也越看越不明白。 衛祈鬆手站起來,剛跨出一步便感覺一個力道在扯自己。低頭瞧去,卻見腰際的衣布被齊乖揪在手裡,嫌惡的打掉那隻手,他低篾輕笑著出了房。 得到有關齊乖的消息時,天還沒亮。瀧王府裡的人一宿沒睡,因為王府主人早已沒了往日風采,像頭發狂的野獸一樣,赤紅著雙目,見誰瞪誰,誰惹吼誰,就是那平時冷得沒啥表情的貴客梁軹冬,也陰鷙的週身瀰漫著戮殺之氣,現在敢靠近這兩人的,也只有宋少嵐一個,而且他還是被迫的。 三人都在大堂裡,梁軹冬坐著,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衛隆則來回踱著方步,宋少嵐也只敢正襟危坐,不然在這時刻惹這兩人一個不順眼,還不被他們給滅了。 突然,一個將官打扮的的男人衝了進來,還沒喘口氣,便被迎面而來的衛梁二人那狠厲的氣勢給嚇到腿軟,也顧不上休息了,連忙說道:「回稟王爺,有人反應,今日午前中城南側的十字岔口發生車禍,據說是有人撞上了一輛馬車,那人當場昏厥,隨後被馬車主人帶走。」 衛隆追問道:「那人確定是乖乖?可知道那車主人是誰!」 「那人外貌特徵和齊少爺相符,那車主人……」男人突然有些猶豫。 「說!」衛隆聲色厲俱的喝道。 男人才豁出去似的說道:「那車主人是二王爺!」 「……你確定?」衛隆和梁軹冬傳遞一個眼色,問道。 「是!據說那人穿著紫袍公服,有耳力好的人,聽趕車的叫他『王爺』。」 「集結一隊人馬,本王要上戚王府一趟!」衛隆已經可以肯定那人必定是他二哥衛祈了。穿紫袍被喚王爺的,他這一輩中,只有五個,他上面就一個衛祈,他之下是老五老六和老八,前兩個弟弟關係都很親密,老八則一直保持中立的立場。 約十餘騎快馬衝出瀧王府,朝坐落的中央地腹的戚王府飛奔而去。因為一行人專注於趕路,所以並未注意到,當他們拐出城中街道時,那剛剛經過這個道口的一輛馬車,那車裡躺著的,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齊乖。 抵達戚王府後,衛隆吩咐其餘人等在外守侯,自己則和梁軹冬敲門入內,那門吏見是瀧王,低頭哈腰的放了行,衛隆也顧不上禮節不禮節的,直衝戚王居住院落,當拍開臥房大門時,衛祈正站著,由侍婢替自己穿著公服。 見到來人,衛祈明顯感到有些吃驚,然後譏諷道:「三弟,你這禮部侍郎當的有點不稱職了,是不是剛封了個武官,就學起那些草野莽夫不懂禮數規矩了?」 「乖乖呢?」衛隆落落大方的走進去,單刀直入。 「乖乖?三弟何時養狗了?怎麼上為兄這討要起動物來了?」說著攏攏深服衣襟,展臂拉拉衣袂,擯退了侍婢。 「二哥,本王不與你拐彎抹角,昨日你在中城的十字岔口可有撞過人?若有,把那人交於本王便是。」衛隆盯住他哥哥不放。 衛祈一聽,臉色也難看起來了。「三弟,你不準備著上朝去,卻到本王府上來鬧事,未免也太不將本王放在眼裡了!」 「只是想向哥哥要回瀧王府裡的人。」 「本王說沒有便是沒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戚王府裡有你瀧王府的人的?若有疑問,讓人來搜便是!」 衛隆沉寂片刻,突然道:「為什麼要傷害乖乖?二哥若看本王不順,衝著本王來就好!」 「你我兄弟二人雖然不能說兄友弟恭麼,三弟也不能隨性臆測本王看你不順,況且本王並沒有傷害你的乖乖,也不存著那份心思。」 「是你撞了他,還說沒有傷害他!」衛隆此刻的表現倒有點無理取鬧了。 「……」衛祈吞下嘴裡反駁的話,扯開笑,「三弟,若你想套本王的話,那要叫你失望了。本王沒見過這個人,自然這兒也不會有!」 老狐狸!衛隆暗罵了聲。只要那句話後衛祈反駁一句「我沒有撞他」或者「是他自己來撞我的」,那他就能光明正大帶著人對戚王府進行全面搜查了,哪知道這衛祈狡猾得成了精,很能沉住氣,著實不容小覷。 「打攪二哥,小弟向你賠個不是。請恕小弟告退!」衛隆綻開笑,爾雅的躬身作揖。 「哪裡哪裡。為兄怎會和三弟計較呢。」衛祈同樣作著姿態。 兩人退出房間,往大門走去。梁軹冬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話,但他一直在觀察衛祈的表情,任何細微的舉動都記在心裡。 「如何?梁兄有何感想?」兩人並肩走著,衛隆也不轉頭,只是問道。的5d44ee6f2c 「他在撒謊。剛才只差一步。」梁軹冬清楚剛才衛祈差一點就要說出辯駁的話語,卻懸崖勒馬及時住口,「人不在這裡。」先前那戚王說可以讓他們搜府時,神色間有抹很淡的得色。 「梁兄,今晚這戚王府便交給你了,本王打算去逛逛那東宮。」衛隆也不怕讓人聽了去,在敵人陣營裡說出這種話來。 而房裡的衛祈,在人走後便趴在桌上,埋首悶笑著。有了那個男人這張王牌,衛隆便無法對他怎麼樣,到時自己無論對他是殺是剮,想必都不會來上一句半句怨言。真是妙!太美妙了!簡直妙不可言! 因為衛隆再次缺席早朝,五王爺衛轅再次造訪瀧王府,這一看便嚇了一跳,怎麼才一個晚上的工夫,這瀧王府就變成那滾燙鍋底,裡頭的人都像那鍋中螞蟻,每一個都急得兜兜轉。尤其是他的兄長,雖然神情如同往常一般,但不掩疲態,眼眶浮腫,明顯晚上沒睡的樣子。 衛轅向一邊的梁軹冬和一個陌生男子點頭頜首,然後在他哥哥身邊坐下。「三哥,出了什麼事?」 衛隆不答,只是說道:「梁兄身旁之人,乃江湖人稱『千面情聖』的宋少嵐宋少俠,你待會兒回去時,捎上他吧。」 宋少嵐在聽見自己即將面臨被送人的命運時,惟有苦著俊臉,敢怒不敢言。 衛轅也沒放在心上,只是試探性的問道:「三哥,你的乖乖呢?」這不問還好,一問衛隆那勉強維持的笑容垮了下來,並逐漸陰沉下來。 「昨日我和梁兄帶他上街玩,把他丟了。」說著斂眸出神,「他撞上衛祈的馬車,被他擄走了。」 「什麼!」衛轅大驚,「那三哥你可有……」若依三哥往常的性子,定不會冒冒失失去戚王府討人,可衛轅總覺得為了那個齊乖,他的三哥絕對會做出和他的個性背道而馳的事來。 「去了。衛祈自然不會承認。所以今晚我和梁兄,分頭夜訪東宮和戚王府。」 「……三哥,那齊乖,你對他什麼心思。」衛轅還是決定問了,「小弟覺得你對一個朋友,你對他的關心未免過分了些。」 「他會是你三嫂。」衛隆突然很開心的笑著道。 「咦!」衛轅一嚇,噎了下,呆呆的瞪向他哥哥,好久才回神,訥訥說道:「那個,父皇說他身體不好,今早說秋獵提前。兩日後所有王親貴族文武百官,都得隨行。另外,父皇問及你的缺席,我就說你腹瀉、胃腸不適。」 衛隆淺淡道:「嗯,為兄曉得了。」過後,是濃濃一歎。乖乖…… 憑借衛梁二人的武功,要在一座宅邸中神出鬼沒不是不可能,所以只在行前小憩片刻的兩人,在入夜以後,便換上夜行衣,分朝目標地點出發,卻只是無功而返,早晨歸來時,兩人明顯心情欠佳。 「梁兄,明日便得出發到塞外的秋蘭圍場了,本王不得不去,找乖乖的事,就交給你了,本王盡量利用秋獵的時機,除掉衛祈!」到如今,衛隆已經不想顧念什麼兄弟情手足誼了,衛祈不該捋他的逆鱗,這讓他生了殺機。   齊乖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很酸痛,睡了一覺還覺得累,不管心頭還是手臂,都有點空虛。沒得王熊抱,他就摟著棉被,四處看著。這個地方很陌生,儘管這兒的傢具大同小異,可這房裡的東西,比他以前住的屋子都少,而且顏色也沒原先的豐富絢爛。 轉動腦袋的時候,齊乖感覺後腦隱隱泛疼,於是探手一摸,立刻倒吸一口涼氣,那刺痛瞬間就傳遞到大腦,連眼淚都逼出來了。齊乖這下也只敢輕手輕腳的碰碰,才感覺那個地方腫了起來,不由嗚咽起來。 卻在這時,門被推開,一個肥碩的中年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看見齊乖醒過來時,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後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語氣不善的說道:「來吃晚飯了!」 身體上的疼痛,以及一股莫名的反胃,讓向來胃口極佳的齊乖沒有食慾,他無精打采的說道:「Aunty,乖乖想喝水。」 那婦人奇怪的的瞟他一眼,冷蔑一笑,「要喝不會自己倒呀!」在看到齊乖那又傻又愣還可憐的表情後,嗤了聲:「原來是個傻子!」說著出去了。 齊乖放開被褥下到地上,剛走幾步便停下來。他弓起背,撩起那件涼衫的衣擺,就騰一下羞紅了臉。原來,他此刻上衣是裡汗衫外涼衫,下身則穿一條無底的紬襪褲,正因為無底,便像那開襠褲一樣,羞恥部位暴露在外,也難怪齊乖會感覺空蕩蕩的。急忙放下衣服,他緊張的拽著衣服下擺,就生怕那兩片布掀起來來個春光乍現。 在原地杵了半晌,齊乖才走到桌邊,坐下來,為自己倒了杯水喝下。Aunty怎麼給他穿小娃娃穿的衣服,他齊乖已經不小了!看看房裡沒有大點的衣櫃,齊乖打算出去找Aunty,問她要條好點的褲子穿。 外頭的景色很陌生,地方很大,相較普通百姓的房屋,這兒還算不錯了,但比之那瀧王府,就是雲泥之差的。此刻外面的天紅彤彤的,金烏西垂,只留些餘輝還撒在萬物表面。 齊乖茫然的朝一個方向走去,一會兒便聽到人聲。他欣喜的快步走去,剛想出聲,卻被那對話的內容給塞回肚中。 對話的人是一男一女,齊乖可看見,那男的正蹲在地上撥弄土壤,而那女的,就是給他送飯的Aunty,她正站在男人身後側,一張嘴也開開闔闔不停歇。 「王爺怎麼派我來看管這個傻小子的!府裡那麼多人不選,偏偏選上我這把老骨頭!」說完不滿的哼了聲。 「閉嘴!不就小時候給王爺喝了幾口奶麼!你別忘了,你只是一個下人!」男人冷笑一聲。 「可是,王府裡吃好睡好,看看這兒,什麼都沒有!」在王府裡,人人敬她是王爺的奶娘,誰敢使喚她。 「你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呀!還吃好睡好?呸!」 那女人立刻委屈的嘟起肥肥的嘴巴。 「王爺交代你好生看管著,別傷著別病著,你怎麼送了飯就出來了?」男人從地上站起來,搓著兩手。 「我看那傻子不順眼。對了,那個人真是個傻子!」 齊乖聽不下去了,他是傻子,他們說他是傻子!到底從小嬌生慣養了,脾氣也是滿大的,於是他跳出去,對著兩個人吼道:「乖乖才不是傻子!媽咪說乖乖是天底下頂聰明頂聰明的聰明人!」激動的直喘粗氣。 那女人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指著齊乖笑得前仰後合的。「我說了吧,他是個傻子!」 那男人突然也噗嗤一聲笑出來,更是惹得齊乖怒火中燒的。 「乖乖不是傻子!」他大叫著,朝那個女人撲過去,打算咬她。 男人顯然是個練武之人,不能和衛隆梁軹冬這類高手比較麼,對付齊乖這樣一個只知蠻勁的小傻瓜也綽綽有餘。見齊乖狂性大發意圖行兇,他一個閃身擋在女人身前,拍出一掌就打在齊乖的胸口,使一個高大男兒朝後飛出老遠,跌在泥地上爬不起來。 齊乖覺得嘴裡又鹹又腥,張嘴就噴了一口血出來。他急促呼吸著,呢喃著:「乖乖不是傻子!鼕鼕,隆隆……乖乖想你們……」 女人見齊乖軟綿綿的不省人世,忙跑過來,咋呼道:「哎呀!王爺可是千萬交代別讓他怎麼著的呀,你把人打死了,這下怎麼辦!」 男子納悶的看看自己的手掌,嘀咕道:「我才用了五成功力呀。」 「發什麼愣,還不過來抬人,我去找大夫!」 「知道了,別催了!」 因為把齊乖軟禁起來這事,衛祈交代他們要保密,所以也不敢請什麼正規大夫來,只在附近找了個赤腳醫生,兩人清楚不能怠慢,花了好些錢讓那大夫抓了些藥,熬了喂齊乖喝,但卻沒什麼效果,當晚,那受傷的人,便開始出虛汗,高燒不退,不停囈語,又是媽咪又是爹地,還有隆隆鼕鼕的怪叫。這下嚇的負責顧看他的兩個人手腳開始發抖,生怕他有個閃失。卻是這當兒,外面響起洪亮有禮的聲音: 「請問,屋中可有主人?」 兩人緊張的互覷一眼,然後男人被女人推出去應門。走近院門口,透過昏暗的月光男人看見門外共有三人,一個明顯武士打扮的男人正是叫門的,他身後有一個衣著不凡的年輕男子,以及另一個武士打扮的男人。 「有事嗎?」男人生疏的問道,這讓門外幾人俱都一怔,不是傳聞鄉郊人性格淳樸麼?怎麼這人感覺像是看不起他們似的。 「我等三人因為忙於趕路錯過客棧,想借貴寶地叨擾一晚,不知方便不方便?」問話的人甚為有禮,因為有求於人,姿態並不高。 「房間不夠。」男人拋下一句話,便想折回去,卻不想聽到一聲呵斥,「慢著!」 那年輕男子讓武士退下,自己上前一步,挑著眉笑道:「本來本少爺還不屑住這麼寒磣的房子,不過你不肯,本少爺倒是想住上一住了!」說著反掌輕推,那籬笆門便飛出好幾里開外。 那一手掃帚手,若沒有雄厚的內力,是使不到如此境界的,明白彼此的實力,男人也只能眼巴巴看著那少爺堂而皇之的踱進小院,他身後的兩個武士尾隨進來,最先那個笑容可掬的對他一頜首,「打攪了。」 第五章 上 這宅子裡一共有五間房,還有就是起居灶爐之地,這會兒,只有其中最大的一間房裡透出亮光,其餘的都黑漆漆的。那少年大剌剌的走到亮著火光的房前,瞥見那男人緊張得欲上前阻止,冷笑著推門而入。 「你這死鬼,怎麼用那麼……久……」女人在聽見動靜後,邊罵邊回頭,卻在看見門口是何人時,目瞪口呆。 那少年來到桌邊坐下,他的手下立刻替他倒上茶水奉上,他仔細盯著杯子看了許久,才仰頭喝下。「本少爺肚子餓了,去弄點吃的來。」那語氣,彷彿面對的是自家下人。 男人女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該從,還是置之不理。 對於這兩人那詭譎的神態,少年是若有所思,兩個武士也意味深長的交換一眼。少年打個呵欠,把目光移向床鋪,那女人見狀驚恐萬分,忙跑到床邊用身體擋住他人目光,乾笑著說道:「這位公子,小兒得了水豆,要過人的,不如您換間房?」 突然,床上飄來輕輕的聲音,叫著:「鼕鼕……隆隆……乖乖好難過……」 少年見女人的笑容僵硬冷汗直冒,也不表示什麼,只是打了個手勢,他身邊的兩個武士,立刻一人一個,輕鬆制住此這對男女,男人被點了穴道,女人則任其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本少爺問你,這床上,是何人?」少年走到床邊,瞧了一眼發出這種問題。若要他相信這樣一對相貌不怎麼樣的夫妻能生出如此俊俏的兒子來,他是如何都不信的。的8065d07da4a776 少年看那皺成一團的面孔上,爬滿不正常的紅暈,對一邊的人說道:「尚迦,你來替他瞧瞧,生了什麼病。」 「是。」最先叫門的男人,尚迦上前來,看了一眼把了會脈便說:「受了內傷,引發高燒,看起來是被人打成這樣的。」 少年皺起眉頭,瞪向地上兩人,只道:「治好他。」說著他起身來到桌邊,坐下後翹起二郎腿,邊替自己倒水邊漫不經心的問:「實話告訴本少爺,此人絕對不會是你們兒子。讓我滿意了,便放了你們,若不然,這便是下場。」說著舉起杯子,也不見他動作,那杯子裡便有冉冉煙霧升騰而起,等他翻過杯口讓他們看時,那裡面的茶水,已經蒸發乾淨。 這下兩人立刻劇烈顫抖起來,那女人頭一個忍不住,聲音不穩的說道:「他,他確實不是我們的兒子。他叫齊乖!」 「哦?」少年呷著茶,「然後呢?」 「他是我家主子關在這兒的。我們兩個負責看護他。」 「我聽著。」再抿一口茶。 「他據說是瀧王府的貴客,我家主子,看他不順眼,才、才……」 「你家主子是誰?衛朝太子,或者是戚王衛祈?」顯然這少年對這類事情知之甚多。 「是……戚王。」 少年緘默著,在兩人屏息等待的時候,腦筋飛快轉動著,少時他道:「尚筧,把他們關到隔壁,都點上昏穴,等我想出法子怎麼整他們再說。」另一個武士立刻拉開門,一手一個提著,走了出去。 少年這才面向床塌,看著自己手下前前後後忙碌著,等到外出的人回來後,那替人看病的也一抹額頭,道:「殿下,他已無大礙,只要再出身汗就行了。」 事實上,這少年便是此次出訪大衛的高團國太子,此番前來一是明白大衛即將面臨新舊交接的局面,有心思打算助其中一方一臂之力,二來則是想和椏尉國延續兩國的友好邦交。暫任節度使的太子杜博棠因其不羈心性,帶著兩個貼身護衛,拋下累贅的使節團,領先入了椏尉國境內。高團地處椏尉東北,是故他們便是從東邊進了京畿範圍,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打算到目及的第一戶人家處投宿一晚,卻是撞上了這麼些事。 「行了。你們自便吧。」杜博棠揮揮手,輕慢道。 那尚迦本欲離開床邊,哪知被人揪住手腕,驚訝之餘,床上那個發燒的齊乖,已如八爪章魚一般,抱住了他的雙腿,蹭了幾下後,呢喃道:「痛痛,乖乖痛痛。」 「尚迦,不如今晚你跟他睡了吧。」杜博棠冷眼睨著,平聲道。 那尚迦面上掛笑,兩隻手開始掰纏在腿上的手,等他握著齊乖兩隻手臂舉在空中時,又聽到床上人發出痛的低呼。 「你弄疼他了!」杜博棠陳述,便見尚迦迅速放開手,退到一邊。 「出去。」杜博棠說道。 「殿下,屬下這便去替您收拾一間房間,您稍候。」尚迦恭敬的說道。 「不用了。本宮今晚睡這屋裡。」 那尚迦只靜默片刻,便隨同尚筧一同離開。 杜博棠來到床畔坐下,看著上面那人渾身難過的捲著被子翻來滾去,因為吃了藥的關係,滾滾汗珠從他的皮膚表面沁出,不一會兒那毛竹被筒即被他掙脫開來,四腳八腿的蹬著,想把悶熱的被子踢開。杜博棠本打算隨他去,卻在注意到潔白的床鋪被他的汗液沾濕以後,扯過被子重新把人捲住,在翻轉他身體的時候,又聽見他喊痛。 察覺到床上的人似乎不太喜歡躺著睡,杜博棠便讓他趴著,然後在後腦勺濃密的發叢間,看到了突起。好奇的伸過手去碰了碰,便見那具身體一陣激靈,那人從被窩裡抽出一隻手在頭後面揮呀揮,一邊咕噥著含糊不清的話語,語調十分哀婉可憐。 「殿下。」門口傳來尚迦的聲音。 「何事。」杜博棠的視線依舊投注在那人身上。 「屬下送水來了。」 杜博棠走到門邊,打開來接過手下捧在手中的東西,然後又砰一聲拍上了門,而門外的尚迦,似乎還站了一點時間,才遲疑地離去。 簡單的抹臉擦身後,杜博棠便披著絲綢褻衣爬上了床,把睡在中央的人用腳推到裡側後,他躺了下來,也不蓋被子的,彈指熄滅燭火,閉上了眼。 杜博棠一生下來就被立為儲君,加上常年習武,是故睡眠極為輕淺,在修養身息的同時,還能對外界的動靜作出反應,大多數時候他都主觀忽略的,但不包括這時候。他睡下沒多久,便有一條細長的手臂咚一下落到他胸口,似乎感覺到了熱量,那手臂就勾住他,隨之一具滾燙的身體貼了上來,然後連腳也跨到了他的腰腹,等他覺得忍無可忍時,自己已經完全被包裹了個結實。 睜開眼,杜博棠考慮著是不是用內力掙開,可看那離他咫尺的面上眉峰稍寬之後,只能板著臉重新閉起眼,讓他意外的是,自己倒是睡著了,這在一早醒來後,發現當時的狀況時,杜博棠的表情是驚訝的。 身邊的人身體已經恢復,長而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下一秒打了開來。 「乖乖不是傻子!」這第一句話,就讓杜博棠這個自詡乃天妒之英才者也一時無法立即給出反應。 因為身體好了的緣故,齊乖遵循生活規律在早晨的某個固定時刻醒來,入眼的人是個很嫩的男孩,這讓他倍感疑惑,怎麼Aunty最近一直在變來變去的?想起昨天她說自己是傻子,齊乖既委屈又不平,所以一張口就替自己申辯,然後看到那副容顏呆滯住。 齊乖從他身上爬過,下了床,在感覺下身那種涼快感還存在時,轉身對自床上坐起來的人道:「Aunty,乖乖不穿開襠褲!」說著絞著衣角站在床邊等著回應。 「杜博棠。」 「啊?」齊乖腦筋轉不過來,沒聽出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傻愣愣的呆望著他。 「我叫杜博棠。」 原來這個不是Aunty啊。齊乖笑呵呵說道:「你的名字和蜜糖的好像,糖糖。」 杜博棠可不管自己的名字和什麼象,但他絕對不喜歡他的名字被人叫成這樣,滿含不悅的說:「不許這麼叫我!」 「糖糖很好聽呀!就像鼕鼕,和隆隆,也很好聽。像打鼓,咚咚鏘,也像打雷,轟隆隆,糖糖麼,」冥思苦想著,「糖糖是什麼聲音?」想不出來,就湊過去問。 「不知道!」杜博棠沒想到這人傻成這樣,心中冒上一股惱火,推開齊乖靠近的身體,下床開始穿衣服。 等尚迦送清水來的時候,屋裡就是一副怪異的畫面。他家主子在穿衣服,動作幅度很大,看起來很用力,而昨天那個病患則候在旁邊,嘟著小巧的嘴盯著邊上人的一舉一動。 「少爺,用過早餐我們就上路麼?」尚迦把臉盆放下來,恭敬的詢問道。 「那兩個人呢?」杜博棠穿戴完畢,看齊乖仍舊那副打扮站著不動,不由怒火飆升。「尚迦,替這傻子更衣!」 「啊?」尚迦再有涵養再會聽命也不免詫異,「少爺……」所以忘了要回答被詢問的問題。 「他體型和尚筧差不多,你就拿他的衣服給他穿。」頓了頓,加了句,「不要開襠褲……就是窮褲!」 幾乎是馬上,那本來幽怨的臉瞬間綻放出華彩,開心的跑過去拉住杜博棠的手,「糖糖,真好。乖乖好開心!」 「卡!」尚迦的下巴脫臼了。 一切都弄好後,幾人到外頭的大堂裡吃早飯,雖然粗茶淡飯,但齊乖吃得很香。他只記得昨天早上被人拉起來塞了幾口饅頭,然後又睡下,夢裡面一直顛顛簸簸的,直到晚飯時才又醒來,但由於沒有胃口沒吃,然後被人打了一下,直到現在。 「尚筧呢?」瞥一眼那略顯狼籍的吃相,杜博棠問道。zyzz 「我們覺得這兒的氣氛有點浮動,所以他一早就到城裡打探消息去了,應該快回來了。」尚迦看到那位看起來和自家主子成為朋友的齊乖的碗空了,便替他添滿。 「謝謝。」抬頭給予感激一笑,齊乖繼續喝粥。 「少爺,那兩人你打算怎麼處置?」尚迦這才想起剛才杜博棠問過的問題。 「男的廢了武功,女的餵她啞毒,然後趕出去。」會欺負一個傻瓜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對這種人,杜博棠向來都不會手軟。 「遵命。」尚迦笑瞇瞇的應道,然後瞥見從門口進來的人時,又收斂笑容。 「少爺。」尚筧抱拳行禮。 「都打探到些什麼?」杜博棠用調羹攪著粥。 「翎帝發佈通告,將於明日攜眾皇子和百官去西部秋蘭圍場秋獵。瀧王府發佈一份尋人啟示,重金懸賞能提供線索的人。」說著他從胸口拿出一張紙,雙手遞上。 杜博棠打開來一看,上畫一人面相,和眼前那埋頭吃東西的男人非常像,再看下方描述:身長八尺過半,膚棕眼大眉細額高,紅唇小嘴堅挺鼻樑,一頭半長不短的淺黑披髮,最後,是白銀萬兩的賞金,只要提供有利線索的,都可獲得,不由摸著下巴沉思起來。他以前得到的消息中,並沒有提到過瀧王衛隆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如今看來,衛隆對這齊乖非常之在乎,那他們兩到底是何關係? 「啊!這是乖乖!」好奇的過來湊熱鬧的齊乖在看見紙上的畫後,驚呼一聲,然後搶過來捧著看,「好像哦。乖乖照鏡子的時候,就跟這差不多。」抬頭興奮的望著杜博棠,「糖糖,你畫的?乖乖畫畫不好,媽咪每次都猜錯!」 杜博棠被他說得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是立在一旁的尚筧,補充道:「這份啟示數量不多,大多張貼在主幹街道,據說其上的丹青,是瀧王親手所繪。」 齊乖只知一個衛隆,不知有個瀧王,是故聽不明白他們說的是誰,便問道:「龍王是誰?是海龍王麼?」 幾人奇怪的看向他,杜博棠問道:「你不知瀧王是何許人也?」 齊乖點頭。 「那你可知衛隆是何人?」杜博棠一雙眼睛迥亮的盯住齊乖。 「當然知道!」齊乖挺挺胸膛,對自己知道答案而自豪不已,「不就是隆隆麼。」旋即嘴一癟,「乖乖想隆隆,還有鼕鼕。」想到就做的齊乖,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朝外面跑去,在經過杜博棠身邊時,被他一把抓住。 「你上哪去!」 「去找隆隆和鼕鼕。」齊乖扭著手腕。 「哼!你此去便是自投羅網。戚王能把你關在此地,自有他的能耐,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你回到瀧王府,到時大家撕破臉皮,在這緊要時分絕非好事。不如等明天再回去也不遲。」 齊乖聽不太懂,只知道杜博棠讓他明天走,便問道:「為何要明天走?」 杜博棠想起來這傢伙是個傻子,剛才的一番話必定有聽沒懂,沒好氣的說道:「明天翎帝出發秋獵,所有王公貴族都得隨行,不論戚王瀧王,缺席不得,乘機回去豈不正好。」 「這和乖乖有什麼關係?還有,乖乖也想打小動物!」 杜博棠狠狠瞪了一眼,「瀧王就是衛隆,秋獵他是想不參加都不行!不過既然你說還有個鼕鼕,想必和皇家並無瓜葛,如若真在乎,此人一定會留在京畿繼續尋找。」z2y2b5g 齊乖回到桌邊坐下,笑道:「鼕鼕會飛。」 無裡頭的話,讓幾人摸不著頭腦,但基於莫名的情緒,杜博棠咬著牙說道:「我也會飛!」 「隆隆還會烤。」說著眼含崇拜,一臉的白癡相。 杜博棠卻不知他這烤是何物?飛的話便指輕功了,那烤呢?其實昨晚他在房裡露的那一手以內力蒸發杯中水的功夫,便是和齊乖話裡的烤異曲同工,但他不曉,只能瞠著眼瞳憋悶著氣。 尚迦尚筧彼此看一眼,明白主子看起來是打算陪這個齊乖了,便告辭了去準備日常事務。 午後,齊乖在蹲在菜地裡看了一會兒小蟲子,發覺很無聊後,選擇懶洋洋的躺在屋簷下曬太陽。「乖乖好想蜜糖哦。沒有蜜糖真不習慣!乖乖從來沒和蜜糖分開那麼長時間。」眼開眼閉的,「乖乖想游泳,乖乖還想洗澡。」翻個身,「乖乖好想隆隆和鼕鼕。鼕鼕說好要陪乖乖去看蜜糖的!不知道蜜糖的身體好了沒有?」再翻身,「乖乖想爹地媽咪,媽咪沒見到乖乖一定會哭的。」接著翻身,然後張嘴,還沒發聲下巴便被緊緊扣住。 「我說你,能不能安靜會!吵死了!」杜博棠一直坐在齊乖旁邊,聽他聒聒噪噪的,甚覺不耐煩。 齊乖不開心的抱怨道:「糖糖壞。隆隆和鼕鼕好!」 「他們好你去找他們啊!你以為你這個傻瓜能找到他們嗎!」杜博棠冷冷的斥道,可才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乖乖不是傻子。乖乖才不是傻子!」齊乖憤懣的低吼到,抓過杜博棠的手就張口咬下。 雖然很生氣,但齊乖咬人從來都不會失分寸的,最多在被咬處留下兩排牙印子,尤其對於那些內功修為頗高的人,更是不痛不癢的。但杜博棠此刻的感覺不然。他覺得很疼,很疼,夾雜著酥麻癢的疼痛,直鑽他的胸口,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一把推開齊乖,杜博棠飛也似的竄回房裡,轟一聲關上門落閂。 齊乖納悶的看著那扇房門,怔怔的。「很痛嗎?」為了證明什麼,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啊嗚一口下去,然後就哇呀一聲叫起來。 明日一早便得起程,如今依然一無所獲,讓衛隆心急如焚,相對於他的焦躁,梁軹冬週身的寒氣,則是以秒計量,以幾何數成倍驟降著。 「梁兄,本王快要瘋了。」衛隆笑著說到,眼底藏有濃重的痛苦。 而梁軹冬,這段時間以來越來越沉默,除非是關於齊乖的事,很多時候,別人和他說話他都不會有所反應。 「等到二哥離開京畿後,梁兄便從戚王府裡的人身上下手吧。死活不計,勢必要挖出關於乖乖的下落,反正秋獵期間,本王是不會再讓二哥活在這個世上的。」衛祈若針對他而來,他不介意陪他把遊戲進行下去,所以他必定會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一想到齊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委屈,生死未卜,他的心就生生刺疼,胸口更是堵得慌! 梁軹冬不語,只是盤腿打座。他很清楚,自己體內的戾氣迅猛增長著,如果找不到齊乖的話,到時以他目空一切的性子,將會有一場武林浩劫,他並不在乎自己是否和整個江湖為敵,他只想找回那個愛傻呼呼叫他鼕鼕的男人而已! 次日一早,衛隆帶上幾個心腹和一小隊精兵進了宮,在御史點名載冊後,騎馬來到自己該站的位置,卯時一過,浩浩蕩蕩的隊伍,便整齊劃一的向西邊城門出發。 幾位王爺皇子都是單騎,左右先後的尾隨在前頭帝王所乘的御用玉輅後面,他們之後則是金革象木四輅及其它隨駕車輛,然後是步行的儀仗,最後是所攜官兵。 「三弟,找到你的乖乖了沒有?」在衛隆前頭的衛祈半旋身體,故作好奇的問道。 「托二哥的福,還不曾。」衛隆笑著回道。如果衛祈以為,把乖乖掌握在手中就能使他束手束腳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只能斬斷他之前參合了優柔寡斷的仁慈和戲謔人生的遊戲心態,而這兩樣一除,是為隱患的衛祈,便只能成為犧牲了。當然,這個真相,衛隆還不打算讓他的哥哥知道。 第五章 下 從京畿到秋蘭圍場其實並不太遠,快馬加鞭的話,至多就兩天功夫,但如此龐大的隊伍,不慢也難,這麼一段路,走了足有七天。 這秋蘭圍場不愧為所有皇家御用獵場中的翹楚。佔地廣大,地勢豐富,有平坦寬闊的草原,也有陡峭險峻的山峰,崖關麓塹,都囊括其中,中央偏西方,更是有一片連綿的山脈,有高有矮,高的山頭常年被皚皚白雪覆蓋,矮的則隨四季紛繁變化,那景致可謂美不勝收。加之此處林深菁密水草豐沛,因而動物野獸萃集,又時值秋末,生物皆在冬天來臨之前外出覓食,以儲能量過冬,所以可以下手的資源異常充足。 在外圍行宮安置下榻完畢後,翎帝帶著一乾兒子和文臣武將入了圍場,此番他們來到了西北邊的山林區,眾人馭馬停在山腳下。翎帝身旁的內侍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開始唱讀:「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今秋獵大會,意察眾卿本領,切勿逾矩。諸卿可領六卒士隨侍,獵虎狼獐狍狐貉及野豬黃羊諸種類,生死不論,限時七天,耗時最少獵物最多者是為贏家,御賜鑾駕半副,免死金牌一張!欽此!」完畢後內侍把五彩絹布收入懷中,趾高氣揚的淡道一聲:「張大人。」 「是!」管圍大臣很恭敬的回了句,然後手臂一揚,帶領一隊裝束奇特的騎兵衝上山林。由於圍場地大,是以物種分佈非常稀散,這些人,便頭頂鹿角面畫斑紋,隱匿在密林深處,以骨哨號角模仿雄鹿求偶的叫聲,吸引雌鹿,隨後是奪偶的雄鹿,以及以鹿為食的大型猛禽。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包圍圈收攏,裡頭動物密集,於是那些騎兵便退出這上演著最原始的弱肉強食畫面的密林,外出稟報。翎帝顯然已是年老體虛力不從心,儘管內侍手裡捧住一把千斤彎弓,他卻沒有接過,只從箭筒裡抽出一支雕翎利箭,徒手朝前頭一丟,淡淡說道:「開始吧。」一得令,那些穩坐雕鞍的王公大臣們,紛紛帶著隨從朝林裡奔馳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林間。 「三弟,你我來場比試,如何?」衛祈靠近衛隆,笑著說道。 「請二哥賜教。」衛隆緊著馬韁慢慢朝上踱著,他身後的六位手下也不緊不慢穩穩跟隨。 「虎狼野豬,各二,其餘則必須生擒。三弟意下如何?」衛祈看上去躍躍欲試的。 「二哥,小弟如今只想獵一樣東西。其餘的,都無意為之。」說著輕輕微笑,掩去眼底的精光,搖頭晃腦的。 「哦?」衛祈心下一凜,略感蹊蹺,「何物如此吸引三弟興致,和哥哥說說,二哥我十分好奇。」看見衛隆益發燦爛的笑,衛祈不免對心下的猜測更加確定了。這小子,莫非是想乘此機會暗算於我?才想著,卻聽他弟弟笑道: 「小弟只想俘獲乖乖芳心,僅此而已。」 「……」衛祈的心緒卻是莫可名狀。他因為這個答案而寬了心,卻不敢鬆懈,之前聽所派去打探瀧王府情報的人說,瀧王寵溺一個年歲大過他的男人,這讓他很是吃驚,見到齊乖時,看到他的傻樣不由懷疑起這個弟弟的眼光來,如今聽他親口道來,這感覺方自真實了些,卻更是不屑一顧,也有點鄙視了。 耳聞震山虎嘯,讓衛祈渾身一顫,從冥想中回過神來,忍不住冷汗涔涔,如果剛才他弟弟要對他不利的話,絕對是個好機會,他不會忘了,他這個弟弟,束髮之齡[15]就外出闖蕩江湖,甚至還得了個「鐵血觀音」的別號,於是心又放下一寸。抬眼看去時,那笑不知怎的,居然帶了抹耐人尋味的詭異,而當他定睛細瞧時,卻又回復到原來的模樣,讓他無法解讀其中的情緒,當下,剛剛寬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衛隆看著他二哥忽而緊張忽而放鬆的面容姿態,禁不住在心底冷笑著。在秋獵結束之前,就讓他慢慢猜,慢慢疑吧,死時一定會讓他做個明白鬼。 秋獵本就是鍛煉體魄,體察文韜武略的機會,翎帝開啟了這年大會的儀式,便帶著隨從返回外圍行宮行酒作樂去了,只留下他的子嗣官宦在廣袤的山林草原間爭相逐鹿。 衛隆無意太過突出自身,橫豎他對那半副鑾駕和免死金牌沒有興趣,所以這秋獵於他而言只是無意義的活動,帶著隨從徜徉在林間,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想著過往的點點滴滴,那有著乖乖陪伴的時日不多的幾日夜,想著這行程所耗費的七日工夫,梁軹冬有沒有找到乖乖,救他於水火之中,也只有在想到齊乖可能受到了折磨和非人對待後,他才會任由怒氣灼燒,尋起林中動物的晦氣,倒也收穫不少,不過他獵捕到的獐獾什麼的,大多都是死物,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挨過了六天,眼看著最終結算日的到來,衛隆知道是時候行動了。 秋獵,顧名思義,便是打獵,皇家的打獵,不像普通獵戶那般,不擇手段只為捕到動物,而是一種鍛煉膽識的過程,所以除了長弓利箭,刀啊劍啊槍啊,甚至於在江湖上學到的掌法拳法,都是不允許使用的。所獵動物,除非活著,死去的話,身上必須得有箭孔,而且不得有其他傷害。 如今,衛隆背上便背著一把金日銀月弓,此弓身長近廿尺,是他身高的兩倍,若背在他背後,幾乎可拖曳到地,豎直了的話,他的視線和弓弣[架箭處]是平行的,使在其手下,卻絲毫不見笨拙,橫拉斜拉豎拉皆宜,靈活自如得緊!更甚者,衛隆尤其擅長左右開弓,這一點,只有他的好友梁軹冬曾經看過,而在外人眼裡,衛隆最多右手的穿楊功夫不錯。 第七日一早,衛隆便在肩上左右各掛一箙,裡面插滿了鋒利的三稜銅鏃矢,他還拿出特意用來對付他哥哥的金日銀月弓,把鞬袋橫繫在腰間,把那巨大的弓插在其中,一路行來左右旁人紛紛閃避,而他的兩手大拇指,俱戴上了玉扳指。 一進校場,衛隆的裝扮便吸引了諸多目光。五王爺衛轅和六王爺衛梓見此皆都十分高興,因為他們的三哥,之前的表現太過平庸,顯然他們以為,他是打算利用這收尾一天大幹一番,很明顯的,其他人均是這樣想的,包括衛隆的最終目標,衛祈。 「三弟,前幾日怎麼沒瞧你拿出這把稀世寶弓,到了今天才想到,不怕為時已晚麼?」衛祈可是打聽的清清楚楚,衛隆迄今為止所獵的動物,個小靈敏的大多已死,雖有大個活物,卻還少了虎狼二樣,而經過這幾天下來,林區的動物都已有警覺,要獵捕到它們,自然是難上加難的。 「二哥,小弟只想捕張老虎皮,回去給乖乖做件冬衣。」衛隆溫和的笑著說道,然後一鬆韁繩,拋下眾人朝林子深處前進。 衛祈看著那把在艷陽下顯得異常耀眼的漆金大弓,心裡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不對,左眼皮也在這時跳動起來,當下決定,凡事小心! 衛隆任馬兒漫步在這密林間,自己則氣沉丹田,閉起眼深且長的吸了好大一口氣,然後陡然撥睫以洪亮雄厚的獅吼盡數吐出,一時間這林子裡刮起狂風,捲得樹葉颼颼掉落,塵土滾翻,稍微年輕一點的樹幹都東倒西歪的。待這陣騷動平息下來後,衛隆取出長弓,橫於馬頭上,兩指捻住箭矢尾羽,拔出後架設弓上,拉開筋弦納進箭括,拉滿弓…… 一聲憤怒的虎嘯隨之響起,沉默之後又是一聲,聽聲音顯然比剛才的距離更接近,又是兩聲過後,一隻巨大的斑斕猛虎出現在視野之中,距離約有百丈,此刻這畜生正齜牙咧嘴的咆哮著衝過來,氣勢兇猛之極,讓人望而卻步,但衛隆是何許人也,即使是他胯下良駒,也彷彿見怪不怪的,紋絲不動,只在看見老虎出現時,掀著馬唇噴出熱氣,雙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興奮。 一個靜候大駕,一個急速接近,一人一虎的距離迅速縮減著,衛隆透過矢尖,目不轉睛的盯著奔跑跳躍的老虎看著。要練成射箭,必須掌握兩點要件,一是視物不眨眼皮,二是將小物視成大物,如此基礎再加上一點臂力的話,便可成大器,衛隆早年就深諳此道,如今加上武功內力更是出類拔萃。那不斷運動著的老虎在他眼裡變的異常巨大,視線所及之處,皆是老虎的要害所在——那時不時咧開來的血盆大口。 近了,更近了,五十丈,三十丈,十丈,就在老虎撲上衛隆身體的那一剎,他鬆開手指,咻的一聲,然後是噗一記,最後是老虎痛苦的哀號,響遍這山林間。看著擋在馬前半丈以內被射了個穿心透的大蟲悲鳴著轟然倒地,抽搐著口吐血沫,閉眼而亡,衛隆不禁在腦海中幻想待會兒他二哥如此情形的畫面,不由泛起一抹嗜血殘忍的笑容。 收回弓,衛隆拍拍馬頭,那廝立即引吭長嘶,少時便有幾蹄朝這過來,在看見地上的老虎後,驚喜交加。 「王爺!」 「把它抬回去,小心點,別弄髒了它的皮毛。」說著一拉韁繩,掉轉馬頭,在一干參合了崇拜的注視下離了這兒。 衛隆一邊策馬而行,一邊凝神聆聽,當他穿過一片灌木叢後,看見衛祈和他的侍從們正在圍捕一隻動作靈活的貂,「二哥。」他也不打算隱瞞行蹤,叫道。 衛祈嚇了一跳,太過專注看部下戲弄那貂兒,對周圍的警戒鬆懈了,乍聽到那聲叫喚時,整顆心都快跳出喉嚨了。回身一看,挖苦道:「三弟,你背著這麼個龐然大物,是怎麼在這林子裡穿梭自如的?」 衛隆以動作示範,給出答案。只見他單手扣住弓淵,朝下按去,那弓便斜傾著,橫向佔用的地方自然是小了。 「三弟也想捕貂?你的虎皮如何了?」衛祈雖然面色輕鬆,可他全身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下。 「托福,倒是成功逮到一隻,不然小弟也不會有此閒情逸致,來看看二哥的進展。」說完扯著馬兒回頭,「看二哥興致如此高昂,小弟也不好打攪,晚些時候再看你我成績吧。」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稍等!」衛祈喊道,見衛隆沒停,便策馬追去。「莫非剛才那聲傳遍整片森林的大吼是三弟給弄的?」 「是呀。」衛隆點頭笑道。 「三弟居然會少林獅子吼,真是不簡單。」衛祈言不由衷的誇獎道。 「哪裡。」衛隆突然停下,邊上的衛祈跟著停下。「二哥,你可知道,小弟為何去找你?」 不是想去看他的進展麼?這話如今衛祈是如何都不信的了,他弟弟那眼裡,明顯有著不懷好意,頓時他感覺到危險的來臨,剛想掉頭就跑時,便聽衛隆輕聲說道:「二哥莫要慌,小弟只想和你來場比試,弓對弓,箭對箭。代價,便是你我一條命。」 「你!」衛祈氣得一口氣哽在喉嚨裡,「你果然對我不安好心!」 「二哥又何嘗對小弟抱有善念了?」衛隆收起笑容,「如果二哥不對乖乖下手的話,小弟只會對付太子,你的生死都與我無關,我便只協助五弟即可。」 「你為了那個傻子,居然加害於自家兄弟!」衛祈氣急敗壞的說道。 「二哥,你會為了這句話而付出代價。」衛隆瞇起眼,神情森冷。 「好!很好!反正是弓對弓箭對箭,武功本王比不過你,這騎射的功夫自認比你差不了多少,本王倒要看看,今日是你死,還是我亡!」 「小弟拭目以待。」衛隆重新掛上笑容,偏偏這態度惹得他哥哥更加不悅,憤恨的低喝一聲:「那便來吧!」說著喝馬停在他弟弟前頭,兩人相距約卅丈[約百米]之遙。 「二哥,小弟先來解釋一下規矩,」頓了頓,在看見他二哥那難看霾晦的臉色後,微笑著繼續道:「稍安勿躁,二哥,小弟無意佔你便宜。」 「說吧!」衛祈兩隻手緊緊抓住韁繩,面上縱然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拐了不下千轉百彎。騎馬射箭,如果單單只能以慣用手拉弓射箭的話,會產生很大的死角,對方若是動物尚不成問題,但如果是聰明如他三弟的衛隆,便不得不小心謹慎了,在這一點上,衛祈認為他的弟弟和自己,機會是均等的,關鍵只在於想到沒想到,或者是防備程度。 「第一,喊一二三後發射,這個權利,小弟便交由二哥來管。第二,躲閃前面過來的箭矢時,身體不能離開座騎,也不能彎腰或者仰背。第三,並非是架設好箭矢再發令,而是發令以後再架設。共此三點,二哥以為如何?若有什麼問題,自管提出來。」說著笑彎著眼睛盯住遠處的衛祈。 戚王爺不認為這三個條件有哪過分,但他必須思索對策,便沉吟著,低下頭故作考慮。如果衛隆同自己一樣慣用右手,那麼,箭矢必定是朝著中心位置或是右半邊身體而來,又或者他已經想到自己會如此考慮,便以為他戚王爺定會往左邊躲閃,再進一步,以衛隆的狡猾腦袋,肯定會認為自己想到了這一層,最終,衛祈決定,往左邊躲閃,而他的箭,則向對方右邊身體,以他的視角來看是左邊的地方發射。下定決心後,他抬起頭來,點點頭,道:「行。如此甚好!」 「那二哥便可以開始了。」說著,衛隆收斂全身筋肉,蓄勢待發,他的雙眼也已經進入鎖定目標的狀態,只是遮蔽在微垂的眼皮底下。 「一。」衛祈喊到,同時屏息關注前方。「二。」再次吐出一個字,衛祈發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冒出熱汗。到此他並不打算馬上就喊三,而是要等到對方捉摸不定自己什麼時候會喊,鬆懈下來的那一刻,再喊出來。長長的寂靜瀰漫在兩人周圍,只偶爾從樹間拂過的微風,帶動著樹葉沙沙作響。有很長一段時間,兩人便如那皮影戲裡的皮偶,沒外力作用的話,便不會動上一下。 衛祈的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即便是滾落下來掛在他的睫毛上,他也不敢妄動半分,但是,他看到了,他的弟弟,眨眼了!那一刻,衛祈大喝一聲:「三!」同時,摘弓拔箭上堂,一氣呵成,當箭矢飛出去的那一剎那,衛祈感覺自己鬆了好大一口氣,如今,他便只要躲閃過那一致命殺招,便可了。 讓衛祈想不到的是,他的弟弟會眨眼睛,純粹是故意的。眨下眼皮的那時,眼底還留有殘影,而衛隆心知他的二哥不會放過如此時機,未待對面那人喊出第三聲時,已經有所動作,只是因為後者太過專注把視線盯牢在他臉上,因而忽視了他手中的動作,等衛祈射出一箭時,衛隆的箭,已經離他非常之近,而他也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弟弟,是用左手拉弓射箭,等意識到一切時,他的眼睛只接受到這樣一幕:對面而來的箭,和自己發射出去的箭,兩尖相抵,只見那索命使者將自己發射的武器一分為二,破空抵達,從眼前消失!衛祈最後的一個意識,就是自己輸了,輸得很慘! 衛隆把長弓放回鞬袋,翻身下馬。他緩步朝前走著,每走一步笑容擴大一分,有一點點鬆口氣,有一點點悲傷,更多的,則是無奈。來到那已然倒在地上的戚王跟前,衛隆低頭看著,橫空伸手過去拉住那因為主人跌下馬而不安踱步轉悠的馬兒,然後蹲下身來。 「二哥,你可曾後悔,綁走乖乖,出言詆毀於他?」用手掌拂過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衛隆長歎一聲,復又掛上溫文卻又沒心沒肺的笑容,伸手扣住已死戚王的下頜骨,另一隻手則按住他的脖根,一使力,這段脖頸便被硬生生撕裂開來,黑血噴濺。 衛隆用袖子擦擦臉,用手在泥土中刨了好幾下又抓了些土撒在衛祈胸口後,站起身來,抓住他哥哥那頭的顱頂髮冠,上馬出了樹林,那從參差不齊的斷頸處漏下的鮮血,滴紅了好長一段山路。 因為還不到天黑,各人都想多得些獵物,所以從所圈圍場到外邊行宮的路上,秋風蕭瑟。喝著馬兒,以飛一般的速度朝行宮出發,待抵達宮門口時,衛隆不等馬停就飛身下來,跌跌撞撞的跑進去,一路引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聲。 翎帝那時正在正殿裡觀看歌舞表演,邊上是一干妃子,下首則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當他闖進去時,樂聲戛然停止,所有人呆呆看著他步履不穩的衝將進來,然後一頭栽倒在翎帝座前,先是咚咚咚連磕了五六個響頭,然後泣不成聲的敘道:「父皇,兒臣罪該萬死!」 眾人只見瀧王手裡,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閉著眼,眉心插著一支雕翎利箭,這赫然就是戚王,手的主人的哥哥。翎帝縱然偏愛寵溺於三子,此時卻也蹙緊眉頭,不掩焦急的問道:「起來說話!到底何事!你兄長怎會這般模樣,怎麼又是你……」說不下去了,便閉上嘴等解釋。 「兒臣一時失手,不慎將二哥射死於馬上,如此滔天罪行,兒臣不予辯解,請父皇降罪於孩兒!」說著以袖掩面,失聲痛哭。 「你、你別哭呀!」聽到那悲慟的哭嚎,翎帝的心也揪了起來,他這兒子從來都笑嘻嘻的,如今哭得如此傷心,真是前所未有,足可見他後悔悲傷的心情,不由怒氣銳減。「隆兒,你倒是跟朕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別光哭,啊?」說著,朝邊上的妃子遞個眼色,其中一名女子,便起身婀娜走近,抖著手把手中香帕遞上。 衛隆接過手帕,摸了摸臉後一看,見上面血涕模糊,不由大窘,塞回胸口,哽咽著道:「兒臣和二哥早前打賭,父皇吩咐的那些動物之中,虎狼野豬,各獵兩隻,其餘則生擒。適才,二哥見他的戰利品多過兒臣,便篤定會贏,兒臣自然不服氣,於是跟他提議再比試一樣,不然兒臣便不服他。二哥答應下來,便同兒臣在空地上對面而立,拉弓朝對方射去……」 說到這,眾人紛紛倒抽口氣,覺得他們拿性命開玩笑,實在胡鬧! 「本來我們說好,只要射中對方髮冠便是勝利,哪知真到那份上時,二哥突然就轉了頭,可那時,兒臣的箭已經……已經射出去了。等兒臣回過神來時,二哥他……已經是如今這副模樣。」說完又號啕大哭起來。 翎帝心裡的氣早已消弭,只是埋怨自己兒子怎麼如此糊塗,剛想開口安慰一番,卻聽下邊有人冷冷問道:「那王爺為何不將戚王屍身帶回,卻只拿了頭顱一顆回來?!」 衛隆不用回頭,便知是擁護太子一派的太中大夫在刁難,便又道:「父皇,兒臣本欲挖坑掩埋消滅罪證,只可惜良心倍受苛責,怎麼也無法做到最後一步,而那時,二哥的身體,已經被兒臣埋進了土裡,」說著伸出髒污泥濘的兩手,「加上兒臣一心期盼父皇能責罰於我,便只得摘下二哥頭顱,回來領罪!」秋獵期間是不能攜帶除弓箭之外的兵器的,這點眾所周知,所以衛隆是摘,而不是砍。 翎帝思索半晌,終於沉吟著說道:「即是無心之過,隆兒便也勿要太傷心了。生死有命,你二哥想必也不會太過責怪於你。」說罷,吩咐侍衛取下衛隆手中戚王頭顱,「去把二王爺的身體找出來,吩咐太醫接合軀幹和頭顱,等回京後隆重安葬!」 「父皇!」衛隆喚了一聲。 「隆兒,這事父皇自有主張,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說著,讓身邊內侍帶衛隆下去。 在內侍攙扶下,衛隆朝外走去,在經過那個問話的太中大夫時,衛隆只輕輕瞥他一眼,隨後出了殿門。 回到自己寢殿後,那內侍伸頭在門外看了一圈,見無人後掖上門,恭敬的問衛隆道:「主子,您真的把二王爺身體埋土裡了?」此人正是大內副總管,王公公是也! 此時衛隆早已沒有方才哭天喊地的模樣,他微笑著搓搓手,在王公公機靈的捧來的一盆水裡邊洗邊說:「沒有。不過無須太過擔心,父皇派去的都是本王的人,他們知曉該如何做。」皇帝身邊的侍衛,已經被衛隆收買得差不多了。 「主子,您怎麼突然想到取二王爺性命的?」對於性格寬厚的衛隆,王公公有疑便問,不像其他王公貴族,問了隱晦的問題便惱羞成怒的呵斥「大膽,這等事豈是爾等閹人可管的?」,真要遇上不能說的話題,衛隆也會婉言回絕,說真相以後再告訴他,或歎一言難盡諸如此類的。而現在,這人緣極好的瀧王爺,顯然不打算隱瞞。 「五弟若要榮登大寶的話,二哥是最大的絆腳石,沒了他,太子不足為懼。」衛隆不會讓人知道他的私心,卻不是因為懼怕他們的唾罵,而是不希望別人說乖乖禍國殃民什麼的,他衛隆若真怕別人眼光,也不會做這種事,演這齣戲了。 「主子說得極是。」王公公佩服得五體投地。 「公公,本王著你辦件事兒。」衛隆突然道。 「主子吩咐即是。」王公公垂手而立,態度非常謙恭。 「本王會因為這件事而病下,太醫若來查的話,你讓他說,這病只有太醫令方能治好,本王有急事,必須趕緊回京。」 「奴婢遵命。」王公公記下,忖著等會兒要上一趟方太醫那邊了。 「還有你得跟五弟說一聲,若太子為難於他,叫他且自忍耐一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反正這事由本王引起,太子也拿他沒轍的,一切等回去再說。」換了一撥水,擰毛巾抹臉。 「奴婢會傳話給五王爺的。」王公公還在等他主子的吩咐。 覺得清爽了些,衛隆對他笑道:「本王這邊沒事了,你回去吧。若父皇問及本王狀況,就說病了。」說著開始脫衣服。 「喳。」跪禮行好後,便出了門,並小心的關上,然後才轉身離開覆命去。 衛隆躺到床上,閉起眼,用內力把自己的身體逼到通紅,渾身發汗,心思卻一直在回去以後乖乖不知找沒找到,沒找到自己一定要找到他的這個問題上打轉。 約莫過了一會兒,那些秋獵的人回來了,而皇帝,則來了瀧王爺的房間,其後,瀧王被心腹安排在馬車裡,一路飛馳著朝京畿出發,而那時,太子因得知戚王死訊大發雷霆。卻說那瀧王走前,還不忘向自己心腹王公公叮囑:「那隻老虎,剝皮時你讓師傅小心一點,莫要弄壞一分一毫。」…… 第六章 上 一當冗長的秋獵隊伍出了西定門,梁軹冬便上了戚王府,摸進王府管家的屋子,守株待兔。因為主人外出了,這府裡的管理便可以暫緩口氣,管家自然能忙裡偷閒摸條魚,瞅準時機,回屋好好睡個「午覺」。 那肥碩高大的管家色咪咪的拉著一個青澀的瘦小少年進了房間,方一抬頭,便看見屋裡端坐著位不速之客,當下面容一緊。「你是……」管家見過這人,在瀧王身邊。 梁軹冬揮一揮手,那門便砰一聲闔上,然後那管家一驚一乍的跳起來,指著他顫聲問道:「你、你有何貴幹!」這種身份這種時候這種地點,來人絕對不安好心。 「這幾天內,王府裡有何人事變動?有何不明財政支出?回答我!」梁軹冬冷冷問到,語氣中的脅迫不言而喻。 「這位公子,小的只是小小管家,府裡的財政支出和人事調動都不歸小的管呀。」對於眼前這個人,管家是把他歸類到保鏢打手中去的,這種人又非江湖人莫屬,管家的觀念裡,這江湖人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要打自然是打不過,可要糊弄他們,卻是容易的,於是掛著非常和善的笑解釋道。 梁軹冬站起身來,緩步朝前走去,他的容色冷峻,由於微垂著頭,因而眼眶處被陰影遮蔽掉,只隱約可見兩抹銳利的光芒閃爍其中。 管家被他咄咄逼人的氣勢所震懾,忍不住朝後退著,那強自鎮定的身體也漸漸發起抖來,全身的肥肉都波動搖蕩起來。「你別……過來了!小的不是說過不知道了麼!」終於,高大的身體抵靠上書櫃,可憐的管家已是窮途末路。 「你只有一次機會。」梁軹冬的週身開始浮現隱隱的殺意。 「小的……」管家尚在考慮,說出來保一時小命,還是等王爺回來後知道他的所做所為再丟命?還沒估算出其中利害,卻聽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這樣說道:「奴才知道。」 風一般的,前一刻還站在管家身前的人,眨眼間就來到那說話的人跟前,那被管家拉進房裡的男孩。 「你知道?」梁軹冬仔細打量著男孩眼底的情緒,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卻仍是問了這樣一句。 「是。」男孩點點頭,眼神若有似無的瞟向牆邊的管家。 梁軹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看到管家慌張閉上的嘴,遂淡淡問道:「他剛才說了什麼?」因為此刻男孩的臉上開始出現猶豫,他便問了。 「……」男孩垂下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梁軹冬回身的時候,反手一掌,那管家便悶哼一聲滑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說。」 「管家說,『你個小赤佬,敢給我說出去我一定整到你三天起不了床!』」 梁軹冬詫異這男孩的玲瓏心思,居然能把一句惡聲惡氣的話學得如此惟妙惟肖,卻也只是稍稍留意,並不曾放在心上,只是道:「答案!」 「前天一早,奴才看見王爺的奶媽和花匠一齊上了一輛馬車出了府,聽管帳房的伯伯說,王爺在外頭買了棟房子。」 「什麼時候!」因為不曾對戚王府進行搜查,梁軹冬一時無法確定這些人是走在他們前還是後。 「卯時過一點。」男孩輕聲回道。 晴天一個霹靂!梁軹冬沒想到那時擦肩而過的車上,正是他們尋找的乖乖,這叫他情何以堪,當下腳下一個踉蹌,隨即一把抓住對面男孩纖細的手腕,瞪著兩眼問道:「在哪!帶我去!」 「奴才不知。只知道這房契好像在帳房伯伯手裡。」男孩瑟縮一下肩膀,因為手臂上傳來的巨痛而混身冒汗。他話才說完,眼前黑影一閃,疼痛消失的時候,人也跟著不見影了。男孩怔怔的用手圈動那烏青的手腕,心頭湧起一陣絕望。 「盡快離開戚王府,戚王不久於人世,此地終會樹倒獼猴散。」門口平仄沒起伏的聲音讓男孩錯愕的抬起眸瞳,呆呆的,沒能聽明白那話什麼意思,直到那人轉身了,他才急急奔上前去,迫切道:「請您……帶奴才離開這兒……求您!」 梁軹冬半回著身體,朝後望了一眼,問道:「伺候人,會不會?」或許他該給乖乖添個小廝。 「會!」男孩忙不迭點頭,「奴才,很會伺候人,一定會把爺您,伺候得服服帖帖。」男孩的話中有話,說完便略微羞赧的垂下眼瞼。 梁軹冬懶得和人解釋那麼多,只打算等找到齊乖時,把人塞給他就行了,就走回去,提起男孩的衣領,「帳房在哪?」 男孩伸手指著一個方向。「那兒!」 梁軹冬在男孩的指引下,最終覓得帳房所在,把裡面撥著算盤的老帳房揪出來,直切主題問他討要那房契。哪知那老帳房卻是個倔強的主,看見他提著男孩的領子,又當他綁架威脅男孩,更是氣憤難當,怎麼也不肯。 梁軹冬一想到馬上就能找到乖乖,卻被這麼個讓人厭煩的老頭給阻了,氣的整張臉又黑又陰,直接掐住男孩脖子,瞪向帳房先生,「給,或不給!」 這帳房先生和男孩平時很要好,拿他當自己孫子疼,加之知道他在府裡的某些遭遇,更是對他憐惜呵護,寵愛得緊,一見這場景,當下傻了眼,久久才歎一口氣,轉身自一排抽屜裡打開一隻,取過一張紙遞過來。「放了那孩子!」 梁軹冬接過紙的時候,另一隻手也鬆開了,他低頭瞄了眼紙上內容,暗暗把上面地址記下後,手一甩,那輕薄的紙便插進書桌,這才軟軟躺倒在桌面上,也不理被他這一手弄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提著男孩的衣領飛出去。 帳房先生想喊人,卻在聽見男孩笑著回頭向他說「爺爺,多謝你這些年來照顧秋兒」這樣的話後,閉上了嘴。向男孩離去的方向揮揮手,他佝僂著背,坐回桌前,對那深入桌面的房契視而不見,逕自撥起算珠來。 是京畿也未必都是繁華熱鬧之地,整個京畿下轄五城,東南西北中,中城包括皇城兩邊地區,東城商賈聚集,西城官宦匯聚,南城多是普通百姓,北城區域相對最小,多是貧苦人家的集結之處,而在城門外的,地處偏僻自然也是蕭條之地。京畿的四個城門,外邊各有四座小村子,房屋稀少,人口也不多,也正是因為距離間隔遠,早前規劃的時候,被劃在城門外,成了名副其實的京郊。 東門外有一座五戶人家的小村,叫東村,房契上的地址,正是東村,雖然也只這麼個大概,但範圍很小,尋起來不會費事,原戶主的落款姓錢,如此更容易了。 梁軹冬胯坐馬上,鞭策著馬兒朝前飛奔,他的身後有一個瘦弱的身體緊緊依偎著自己,對此梁軹冬有些不悅,他不太喜歡男孩對他過分的粘膩,但想到這男孩是自己給乖乖的小廝,他隱忍下來了。 前頭出現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勁裝男子,目標和梁軹冬所知道的不符,他便不打算理會,可就在二者交錯而過時,梁軹冬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他喝住馬,掉頭追過去,然後沉聲道:「停車。」 那勁裝男子瞥他一眼,並不停車。 「咎由自取!」憤怒的低喝,梁軹冬打算強迫他們停下,這時只聽車內傳出一道年輕的聲音,冷冷道:「尚筧!」 那勁裝男子停了車,而車邊窗簾,也被掀開,一張掛著雙輕蔑眼睛的漂亮臉蛋湊出來。「閣下半路阻攔所為何事?」雖是詢問,口氣卻是不客氣的。 梁軹冬也不說話,只是趕著馬兒來到車後,虛空抬手掀開門簾,然後失神的呆看著裡面。 車裡有兩個人,那回話的少年此刻已經放下窗簾,正冷冷譏笑的睥睨他,另一個則是溫和微笑的青年,對他的舉動,青年的神情間有些微詫異。除此之外,只有一疊高高的被褥,和一堆書。 「失禮。」梁軹冬放下門簾,頭也不回的重新上路,哪知,當他找到那東村錢家時,面對的,只是一座空空蕩蕩的屋宇。 乖乖,他的乖乖,他的寶貝乖乖,到底在哪! 「齊乖!」杜博棠喊了聲,半晌沒見回應,便氣憤的推倒隔在中間幾乎高聳到車頂的被褥,提高嗓門咬牙切齒地又喊了一聲。「齊乖!」 那被褥一倒,便可看見對面和杜博棠同一個位置,貼著車壁蜷縮著一個人,他雙手抱膝,把臉擱在膝蓋中間,迷迷糊糊的半睜眼皮。卻也正因為他這種姿勢,方正的被褥將他的人遮擋了個嚴實,若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人。當被子山倒下時,一個被角刮到這人臉上,鬧醒了他。 齊乖嘟噥著張眼,便見杜博棠怒氣沖沖的臉,愣頭愣腦說道:「奇怪?什麼奇怪?乖乖不奇怪。」見那臉更是青青紅紅變幻無常的,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來,隨即就瞧見那神情可怕起來,連忙轉頭,重新蜷縮起身子。這種時候他就好想隆隆和鼕鼕啊,只要他們兩在,他都不會感到害怕。乖乖好想他們喲! 「你是不奇怪,你是傻!」杜博棠冷哼一聲,說道。 「乖乖不傻,糖糖才傻!」齊乖搞不明白,怎麼這杜博棠總喜歡說他傻的,每每讓他氣的眼眶通紅。 「哼,本少爺不屑同傻子一般見識。」杜博棠涼涼道,輕慢的一轉頭,在瞥見對面屬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臉一沉,笑道:「尚迦,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尚迦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忤逆他的小主子,便故作深沉的說道:「屬下在想剛才那名男子。」 「哦?想到些什麼?說來聽聽。」杜博棠舒適的伸個懶腰,把兩條腿踢得直直的。 「剛才那名男子身後的少年,和那男子,不知是何關係?」尚迦說著裝作陷入沉思。 杜博棠嘖了聲,不甚贊同的說:「尚迦,你腦子裡除了這等齷齪苟且的事,就沒有別的了麼?」說著眉一挑,斜睇他。 尚迦嘻嘻一笑,「當然有,屬下還會想,如何才能伺候好少爺您,使您別任性妄為讓別人操盡心思。」 「你對我做的事,有異議?」杜博棠吊起眼瞪過去。 「屬下不敢。」 「你不敢?那我還真不知道有誰敢了。」說著冷冷一哂。眼咕嚕微轉,看見齊乖正笑嘻嘻的望著他們這邊,津津有味的樣子。「戲好看麼?」忍不住譏道。 「好看。」齊乖點頭,呵呵笑著。 「傻子就是傻子,連話都聽不懂。」 齊乖本來笑笑的臉陡然大變,他紅著眼,發起狠來張牙舞爪的就朝杜博棠這兒撲過來。「壞蛋!乖乖打壞蛋!」說著掄起拳頭朝他身上落下。 杜博棠是習武的人,而且武藝非常之高,這點花拳繡腿豈會放在眼裡,齊乖的拳在哪落下,他的手就在那擋住,倒是壓在他身上的人,見手打不成,便蹬起腳來,甚至張大嘴俯衝下來想咬。 杜博棠見他瞄準的是自己的鼻子,當下不知怎的,就用上半成內力推出一掌,那人影順勢朝後跌去,恰是在那個時刻,馬車停了下來,齊乖也就這麼的,跌出車外,好在趕車的尚筧眼明手快檔住他,不然保準來個人頭餵馬尾。 齊乖愣愣的瞪著上面的天,緩緩抬起頭,杜博棠此刻已經從車廂裡追了出來,一臉焦急。他眨巴幾下眼睛,扶著托住他的尚筧的手爬起來,正打算轉身坐在車外頭,卻瞥見眼前那熟悉的朱漆大門,當下急吼吼跳下車,蹦到門前重重拍擊。 最近瀧王府裡實在是氣氛不好,誰都不會忘記,這幾日來發生了什麼,所以聽見有人這麼莽撞無禮的敲門,看門的家丁自然不會有啥好脾氣,門被拉開的時候,伴隨著惱火的大喝:「誰呀!要撒野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兒!」 杜博棠在車上聽了可不依,他不喜歡別人拿這麼傲慢的態度對待齊乖,剛想出聲呵斥,卻見門裡那人呆滯住,然後啊的一聲,跳起老高,衝過來興奮的說道:「乖乖少爺,您、您回來了!」對齊乖,王府裡的人其實都不太熟悉,而且他大多時間都呆在朧月樓裡,王府太大,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他的,但這幾天因為他的失蹤,瀧王和戚王鬧僵的事,早在府裡上下傳開,眾人更是對齊乖其人好奇起來,加上那張尋人啟示,以及傳在府裡的關於齊乖的描述,大家都知道了,這個讓王爺上心的男人,第一是個傻子,第二喜歡抱只布娃娃,第三外貌特徵很俊朗,即使這會兒齊乖手裡沒有那個特徵明顯的布娃娃,那看門的卻是見過齊乖的,認不出他來那才叫怪。 「我找鼕鼕。」齊乖可沒忘記,杜博棠曾經告訴過他,衛隆去打小動物了,那麼他人肯定不在。邊說他邊跨進去,熟門熟路的朝裡走著。 杜博棠慍怒的跳下車,急忙跟上,他的屬下尚迦尚筧一併,其中尚迦在經過那高興的巴巴看著齊乖背影發怔的家丁說道:「麻煩把車停一下。」說著追上去。 許久以後,那家丁才意識到,好像有三個陌生人跟著乖乖少爺進了王府,可那時,那些人早不見了。 朧月樓裡丁丁當當敲敲打打,瀧王雖然離開了,可按他的吩咐,沒人敢怠慢,在他回來之前,這大澡堂大浴池的雛形必須出來,所以那些能工巧匠們無不賣力揮汗。齊乖剛踏到這塊土地上,就從外面跑進來一名女子,氣喘吁吁香汗淋漓的,沒等幾人反應過來,她拉住齊乖的手轉上幾圈,上下打量下來見沒缺胳膊少腿的,便大呼一口氣,笑道:「乖乖少爺,您可回來了,王爺念您念得緊呢!」說完不停呢喃「沒事就好,菩薩保佑」這樣的話。 「Aunty,鼕鼕呢?」齊乖拉住迷香的衣袖,可憐兮兮的問。 「梁少爺出去尋您了,到了晚上他一定會回來的。」說著看到齊乖樸素略顯凌亂的打扮,微顰道:「乖乖少爺,您受委屈了吧。奴婢這便替您準備熱水去。」這才抬起頭,看見齊乖身後三名男子,愕然的問道:「這幾位是?」 「在下尚迦,這位是我家少爺,姓杜,另外一位叫尚筧。我們三人偶遇齊乖少爺,一見如故,便來打攪了。」尚迦上前作揖,謙恭說道。 「奴婢迷香,見過幾位,多謝照顧乖乖少爺。」迷香福福身子,拉過齊乖的手,「幾位請隨奴婢來。」 帶著四人來到齊乖和瀧王暫住的小院,讓人準備熱水去的當兒,迷香詢問起齊乖這幾日的情況。 「不知道。」齊乖回道,「乖乖一直迷迷糊糊的,好像在做夢,還有人欺負乖乖。」說著走進房裡,抱起許久不見的王熊,親暱的蹭著彼此的臉頰。 「乖乖少爺,王爺和梁少爺一定會替少爺您討回公道的。」迷香安慰道。她的觀念裡,欺負齊乖的,應該就是戚王爺了。 「這是什麼?」杜博棠看見齊乖抱著個龐然大物走出來,好奇的走上前去,探手搶過來,仔細看了個遍,「這玩意真好玩,少爺我喜歡!」說著抱滿懷,感覺軟軟的,便不肯還了。 齊乖早在王熊被搶時就想去奪回來了,可是這杜博棠卻總能在他碰觸到他身體的那一剎突然就不見了,在另一塊地方出現,真是急得面紅耳赤滿頭大汗。「把蜜糖還給我!」 蜜糖?杜博棠端詳著這巨大的布偶,突然產生一種厭惡的情緒。這就是齊乖的蜜糖麼?越看越不順眼,便毫不憐惜的丟在地上,還踢了一腳。 齊乖連忙搶上去抱住,一邊替王熊吹氣,一邊說道:「呼呼,痛痛飛飛。」撣撣它身上的灰塵後,重新摟進懷裡,神情是幸福的。 杜博棠真是怎麼看怎麼憋悶,正想著再一次去搶過來時,卻見有下僕來,說是熱水準備好了。迷香手腳利索的奪下齊乖懷裡的東西,扔在椅子上,一邊拉他進了隔壁,一邊嘮叨:「乖乖少爺,洗澡的時候不能把布娃娃帶進去,弄濕的話您晚上就不能抱著它睡覺。」不一會兒,杜博棠便聽見那裡傳來齊乖的哀號和討饒,央求迷香手下留情,甚至大叫「Aunty痛痛!」勾起嘴角,他在桌邊坐下,呷著茶水,閉目養神。 突然,杜博棠感覺一股強大的夾雜著不安情緒的吐納急速接近這裡,他繃緊身體,抬頭時分,門被踢開,一道人影風一般捲進來,只在屋裡掃了一圈後,直直衝進隔壁澡間,幾乎是馬上的,裡面傳來迷香的尖叫:「梁少爺,您怎麼……」 「鼕鼕!」巨大的水聲,然後是一片寂靜。 外面幾人面面相覷,這人他們見過,就在剛才,這人曾經無禮的攔住他們的馬車,而且他的強大讓人無法忽視。這樣一個人,就是齊乖口中的鼕鼕,他們都非常詫異。這時,一個瘦小的男孩走進屋,在看見裡面的情況後,規矩的站到一邊,垂手而立。 半晌,齊乖從裡面出來了,被人給抱著出來的。他已經換上了非常貴氣鮮亮的衣服,從頭到腳煥然一新,除了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外,整個人被一片喜悅所籠罩。 梁軹冬在發現那地方沒有人之後,打算繼續在周遍村鎮尋找,但他不能帶著個累贅,所以便打算把男孩送回王府再出去,讓他驚喜的是,看門的告訴他,齊乖回來了,當下迫不及待的衝了進來。 浴桶裡的齊乖一絲不掛,他的胸口有個烏青的手掌印,這個現象讓他大為光火,但他不動聲色,只是幫著迷香替齊乖洗了澡換上衣服後,帶他出去,然後將他放在椅子上,拿過王熊給他抱住,自己則接過迷香手裡的布巾,替他擦著頭髮。 幾日未見,齊乖對他特別親,一見他就親熱的撲上來,那副誘惑的景象差點讓冷心冷情的梁軹冬沸騰燃燒。 掬起一束髮,梁軹冬低頭聞著,直起身後,他注意到門口那抹身影,就對齊乖說道:「乖乖,今日起,他是你的小廝。」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齊乖看見一個小男孩,僵硬的身體,錯愕的眼神,顫抖的嘴唇。「小四?那小一小二小三呢?」抬頭疑惑的問。 梁軹冬的嘴角緩緩楊起輕微的角度,莞爾道:「是伺候你往後日常生活的小童,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他是Aunty?乖乖已經有Aunty了,不要!」齊乖不太喜歡身邊圍繞太多這樣的人,因為Aunty就是來管他的,多一個人管他,他就多一分束縛。 梁軹冬聽了,只是朝迷香看去一眼,機靈的丫頭連忙帶著那男孩出了門。臨走時,那男孩戀戀不捨的頻頻回頭,很明顯對梁軹冬有著一份不可言喻的情感,而最後一眼,他看的是齊乖,那眼神,包含怨恨。 待人走後,梁軹冬在齊乖身旁坐下,看著對面那個男孩,問道:「他胸口的傷,哪來的。」 「怎麼?懷疑是我們幹的?」杜博棠挑釁的反詰道。 「不。」梁軹冬看得出來,這幾人皆武功不俗,卻對齊乖沒有惡意。 「哼,算你識相。」杜博棠抬高頭,哧了聲,「打他的人我已經教訓過了。」 「梁軹冬。」梁軹冬覺得這幾人還不錯,於是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杜博棠,後面站著的,一個尚迦一個尚筧。」他剛說完,就看見梁軹冬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高團國,太子。」乍一聽那名字時,梁軹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高團國的宗室姓杜,太子的名字對外一向是說表字的,真正知道太子名字的,沒多少人,若是以前他也不知道,但自從幫起衛隆以後,這種國家間的事就接觸得多了,上次他就看到過一份貴賓名單,正是高團國的使團目錄,其中領團的節度使正是太子杜博棠。 另一方聽到他斬釘截鐵的說出自家身份,也是略略吃驚,卻仍是不動聲色,只道:「本宮只是微服,不意聲張,想在這瀧王府裡借住上幾日,直到使團抵達之時,不知可否?」 照道理來說,無主之屋,是不能迎客的,但杜博棠剛才從迷香對梁軹冬的言行中發現,這丫頭是把他當成了半個主子對待,顯然可知瀧王和梁軹冬的交情之深,有了屋主人的授意,自然可以詢問於他。 梁軹冬輕輕點頭。他清楚,把齊乖救出來的,是這三人,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而且高團此番前來是友好出使,若回絕了,便是坍了瀧王的台,一個弄不好,搞壞兩國關係,那就得不償失。 於是,高團國太子杜博棠和他的兩個貼身侍衛,在瀧王府裡留了下來,這一留,便留了月餘。期間,也就是他們住下之日算起的半月之後,瀧王單騎回來,並且帶回一條消息,戚王的死訊。 第六章 下 兩天的路程,被衛隆縮減成一天,待他接近城門的那一刻,跨下的馬兒終於因為體力透支吐著白沫痙攣著倒地,因為衛隆是抽調了送他回來的馬車裡的一匹馬兒快馬加鞭趕回來的,所以他的坐騎尚留在塞外,如今看見這畜生就這麼死了,倒也不太心疼,只是施展輕功掠進城,直奔瀧王府。 府裡似乎多了許多陌生人,但衛隆不管,他只簡單掃一眼就把視線定格在齊乖身上。遠遠的,那可愛的傢伙正抱著他的王熊,搖頭晃腦手舞足蹈,不知在跳些什麼玩意,傻呼呼的笑著,看上去很開心。衛隆不免一陣嫉妒,直接飛過九曲橋,抱住人在半空中旋轉幾圈後,才停下站住腳跟。 「隆隆!」齊乖在被人從背後抱起來的時候是吃驚的,回頭看清楚是誰後,更是意外驚喜的大呼起來。 「乖乖,隆隆很想你。」衛隆輕笑著把唇湊到齊乖鬢角磨蹭著。 「乖乖也很想隆隆。」齊乖說話的時候,眼光大熾。 「我真高興,可愛的小乖乖。」衛隆摟緊他,笑得甚是甜蜜。 「隆隆有打到什麼小動物麼?乖乖想要小貓咪。」齊乖興奮的說道。 「……乖乖,隆隆打了隻老虎,過冬時給乖乖做件漂亮的冬衣。」齊乖的話弄得衛隆一陣愕然,隨即討好著說道。 「冬衣?老虎皮呀?」齊乖瞪圓了烏溜溜的大眼睛,「乖乖不要蜜糖死!」 「不是蜜糖。」看齊乖生氣,衛隆連忙解釋,「不是蜜糖!絕對不是蜜糖!」說著把齊乖的懷裡的布偶拉出來,丟到一邊的梁軹冬身上,掉轉過齊乖的身體,緊緊環住,「蜜糖不是讓鼕鼕放到後山竹林裡去了麼?乖乖不相信隆隆麼?」耷拉下腦袋。 齊乖有些為難,他一直沒見到大老虎,但看衛隆這麼傷心,便趕緊點起頭來。「信!乖乖信!」說著用手指夾住衛隆噘起來的嘴唇,「媽咪說,愛噘嘴巴的小孩,老來可以在嘴上掛酒瓶子。」 衛隆張嘴含咬住那兩根手指,嚇得齊乖哇呀一聲驚叫後,曖昧的眨眨眼皮鬆開,「將來隆隆這嘴,就用來掛個小乖乖。」看見齊乖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便也眉開眼笑的。 一陣殺氣,迫得衛隆將頭朝後一仰,待一粒花生米帶著極大的破壞力從他鼻樑上方射過後,他才轉頭,看著陰著臉的梁軹冬,笑道:「梁兄,你是如何尋得乖乖的?另外,替本王介紹一下這幾位吧。」 「乖乖自己回來的。」梁軹冬走過去,拉住齊乖的胳膊。衛隆不想傷了齊乖,只能鬆開手臂,讓他把齊乖帶到一邊。 「自己回來的?」衛隆溫和的低笑著,「乖乖真聰明。」 一句話,說得齊乖喜眉笑眼啊,開心得不得了。 衛隆轉身面對亭中的其餘三人,頜首道:「本王衛隆,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杜博棠沒有站起來應對的意思,仍舊翹著他的二郎腿,大爺一樣的坐在椅子裡,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剛才這瀧王和齊乖彼此那親密無間的相逢場面,讓他非常不爽! 見主子不回,怕開罪了這個大衛朝最得寵的三王爺,尚迦連忙畢恭畢敬的上前行禮。「這位是我家主子,高團太子杜博棠,在下尚迦,和這位尚筧,是殿下的貼身侍衛。我等一行人,這幾日在貴府叨擾,實是過意不去,望瀧王爺多多海涵。」 衛隆知道事情肯定有蹊蹺,梁軹冬不會無緣無故讓人住進來,即使他們目前的身份是出使中的太子亦是如此,據他所知,高團使團這時正在路上,想來肯定是這太子帶著人擅離職守,加上先前聽說的,齊乖是自己回來的,衛隆心裡有了個數。「多謝幾位施以援手,搭救齊乖。本王在此謝過了。」很明顯的一副將齊乖納入自家人範疇的態度,讓杜博棠看了又一陣刺目,理也不理,冷哼一聲逕自看景色去了。 尚迦面露難色,很是尷尬。他家主子當真是任性到了極點,對面這人可不是一般人呀,將來有一天,他們兩肯定會以正式身份有所交集,殿下若再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衛隆倒不介意,轉而面對齊乖,溫柔笑問:「乖乖,跟隆隆說說,那日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我們帶你上街的那天。」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齊乖當時是在奔跑當中好巧不巧撞到他那二哥的馬車的,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乖乖如此慌張,以至於連路況都不曾留心。 「是指乖乖一個人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齊乖確認道。 「正是。」衛隆讚許的笑著。誰說他家乖乖傻的!他這不很聰明麼! 「乖乖被人擠來擠去,然後迷路了。後來有幾個人,說會帶乖乖找隆隆和鼕鼕,乖乖就跟他們走了。跟著跟著就開始害怕,就想回去,可他們把乖乖夾在中間,所以乖乖就說想撒尿,然後溜出來,他們就在後面追,一有人追乖乖就怕,跑著跑著就不知撞了什麼東西,接下去的,乖乖不知道,只知道醒的時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有位老伯伯還打了乖乖一記,呶,就在這兒。」說著用手拍打胸口,甚為委屈的瞅著衛隆。 衛隆是越聽越氣憤,越聽越心驚,到後來恨不得手刃那些無恥之徒,就在聽見齊乖受傷時,急切的解開他胸前衣襟,想看看那傷,才剛把臉湊過去,一顆碩大的熊頭擋在兩人中間,衛隆客氣的問道:「梁兄,本王只是看看乖乖傷勢,你因何阻攔?」 梁軹冬不回,只是平舉右手,捏著王熊的腳,不動如山。 「好吧。」衛隆並不堅持,理好齊乖的衣服,繞開熊頭湊到他耳畔,耳語道:「乖乖,我們晚上再看。」 齊乖因為衍生出一種偷雞摸狗的緊張感覺而異常興奮,忙不停點頭答應。 讓衛隆意外的是,如今包括梁軹冬,和那三位客人,都住在齊乖那座小院裡,對此他有些不豫,卻不表露。當晚,當齊乖忍不住受周公誘拐隨他走了以後,兩人便在房裡桌前,討論起事情來。 「二哥已死,一旦秋獵隊伍回京,太子定會鋌而走險,以達永絕後患的目的。到時,我們便來個將計就計吧。對了,宋兄有何消息?」五王爺秋獵期間並未帶上宋少嵐,此人如今喬裝混進了東宮,一切動向尚屬未知。 「東宮和紅巾團來往頻繁。」梁軹冬把前天才飛鴿傳書得到的消息說出來。 「紅巾團?」衛隆想了想,「本王以為,那李維東不該是如此不清時勢之人呀,怎麼就幫起太子來了?」和太子的對峙中,衛隆是有百分百信心贏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至於紅巾團,則是江湖一個偏門組織,不曾有固定名稱,只因門下徒眾好在頸項或腕口綁上紅巾,且不分冷暖皆是如此而得名,領頭人李維東在江湖中有索命閻羅的稱號,個性難分正邪,做事乖張卻很有條理,是個很難讓人分析的人。早幾年衛隆闖蕩江湖時,與之有過接觸,發覺這人很識時務,明辨是非,不過做出來的事卻常出乎人的意料,這回同樣如此。 「因為閻羅殿幫的是你。」梁軹冬一針見血。 衛隆這才恍然大悟。梁軹冬他家的魔教組織叫閻羅殿,和李維東的稱號犯了沖,所以紅巾團和閻羅殿是水火不容的,雖然這冤結得莫名其妙,縱使先有閻羅殿,後有索命閻羅,但還是讓李維東產生了一種屈就在閻羅殿門下的錯覺,甚是不爽,偏巧他對那稱號又中意得緊,於是就成了如今這番局面。紅巾團雖然不像一般門派那樣,有著龐大的子弟門徒,但其成員個個身懷絕技,個性也大多自我而蠻橫,其實力不容小覷。 「隨他們去折騰,橫豎他們只想和你對著幹,倒不是真存了幫襯之心,本王以為不足為懼。」衛隆停下喘口氣,「總之,一切等父皇和太子歸來再說。他們起程前,王公公自會捎信過來,也好早作打算。」說完,拎袖掩面打個呵欠,「梁兄,時候也不早了,你自便吧。」起身坐到架子床沿,望著好夢正酣的齊乖,神情柔和的伸手捏捏他的手,這才解起自己衣服來。 脫得只剩輕薄褻衣了,衛隆這才轉著眼珠瞄向桌邊篤定泰山的梁軹冬。「梁兄,還有事麼?有事明天再說吧,本王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心虛體乏的,不意再想那些麻煩事。」笑笑,掀起被子,曲著腿剛伸進去,就聽見那寡言之人,開口了。 「逐月居,我已多日不睡。」梁軹冬陳述道,可在衛隆聽來,這消息無疑是震撼的。逐月居是他特意安排給梁軹冬所住,他即多日不睡,再看此刻的態度,擺明著他這幾日睡的是這,不禁沉下臉來,陰側側的問道:「莫非這幾日,你睡的是這張床?」一想到這可能性,衛隆便感到有股鬱結之氣堵在胸口喉頭,吐吐不出,咽嚥不下,真真難過之極。 「梁兄,乖乖是本王的,本王不會讓於你!」躺下來將那睡得橫七豎八的人攬進懷裡,衛隆語氣擲擲。 「他不屬於我,更不屬於你。」梁軹冬不太喜歡衛隆的紈褲作風,雖然知道以他的身份,自小所受的教育便該是如此,但對於他將齊乖的歸屬權說得那麼理所當然,不覺就很氣憤。 「如今不是,但以後必定會是的!」衛隆勢在必得。話畢,他閉起眼不打算再多廢話,環抱著齊乖的身體,兩人依偎在一起。卻在這時,不聽開門聲,卻是悉悉嗦嗦的布料摩擦聲響起,衛隆好奇睜眼,然後又氣又惱,「梁兄,你、你讓本王說什麼好呀!」 梁軹冬可不管他,逕自使著輕功躍到床裡,把那龐大的王熊扔到床下,自己則側身躺下,蓋上被後把手放到齊乖的腰眼。「你我機會均等,我不會手下留情。」情場如戰場,一旦事定,就不會再顧念什麼親友情分,最根本的一點,是矛頭中心的齊乖,他心中的那碗水端得很平,他和衛隆,於齊乖而言是同樣的存在,不分先後,沒有親疏,這種情況下他自不會放手,那不是他會做的事。 「雖然這樣說未免失態,但本王以為,乖乖喜歡本王,多過你。」衛隆突然笑道,被下的手開始推拒齊乖腰上梁軹冬的手。「另外,梁兄不覺得,加了一個你,這床就擠了,這被也小了麼。」 梁軹冬巧妙的變換手勢,順勢消去衛隆送過來的力,然後反打回去。「你可以下去。」 兩人默然對瞪著,被下齊乖腰部上方,兩手間的小動作不斷,幅度有慢慢擴大的趨勢,少時便可瞧見,整條被褥被他們兩濃烈的鬥氣和勁熾的掌風弄得沸騰不已,翻轉突拱中,朝著床沿滑去,涼風不時灌進去,把裡頭的熱氣吹的一乾二淨,最後,只剩一個被角還搭在齊乖身上,而那快速躲閃進攻的兩隻手,已暴露在空氣中,撲一聲,那條繡工精緻的鍛面絲被終於完全堆在床邊地上,三人的身體也悉數顯露出來。 ******************************* 來自:FO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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