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蝶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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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乖乖的隆冬 BY creambeast

楔子 乖乖會乖,和他叫乖乖可沒有任何關係。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木,所以很纂C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傻,所以很乖。 乖乖很乖,為什麼很乖,因為很呆,所以很乖。 所以,他齊乖就是一隻小戇大,不過有的時候他肚子裡的小九九,也能撥得響丁丁的,當然,這事暫且擱下不提。   齊乖有一個非常富裕的家庭,以及一對極為溺愛孩子的父母,但是,偏生又是因為諸多方面的錯誤,造成了本來智商極高的齊乖因為罹患腦膜炎而燒壞腦子,成了如今這般田地,當初看護他的那個保姆被傷心憤恨到失卻冷靜的齊爸整治得非常之慘,甚至於最後選擇自殺,而齊媽,從那時起,到如今近十多年間,都不曾離開兒子五米以上,對他的寵愛更是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好在齊乖很乖,不然以他父母背後的勢力,他便可以玩個天翻地覆倒轉乾坤了。 因此,要和自己兒子分開幾天這樣一個情況,弄得齊媽眼淚漣漣,濃濃不捨的場面搞的可跟十八相送媲美了。 「乖乖,真不跟媽咪一起去?」齊媽憤懣的埋怨起辦這什麼破生日宴會的丹麥女王,更甚者她在這時候生日便就是不對。 「媽咪再見。」齊乖坐在沙發上,抱著心愛的玩偶王熊,握著熊爪向齊媽揮手。 齊媽再也忍不住的從玄關衝進來,緊緊摟住兒子狠狠在他額頭上啵了一記,警告性質的瞪了邊上的保姆一眼,對齊乖道:「乖乖,要乖哦。媽咪兩天後就回來,一定做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嗯!」齊乖在齊媽的腮幫子上重重親了一下,然後道:「乖乖喜歡漢堡牛扒!媽咪要早點回來!」 「那乖乖跟媽咪……」 「不去。」 見兒子反駁的堅決,齊媽沒轍,只能又親了齊乖一記,然後才牙一咬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 一邊觀賞全過程的保姆,也只有搖頭歎氣的份了,這乖乖少爺長得高頭大馬的,因此剛才上演的那一幕就看上去非常詭譎。 齊乖在沙發上坐了有好一會兒,直到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漸漸消失,他才轉頭對保姆說道:「Aunty,乖乖要游泳。」邊說邊站起來,手裡不肯把王熊放下來。 保姆和聲說道:「乖乖少爺,要游泳可以,但夫人說不可以把泰迪熊帶進游泳池裡去。」她口袋裡揣了本小本本,上面有夫人羅列的一百零八條注意事項,這點可位列前排呢。 齊乖嘟著嘴,訕訕的抱著王熊回房換了泳褲,然後悶悶不樂的來到房屋後面的游泳池。「Aunty,乖乖一個人就行了。Aunty在這兒,乖乖會害羞。」他故作羞澀的用手遮著自己的胸部。 保姆暗自好笑,也只能說道:「那乖乖少爺自己玩一會兒,阿姨一個小時後再來。」說著離開做其他事去了。齊乖的水性非常好,所以這點上保姆還算放心。 齊乖很安靜的等著,直到感覺差不多了,咻的溜到屋裡把王熊抱出來,摟著它就跳下水。「蜜糖,終於可以和你一起游泳了。」他可是為了和心愛的小熊一起游泳,才拒絕和媽咪去參加那什麼宴會的哦! 近兩米高的大毛絨玩具一下水便變得極為沉重。齊乖倒也自在,任它沉到水底,自己則繞著那玩偶游的暢快,時不時回到水面吸口氣,然後繼續下去和他的玩具玩。 覺得這樣不過癮,齊乖就抱起沉甸甸的王熊,帶著它游了一段距離,游著游著便來到了深水區。平時這個地方只有媽咪或者爹地陪伴時才能來玩,而且他們還不許他玩久,是故齊乖對這片水域不太熟悉。他鑽在水下埋頭前進,突然一條粗大的鐵鏈進入他的眼簾。齊乖非常好奇,水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於是他伸手抓住鐵鏈,拉了拉,不動,就用力拔起來。如此還是無法撼動那鐵鏈,齊乖就把手腕裡夾著的王熊放下,一門心思拔起來,並終於成功。 齊乖感覺水流的速度快了起來,但他沒在意,只是在看見鐵鏈那頭是一隻醜醜的白色大塞子後扔了它,抱起王熊正打算往淺水區游去,卻哪知這時背後突然產生一股非常強大的吸力,讓他無法前行的同時,連帶使他的人也跟著被朝後面拉扯著。 齊乖張嘴想喊,卻喝了一口水嗆了,便也是這麼一分神之際,他終於被那漩渦般的水流向下捲了去。 一個小時後,保姆站在那猶如一座人工湖,分深水淺水區的游泳池邊,望著如今已乾涸的卻是空空蕩蕩的池子底部,怔征發呆。 興許,她會是第二個被老爺整到自殺的保姆…… 第一章 那是一片非常美麗的湖面,波光粼粼微風習習,湖邊是一排壯觀的木結構建築,一架九曲橋連接著岸邊平地與湖上的湖心亭。此刻在那四角攢尖石亭裡,正一左一右閒憩著兩位男子。他們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中間的圓桌上擺放著茶水瓜果和點心。兩人皆面朝前方的湖水,左首一人紫袍金冠,面容俊雅鳳眼細長,右首一人白袍黑冠,容色冷峻眼角微挑。兩人本在談話,輕聲細語的,不知在說些什麼,表情是一個閒適一個嚴肅,突然,他們不約而同閉上嘴巴,朝著湖面某一處觀望過去。 「咕嚕咕嚕」,目光所觸之處的水面,正有許多泡泡鑽出來破掉,少時一個很大的棕色圓形物體浮了上來,這個畫面使得兩位男子互相遞個眼色,然後繼續靜觀默察。片刻之後,一顆黑色頭顱撲一聲鑽出水面,在咳了幾聲喘上會兒後,頭顱的主人伸手抹去面上湖水,這才睜眼瞧來。一時間,亭裡兩人和水中一人,只是默默的彼此對望。 「慢著。」紫袍男子突然出聲。原來,他邊上的白衣人手指間夾著把薄如蟬翼的小刀,目標顯然是湖裡的那人。「梁兄,不可過於鹵莽。本王認為他根本不可能有聽到你我談話。」紫衣人溫文爾雅的微笑道。 白衣人收起小刀,然後目光灼灼的盯著那人朝這兒游來。等到他的手夠到湖心亭底部時,卻只見他支手抬腳爬了上來,從他的動作中兩人看出,此人沒有內力不會武功,更讓他們意外的是他的穿著打扮。此人全身赤裸,蜂蜜色精壯的身上只穿了件不知是什麼料子的褲衩,把私密部位包裹的嚴實,卻又過分的突顯。這時他轉身跪在亭邊,彎腰傾身把手朝水裡伸去,兩人就只見他緊俏圓潤的屁股一顛一顛,等坐直身時,他手裡多了一個很大的東西,看起來有可能比在場諸人都要高大的,這麼一個棕黃色的奇怪物體,如果他們眼光沒問題的話,這東西長得有點像熊。 那人把熊平放在地上,然後兩隻手開始擠壓熊身上的各個部位,大量的水流從裡面溢出來,末了那人甩甩自己半長的頭髮,把熊摟在懷裡,轉頭朝兩人說道:「Aunty,你怎麼一變就變雙,還成了男的?」 兩人再次互相傳遞眼色,那紫袍男子開口道:「汝是何人?為何在這金茗池中?」 「Aunty,你連乖乖都不認識了嗎?游泳池什麼時候起了名字的?乖乖怎麼不知道。」說著齊乖和手裡的王熊把腦袋湊一塊,假裝可愛的眨巴眨巴眼皮。 若說一個高大男子抱著一隻可愛的玩偶,一起裝可愛,給人的感覺是什麼的話,亭中兩位那啼笑皆非的面色便是最好的表現。紫衣人作勢端起茶撇了下,輕呷一口後抬眼問道:「你叫乖乖?」 齊乖重重點頭,然後轉頭朝這兒張望著。「Aunty,這是哪兒?乖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房子。」隨後他的鼻子動了動,接著就把目光放在桌上的糕點上。他無意識的走近,盯著其中一盤非常精緻的花型糕點問道:「這是什麼,好香。」說著把手指放到嘴裡,滿臉饞相,眼光發直。 兩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其中那紫衣人道:「想吃嗎?」 齊乖眼也不抬,雀躍的問道:「乖乖可以吃嗎?」媽咪說不可以吃不知道的東西,不過這東西聞起來好香,真的好香,甜甜的香。 「可以。但吃一塊,就必須回答一個問題。」紫衣人拿過桌上一把紙扇,展開來輕輕煽動著。 「那……乖乖能不能先嘗嘗看?」這時,他的眼睛終於從那糕點上移開了,轉而投向一直以來和他對話的紫衣人身上。在後者輕笑著點頭答應後,他小心翼翼的從那盤上捻起最上面一塊,然後仰起頭張大嘴,亮晶晶的眼睛直盯住手中的東西,直到它被放入自己嘴中,這才閉起眼,慢慢嚼動起來。 兩人看看他,再看看他所吃的玩意,突然產生出一種想一嘗為快的渴望,但卻也只是想想,並沒有動手。 齊乖把臉貼到王熊臉上,蹭呀蹭,嘴角勾勒著幸福的笑。「蜜糖,好好吃哦!」說著伸出舌頭在嘴唇四周舔了一遍,生怕有什麼零星碎屑給漏了。 紫衣人看他這副模樣,不由拿扇子遮住自己嘴巴,在後面咧著嘴笑著。「還想吃嗎?」 他這樣一問,齊乖立刻睜開放著熠熠光彩的眼睛,不停點頭。 「那好。告訴本王,你叫什麼,本王就讓你再吃一塊。」紫衣人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道。 「乖乖。」說著作勢就要去拿,卻被紫衣人用扇子擋了下來。齊乖哀怨的瞅著他,不解他為何這般,他都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不是嗎? 「你就叫乖乖?」沒人會叫這種名字的,紫衣人不信。 囁嚅著,齊乖答道:「媽咪叫乖乖,爹地叫小乖,Aunty叫乖乖少爺,Aunty你不是應該知道的麼?」 紫衣人撫撫額角,道:「本王可不識什麼安逖不安逖的,本王叫衛隆,記住了!」 「噢。那就是他是Aunty咯?」齊乖很不禮貌的拿手直指那白衣人的罩門,笑呵呵說道。 紫衣人剛想說不是,哪知那白衣人破天荒的倒是自己說了:「梁軹冬。」 「原來都不是Aunty呀。」齊乖失望的扁著唇,卻又突然咯咯笑了起來,「鼕鼕,」一指白衣人,「隆隆。」又指紫衣人。 這下,饒是再如何好脾氣的人,被人如此念叨自己的名字,都是會生氣的,而且這人尚談不上認識。但那白衣人卻只是冷冷的,神色間絲毫不見不悅,卻也沒有其他該有的情緒,那紫衣人卻是笑道:「蜜桂糕,還想不想吃了?」 齊乖的心思立刻轉移,貪婪的目光纏住桌上的糕點,嗯嗯直應。 「那告訴本王,你叫什麼,本王要全名,不要小名。」說著拿起一塊朝齊乖遞去,在他想接時卻又移開,如此幾次下來,齊乖就泫然欲泣,嘟噥著說:「齊乖。乖乖叫齊乖。」 紫衣人一怔,手裡的糕點被齊乖給劫了去。看他吃得如此之歡,他倒也不惱,只是咀嚼著那個名字:「奇怪?……齊……乖?乖乖?」 吃完點心的齊乖馬上乖乖答道:「唉!」 白衣人和紫衣人俱都一怔,然後拿怪異的眼神睇向他。「本王問你,你是如何在這金茗池中的?」這點著實透著些詭異。要知道這金茗池可不是池,而是湖,雖然亭子離岸近,但前面的湖面可是看不到頭的。而且他們二人在這兒呆了有段時間了,是故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此的赤身裸體男子存在著三分好奇,七分懷疑。 齊乖偏著頭想了想,道:「乖乖和蜜糖游泳,然後看到個大鏈條,就扯著玩,然後就有人在背後扯乖乖,就是這樣。」 兩人聽著都有些糊塗,但隱約知道事情可能會超出某些常人能夠理解的範圍,於是紫衣人衛隆又問道:「那你家中可有什麼人?」 「你答應乖乖的蜜桂糕。」那倔強的表情在在說明,若不滿足他,一定做他的蚌殼。 衛隆呵呵笑起來,把裝吃食的盤子遞過去,齊乖便歡欣接下,大口大口吃將起來,雖然他的吃相非常大大咧咧,但兩人皆能看出他舉止間隱隱散發出來的優雅與高貴。「現在,可以回答本王的問題了嗎?」等盤中的殘喳都被齊乖撿了吃乾淨後,衛隆問道。 「什麼問題?」齊乖一臉的迷惑。 「你家中都有些什麼人。」衛隆耐心的解釋,一直都笑瞇瞇的,和顏悅色。 「哦。有爹地媽咪和Aunty,其他還有許多人,不過媽咪都不太讓乖乖和他們說話,另外,還有蜜糖。」說著他把巨大的王熊湊到衛隆鼻前,「蜜糖是乖乖的好朋友。」 衛隆看著眼前的布偶,覺得這或許和女孩兒玩的布娃娃大同小異,但做工料子都非常精緻,甚至那玩偶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用寶石鑲嵌。於是他問:「乖乖以前住的地方什麼樣子?」剛才記得他說過,他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房子,便有了這樣一問。 「很高,很大,」齊乖看了遠處明顯用木頭搭成的房屋,便道:「乖乖住的房子是用石頭做的。還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乖乖最喜歡在裡面玩水。乖乖的床也很大,在上面滾來滾去,可好玩了!」 衛隆安靜的聽著,腦筋飛速轉動著,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讓他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要麼這個人是裝成這副模樣,且演技之高讓人找不到紕漏,那樣的話他所說的便都是謊言,要麼這人是果真如此,那他所說的一切便都是真的,但如果是這樣,顯然這個男子,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梁兄,你如何看?」衛隆問邊上的白衣人。 梁軹冬面無表情的說:「我信他。」說著他瞥一眼齊乖,深深望著他的眼瞳。一個擁有如此純淨不夾帶絲毫雜質瞳孔的人,如果能騙到他的話,那說明此人真可謂高之又高,但現在,他寧願相信齊乖,這個很奇怪的齊乖。 「想必今日這談話也無法進行下去了,明天你我再討論方纔的話題,如何?」衛隆徵詢著梁軹冬的意見,後者輕輕哼了聲,然後自椅子上站起,跨出亭子那刻,他整個人一掠,那長長的九曲橋便只有一個點地,人已站在了岸上。 齊乖瞪著銅鈴大眼,乍舌的看著這一幕,久久才對衛隆說道:「鼕鼕他,好厲害!」 衛隆邊笑邊起身,「跟本王走吧,乖乖。」說著率先朝亭外走去。 齊乖立刻跟上,「隆隆,乖乖也想飛!」 衛隆倒也隨和,笑道:「那以後就請鼕鼕教你。」說起那個名字時,莞爾的直發笑。 「好!」單純的齊乖聽了心一放,開心的直呵呵傻笑。 「乖乖今年幾歲了?」衛隆隨口問道,這男人表面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怎麼言談舉止都幼稚得緊,莫不是人大鬼小? 「二十四。」齊乖有問必答。 衛隆挑挑眉。二十四?他也不過才二十,那梁軹冬今年卻只一十八,這齊乖居然已有二十四,倒真叫人意外了。看起來這男人的心智有點問題了。想到這,衛隆不由感覺有些惋惜,若說相貌體格的話,齊乖絕對皆是上乘,累卻累在癡呆心智,有點浪費了。   回到主宅後,衛隆喚了一個資質不錯的丫鬟,吩咐她先伺候齊乖,然後離開了。 看著那熟悉的人影消失,齊乖有些無措,眼睛巴登巴登的瞅著秀麗的丫鬟。 老成的迷香按王爺吩咐,說道:「乖乖少爺,請隨奴婢進屋沐浴更衣。」 當下,齊乖的臉色大霽,「Aunty,原來是你呀。」說著傻呵呵的被迷香給拽進房間,扯掉懷裡的王熊,扒掉小褲褲,按入那狹小的浴桶裡。 「乖乖不要在這洗!乖乖要按摩浴缸!」齊乖抗議,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扭不過看起來瘦小的丫鬟,每每被她拉扯按壓間,不覺間就進了水裡。等他出來時,本來雄赳赳氣昂昂的一個俊俏小伙子,儼然成了條萎靡死魚,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哭喪著臉,為自己光溜溜的皮膚上大面積的泛紅哀悼。「痛痛……」嗚咽起來。 齊乖對這兒的環境倒也適應得快,或者說他根本不覺得以前和現在有什麼差別,只是晚上在看見自己要睡的那木床後,開始胡鬧。「乖乖要大床!乖乖不要不可以滾的床!乖乖不要硬硬的床!」死活不肯上床睡覺,惱得一直都很耐心對待他,覺得他真的很乖的迷香火的直奔書房請示王爺。 衛隆隨丫鬟到達時,所看見的畫面便是:齊乖將他的玩偶抱個滿懷,坐在房中的圓桌邊,眼神幽怨的盯著房中那張雕刻精細的鴛鴦戲水紅木床。 「迷香說你不肯睡覺。」衛隆讓丫鬟退了出去,然後在桌邊坐下,微笑著問道。「這床還不夠大麼?你的人可以在上面滾上兩三圈了。」 齊乖咬著唇瓣,用一副要哭不哭的姿態面對衛隆——這是對付他爹地媽咪的法寶呢!他咕噥著說道:「乖乖要可以滾上五六圈的床,那樣才舒服。媽咪說乖乖睡相不好,床小會掉下去的。」 衛隆笑著走到床邊,指著靠外的壺門,「不會掉下去的。瞧,有這個呢。」接著他放下紗幔,等著看齊乖的反應。 齊乖看見那朦朧的床鋪,突然笑了起來。他衝過去,撩起來把王熊放到床上,然後眉開眼笑的在各個角落打量一遍,蹬開鞋襪就爬上去。 衛隆看他拉過紅色的薄被蓋住自己和那玩具,忍不住好奇道:「乖乖,你睡覺不脫衣麼?」齊乖穿的自然是他提供的內衫褂襖。 齊乖聽了,從床上爬起來,把脖子往衛隆面前一伸,就一直拿眼睛盯住他瞧。 「你是要……本王替你脫衣?」衛隆脾氣再如何好,到底是個王爺,觀念也是這裡人的,他不可能容人挑戰自己的權威。怒氣熾盛之下,一手扣住齊乖脖子,把他抵到牆邊。「乖乖,你忒是不知好歹了些!」 齊乖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兩手抓住那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淚汪汪眼巴巴的瞅著衛隆。「隆隆……」 衛隆心下一驚,似是被火燙著一般倏的收回手,退了好幾步,詫異地瞪著兀自咳嗽的齊乖。剛才那是什麼?心裡的那陣悸動,到底為了哪樁!若有所思的瞥了床上那人一眼,衛隆搖頭暗笑自己多心,這可是個長得跟自己一般高大的男子,而且是個傻子呀!心道或許是最近焦頭爛額的事務讓自己失了常,衛隆便把剛才的突發狀況給拋諸腦後。「乖乖,本王替你喚迷香進來。」說完他回身大踏步的離開。 在接近自己臥房時,衛隆看見一抹白色的身影直挺挺杵在屋前樹下,於是快步朝那邊走去。「梁兄,這麼晚了有事?」 梁軹冬遞過一封信,「剛到。我已看過。」待衛隆接過後,他轉身離去。 衛隆回到屋裡,然後坐到桌前拿出信展閱。信上只二字「金貴」,若換了旁人讀來,定是摸不著頭腦的,但衛隆清楚。 且來說說如今這局勢。這個國家名叫椏尉,國姓衛,世稱大衛朝。當朝天子翎帝資質平庸,卻因為先祖庇佑,這國家尚算泰和國庫也是豐盈,如今這翎帝那天子之命也快走到盡頭,此前不久,他按長幼次序立下太子,只等百年之後傳位於他,卻哪知這太子的無能,與其父親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沒有雄才大略,還是一個酒色之徒,這國家如果交到如此一人的手上,那滅亡之日指日可待。翎帝不曉得這情況,太子的兄弟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誰好誰壞彼此心裡都有個數。 衛隆乃翎帝的第三子,封瀧王,是翎帝最為喜歡的一個兒子,但他性情謙恭淡泊,自身本無意大統,不過他圖在幫自己的兄弟奪得帝位。他所扶持之人,系他五弟,同衛隆一母所出的衛轅,五王爺不論是能力亦或是功績都不是太子所能比擬的,卻只因為不懂阿諛奉承拍馬送禮,以至於很多人都在翎帝面前念他的不是,導致如今皇帝和他這第五個兒子疏遠異常。 眼看著這皇帝的身體是一天差過一天,太子黨和五王爺一夥鬥得也是如火如荼,衛隆儘管再與世無爭,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大衛朝敗在他大哥手上,於是自動請纓協助自家兄弟。梁軹冬為衛隆早年闖蕩江湖結識的朋友,其武藝在中原武林中無人可望其項背,梁軹冬本人為魔教少主,只是同衛隆一般隻身闖江湖,此二人不打不相識,並且結下友情種子。衛隆對江湖事本就不存在是非觀念,所以和梁軹冬倒也感情深厚,如今考慮到皇家事物繁雜,便請了友人來助一臂之力。 今日午後,便是此二人在商討該如何剷除太子黨羽,卻是在那時,齊乖闖進了這個世界。 太子因其平庸而無法對其太子之位守之以固,但其身邊卻有一個狗頭軍師一般的人物李復,此人雖有三分頭腦,卻不學無術,仗著自己乃名門之後,和太子交情深厚便作威作福有恃無恐,常帶著太子一起去那青樓瓦捨,如今涉及這龍座,倒是出了幾分主意,卻也構不上太大威脅。真正讓衛隆頭痛的,是他的二哥。二王爺衛祈,其能力與衛轅衛隆可謂旗鼓相當,但他為何要幫助太子很是讓人費解,往細裡考慮的話,最大可能便只能是,以太子做幌子,搞垮最強大的敵手,然後從即對他不設防又沒有能力的太子手中奪取大統,當然,也許衛祈確是出於真心幫助他的哥哥的,但這個可能性不太大。 而信上這金貴二字,指的自然是後宮之人了。翎帝有一個非常寵愛的妃子,金貴妃,後宮中偶有緋言,說是金貴妃與二王爺有苟且之事,信與不信眾人心裡也沒個底,但後宮之事本來就不是輕易所能斷言的,即使只是空穴來風,也必有其根跡可循。這樣看來,是這金貴妃在背地裡幫太子一夥人,怪不得不管拉攏多少官僚,皇帝老兒對衛轅的好感從來沒增加過,卻原來緣自於枕邊風呀。 衛隆少有接觸後宮,是故知道肯定有這麼一個兩個人在搞鬼,卻是不知為何人所為,如今有了目標,便可以針對這想個解決之道。把信紙放到燭火上燃成灰,衛隆更衣睡下。一閉上眼,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一雙大大的,可憐兮兮的,淚眼汪汪的眼瞳來,糾纏著他一晚不得安眠。 齊乖這兩天裡受到冷漠對待,他倒也能自得其樂,讓迷香準備香甜的蜜桂糕,抱著王熊膩一番,也沒怎麼吵鬧。到這的第三天午後,他獨自一人去了那湖心亭。此時的亭子裡,站著一人,剪手站在邊沿,望著一望無際的湖面出神。齊乖笑呵呵的走進去,把王熊放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則躡手躡腳的朝那人趨過去。 把笑悶在肚子裡,齊乖一點點接近,然後張牙舞爪的大叫一聲飛撲上去。 梁軹冬在齊乖還在對岸時就知道他來了,他不動聲色,然後感覺他進了亭子,放下手裡的東西,悄悄朝自己靠進。就在後者哇一聲撲來時,他迅速朝邊上移去,然後看見齊乖臉上的笑轉瞬變為驚恐的大叫。他手臂一伸,拉住齊乖的手腕,一把將他往湖裡栽倒的身體拉上了岸。齊乖很明顯不是會吸取教訓的人,摟住梁軹冬的手,笑道:「鼕鼕,教乖乖飛,好不好?」說完圓溜溜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一身白衣的梁軹冬。 後者不回話,只是卸下齊乖的爪子,在桌邊坐下。齊乖立刻湊過去,討好的說:「教乖乖飛。」說著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起來。 梁軹冬年輕的臉龐對著齊乖看了有好一會兒,突然手一揮,那本來穩坐太師椅的王熊飛也似的朝湖裡掉去。接收到這一畫面的齊乖驚慌失措的跑過去救,並在王熊堪堪進水前將它撈起來,最後抱著他的玩具憤怒的瞪向罪魁禍首。「今天乖乖不想游泳,所以蜜糖也不想游泳。」說完在王熊本來坐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哼了一聲。 不過這到底只是小事,那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消一會兒,齊乖就忍不住向梁軹冬湊過去。「鼕鼕,乖乖想飛!」說話的當兒,還不忘緊緊抱住他的夥伴。梁軹冬不理,只是靜靜忘著前方。 整一個下午,這亭內就只有齊乖的聲音,三不五時來上一句「教乖乖飛」什麼的,那梁軹冬倒也沉得住氣,沒有拂袖離去,也沒有喝止齊乖閉嘴,只是在齊乖說上這麼一句時,瞥他一眼,然後又靜靜看向遠處。 大約傍晚時分,齊乖開始坐立不安了。屁股一直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扭來挪去。「鼕鼕,媽咪怎麼還不回來?」他問邊上沒搭過一句話的梁軹冬。「媽咪說過兩天後回來,並且要做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梁軹冬這才算正眼瞧齊乖了。他只看見,齊乖那俊俏的臉上滿是焦急,眉峰緊緊拱起,那雙不停游移的眼睛裡更是充盈了滴滴淚花。那皺成一團的臉朝他轉來,「鼕鼕,乖乖想吃漢堡牛扒,但乖乖更想媽咪!」等了好久也不見回音,齊乖頓下決心,抱起王熊陡的站起來,直朝湖裡沖。 梁軹冬一把拽住他,讓他面對自己,冷冷問道:「你要作甚!」 齊乖吸著鼻子,「乖乖想見媽咪。乖乖從哪來,就從哪回去。」說著拿手背抹眼角,硬氣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梁軹冬替他抹去另一邊淚水,道:「你如今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沒見著你媽密倒是見著閻王老爺了。」沒想到這梁軹冬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毒辣得很。 齊乖抱著王熊齊齊撲到梁軹冬懷裡,哽咽著說:「乖乖不認識閻王老爺,乖乖只知道想媽咪。」 梁軹冬看著自己兩邊肩頭的兩顆頭顱,眼底閃過一絲哭笑不得,但他的面上卻是絲毫沒有任何表情的。 「乖乖,怎麼在哭?誰欺負你了?」衛隆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聲一起進入亭子。 齊乖瞥了眼來人,然後怯怯把臉埋進梁軹冬頸窩。因為前夜的事,他對衛隆生了些懼意,當初見著的那種依賴感,便是煙消雲散了,再也不感覺親切,那笑在他眼裡看來,也已是魔王誘惑小孩所使的伎倆。媽咪說過,笑得越是燦爛,那這人越是居心叵測,因此如今齊乖對衛隆的定義,便只有壞人二字了。 見著齊乖的反應,衛隆心頭驀的泛起不豫,他斂起爾雅微笑,淡淡說道:「梁兄,你身上掛著這麼大兩個東西,不嫌累麼?」話裡很反常的帶了些嘲諷。 梁軹冬的眼球轉了圈,向衛隆瞟去一眼,然後曲起手把齊乖推開。「鼕鼕。」齊乖哀慼慼的目光直纏著他,於是梁軹冬冷冷問道:「想飛嗎?」 「可是媽咪……」齊乖留戀的向湖水瞄著。 梁軹冬越過他便朝外走去。齊乖連忙抱著王熊追上。「想想想!乖乖想飛!」說完拉住了梁軹冬的衣袂,緊緊不肯鬆手。 梁軹冬半回過身,單手一操,橫裡抱起齊乖,以及他懷裡的王熊,就施展輕功朝岸邊飛掠而去。 衛隆緊緊拽著拳頭,不知道自己心裡這般的痛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和梁軹冬的相處模式歷來都隨性慣了,他不打招呼就走人他也不會生氣,但今天他卻氣到連基本的微笑都維持不住。衛隆壓根不想承認這一切和那個小傻瓜有關係。但他無法否認,這兩天來,白天做事時不時會想起那傻呼呼的笑,晚上睡覺則浮現那汪汪的淚眼,齊乖的喜與怒,冤鬼一般的糾纏住他不放,可看看齊乖,不僅對他生出畏懼,甚至還對他不理不睬! 衛隆深吸一口氣,開始覺得自己不正常了,於是當晚,一向潔身自好的瀧王爺,居然光顧青樓楚館,也因此被人抓到了把柄。     二十五世紀 摩納哥蒙特卡羅 沿海郊區一幢豪華的宅邸中傳出來讓人膽戰心驚的怒吼聲,然後是響亮的扇耳光的聲音。 「只是離開三兩天,人就不知所蹤了!這話你說的出口,我聽不進耳!」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的男人此刻狂亂到雙眼赤紅,全身都輻射出勃發的怒氣,讓人膽寒。 「老爺,我只是……」 「夠了!我不想聽你的自圓其說!收拾包袱,從這兒滾出去!」男人深吸一口氣,突然溫和的笑道,「我會把消息傳出去,到時沒有人敢再僱傭你。你即使離開這兒,到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如此。」說完大跨步朝房屋深處走去。 他身邊的女子在怨恨的瞪了眼跪倒於地的年輕女人後,也匆匆跟上。 高挑性感的女子來到丈夫身後,望著那乾涸的泳池,突然就淚如雨下。「乖乖……」她摀住嘴,哀慟得不能自己。 齊爸攬過妻子肩膀,「房屋周圍的警戒系統並沒有出入的痕跡。」齊爸若有所思的望了眼躺在深水區的白色橡膠塞,然後放開妻子朝屋裡走。 齊爸來到影音室,調出安裝在游泳池深水區域的攝影機所拍攝的錄影帶,放到投影儀裡。泳池深水區和淺水區之間有一個感應裝置,一旦有人踏入深水區,安裝在底部的攝影機便會開始自動運轉,把裡面的活動拍攝下來,直到不再感應生命的痕跡才停止運作,加上深水區本就很少光顧,因此只有一卷錄影帶。齊爸站著,看著屏幕上慢慢的放映著以前的天倫畫面,看見自己的兒子那憨憨又可愛的笑,便哀由心生。他拽緊拳頭,直到出現一個詭譎的畫面才收斂哀傷,專注的盯著畫面。 畫面上,齊乖抱著他的泰迪熊正在拔泳池的塞子,這時齊爸屏住了呼吸,等到齊乖成功時,他倒抽一口氣,然後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兒子身後,那原本用來排水的圓孔正捲出一個漩渦,慢慢的那圓孔由原本的十厘米直徑擴大成半公尺,而他的兒子齊乖,整個身體被那漩渦向後吸引著,曲著的身體,先是屁股進去,然後是疊加的上下身,最後是手中拽著的王熊。等到人完全被吞沒,齊爸見到那黑洞回復到原來大小,把池裡的水排得一乾二淨。 「上帝啊!這……」跟著丈夫來到影音室的齊媽同樣目睹了這個過程,吃驚得連眼淚都忘記流了。 齊爸掏出移動電話,按了個鍵,然後對對方說道:「賽門,幫我聯繫所有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提名的人,告訴他們,我齊莘瓏打算組建一個科研小組,無償提供資金,只是希望他們能替我開發一台時空機器……放心,我沒發燒!……你如果再多說一個字看我怎麼整死你!」掛上電話後,齊爸把淚流滿面的妻子攬進懷裡,「放心,會找到小乖的。」 「嗯!」齊媽哽咽著應了聲,然後嗚嗚大哭,邊哭邊叫著齊乖的名字。 齊爸看了眼妻子,再瞄一眼已經成空白畫面的投影,呢喃了句:「小乖……」   齊乖的作息一向都很正常,因為齊爸齊媽知道兒子腦子不好了,那身體就不能差,加之心思單純,喜歡的東西便如那孩童,小而少,更沒有所謂的夜生活什麼的,所以基本上一到晚上九點,齊乖是必須得上床睡覺的,而早上八點,他肯定睜眼。 洗漱完畢後,齊乖朝外廳走去。這幾天來,他的日常起居都是在這個小院裡完成的,迷香自始至終都陪伴著他。一踏入外廳,齊乖便看見衛隆鐵青著他那張俊逸雅致的面孔,就這麼直直站在房裡,盯著他出來的方向。 齊乖心裡有點怕,就把王熊抱緊了些,然後來到桌邊,看著上面豐富的糕點,開心的眉眼含笑。就在他拿起每天必有的蜜桂糕時,衛隆在他邊上坐了下來。齊乖的動作一滯,有點不知所措。他想吃東西,可又怕衛隆掐他的脖子,於是這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眼皮也不敢抬,只是木木盯著面前那碗八寶粥。 「乖乖,怎麼不吃?」衛隆掛上笑臉,從齊乖手中接過那塊糕點,居然就這麼遞到他的嘴邊。 不過這在齊乖眼裡看來,就好比巫婆的毒蘋果,狼外婆的叫門聲,恐怖得很。於是他抱著王熊猛然站起來,朝門口衝去。眨眼間,衛隆便擋在門口,這下剎不住腳步的齊乖倒有點像投懷送抱了。 眼底掠過慌亂,齊乖把頭埋進王熊的腦門裡,想繞開門口的人出去,卻哪知那人雙手一用力,他的人就被釘在牆上,與衛隆之間,只隔了一個熊身。 「本王就這麼可怕嗎!」自小到大,衛隆從沒生過這麼大的氣,有氣自己,也有氣齊乖。一想到昨夜把身下撩人的花魁看作眼前這個傻瓜,他就快要抓狂,尤其是自己這樣想的後果不是興趣缺缺,反倒是性質高昂得無法控制,這叫他情何以堪!衛隆雖然對床第之事有著一定的潔癖,但還是皇子時,他就已經被父親的貴妃教導著開了苞去了童子之身,他非常清楚,自己愛的是女人,但現在這種情況要如何解釋!就只因為看見這小傻瓜淚眼汪汪的瞅著自己,他就情動了嗎?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呢!一向溫文的片葉不沾的瀧王,居然會動心!對象竟然是個和他一般高大的男子!一想到這,衛隆的臉色自好看不到哪去,可更讓他氣憤的是,齊乖對他避得勤躲得快,這下他真是氣到快失去理智了。 在認識到那駭人的心意後,衛隆很認命,他一向都很能看清自己,聰明人從來很能剖析自身,縱使前面會有迷霧,他還是能夠撥開面紗直視它,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喜歡上了這傻瓜,他一回來便洗去滿身脂粉來這兒等著,哪裡想到受到的卻是這番「禮遇」,無怪乎讓他氣到咬牙切齒的地步了。 見齊乖訥訥的不回話,衛隆拔高一度嗓門又問了遍:「說呀!本王就這麼可怕嗎?」 齊乖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然後怯怯的半抬起眼皮,說:「乖乖餓。」 剎時衛隆的怒氣就洩個精光,心也軟到一戳就爛的程度。他拿開抵在齊乖身側的手,想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躲開。齊乖機靈的來到桌前坐下,悶頭喝著粥,完了抓起幾塊糕點就往外衝,速度之快讓衛隆也傻了眼,因為那時,他正捻著齊乖最喜歡的蜜桂糕朝他那遞,可誰想到他居然匆忙解決了溜了。 衛隆扔下東西,追了出去。很輕易趕上奔跑中的齊乖,衛隆笑著問道:「乖乖,你上哪去?本王帶你去,可好?」 齊乖不回話,一個勁跑著,衛隆理所當然在旁邊跟著。瀧王府的下人看見這奇怪的一幕,紛紛駐足回頭,從來沒見王爺用那麼快的速度走過路呢。 乖乖去的地方不遠,是梁軹冬住的小院。衛隆停在院門口,陰著臉看齊乖如入無人之地的把裡面的房間一間間看過來,最後繞過拐角進了屋後的天井,便沒再出來。 梁軹冬正在練拳,他打著赤膊,練了已有些時候了,卻是滴汗不出。 齊乖覺得有趣,目不轉睛的盯著看了好久,隨之卻又索然無味起來。他把視線在這個地方溜了一圈,然後驚喜的發現樹邊擱著柄長劍,那劍非常好看,銀銀的,泛著淡淡的光暈。齊乖走過去,提起長劍,好奇的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咯咯笑起來。他把王熊放到樹下,然後兩手握劍高舉起,大喝一聲:「鹹蛋超人齊乖來也!」然後就學京劇裡那些人,哇呀哇呀的叫著朝梁軹冬衝過去。 梁軹冬本是背對齊乖,也不知他背心上長沒長眼睛,就在齊乖快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他側身一旋,輕鬆躲了開來,反倒是齊乖,昨日亭中一幕,今日再次上演,不過他前面沒水,梁軹冬當然沒那麼好心拉他一把,結果是,齊乖就這麼衝到牆邊,狠狠撞了上去。 「啊喲!」扔開劍,齊乖捂著自己的鼻子,慢悠悠轉身,那雙圓不溜丟的大眼睛控訴的看向冷面梁軹冬。「鼕鼕,痛痛。」橫空伸來一隻手,推開他捂著鼻子的手掌,在上面揉啊揉。 「梁兄的武藝高深莫測,你打他主意不自討苦吃麼?」衛隆微笑著替齊乖揉著,因為齊乖沒逃而心情大好。過了會兒,衛隆發現不對勁,彎腰一瞧,便見著涓涓的鼻血正往下流淌,大驚之下趕忙捏住齊乖鼻子,慌得找不到北了。 梁軹冬見到這一幕,手只那麼輕輕一拂,齊乖的鼻血就止了,然後他轉身朝前院走去。齊乖連忙撇下衛隆,衝到樹下抱起王熊疾步跟上。等他進到屋裡時,梁軹冬正拿毛巾擦身,見到他時,朝他遞過毛巾。齊乖不解,歪著頭盯著他手裡的東西。梁軹冬冷冷說道:「擦臉。」 齊乖接下,聽話的把毛巾往臉上抹去,拿下來一看便立馬怔住。「紅紅的。」說完使勁抹著下半邊臉。 這時衛隆走了進來,他笑著對齊乖說道:「乖乖,本王有些西域進貢的葡萄酒,要不要喝?」 齊乖的瞳孔一亮,喜不自禁的說道:「Wine?要要要!乖乖要喝!」的50c3d7614917 衛隆便朝梁軹冬使了個眼色,然後朝齊乖招招手,被輕易收買的小傻冒立刻放棄早前的芥蒂,靠了過去,被衛隆一把拉住手,扯著朝外走去。「鼕鼕不去麼?」回頭看了眼背過身穿著衣服的梁軹冬,齊乖問道。 「梁兄一會自會過來。」衛隆輕笑道,瞳中劃過一抹憂慮。 衛隆的朧月樓是整座瀧王府的精華所在,不僅佔地面積大,亭台水榭廊橋山石一應俱全,他起居下榻的屋宇更是融合了奢華與典雅,讓人歎為觀止。 一進去衛隆便對僕人吩咐一番,然後帶著齊乖來到一個小池旁邊的水榭裡,然後讓他坐在鵝頸靠椅上,隨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齊乖跪在椅子上,趴著上身朝下面看去,水面上覆蓋滿王蓮,密密得遮掉下面的池水。少時幾個婢女魚貫而入,每人都捧著果盤,最後一個手裡拖著一隻透明的琉璃長頸大肚壺。衛隆用手指敲敲自己身邊,她們便把東西依次擺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接過最後的酒壺,衛隆向她們揮揮手,這些女子便福身離開。 衛隆在夜光杯中倒上半杯酒液,也不叫喚,只是端起它朝齊乖的鼻端湊去。果然,被甜美的酒香吸引,齊乖的注意力從水面的王蓮上回來了。只見他涎著臉,瞬也不瞬的盯住那亮紅色的酒液,突然幸福的笑了起來。「媽咪以前都不讓乖乖喝呢。」說著打算伸手接過,哪知衛隆卻不給,齊乖遂不解又埋怨的瞪向他。衛隆從容的眨眼,輕笑著道:「就這樣喝。」 齊乖嘟著唇,權衡一下,就含上杯緣。衛隆傾了下酒杯,便只見齊乖的眼滴溜溜轉悠一圈,腮幫子吹了幾下,咕嘟一聲嚥了下去。「溫了。」 衛隆一怔,不知他所指為何,於是拿過來自己呷了一口。齊乖看他很快吞下,便疊聲說著不對。「哪不對?乖乖你教我。」衛隆連忙表示好學。 齊媽雖然不太讓齊乖喝,但適度飲酒對身體是有益處的,所以偶爾她會讓自己的兒子喝上那麼一點,葡萄酒麼自然會教他品酒的步驟。觀色與聞香的步驟,大多會讓齊乖覺得麻煩,所以他一般只在嘗味這一個過程上細嚼慢咽的。看衛隆如此虧待葡萄酒,自然覺得該糾正他,而且想到自己可以教人,不由從心底冒上來一股自豪。 齊乖拿過一隻杯子注入酒液,抬高了對衛隆道:「不能碰杯子,溫了就不好喝了。」他捻著那截短小的杯腳。衛隆點點頭,清楚想必是手的溫度改變裡面酒水的溫度。「喝一口,不能馬上就吃下去。」齊乖作起示範,而衛隆則一直關注著他面部的表情,見他笑瞇瞇的品著葡萄酒,也跟著微笑起來。「要用舌頭和臉皮攪動。然後……」齊乖又喝了一口,並且捏住鼻子嚥了點下去,等他放開深吸一口氣時,突然就苦起臉來。 「怎麼了?」衛隆忙問。 齊乖把剩餘酒液吞下,說道:「鼻子裡腥腥的。」說著張開嘴巴,吸了好大一口氣。等他吐出氣息時,對面的衛隆挑起眉尖,聞到了醇香甘甜的味道,頓時感覺陶陶然的。那一刻,衛隆產生了一種衝動,把齊乖摟進懷裡,耳鬢廝摩一番,正當他鬼使神差的伸過手去時,一道腳步聲喚醒他迷離的神智。 這衛隆倒也是個妙人,剛才在人家眼皮底下失態,如今卻恍若沒事人一樣,對著來人笑道:「梁兄,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梁軹冬不答,只是在另一側坐下,把一隻手橫亙在憑欄上,轉頭看著池中的青色。 齊乖倒上半杯酒水,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借花獻佛。「鼕鼕,很好喝的。」學著剛才衛隆餵他的動作,把杯子靠到梁軹冬的嘴唇上。透過透明的杯體可看見,那粉薄的唇肉被壓得失了血色,但真正讓人在意的是梁軹冬的眼神。衛隆看見他正驚愕的凝睇齊乖,那眼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滋長,使得原本平靜無波的眸波開始蕩漾起來,也使衛隆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陡然生出種寶貝會被搶走的感覺來。 梁軹冬的嘴巴緩緩開啟,然後托起酒杯把裡面的東西喝了個精光,動作粗魯的就像在喝二鍋頭。 齊乖嘻皮笑臉的問道:「好喝嗎?」語氣彷彿他才是這酒的主人,急於想得到對方的認同一般。 梁軹冬點點頭,然後再次把目光投在原先的地方。 齊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倒上葡萄酒,開始邊吃水果邊喝。衛隆看著這一幕,一陣苦澀泛上心頭。為什麼,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乖乖就開始離他遠起來了? 第二章 「王爺昨晚為何不在房裡?」梁軹冬突然問了一句。 「以你的心思會不知道本王上哪去了麼,又何必多此一問。」因為生了危機意識,這語氣也變的沖了起來。 「這種時候王爺不該想其他的。」梁軹冬會幫衛隆,一方面自然是顧到江湖道義朋友情分,還有很大原因是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他有自信,有衛隆的推舉,衛轅必定可以成功。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橫生出來的枝節的話,已經有了。」衛隆吃了粒葡萄,又道:「昨晚本王在那邊看見了大皇兄和他的狗頭軍師,當然他們也看見了本王。」不出多久,他瀧王光顧花街的消息必定會傳個滿天飛,勢必會讓因他的人品而與他結交的人搖頭歎息。若只有太子一人倒容易解決了,先下手為強除之後快,反正橫豎太子在朝堂上的擁護者沒有後宮多,事一定下皇帝反對也是無用只能順水推舟了。但沒人會把衛祈忘掉,若要說他衛隆是優雅的豹子,衛轅是霸氣的雄獅,那麼衛祈便是狡猾的狐狸,迄今為止他給人的消息,虛虛實實難以辨別,很容易就能讓人以為是自己在捕風捉影,著實有點傷腦筋。 「金貴妃呢?」 衛隆看了眼滴酒不剩的壺,再看那醉醺醺的抱著玩偶仰躺在憑欄上的齊乖,笑著說道:「本王和五弟不同,沒他那麼剛正不阿,也少了那股凜然正氣,真要說的話,宮裡頭的王公公,一直都很仰慕本王呢。」雖然金貴妃是靠美色才能爭取到父皇寵愛的,但如今這年邁的皇帝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雖然對那些女人留有以前的情意,但到底是心胸狹小的人,必定是見不得她們好的,稍有差池便能掀起轟然大波。看起來也是他該動手的時候了。「梁兄,不嫌棄的話,今晚替本王跑趟皇宮吧。」 梁軹冬的目光動了半分,隨即移開。「知道了。」他輕輕說道。 這時相貌精明的中年管家靠近水榭,在外頭揚聲說道:「王爺,五王爺到訪。」 衛隆本打算說「讓他在外廳等候,本王片刻即到」的,但在看見那急匆匆走來的高大人影時,住嘴了。「知道了,你下去吧。」說完他起身,朝外面迎去。 「三哥,你昨晚是怎麼回事,今早又沒去早朝,可曉得那些人是怎麼說你的麼!」五王爺衛轅樣貌上和衛隆有些微相似之處,但他長得比他哥哥還來得高大,約莫估計下來,大約有一米九了吧,那張臉此刻緊緊繃著,週身氣勢陰鷙得緊,膽小一點的人看著就會覺得害怕。 「還能怎麼說,不就是對本王表示失望唄。」衛隆好笑道,倒是不以為然的。他攬過弟弟的背,不打算讓他進到水榭中去。「去書房談吧。」 衛轅沒理他,心思被裡面的陌生人吸引住,更是好奇那人懷裡那比他還要高大的玩意。「三哥,他是何人!」 「梁兄的朋友。」衛隆輕描淡寫的回道,不希望弟弟太關注齊乖。出去後,他朝後面瞥去,然後大驚的發現,齊乖就在這時番了個身,眼看著就要朝地上掉去,便忙不迭飛身過去接住。其實齊乖真掉地上了,他懷裡的王熊那墊子當的是那個穩當啊,可衛隆關心則亂,哪想到那麼多的,在托住齊乖的身體,小心的將他抱到梁軹冬邊上放好後,對他說道:「梁兄,你看著點乖乖。本王一會就回來。」 衛轅看著哥哥的行為舉止,滿臉若有所思,轉身前,他別有用意的瞄了眼那個陌生人,眼底閃過不知名的光芒。衛轅注意著齊乖的時候,梁軹冬一直注意著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五王爺那深意的神情,暗暗記在了心裡。 看著那對兄弟進入書房關上門,梁軹冬低下頭。齊乖睡得很迷糊,沿著嘴角正有一條唾液蜿蜒而下,他的嘴巴還一個勁嘖得歡,不停呢喃「媽咪爹地」。梁軹冬好奇的伸出手,在齊乖臉上戳了一下,發覺那感覺不似女子軟綿綿的,很有彈性,於是他又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細膩的不亞於女子的肌膚。 梁軹冬在自己臉上摸了摸,雖然覺得很滑,但終究沒有齊乖的觸感,不由疑惑。雖然梁軹冬看起來老成穩重,但到底才只有十八歲。他從小生長在魔教總壇,父親母親的個性都很冷淡,皆是醉心武學的狂人,於是就培育出了一個小冰塊,出來闖江湖後,他目睹著世間醜陋的一切,就變得越來越冷淡,即便是他的好朋友衛隆,不僅身處複雜的皇家,這兄弟鬩牆的戲碼還天天上演,讓他心生厭惡。 梁軹冬的臉生的十分俊俏,但天生就有一股子威儀,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信息,加之他那雙眼睛輕佻,細長的鳳眸犀利敏銳,常給人以洞悉之感,是故從小到大,敢接近他的人不願,不敢接近他的人更是躲得遠遠的,說起來衛隆算是他第一個朋友,但兩人的友情雖然深厚,卻也只定格在那一道線上,再進一步便是不可能了。 對於這奇怪的齊乖,梁軹冬肢體上的許多第一次,都給了他,敢於心無雜念的碰觸他的,這人尚屬頭個。尤其是方纔,他居然把酒杯就這麼送到自己嘴邊,這在觀念保守的梁軹冬看來,和以口哺喂,是一個意思的。手下意識的撫上齊乖的唇,他輕輕揉弄著。 這個男人的相貌,是他所陌生的。大衛朝裡,不論男女,眼睛大多細而長,鼻子小而翹,嘴唇也多數是色淡形薄,即使有例外,五官中到底還是有一個兩個的特徵。當初斷定齊乖不是這兒的人,和他的外貌不無關係。 齊乖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泰半都暴露在外面,他的睫毛又長又翹,密得像一把扇子,而他的鼻子鋌而線條分明,是他臉上唯一讓人感覺強硬的地方,他的嘴唇,鮮紅欲滴,上下唇都很厚,不大,所以看上去小小圓圓水嫩嫩的,並且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柔軟的地方。溜溜大眼,櫻桃小口,半月睫毛,搭配上刀削般的鼻樑,照理該是突兀的組合呀,可第一眼看見時,便就覺得這男人長的非常不錯,尤其是後來越看越有味道。 梁軹冬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那放在齊乖唇上的手,正有一個東西在靠近它。驟然的,軟軟的觸感伴隨著彷彿被天雷擊到的辛辣感覺,震醒了他。呆呆垂下頭,齊乖正嘖巴著嘴巴,喃喃咕噥著:「鹹!」說著大腳一伸打算翻身,便又要往地上掉去了。 梁軹冬長臂一攬,便把齊乖的身體撈上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垂首癡凝著。到底怎麼了?他想不明白。   衛隆送走弟弟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幕情景,他皺起眉頭,有些憂心忡忡的,「梁兄,這封信,你便替本王放在御花園晴煙閣門前那棵櫻樹下的大石底下,再折一枝櫻枝擺在石上,王公公每日早朝前必經此地,看見了他自會知道該如何做法。」說著兀自把信放到梁軹冬手上,然後抱過齊乖,便朝臥房走去。 梁軹冬看著前頭的人影,再低頭看看手裡的信,站起來回了自己小院。 齊乖醒來時,感覺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想破殼而出,漲得生疼。他睜開酸澀的眼皮,呆呆望著上面發怔,才慢慢朝邊上看去。「蜜糖呢?」手腕裡感覺空落落的,他對著床邊的人咕噥了聲,立刻那人傾身出去,轉回來時,手裡多了個大大的棕色玩偶。「乖乖頭痛,很難過。」說著抱著王熊在床上打滾。 衛隆忙絞了把濕毛巾放到齊乖額頭,冰涼的觸感起到了鎮痛作用,使那不安分的人靜了下來。「好舒服。」說完呵呵傻笑起來。「媽咪,乖乖想吃漢堡牛扒。」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衛隆愣了愣,不懂他話裡的漢堡牛扒是什麼東西,只是朝門外吩咐了聲,不一會兒迷香便端著醒酒湯走了進來。衛隆接過,扶起齊乖讓他半靠在自己胸膛,然後把湯碗遞到他嘴邊。「迷香,你可知漢堡牛扒是何東西?」他動作輕柔的掰開齊乖的嘴巴,把湯水灌進去。 「奴婢不知。」迷香垂首,細聲答道。 齊乖喝了口,然後苦的皺起臉來,任性的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呸呸呸的直伸舌頭。衛隆忙用袖管替他擦去,然後聲色厲俱的問道:「湯裡沒放甘草和糖精?」齊乖嗜甜,這是無庸置疑的。 「回王爺,放了糖精醒酒的效果會打折扣。」迷香看見王爺居然這副神態,不免側目,卻很識相的只敢偷偷瞄上幾眼。 「去放了再來。」說完把碗遞還回去。不放齊乖根本不喝,放了他還會喝點,打折扣總比沒效果好。「對了,告訴王御廚,就說今晚添一道漢堡牛扒,本王一定要看到這道菜,否則後果自負!」 「是。」迷香雙手接過,福福身子出去了。 衛隆用視線仔細描摹著齊乖的面部,突然就低下頭,在他飽滿的額頭上親了一記。「乖乖,本王該拿你怎麼辦?」如果是普通點的人,他便可以用權勢得到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得到身子也是有可能的,但這傢伙吃軟不吃硬,尤其是經過那次對他的行兇之後,便是避他如蛇蠍,衛隆清楚自己在他單純的心思裡,已經定位在壞的方面裡,不由苦澀的輕扯抹笑。「乖乖,我的乖乖。」把唇放到齊乖的耳鬢,衛隆情動的廝摩著。 不一會兒迷香便端著新的醒酒湯進來了。這回因為加了甘草和糖精,又甜又香,齊乖很合作的喝了個底朝天。把空碗交給迷香讓她退下去後,衛隆便把齊乖放在床上,靠在床框上看著他。他回想起午前,梁軹冬看齊乖的眼神,便心生警惕。那副神情非常危險,如果這位魔教少主同自己抱有同樣情緒的話,他將是自己對大的敵手,何況如今齊乖對他的感覺非常好。 齊乖只覺得朦朧中看見了媽咪,然後他說了什麼自己也不記得,後來媽咪餵了他喝一種好難吃的東西,當然他都吐了出來,大約安靜了會兒後,媽咪又餵他吃了另一種東西,那東西好喝,所以齊乖很乖的喝光,然後又迷迷糊糊睡下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頭好了很多,也沒那種轟隆隆的耳鳴,疼痛也一點點減輕,等他睜開眼完全清醒時,外面的天已半黑。 一個人的半邊臉貼著床的邊框,正閉著眼睛。齊乖想這人是誰,定睛瞧去,才驚怕的抱住王熊直挺挺坐起來,然後抽著空擋想跳下地,卻被一條手臂給攔了下來。 「想上哪去,乖乖?」 床,隆隆,這兩樣加在一起,便肯定是恐怖的結果。齊乖見逃不出去,只能往角落裡縮,把王熊擋在自己身前,防備的瞪著衛隆。 「乖乖過來,我不會傷害你。」衛隆和顏悅色好言相勸,讓他自己也倍感意外。誰人不知瀧王爺個性雖然溫和,但從不會低聲下氣,事實上衛隆比誰都要來得高傲來得尊貴,但如今他卻對一個小傻子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甚至於連王爺的自尊都放下了。 「不要!你會掐乖乖脖子,不讓乖乖呼吸!」說著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聽到齊乖居然用「你」來稱呼,而不是先前的「隆隆」,衛隆的心一陣巨痛。「不會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乖乖了。」 齊乖仍舊不買帳。「媽咪說,狼外婆說的話,都很好聽都很順耳,卻是要來害乖乖的。所以好聽的話,乖乖不能聽不能信。」因為齊爸齊媽身份地位非凡不俗,所以為了防止兒子被人用甜言蜜語拐了跑,才把話說得如此之重。 「乖乖想吃漢堡牛扒嗎?」衛隆也不與他硬碰硬,迂迴的誘惑道。 齊乖兩眼發出貪吃的光芒。「乖乖最喜歡吃的,漢堡牛扒?」 衛隆點點頭,莞爾的望著他的饞相。 齊乖的內心正在掙扎,是媽咪的話重要呢?還是漢堡牛扒重要?「嗯——嗯——」此刻他那副表情,就好比蹲在恭桶上阿不出黃金那般,苦惱得很哪。 「又香又脆,好好吃的……」衛隆再接再厲,說著模稜兩可的詞彙,其實他對這所謂的漢堡牛扒,跟本是一無所知。 不過他是瞎貓碰上了死老鼠,至少象齊乖這種人,只要好吃是不會太在意細節的。聽他這麼形容,當下不管是不是他喜歡的東西,唾液分泌早已過甚,抱著王熊就衝過去,那頭還一個勁上下點動。「想吃!乖乖想吃!」 衛隆展顏一笑,抱起齊乖就朝外走去。也虧得他是習武的身體,承受個幾百斤的重量不在話下,不然依齊乖那看上去就不算瘦弱的體格,怕抱著沒走幾步,便會腿軟了吧。「乖乖有點重哦。還那麼喜歡吃。」他寵溺的說道。 「乖乖不重,是蜜糖重。」卻原來,衛隆一抱便是抱倆呀。所以狡猾的齊乖很沒義氣的把過錯歸咎到無辜又不會講話的王熊身上。 衛隆低低笑起來,從善如流道:「好好,是蜜糖重,乖乖不重。」 齊乖板起來的臉這才緩和下來,笑嘻嘻的。 他們走在廊中時,便有機靈的下人通知了廚房,所以等他們到了餐廳,桌上即擺滿了美味佳餚,更甚者還都是熱氣騰騰的。衛隆把乖乖放到主位上坐好,然後自己則在旁邊坐下。隨侍在側的迷香驚訝的看著王爺的舉動,越來越費解了。 「梁兄呢?」梁軹冬沒出現,衛隆問道。 「回王爺,梁少爺一刻鐘前用完餐,這會已經出府了,奴婢不知梁少爺他上哪去。」兩人一問一答間,齊乖已經拿起筷子大啖起來。 「知道了。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衛隆替齊乖處理著那些工序比較複雜的食物,比如剝蝦殼,挑蟹黃等的。 「奴婢告退。」迷香離開時還在想:王爺果然不正常了。 把蟹黃刮到一隻碟子裡,衛隆在上面淋上用醬油、糖、醋和薑末做成的醬汁,舀了勺朝齊乖喂去。齊乖喝下嘴裡的羹湯,然後吃下衛隆送上的東西,眼睛在桌面轉了一圈,問道:「乖乖喜歡的漢堡牛扒呢?」 衛隆對他的執拗沒轍,只能拿目光在桌面掃視一遍,然後端過一隻盤子,說:「這個,乖乖想吃麼?」那上面是一塊牛裡脊,被分割成好幾塊,聞香是甜甜酸酸的。 「乖乖要吃牛扒,不是糖醋裡脊。」 「可是……」衛隆十分頭痛,桌上除了這個像點外,沒一道菜和牛扒搭上邊的。 看他吞吞吐吐的,齊乖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沒望了,哭喪著臉叫道:「乖乖想媽咪。」只有媽咪會給他做好吃的。 衛隆見不得他這麼傷心,靠過去輕輕拍打他的背心,和聲說道:「我替乖乖做,只要乖乖告訴我,怎麼做。」 齊乖眼一瞠,「乖乖只負責吃,不知道怎麼做。」說完跳下凳子,三兩步就跑出去了。 衛隆連忙扔下手巾跟上,臨出門時對門口的侍衛說道:「叫王廚好好研究牛扒的做法。」然後疾步追去。在看到齊乖朝他原先居住的小院跑去時,衛隆從背後一把抱住他,說道:「乖乖要上哪去?」 「乖乖要回房,洗澡睡覺。」 衛隆拿嘴唇擦過齊乖的耳根,輕道:「乖乖以後就跟我睡,可好?」 「不要。有人乖乖不能滾床。」 「乖乖可以從我身上滾過去。」 「……有人在旁邊乖乖會睡不著。」 「我講故事給乖乖聽。」 「……蜜糖……」 「它也一起。」 「好。」 第二章 下 回到朧月樓,衛隆特意吩咐人準備了一隻比以往還大的浴桶,其大小擠上四個大漢都不成問題。等到裡面注滿熱水後,他對趴在桌上看連環畫的齊乖說道:「乖乖,洗澡了。」 齊乖應了聲,抱起王熊正打算過去,卻聽到衛隆又道:「不能把蜜糖帶進來。濕了的話,它便不能上床。」齊乖低頭想了下,把王熊放到書桌前,然後自己則來到隔間。 這個小房間是特意用來沐浴的,很寬敞,地板還是特意鋪的,非常乾淨,上有兩道小溝漕延伸到屋外,用來排水。中央是浴桶,四角有和浴桶等高的四張椅子,遠近不等,近的有擺皂角鹽巴的,遠的則擺著換洗的內衣,另外兩凳子上,一個放著幾本書,另一個則空著,顯然是用來放替換下來的衣服的。 齊乖進去時,衛隆已脫的差不多了,僅著著條縛褲笑著向他招手。齊乖走過去,然後看到對面那人伸過手來,下意識的瑟縮了下肩膀。他可沒忘了,上次就是因為要他幫自己脫衣服,他才掐自己脖子的。 衛隆雖然看見他的懼怕,卻只當沒看見,逕直替他解起盤扣,由外到裡的脫了個乾淨。「到水裡去吧。這會兒的溫度正合適。」說著在齊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木頭木腦的齊乖絲毫沒察覺自己被吃了豆腐,笨手笨腳的爬進去,然後把整個身體夠浸沒在水裡。衛隆脫掉最後一件衣物,解開髮冠,也入了水。 「頭髮好長!」乖乖看到衛隆那垂到腰際的黑髮,吃驚不小的呼道。以前只看到過他們梳冠的樣子,自然不知道他們的頭髮原來是這麼長的。 衛隆掬起一把齊乖過肩的髮絲,道:「乖乖那邊能剪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不是說剪就能剪的。 「對。爹地的頭髮,」他摸摸自己的腦袋,「很短,媽咪的,和你一樣長。」 衛隆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乖乖為什麼不再叫我隆隆了?」 齊乖垂下眼瞼,囁嚅道:「乖乖怕。」 「我說過,永遠都不傷害乖乖,永遠保護乖乖,乖乖莫再怕我,行麼?」衛隆只要一想到齊乖怕自己,就心痛。 「可是媽咪說,狼外婆……」 「我不是狼外婆,我只是你的隆隆。」衛隆打斷齊乖的媽咪論,話峰一轉,問道:「什麼是狼外婆,乖乖說給我聽?」 齊乖一聽,立刻來勁了。「乖乖最喜歡講故事了!」說完清清嗓子,開始學著***語氣娓娓道來:「從前呀,有一個小女孩,她叫小紅帽……」齊乖理解力邏輯推理力都不行,但他的記憶力卻是一流,上心的東西常常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即便不太在意的,稍微想一下也能記起來,但他從來都只能記住事物的表面,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不能記住他是誰,一個名字就是一個名字,無法聯想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以前齊媽給他念過的故事,齊乖全都記得,這會兒學他媽咪的口氣,講得倒是有板有眼的。 衛隆專注的盯著齊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微笑的聆聽著。那得意洋洋的眉飛揚著,那烏黑滾圓的眼睛轉動著,那挺直堅毅的鼻樑時不時皺一下,而那紅艷艷的嘴唇蠕動著,開開闔闔不停歇,在在吸引著衛隆的大半心思,因此對於那所謂的狼外婆的故事,他根本是有聽沒有懂,左耳進右耳出。 「最後,獵人就用獵槍把狼外婆射死了,他們剖開它的肚子,小紅帽的外婆在狼外婆的肚子裡,安然無恙,祖孫兩相見以後,抱頭痛哭,完畢。」齊乖呼口氣,抬起手腕抹抹額頭,笑呵呵的,很有成就感。以前在家裡,從來只有他聽人講故事的份,沒想到有一天會由他來講故事給人聽,看起來他齊乖,很厲害呢。「隆隆,以後乖乖每晚都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媽咪講過很多很多故事給乖乖聽喔。」 衛隆當然是點頭答應的,他正巴不得呢,聽到齊乖又開始親暱的叫他隆隆,更是眉開眼笑的。 聽完故事,衛隆就替齊乖洗起身體來,間或在胸口摸上一把,或者在屁股上捏上一下,都能讓他的笑容燦爛幾分,遲鈍如齊乖者,壓根就不痛不癢的,沒有絲毫羞恥感,傻愣愣的讓人佔了便宜。 齊乖的頭髮很容易能幹,約莫半個時辰就可以枕在床上了。他看了眼衛隆的長髮,說道:「長髮不幹,不能到床上來。」剛才衛隆用這樣的理論拒絕他的蜜糖,怎麼著也得反擊回去,於是看他的頭髮仍舊濕漉漉滴著水,幸災樂禍的說道。 衛隆暗笑他孩子氣,輕搖著頭來到房裡春凳上坐下,盤起兩腿,兩手呈蓮花狀,閉上眼開始深呼吸。齊乖看著他的頭頂慢慢升騰起白色的煙霧,驚訝的瞪圓了眼眸,漸漸的,白霧越多越濃,忽悠忽悠散開來,然後又逐漸變淡,最後沒了。 衛隆調整吐納,睜開眼,正對上齊乖那亮晶晶的瞳孔,遂笑道:「干了,想摸摸看嗎?」 齊乖利落的跳下來,三兩步跑過來,扯過衛隆的長髮摸著,嘖嘖稱奇。「好厲害哦。鼕鼕會飛,隆隆會烤。」 聽到齊乖突然念起梁軹冬的名字,衛隆本來的好心情沒了,他抿著唇,道:「乖乖該上床睡覺了。」 「可是,乖乖想學。」齊乖期盼的望著衛隆。後者微笑道:「以後教乖乖。現在時候不早,乖乖若想當好孩子的話,就乖乖上床睡覺。」瞥一眼牆角的銅壺滴漏,衛隆笑道。此刻正值亥時。 果然,前一刻還生龍活虎的齊乖,立刻呵欠連連。他走到床邊窩上去,抱住王熊,眨眼間就沉沉睡去。 衛隆用掌風打掉燭火,來到床邊,看到那已然睡去的人兒,嘴角泛起濃濃笑意。他掀起被角,正打算朝裡鑽去時,耳朵捕捉到門外細微的響動,於是回身出了房門。 梁軹冬還是那身白衣,站在樹下。 「梁兄,這麼晚了,不回屋睡覺上本王這作甚?莫非有變故?」他笑著問道,從容優雅的走過去。 梁軹冬不答反問:「他呢?」 衛隆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笑道:「在本王屋裡。梁兄找乖乖有事?」 梁軹冬沒吭聲,突然轉過身,腳一點地,就掠過高牆出了朧月樓,這黑夜白衣的,乍看之下還真容易讓人誤會成有鬼造訪。 衛隆望著梁軹冬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一點點消蹤。乖乖是他的,這一點,他非常肯定! 迷香重新回到了朧月樓,不過負責的仍舊是齊乖。一早,吩咐她讓齊乖睡到自然醒,衛隆便換上公服上朝去了,昨天出了那事,今日不知會傳成什麼德性,有的時候,那些官僚聚在一起,比之三姑六婆還要來的長舌。 來到正殿掖門外,衛隆就從袖中取出牙笏持在手中,走到左邊自己的位置站好。他不是沒有看到那些官僚在看見自巳時,互相湊到一起掩嘴竊竊私語,也不是沒有看到他們那異樣的目光,他只覺得那麼點小瑕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