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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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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梟的愛縛 by 季璃

該死,他前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 這輩子會看上她這個笨到讓人想抓狂的傢伙! 瞧瞧她,明明長得一副弱不禁風、天真無邪的善良模樣 偏偏個性膽小又沒主見,和他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雖然他早早就讓這妮子冠上“封太太”的名號 但他很清楚,她會答應結婚,只是因為眷戀封家的溫暖 結婚多年,他從來不曾強迫她當“名副其實”的封太太 沒想到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說要和他一起生小孩 而他不過是理智地點出這個點子的荒謬之處 她竟又吵著要走,還說自己是傷害封家的大害蟲?! 這下他不禁要懷疑,這妮子根本就是扮“兔”吃老虎 不然就是嫌他命太長、日子太好過 才會三不五時就給他找些麻煩,擾亂他的心! 唉,縱使他聰明絕頂、行事霸道、心機深沉 碰上這個只會擺小可憐樣的女人,也只有認栽的份… 楔子 初秋,天候仍舊暖和,樹木的顏色依舊翠綠。 但是,其中有一棵楓樹的葉子卻已經是七零八落,還有一些要掉不掉的枯葉,比起一旁的同伴,它就像是一個接近死亡的老人。 約莫已經有近百年歷史的歐式老房子,雖然已經很老了,卻依舊保持得非常良好,石造的房子圍繞著一個美麗的中庭而建,董小宛坐在中庭的長椅上,被綠意所環抱著,但是,她的眼睛卻只盯著那株長不出葉子的楓樹。 她剛剛才發現,這棵楓樹上有蟲。 那些沒掉落的枯葉,其實是貪婪吸取枝椏上楓糖的害蟲,只是牠們的外表偽裝得太好,讓人以為它們是樹的一部分。 幾天前還好好的樹葉,才不過短短時間,已經被蟲給咬得七零八落,只消再給這些害蟲一些時間,這棵楓樹最後怕只能落得光禿的下場而無力回天吧! 董小宛一直抬頭看著樹梢,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她的頸子發酸了,眼睛也因為忘記眨眼而變得乾澀,但她仍舊呆呆地看著。 她覺得好像看見了自己。 可不是楓樹,是蟲! 對封家而言,她就是那些害蟲! 偽裝成封家的一部分,強勢地侵入、極盡所能地啃蝕,然後,反客為主,最後,就像這些蟲會殺掉樹一樣,她也毀了封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是吧!」她緩緩地開口,對著樹上的蟲子說道,「但不是故意的,並不表示我們就不壞,因為喜歡待在舒服的地方,所以就一直待著,完全沒看見自己所造成的傷害……」 說完,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兒泛紅,一個人越想越悲傷。 這些害蟲如果繼續留下來,這棵楓樹一定會死掉。 如果她繼續留在封家,那封家絕對也會被她給毀掉! 該怎麽辦呢? 她到底應該怎麽做才好呢? 董小宛敲了敲腦袋,好希望自己可以突然間變得聰明一些,多希望老天爺給她多一點智慧,可以想出有用的辦法! 想出一個讓自己可以留下來,卻不會破壞封家的方法。 可是,她想不出來! 真的!她已經盡力了!可是,她卻是一丁點辦法也想不到! 驀然,一顆豆大的眼淚滾落她的頰邊,接著是一串止也止不住的淚水,只是想到自己可能要離開封家,她就已經難過得沒法子呼吸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傷心,是因為捨不得封家媽咪和封家的爹地嗎?還是因為她其實沒有想像中害怕自己的丈夫,甚至於是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呢? 怎麽可能呢?董小宛又敲了敲頭,無論如何都想不懂,她明明害怕封清揚怕到幾乎是畏懼的地步,怎麽可能說喜歡就喜歡上他呢? 可是,想到他的名字,想到他的樣子,一瞬間心窩刺痛的感覺卻不容她否認,董小宛仰起嬌顏,看著樹葉零落的枝頭,驀然揚起一抹篤定的微笑。 只要害蟲不在了,相信不久之後,這棵樹一定會枝葉茂盛吧!只要害蟲消失了,只要她這個害蟲消失就好了…… 第一章 六年前日本東京郊區 六月初夏,在綠意盎然之中有著一棟日式的小平房,在濃密的樹蔭之下,輕風吹來,帶來了在炎夏之中幾乎算是奢侈的涼意。 十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黑色的洋裝,靜靜地跪在榻榻米上,她的身子骨纖瘦,模樣極白淨,細緻的眼眉如畫般秀雅清麗,在她面前的小佛壇前擺著一個新入裝的骨灰壇,以白色的錦布包裹,金色的編繩封裝,在綠蔭盎然之中,分外顯得寧靜。 董小宛看著前幾天還笑著跟自己說話的奶奶,才沒幾天的光景,已經成了躺在罎子裏的白色灰燼,她擰著眉心,心裏有千萬個不知所措。 她該怎麽辦呢?該怎麽辦才好呢? 鄰居長輩們替她幫奶奶辦了後事,但他們最多也只能幫她做到這部分,前幾天早上,隔壁家的織田爺爺問她能不能聯絡到親戚,說她還在讀書,不能沒有大人照顧。 她沒回答 而且,這個只剩下一堆老人居住的小社區,在經過多年的協商之後,終於決定在明年初拆除改建,以後這個風光優美的老社區,會變成度假村,而老人們獲得了高額的補償之後,也都各自有了妥善的規畫。 今天一早,受了織田爺爺託付的伊藤奶奶過來問她,想問清楚她心裏的打算,恰好見到她前天匆忙回來祭拜母親的爸媽正要離去,說已經對她有了妥善的安排,她老人家才放心離開。 伊藤奶奶臨去之前,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對她的父母不太滿意,說他們這對夫妻真是差勁,生了個女兒竟然託付給長輩一手帶大,這麽多年來不聞不問,真是可憐了她們一老一小! 聽了一大堆關於自己父母的數落,董小宛心裏覺得不太舒服,似乎是心裏不太認同伊藤奶奶的論點吧! 她不覺得自己的父母很過分,因為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也試圖將她帶在身邊,可是,他們一個是世界拔尖的水利工程師,一個是到處追尋美景的專業攝影師,無法在一個地方久住。 所以她小時候常常跟著父母在世界各地移動,或許是因為他們太忙於熱愛的工作,疏忽於照顧她,所以在她滿三歲那年,當她的父母將她帶來東京找爺爺奶奶時,兩位長輩發現她明顯地發育遲緩,在經過一個星期的爭執討論之後,她的父母終於答應把她給留了下來。 董小宛撚起一撮香料,放進了香爐裏,不到片刻,幾乎已經快熄滅的火光又燃起了白煙,清香的味道是她對於奶奶最深的記憶。 週末的午後,她總是會看見奶奶燒著香料,對已經去世的爺爺說話,話題總是在說她這個孫女又長大了一些,說到最後總是好擔心,擔心她怎麽不能夠再聰明一些,怎麽一顆腦袋瓜子就是不能再靈光一些,這麽遲鈍的她以後出了社會,絕絕對對是會被欺負的! 想到這裏,董小宛抿唇笑了,笑容之中有些無奈苦澀,因為對於奶奶的擔心,她是一點都無能為力,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那麽笨啊! 驀地,一陣暖風拂過樹梢,撩起了樹葉的沙動聲,她轉頭望向落地窗外,恰好看見院子外剛好有一輛銀白色的轎車停了下來,她看見一男一女開門下車,他們的衣冠斯文而正派,本來以為是鄰居的客人,沒想到就在下一刻,家裏門鈴聲響了起來。 董小宛匆忙起身,跑到玄關,剛才在門外看見的那對男女年紀約莫中年,男人的鬢髮微白,笑起來溫文和藹,而婦人保養得極好,穿著白色的套裝,容貌姣好,要說她只有四十歲也絕不會有人懷疑。 「你是小宛嗎?」婦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嗯。」她點點頭。 「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孟清虹如獲至寶般迎了上前,在董小宛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已經緊緊地抱住了她,「你還記不記得封媽媽呀?在你很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都還不會走路,小小的身子偎在封媽媽的懷裏,我到現在還沒忘記抱過你的感覺呢!」 「我……」董小宛很困擾地苦皺著臉,她看對方一臉興奮期待的樣子,似乎在等待她說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但實際上她卻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老婆,你不要鬧了!你自己都說那時候小宛還不會走路,想也知道那時候她最多不過一歲,你怎麽可以奢望她會記得你呢?」這時,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男人終於開口,稍稍地把妻子拉離被嚇壞的少女身邊。 「那也是。」孟清虹放開董小宛,這才發現她滿臉困惑,心疼地拍拍她柔嫩的小臉,「沒關係,你就要住到封爸爸和封媽媽的家裏,咱們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培養感情。」 董小宛眨眨眼,有半晌反應不過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在玻璃拉門上印了一尊修長的身影,才發現來訪的人不只是這對夫妻。 封清揚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神情慵懶地靠在門上,對於父母正在做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雖然才不過十六歲,但他的身高已經有一七八,體格瘦削卻十分結實,跟一般同樣都在青春叛逆期的同儕比較起來,他算是合作聽話的乖兒子,要不,才不會千里迢迢陪著父母來日本迎接他們朋友的女兒回家住! 「你們就是爸媽說會來接我的人嗎?」董小宛按捺住心裏的害怕,猶豫的目光不時地瞟向玻璃拉門後的陌生身影,「我自己有家,我的家就在這裏,所以,我不要去你們家住,可不可以?」 封清揚聽著少女怯懦的聲音,心裏覺得好笑,她的嗓音非常柔軟,就像是棉花糖般柔軟中帶著甜美,他覺得她真有趣,聽她害怕的語氣,好像他的父母是要綁架她的惡徒,而她則是那只還想討價還價的迷途小羊。 「那當然不行!這個社區要拆建了,你留下來的話要住哪里呢?」孟清虹聽了她的話,簡直是震驚萬分,「你不想跟封媽媽一起住嗎?小宛,封媽媽好不容易才說服了你的爸媽,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難道,你不相信封媽媽會對你視如己出,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嗎?」 「可是……」 董小宛看著眼前的孟清虹,一雙纖手被她緊緊地握住,從她手裏透出的溫熱堅定,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直靠在門後的男人站直身 她看見了男人……不,應該說是大男孩的模樣,他比她想像中年輕,模樣也極斯文好看,一雙眉目之中透出了自信與從容。 他與她完全不一樣,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吧!一定不會有人擔心把他放著不管,他會不小心死掉吧! 封清揚同時也在看著她,光是這幾天,不知道從他娘親大人的嘴裏聽過多少次她的名字,卻有道是百聞不如一見! 她像只小白兔。 一隻令人……好想欺負的小白兔! 封清揚挑起眉梢,看著她及肩的長髮,巴掌大的小臉,目視應該不及他肩膀的身高,還有那一雙怯懦的大眼睛,無論是哪一個部分,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誤入陷阱的小白兔般……令人想玩弄! 他定定地看著她,彷佛要從她美麗的眸子裏看穿她的靈魂,銳利的眸光像是在探尋,也像是在掠奪,更像是在研究著該從哪個地方開始玩弄她。 「兒子,親切一點,不要嚇到小宛。」孟清虹不悅地斥責了兒子一聲。 「我親愛的娘親大人,你怎麽會以為我在嚇她呢?」封清揚的口氣故意親昵,從小他們母子兩人一向就是沒大沒小,說起話來像是平輩,「她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害怕,不過問題應該出在她身上,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說話大聲一點都會把她嚇到發抖。」 董小宛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了下,似乎鼓起了勇氣要反駁他的說法,但才被他多瞧了一眼,滿懷的勇氣立刻就萎縮了下來。 她再抬頭,就見到他的笑容之中加入了嘲弄,那意思彷佛在說他說對了,她真是一隻聽到人家大聲說話就會嚇到發抖的小白兔! 「她不是小白兔,她的名字叫小宛。」孟清虹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轉身握住董小宛的雙肩,一臉慈愛地笑看著她,「小宛,你不要害怕,如果我這個兒子敢欺負你,你只管向封媽媽告狀,知道嗎?」 他會欺負她嗎?董小宛偷覷了封清揚一眼,立刻就收回視線,看著孟清虹笑咪咪的表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他不需要欺負她,已經足夠教她害怕了,如果他真的欺負她,她真的有那個膽量向封媽媽告狀嗎? 董小宛幾度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是孟清虹疼愛的眼光讓她稍微放心,終於開口說道:「封媽媽……」 「你終於肯喊我了?那你是肯跟我們回臺北去了?」 「我去臺北也要上學嗎?」 「那當然,你後年要上高中,你爸媽交代過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你上到大學畢業,等你大學畢業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出國去找他們,放心吧!封媽媽當你是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會虧待你。」 「可是我的成績很差,我怕會考不上高中……」最慘的是她雖然會說中文,可是不太會看中文字,雖然常年旅居日本的爺爺奶奶曾經試圖教她,可是她最後還是只學會了日文漢字的意思,對於中文一竅不通。 對於這一點,孟清虹可是半點都不擔心,她揚起一抹自信滿滿的笑容,往後拍拍兒子的胸脯。 「這個就包在我這兒子身上,別擔心,我這兒子沒什麽優點,就是不小心比別人聰明能幹,我會要他幫你惡補,而且,封爸爸和封媽媽沒本事,不過剛好是那所私立高中的掛名理事長,要把你安插進去有什麽困難呢?」說著,孟清虹趁董小宛不注意時,一把摟住了她,臉上疼愛的那股勁兒,好像董小宛真的是她的女兒一樣,「你只管放心把自己交給封媽媽,什麽事情都不必擔心。」 初夏的風輕吹來,拂過董小宛的頰邊,她仍舊是滿心不知所措,卻還是點了點頭,答應要隨他們回去臺北,開始另一段迥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臺北之後,董小宛在孟清虹積極的安排之下,進了與封清揚同一所學校的國中部三年級。 因為在東京家裏,爺爺奶奶規定她放學回家就一定要說中文,所以在基本的溝通上並沒有問題,也很快就知道封清揚在學校的風靡程度。 當年他雖然考上了榜首,最後卻在母親的堅持之下,念了私立高中,但是這兩年多來,他無論是在學科或是體育項目上,都有傑出的表現,就以最近的來說,他去年參加了英文演講拿了全國第一,數學方面也非常優秀,去年代表臺灣出去比賽時,已經有幾所知名國外大學注意到他的天分,說明只要他提出申請,他們絕對歡迎他入學。 董小宛聽說他入學時的智力測驗成績非常高,但實際的數字多少,是校方列入保密的資料。 果然正如她的猜想,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一定不會像她一樣,必須要依靠別人才能夠存活下來。 十月初秋,氣溫依舊十分炎熱,才剛開學不久,董小宛仍舊不太適應臺北的學校風氣,以前她在日本上的是郊區的小學校,每個年級的班上只有幾名學生,突然被丟到一大群人之中,她覺得渾身不太自在。 因為總是臉色蒼白,所以就算她沒說自己不舒服,老師也總是會讓她到保健室去休息,但是去的次數太頻繁,就算人家沒說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今天一早就因為生理期而覺得不太舒服,她也沒打算去保健室。 「小宛,你沒事吧?」羅慧君就坐在她的隔壁,對她一直都是照顧有加 「嗯。」董小宛對著關心她的同學搖搖頭,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原本已經白嫩的臉蛋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你確定嗎?」 「嗯。」她還是點點頭,依舊掛著微笑,不太明白羅慧君為什麽還是一直盯著她的臉不放。 同樣身為女性,羅慧君無論看過多少次,都還是對董小宛的面容感到驚歎,她並不是傾國傾城的美色,但是如畫般的五官,以及如凝脂般白嫩的膚質,纖細的身形,無論看了多少次,仍舊是教人驚歎不已。 董小宛不知道為什麽無時無刻都有人盯住她,她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學校裏的知名人物,不知道自己雪白秀雅的外表在一入學便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所有人都說她是今年入學新生之中最美的一個! 然後,還不到幾天的時間,就連外校的人都聽說了她的美麗外表,每到了放學時間,就有一群外校的男生跑來看她。 這讓她覺得壓力更大了,總是匆忙地上了封媽媽派來接她的車子,然後低著頭抱住書包,看也不敢多看車窗外一眼,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從她身上圖謀什麽,他們盯住她的眼光,總是教她渾身不太舒服。 不過,突然從上個禮拜開始,情況好多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蜂擁來「觀賞」她的人數明顯地變少了,最近這兩天,她甚至於可以在沒有人的注視之下,安安靜靜地走出校門,然後上車離開。 雖然她這個當事人不明白原因,不過羅慧君心裏很明白,大家的心裏也都很清楚,她不再受到騷擾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封清揚放話,說明了誰敢再打她董小宛的主意,就是存心與他過不去! 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別跟他封清揚過不去!雖然她聽說那只是謠言,不過可信度非常大。 那就是臺面上,封清揚是個師長們誇獎有加的好學生,不過,聽說他私底下與北臺灣的幾個黑道老大以兄弟相稱,只要他一聲令下,要撂來幾百個弟兄絕對不成問題! 就在董小宛咬著嫩唇,忍住身體不適之時,一開始就毛遂自薦當班長的費櫻櫻走過來,她走到董小宛的身邊停下,臉上堆滿了笑容。 「看你這樣子,下堂課你不會又要去躺保健室了吧?」她的語氣酸不溜丟的,無論左看右看,就是對董小宛看不順眼。 「沒有……」董小宛搖頭,語氣非常虛弱。 「沒有?可是我看你就像是在假裝,在裝病!你分明就是故意讓老師覺得你身體很差,對不對?」費櫻櫻噘了噘嘴,滿臉不屑,「你的身體真的有那麽差嗎?還是你其實是不想上課?」 「我……」 「同學們都在說,你會不會根本就聽不懂老師在課堂上教的東西?不會吧?你真的聽不懂嗎?」 最後一句話,費櫻櫻刻意放大音量,簡直就是唯恐有人聽不見似的,她話聲一落,整個班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看著她和董小宛。 「我……」董小宛心急地想說話,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身子裏的疼越來越強烈,她擰著眉心,幾乎想要立刻昏過去。 「果然老天爺是公平的,人長得漂亮有什麽用?好多人都在說你會不會根本就是個笨蛋,還是你根本就是智慧不足呢?」 說著,費櫻櫻故意無辜地眨眨眼,等著董小宛給她答案。 一開學時,她就知道董小宛被說是長得最美的新生,很受男生歡迎,就算後來大夥兒知道她其實有點遲鈍,甚至於有人說她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也都無法打消一堆男生為她瘋狂的心! 那時候她不以為意,覺得自己長得也不比她差,要比知性與聰明,她都勝過董小宛許多,怎樣來說都比她強! 但是她沒有想到,從一進國中就耳聞仰慕的學長封清揚,竟然也喜歡上她這個花瓶,放話要保護她! 這一點絕絕對對教她無法忍受! 「我不是……」董小宛搖頭,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聰明,可是,「智慧不足」這四個字卻讓她聽了覺得好難受! 羅慧君再也忍不下去了,跳起來叫道:「費櫻櫻你說夠了吧!小宛怎樣都不關你們這些八婆的事!」 「我是在問她又不是在問你!」 「問誰都一樣!你憑什麽罵小宛,你以為自己是班長就了不起嗎?」 「你有意見嗎?你以為自己是董小宛的代言人嗎?」 聽著她們一來一往的爭吵,這個教室董小宛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站起身,環視了在場的同學一眼,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匆忙地轉身走出教室,才一踏出教室的門,就像是逃難似地跑開…… 第二章 就在她跑出教室的同時響起了上課鐘,學生們陸續地湧進教室,但是她前進的方向卻與所有人相反。 從小到大,她就沒有缺過課,因為她必須比別人努力,才可以獲得普通的成績,所以哪敢想過要缺課呢? 但此時此刻,她根本就不想去上課,她想念爺爺奶奶,想念東京的小房子,她一點都不想待在這裏! 一踏出教室大樓,迎面而來的是炎熱的空氣,已經十月了,臺北的天氣依舊溫暖,暖得讓她覺得很煩悶。 這時,她看見班上的數學老師和隔壁班的國文老師一邊聊天,一邊往這個方向走過來,她呆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呆在原地左右為難之時,一隻有力的長臂將她攬到一旁,當她反應過來之時,她人已經在角落,被一雙男性的臂膀給擁住。 董小宛抬起頭,看見了封清揚的下頷,他示意她噤聲,而她想也沒有多想,只能乖乖照辦。 他們靜靜等待兩個老師走過去,在他的懷裏,她像只被老鷹給攏到羽翅的小雛鳥般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氣息似有若無地飄進她的呼吸之間,人家常說像他這年紀的男孩是「臭男生」,身上總是令人聞之退卻的汗臭味,可是他偏偏就沒有,與她總是軟軟的甜味不同,他的氣味陽剛而且清爽,隨著他臂彎的溫度熨染到她的身上,讓她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甚至於不知道那兩個老師是何時走掉的,喚醒她的,是他有些低沉的好聽嗓音。 「記住,這兩個老師一個八股,一個迂腐,對於上課遲到的學生向來沒給好臉色看,別被他們逮到,否則有你好受。」他壓低的嗓音從她的頭上傳來,抱著她的臂膀依舊沒有放開的打算。 「嗯,以後我知道了。」董小宛乖巧地點頭。 「知道了就好。」封清揚頓了一頓,才放開她,並沒有往教室大樓走去,反而往樹木茂密的中庭走去。 董小宛心裏納悶,想問他難道不去上課嗎?可是她不敢問出口,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一語不發。 「你跟來做什麽?還不去上課?」封清揚注意到她沒有離開,停下腳步,回頭淡淡地挑起眉梢問道。 「我……」我不想上課! 她想大聲說出這句話,可是又怕被他責備,咬了咬嫩唇,遲疑了一下,只能乖乖地轉身回教室。 但是封清揚立刻拉住她纖細的手腕,發現明明就是炎熱的天氣,她小手的溫度依舊微涼,他眼尖地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雖然她的臉色一直就不是紅潤型的,但是未免也太蒼白了一些。 「你的身體不舒服嗎?」 「唔嗯……」她沒敢說實話,搖了搖頭。 「你明明就一副看起來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樣子,還想要騙人?」他的眉心一揪,原本溫和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你不是說謊騙人的料,還是,你覺得我有那麽好騙呢?」 「我沒有……」董小宛急忙搖頭,臉色更慘白了!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那個來……肚子痛……」猶豫了好片刻,她終於還是說出實話,窘得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要去保健室,還是我帶你去看醫生?」封清揚的語氣依舊平淡,唯一與平時不同的是在他眸底深處閃動的火光。 「休息一下就會好。」她彷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般用力搖頭。 他看著她怯懦的模樣,抿著薄唇不語,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從第一眼見到她,她就是這個樣子,羞怯而膽小,似乎只要聽到大一點的聲音,就會把她給嚇哭。 她來到封家也好些時日了,自從她來了臺灣,就一直是由他教導功課,但是,在面對他的時候,她依舊是當初的那只驚弓之鳥,無論是他和顏悅色,或是對她表示關心,她依舊是老樣子,無論他做再多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不過,相較於他們之間總是停留在最原點的僵硬氣氛,她與他母親的感情倒是越來越好,好到令人……吃醋! 「跟我過來。」他拉著她的手往中庭步去。 董小宛沒敢反對,只能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一個小溫室,因為有水氣的調節,雖然在炎熱的天氣之中,室內依舊令人感到涼爽。 「好好睡個覺,如果放學之前你沒醒過來,我會叫你。」他將她安頓在溫室一側的長椅上,跟著在她的身邊躺下,霸道地將她擁入懷裏。 董小宛緊張地不敢動彈,小臉被迫抵在他的胸前,氣息變得有些微弱,「你不必陪我,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閉嘴。」 「你不去上課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我不常去上課,大家都習慣了。」他低沉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大掌撫著她柔軟的發絲,以及沁著涼汗的嫩頰。 對他而言,學校的課程太過簡單而且煩瑣,根本已經不符合他的需要,但是因為他的成績太過優異,所以師長們根本就不敢對他的缺課表示意見,總是睜隻眼閉只眼由得他去了! 「真的嗎?」 「你懷疑我說的話?」他斂眸覷了她一眼。 董小宛搖搖頭,不敢冒險惹他生氣,她知道自己只要乖乖聽話就好了。 見他沒意思要放開她,董小宛只能乖順地躺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感覺小腹深處有股暖熱的東西不斷地被抽離,讓她感到有些冷涼,但是在他溫暖的體溫熨貼之下,她漸漸覺得舒服了些。 她雙手抵在兩人之間,依舊有些抗拒,卻終於敵不過放鬆的感覺,漸漸地在他的懷裏入睡了! 封清揚低頭看著她仍舊有些不安的睡顏,眸光頓時一斂,瞄到她在睡夢中依舊抗拒著他的纖手,神情顯得有些深沉不悅…… 隔年,封清揚上了大學,而董小宛則是考上了同學校的高中部,雖然是私立學校,但是這所學校的程度並不低,一開始就連孟清虹都不寄予厚望,已經打算動用關係讓她入學 一切當然都歸功於封清揚的教導有方,他不愧曾經是榜首的高材生,董小宛知道如果不是他的指導,她或許只能隨便混進一所三流高中,又或者連高中都考不進去。 「小宛,看在咱們是好朋友、好姊妹的份上,你就說說看,那個鼎鼎大名的封清揚在家裏是不是也一樣很神啊?」 午休時間,學生們大多都在午睡,整個學校都在一片寧靜之中,這是董小宛回來臺北度過的第二個初秋,但是一如去年,直到十月多了,天氣依舊是暖洋洋的,中午的陽光還帶著夏日的餘焰,熱得烘人。 在「靈異事件研究室」裏,梁小冬剛掃光幾個好友便當裏的剩菜,一屁股坐在桌上,大口喝著罐裝紅茶,一臉好奇地問著董小宛。她從以前就是個言情小說迷,還常常自己動筆寫故事,像封清揚和董小宛這樣活生生的範本就在身旁,她哪有可能放過呢? 「呃……我們不太熟。」董小宛抿著唇,思考了一下,最後搖搖頭。 見她搖頭,梁小冬一臉訝異,「你們不熟?不會吧?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你們怎麽可能會不熟?雖然我是讀別的高中,可是也聽說你們的事,大家都說你是封清揚的小女朋友。」 聞言,董小宛驚訝地瞪圓美眸,猛然站起身,翻倒了手邊的水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們……」 在小教室的另一頭,還有兩個埋頭在書裏的少女,她們分別是看著漫畫的裴心樂,以及正在研究黃曆的梁又憐,她們聽聞了騷動,不約而同地轉頭過來,看見董小宛一臉不知所措。 「小冬,你又在欺負小宛了?」梁又憐一臉無奈地看著只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堂妹。 「我哪有?我只是在問她和封清揚的關係,誰知道她竟然說自己跟他不熟,真是奇怪了。」梁小冬聳聳肩,再度回頭正視著董小宛,「小宛,我看你好像很怕他,不會他在家裏其實很愛欺負你吧?」 董小宛遲疑了半晌,最後還是搖搖頭,「他沒有欺負我,可是,他老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話也總是不說清楚,如果我說聽不懂,他的眼神就會變得很陰沉,我想,他一定是很不喜歡我吧!」 「是嗎?」梁又憐的視線再度從黃曆中抬起,挑起眉梢,不太贊同,「我想他應該不會不喜歡你才對。」 一聽到堂姊這麽說,梁小冬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這個堂姊有什麽本事她最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說,封清揚其實很喜歡小宛羅?」梁小冬擅自推測結論。 此話一出,三個少女,六隻眼睛同時注視著梁又憐,雖然這個同好會是梁小冬一個人起哄成立的,但是主角兒是梁又憐,因為天生擁有靈異體質,能夠看穿他人的生命本質以及未來,所以從小到大,她的身邊總是怪事不斷,甚至於還因此差點丟掉小命。 董小宛在國三一整年,因為費櫻櫻一手強力主導,最後全班同學雖不敢招惹她,但是也都不敢再與她做朋友,最後連羅慧君也都被迫與她斷交以求自保,免得惹禍上身。 這件事情,她從未與封家任何一個人提起,但是上了高中之後,能夠交到梁小冬這幾個朋友,董小宛心裏可是珍惜得很,覺得她們都比她聰明多了,對於她們所說的話也都非常信服。 這時,校園裏敲起了午休結束的鐘聲,學生們紛紛結束了午休,魚貫地走出教室,整個學校都充滿了喧嘩的聲音,但她們所在的這個小教室裏,卻是靜得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每個人都在等待梁又憐說話,但是過了許久,她卻像是鐵了心似的,拿著那本黃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喂!你話怎麽說到一半?梁又憐,你不知道故意吊人胃口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嗎?」梁小冬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聽見了堂妹不平的叫喚,梁又憐回眸笑笑,揚了揚手裏的黃曆,「不是我故意要吊你們胃口,要怪你就怪今天不是洩漏天機的好日子。」 說完,她一個人逕自走掉,留下了幾個好朋友面面相覷,而董小宛的心裏不只有好奇,甚至於有些忐忑不安,畢竟身為當事人,不可能不在乎。 又憐說封清揚不會不喜歡她,但是,卻也沒明白說他喜歡她,那最終的結論是他究竟喜不喜歡她呢? 敲起了上課鐘,梁小冬和裴心樂一前一後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董小宛卻還被困在曖昧不明的疑惑之中,想起了前幾天封媽媽問她的話,說今天晚上一定要給個交代,還說無論如何都別讓她這個長輩失望。 董小宛一個人站在小教室裏,越是要想,越是想不出答案,徒被窗外透進的暖熱空氣給烘得頭昏腦脹…… 星期六傍晚,夕陽顏色宛如熾熱的火焰,隨著顏色漸漸暈開,在天邊染上了一抹近似豔桃般的美麗顏色,每一朵雲彩都染上了絢麗的顏色,以最妖嬈的姿態迎接一天最後的時刻。 黑色的轎車開進了封家的車道,司機下車開了後門,董小宛下了車,手裏除了裝著鋼琴樂譜的提袋之外,還捧著一束百合花。 她的臉上滿是困擾的神情,才走到大門口,就見到孟清虹出來迎接,她原本一臉笑意,卻在見到董小宛手裏環抱的百合花之後,笑意消失了一半。 「小宛,你怎麽會有這束花?」孟清虹笑著問 「有個男生送我的,他也在同一個鋼琴班上課,說每次經過花店,看到百合花就想到我,所以忍不住要買來送我。」董小宛咬咬唇,仍舊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絲毫沒有剛收到男生送花的雀躍模樣。 「那個男生還有說什麽嗎?」孟清虹在心裏冷哼,心想那個臭小子還真是會說話,一聽就知道是要追他們家小宛的甜言蜜語。 「沒有,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看到百合花就會想到我,那種花明明就是祭拜往生者的花,為什麽他一看到那種花就會想到我呢?」董小宛看著她最信任的封媽媽,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你為什麽會以為百合花就是要祭拜死者的花?」孟清虹有些訝異,雖然她曾經聽過在有些國家,百合花確實常被拿來獻祭給往生者。 「因為以前奶奶就常在爺爺的靈位前供著百合花,難道,百合花還有其他的含意嗎?」她眨眨清澄的眸子,好奇地問道。 「沒有,當然沒有!」孟清虹一口咬定,半點也不想給那個送花的小子有翻身的機會,親熱地拉起董小宛的手,「那個男生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拿那種給死者的花送你,擺明瞭就不安好心眼,以後你看到他,千萬不要再理他,知道嗎?」 「知道。」她乖巧地點頭,終於露出了笑容,「那花……」 「丟掉!當然要快點拿去丟掉!」說完,孟清虹趕緊給司機使了個眼色,要他快點把花拿去丟,最好是有多遠就丟多遠。 看到女主人那麽用力在使眼色,在封家待了十多年的司機吳伯當然一下子就心領神會,立刻跑開去把花丟掉。 而這事情所有的經過,都落入了人正在二樓窗臺上的封清揚眼底,他當然也是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一抹詭譎的微笑泛上他的唇畔。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十分篤定,她這位老太太絕對不會安什麽好心眼。 不過也虧得小宛對她是言聽計從,光憑她擁有「單純」這一點,就足夠得到他們全部封家人的喜愛,因為這一點向來是他們家最缺乏的「美德」。 但是,對雄性動物而言,董小宛這妮子真是一朵最招蜂引蝶的花兒,楚楚可憐的氣質就像是散發著香味的花蜜,足以教人瘋狂,教人防不勝防,尤其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沒聽說罩她的人是何方人物的臭小子! 再這樣下去,只怕再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開口要求與她交往吧! 封清揚嫌惡地撇撇唇,一抹陰沉閃過他的眸底,恰好這個時候,董小宛敏感地察覺到有人正在注視著她,抬起美眸,與他的視線對個正著。 一瞬間,她就像是被蛇盯住的小老鼠般無法動彈,感覺自己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般,不自覺地膽怯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她沒做錯任何事!可是,他為什麽要瞅著她不放,那銳利的眸光,就像是要將她逼到最角落,逼得退無可退! 董小宛鼓起最後一絲力氣,低下頭,飛快地跟著孟清虹的腳步進屋裏去,雖然逃離了,但是她卻無論如何都甩不掉封清揚那雙黑眸烙在她心底的影像,深刻得讓她心裏直發疼了起來…… 比起大多數同輩的姊妹淘,孟清虹知道自己與兒子的感情算是很好了!每次聽姊妹淘說起自己的兒子,總說他們一上了國中,就難得與她們出門一趟,一家子總是難得出門吃飯,因為她們的孩子總是鬧脾氣,說長大了還跟父母一起去餐廳吃飯簡直就是幼稚。 她們總是羡慕她有一個聽話又優秀的兒子,直到現在還肯跟她出去逛街吃飯,陪她去採購年節的禮物,甚至於要他陪著她買衣服首飾,也從未在他的臉上見過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不過,就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太優秀了,所以有些話她不得不說,免得最後一個差錯,破壞了她的全盤計畫。 星期天的午後,天氣微涼,封家的院子裏一片秋陽燦爛,樹林雖然不再鮮綠,但是在園丁的照顧之下,依舊是充滿了活力。 封清揚坐在靠近落地窗旁的長沙發一角,輕便的?恤加牛仔褲,讓他優閑的表情看起來增添了幾分慵懶。 孟清虹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心想倘若自己不是他的母親,還真會覺得他的存在簡直就是天大的罪惡。 「媽,有話就說吧!憋著想說的話不說,可是會憋出病來的,身為一個孝順的兒子,可是不太樂見母親大人的玉體有恙。」 封清揚滿嘴的甜言蜜語,哄得母親笑瞋了他一眼。 「我是有話要跟你說,我知道你在學校很受歡迎,有很多女同學都愛慕你,從小到大,給你的情書禮物多到數不完,不過,這一切從今天開始都結束了,從今天開始,媽媽不准你再收任何異性的禮物與情書。」 「同性的就可以嗎?」封清揚挑起眉梢,口吻一貫冷靜。 「那當然也不行!」孟清虹知道兒子不是在開玩笑,也不知道是祖宗積德還是她上輩子造孽,竟然生出一個像他這樣「才貌兼備」的兒子,那傑出的魅力不只女人,甚至於是男性同胞都逃不出他的魔力吸引。 「身為當事人,我可以知道理由嗎?」 雖然他也不急著現在交女朋友,但並不代表他沒有女性經驗,而他母親的命令,簡直就是要他最好清白自守,如果下一刻她開口要求他出家當和尚,也不是一件太值得訝異的事情。 「理由很簡單,因為你已經有未婚妻了,身為未來的婆婆,當然有必要替媳婦兒看緊兒子的貞操。」 貞操?封清揚勾起一抹饒富興味的詭笑,身為一個好兒子,他實在不想告訴這個好媽媽,在兒子都已經成年了之後,才要他守住那小小的「貞操」,會不會太遲了一點? 但,為了不傷她這個當媽的心,他還是乖乖閉嘴好了! 「媽,到底我的未婚妻是誰,讓你胳臂往外彎成這副德行,反過來要替她看住你兒子的……貞操?」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有些諷刺。 「當然是我們家最乖巧的小宛。」孟清虹笑咪咪地說道,提到她那個貼心的女孩,就忍不住滿心疼愛,果然不負她所望,小宛終於在昨晚點頭答應了婚事,只是她還沒告訴那孩子說希望婚事越早進行越好。 「小宛?」封清揚銳眸一眯,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深沉。 「嗯,早在把她接回家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把她再送出門,她實在太得我的緣了,如果以後她被哪個臭小子給娶出家門,你媽我一定會難過到不想活了,所以為了不讓這種慘事發生,我一定要下手為強。」 「媽,小宛年紀還小。」 「不小了,今年她上高一,再過不久就滿十六歲,已經是法定的結婚年齡,兒子,你媽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你不會是要我在她一滿十六歲那天,就把她給娶回家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怕也沒剩下幾天工夫了! 「不必是生日也行,可以晚幾天沒關係。」 「媽,你不要鬧了,你這是打算趕鴨子上架嗎?」封清揚一直都很知道母親的個性,身為生他的女性,她自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魄力,半點都不輸給他這個兒子。 「難道你想說你們之間沒有感情嗎?」孟清虹微微提高了音量,隨即有恃無恐地笑了起來,「為了這一天,你媽我可是心機用盡,效法古人的精神,把咱們家小宛當成童養媳,從她小時候就帶回家養育,兒子啊!難道還有哪個女孩子比小宛跟你更熟稔的?」 雖然兒子和小宛都否認,但是她握有非常可靠的消息,就是那天他們兩個人一起蹺課缺席,聽說有人見到他們在小溫室裏摟得緊緊在睡覺,都已經親密到這種地步了,要說他們感情不好才有鬼呢! 最後一句話,孟清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試探的意味,拔高的嗓音充滿了威脅,似乎要是她兒子真有這種對象,無論如何也要逼他們分手! 「倘若我有又如何呢?」 「小宛一定是正妻,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她呢?小宛對於我們要結婚的事,她真的願意嗎?」最後一句話,他問得十分謹慎而且小心。 「那當然!」孟清虹想也不想就回答,沒注意到兒子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有些改變,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沒瞧見她答應的時候,那張小臉兒紅得像蘋果似的,那模樣真是好看極了!」 想到昨晚小宛那張羞澀的臉蛋,孟清虹就忍不住微笑,雖然一開始那孩子有些抗拒,不過最終還是被她說服了! 聽完母親的說法,封清揚沉靜了好半晌,最終,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唇邊,「那爸知道這件事情嗎?」 「你不會自己問問他嗎?」 「如果他反對呢?」 「他一向很信任我的眼光,反正你媽我這輩子就只認小宛當媳婦,聽清楚了,除了小宛之外,無論你娶誰進門,咱們家都會有婆媳問題,你媽我很不喜歡跟自己的媳婦兒感情不好,這一點我先說明白,免得你老婆以後怨我。」 「我可以解讀成如果不娶她的話,這輩子別想有好日子過嗎?」 「真不愧是我孟清虹的兒子,聰明!」 「難道你就不怕我反抗到底,為了不娶小宛而傷了咱們的母子之情嗎?」他挑起眉梢,唇角彎起一抹輕笑。 孟清虹也跟著挑起眉梢,半點都不為所動,「就算咱們沒了母子之情,你是我生的,這輩子註定只能是我的兒子,可是小宛不同,你不把她娶進門,這輩子我就沒法子名正言順聽她叫我一聲媽。」 「你可以收她當乾女兒。」 「不行,你別跟媽耍嘴皮子,就算收她當乾女兒,她總有一天也會變成人家的媳婦,很快就會離開咱們家,沒了小宛,等於是割了媽的一塊心頭肉啊!枉費媽那麽疼你,你竟然忍心看媽傷心難過嗎?」 好半晌,封清揚沒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與母親四目相對,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他們同樣笑得詭譎狡猾,兩個人各自懷著鬼胎,只是沒說出口而已…… 第三章 深夜,封家一樓的書房燈光依舊亮著,封家父子兩人一向習慣在這樣的深夜談心,在人們面前,他們父子兩人的感情並不會顯得太好,但是,實際上他們最是無話不說,比起孟清虹只是慶倖自己有封清揚這樣一個好兒子,封信南則是因為深知兒子而感到深深驕傲。 「你媽跟你提過了嗎?」父子兩人面對面而坐,幾上的茶與咖啡依舊飄著熱氣,在寧靜之中添加了一抹醇厚的香氣。 「嗯。」封清揚點頭,太過沉靜的表情,展現出他超齡的成熟。 「我就知道她一旦曉得你打算轉讀國外的大學,一定不會死心,絕對會向你提婚事。」 「本來不是說好等我一切都準備好再告訴媽嗎?」 「對不起,爸爸不小心在聊天的時候說溜嘴,你媽只怕是自從那天之後就一直在打算你和小宛的事,我明明跟她商量過晚幾年再說,可是她就是等不及要替你們辦喜事。」 「嗯。」封清揚聳了聳肩,表現得不太在意。 「還記得幾年前咱們父子的約定吧?」 「嗯,爸說只要我在高中畢業之前乖乖當媽的好兒子,高中畢業之後,無論我要做什麽都可以,你會全力支持我的決定。」 「對,我知道你心裏有打算,也曾經要求過你要順著你媽的意思,不過畢竟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這件事情就由得你自己作主吧!」 「嗯,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爸會負責說服你媽接受收小宛當乾女兒,她不會真的要跟你斷絕母子關係,她不會捨得的。」 聞言,封清揚只是抿唇微笑,不發一語,沉黝的眸光之中依舊簇動著詭譎的光芒,心裏似乎也有盤算。 他想起了下午時與母親的相視而笑,或許真是母子連心吧!她似乎已經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些端倪,而他也不太介意被瞧出心裏的想法。 父親剛才說了,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大可以拒絕母親的提議。 是啊!他大可以直截了當的拒絕,無論是誰都勉強不了他,誰也不能讓他做不願意的事情。 時間來到深夜十二點整,牆上的鐘響了起來,在寧靜的深宵時分添了些許熱鬧,彷佛是為不久之後的婚禮敲起了序曲…… 他們結婚了! 就在暑假來臨之前不久,封清揚已經確定申請到美國的大學,也與董小宛在雙方的父母見證之下,先到鄉下的小教堂裏舉行了一場小型婚禮,幾天後回到臺北的飯店宴請了親友,親戚之中沒有人想到封家夫妻竟然會讓一個如此優秀的兒子那麽早就結婚! 封清揚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早結婚,不過,比起他的淡然以對,有一票男人對於他那麽年輕就把自己送進人生的墳墓裏感到震驚與不解。 「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才十九歲,是我們之中最年輕的人,還有大好的人生等著你去享受,你竟然──」 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簡直就像咆哮般從耳機那端傳來,封清揚坐在書案前,面對著電腦螢幕,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勾著一抹淺淺的笑。 「難道,你想要反悔,不想來美國和我們一起開創事業了?」男人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大概覺得木已成舟,說再多都沒用。 「那倒不是,我會過去,我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你不必替我擔心。」 「在今天之前,我非常確信這一點,不過在今天聽到你結婚的消息,不免開始懷疑起來了。」男人嗤之以鼻,還是頗不以為然。 「先成家而後立業,是中國老祖宗的交代,你們不想這麽做沒關係,不過不要侮辱老祖宗的智慧。」 封清揚的語氣依舊輕而淡然,此刻,在臺燈黃色的燈光之下,他的神情看起來十分深沉而成熟,不像是在孟清虹面前的乖兒子模樣,但這才是最原本的他,沉靜而銳利的雙眼,就像是一隻潛藏在黑夜之中不動聲色的夜梟。 「不管你有千百個理由,這都無法說服我,我們還是覺得你做了一件人生之中最蠢的事,但你一定要過來美國,我們需要你!」 「我知道。」他說完,切斷了通話,坐著沉思了好半晌。 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身為新郎的眉開眼笑,只剩下一絲掩飾得非常徹底的陰鬱,在他不經意之中流露了出來…… 自始至終,董小宛都是任人擺佈的,她知道自己非要依靠別人生活不可,只要有人能夠讓她依賴,她就只需要乖乖聽話就能夠得到好處。從小,熱愛工作的父母就沒給她太多的關愛,所以她總是當爺爺奶奶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曾覺得自己缺少過疼愛。 但爺爺奶奶不在了,接著是封媽媽給她最無微不至的關愛,就像她真正的母親。 所以,當封媽媽提議要她與封清揚結婚時,她心裏雖然有些掙扎,但是想到結婚之後,她就不必離開封家,她僅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頭答應。 原本在成年之後她就必須離開封家,這是父母親給她的交代,這會兒,她成了封家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這個家裏一直住下去了!但是,她似乎把結婚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只因為想繼續待在封家而結婚,這個理由認真想想,好像也有些幼稚可笑。 夜深了,封家上上下下一片寂靜,一連折騰了幾天,封家夫妻也都累了,早早就歇息去了! 新房裏,董小宛一個人坐在窗邊最角落的位置,就像是一個心虛的孩子般不斷地瞄向那張大床,總是瞟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視線,好像在那張床上有著會吃人的魔鬼。 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做吧!她心裏這麼想著。雖然已經結婚幾天了,但是,封清揚卻仍舊沒有抱她,新婚的第一天晚上,他說她折騰了整天也該累了,早早就讓她上床睡覺。可是,後來一連幾天,他仍舊沒有行動,雖然她在心裏鬆了口氣,可是卻也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還不睡?」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際,封清揚走進房內,以低沉的嗓音喚醒了她。 董小宛嚇了一大跳,迅速地站起身,像只落單的孤雛般往角落躲去,好像怕被他吃掉一樣。 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落入了封清揚的眼底,他原本就不甚高興的臉色顯得更加陰沉。 「回答我,你為什麼要嫁給我?」好半晌,董小宛只是睜著單純的美眸,看著新婚丈夫,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愣愣地垂下小臉,抿著唇沉默了。 「為什麼不說話?我在等你的答案。」聽到他近乎嚴厲的催促,董小宛緊張得吞了口唾液,「因為封媽媽一不,是媽咪說……還有每個人都說,嫁給你會很好……所以……」是啊除了又憐之外,就連她的父母都贊成這件婚事,都說他會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歸宿,只有又憐說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會把彼此傷得很深。 她悄悄地抬起眼皮子,看見他的臉色在一瞬間明沉到了極點。 「因為大家、每個人都說好,所以你就嫁了?」「對。」封清揚泛起一抹苦笑,心想他太過輕信了! 在結婚之前,他應該要親自確認她真正的心意才對! 難怪在婚禮上,她在回答「我願意」這句話時,神情顯得慌張又害怕,她甚至於不是看著他回答,而是回頭看著他的母親,似乎在看了她的臉色之後,才得到勇氣回答這句神聖的誓言。 「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意見嗎?」「因為……因為我很笨,什麼事情都不懂所以我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簡單的幾句話,就把責任給推得一乾二淨。 「說到這種事情,你倒是挺伶牙俐齒的嘛!」越是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封清揚的心裏就越不高興。 「我……」「只要藉口說自己不聰明,推說自己什麼事情都不懂,就不必負任何責任,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嗎?」「我沒有,我是真的…真的不懂……爺爺和奶奶從小就一直對我說,因為我真的不聰明所以至少要懂得聽話。」董小宛一臉怯懦,似乎把這個藉口當是護身符般緊緊捉住不放。 「睡吧!已經很晚了,早點歇著吧!」似乎已經懶得再與她多說半句話,封清揚轉身走向房門離開,卻被她嬌嫩的嗓音給喊住了! 「你…你不做嗎?」聞言,封清揚回過眸,挑起眉梢質疑地觀著她,看見她一張俏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蝦子。董小宛被他瞧得更加心慌意亂,一顆心狂跳著,她幾乎能夠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你不做嗎?」「你倒是說說我應該做什麼?」他挑起眉梢,勾起一抹邪惡的微笑,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意思,卻故意裝作不知道。 「做……做夫妻之間會做的那檔事。」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害羞極了,她的臉兒在發燙,像是快要著火似的。 一陣久久的沉默,一直沒等到他開口說話,董小宛一顆心狂跳著,胸口就像要缺氧般窒息而且疼痛。 「你想要做嗎?」他低沉的嗓音就像是從幽冥飄出般,平靜得幾近冰涼。 「我……」她的臉兒更紅了,沒料到他反過來一步步逼近,嚇得她一步步後退,直至小腿肚抵到了軟椅的邊緣。一屁股坐了下來。 她昂起白中透紅的俏臉,害怕地看著他壓下來看著她的臉龐,他明明已經是她的丈夫了,但她卻比以往都更害怕他!今晚的他,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他對她只是冷淡,在她有需要的時候,總是能夠得到他的幫助!但是,今晚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地獄被呼喚出來的惡魔,張開了邪惡的羽翼,作勢要將她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不,我不想跟你做。」他揚唇笑了,低沉的嗓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感情。 「為什麼?」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沖口而出,但話才一出口,就窘得恨不得挖個地洞躲起來。 她怎麼可以問出那種不知羞恥的話?!問得好像她很想做那件事情,逼他非與自己做不可! 天啊!讓她死掉算了啦! 看著她因為羞赧而變得紅潤的臉蛋,封清揚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更加陰沉,黝黠得透不進一絲光芒,他沒打算回答她理由。 「明天我媽一定會問你,她知道你的臉皮薄,應該不會問得太仔細,你可以老實回答,也可以選擇隱瞞,她不會發現的。」他很清楚母親明天一定會問,為了不讓場面太難看,他還是與小宛說清楚比較好。 「我不會說謊……」她用力地搖頭,急得快要掉下眼淚。 「你不想讓媽失望,是不?」「嗯。」她遲疑了半晌,點了點頭。 「我說過了,她知道你生性靦腆,一定不敢問得太直接明白,明天她問起時,你什麼話都別說,只要一股腦兒點頭就行了。」 「只要點頭就可以了嗎?」 「對,你只要點頭就行了。」 「我知道了。」點頭。 「不要太心虛,媽很聰明,她會發現的。」好歹都是生出他封清揚的女性,小觀她的下場可是會很慘的! 「嗯。」她還是只能點頭,心裏百味雜陳,仿佛是鬆了口氣,卻叉像是淡淡的悵然,想到讓封清揚抱她,她的心裏並不是太排斥。 只是她覺得害怕。因為今天晚上的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嚴峻而陌生。看著小妻子乖巧而溫順的回答,封清揚在心裏苦笑,如果他母親知道真相,或許會氣到瘋掉吧!「睡吧!就算你不累,我也夠累了。」說完,他轉過身去,一邊動手脫掉身上的衣服,一邊走進更衣室裏。 一直到他走進那扇門裏,董小宛才終於覺得凝滯的空氣開始流動了,她終於能夠喘口氣,她聽著門內的聲響,一顆心志下心不安,但是為了不想再見到他出來時的面容,她飛快地躺好,拉起被子蓋得高高的,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或許是因為幾天折騰下來,她也真的累了,就在不知不覺之中昏睡了過去,就連封清揚是什麼時候來到她的身邊都不曉得。 看著她如天使般純真的睡顏,封清揚坐在她的身畔,臉上沉得沒有一絲表情,他伸手纏繞著她柔細的發絲,指尖沾染著她香甜的氣息。 因為眾人說好。所以她就嫁給了他。難道,真的連一點喜歡的成分也沒有嗎?哪怕只是一點點,也都沒有嗎? 「你總是愛說自己笨,殊不知那並不是問題的重點其實真正讓人苦惱的,是你要命的天真啊!」他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落唇在她潔白的額心上的親吻,盛在他眸中的憐惜,溫柔得教人心碎… 第四章 四年後,美國紐約。 因為才結婚不久。封清揚就鬧著要到美國,這件事情在四年前曾經在封家鬧起軒然大波。因為孟清虹說哪右人剛結婚就分居兩地的,怎麼也要過了蜜月期再說。 雖然孟清虹盡了一切努力要阻止兒子離開,但都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轉眼四年過去了,他以最快的時間完成了大學學業以及研究所,並與今年夏天搬到了紐約上西城,置買了一套公寓,花的並不是父母的錢。 封清揚坐在辦公桌前,斂眸看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位。 這個辦公室陳設非常簡單,但每一件家飾都是極具個人特色的單品。 在他背後的窗外,是一片極廣闊的天空,但位在高樓並非是這間辦公室最奢侈之處,而是在藍得像寶石般的天空之下,可以飽覽整座中央公園的景致,雖然已經是初秋時分,公園裏的樹木仍舊鮮綠一如盛夏。 這時,原本極為寧靜的氛圍,硬是被費英東給闖進打斷,他儼然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地方,敷衍地敲了下門,沒得到主人的首肯就擅自進來,挑了個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封清揚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似乎已經習慣了。 「大夥兒都已經在計畫長假的去處,只有你這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費英東痞痞地以手支頤,半點都不懂得客氣,「今年還是不回去嗎?」「我還沒決定。所以不知道。」 「就算你說不回去臺灣,我們這些老朋友也不會覺得太訝異,畢竟你這幾年回去的次數,十根指頭都數得出來。」 完全無視于當事人的沉默,費英東自顧自地說下去,「如果不知道你的身世,會以為你根本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男人,根本就無法相信你在家鄉還有一個小嬌妻呢。」對於好友半帶著玩笑的諷刺,封清揚笑而不答,移動手裏的滑鼠,看著螢幕上的報表,俊美的臉龐顯得有些慵懶不羈。 「時至今日,你應該已經後悔自己太早婚了吧?」這些年來,費英東幾乎逮到機會就問,似乎沒聽到封清揚這個太過目中無人的小於說出後悔,他是決計不會善罷甘休似的。 哼!說什麼先成家後立業,說得他們這些不婚的男人太不應該似的,雖然早就習慣了他的目中無人,但是心裏仍舊感到有些不爽。 封清揚頓了一頓,知道如果不快點打發掉這個傢伙,自己是絕對沒辦法得到片刻清閒的。 「我不後悔,就算你再問個千次萬次。我還是這個答案。」他淡然地開口,俊美的臉龐依舊是一派氣定神閑,「既然你有時間來跟我打屁,那就代表你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完了嗎?」 「呃……這個嘛!嘿嘿……」費英東乾笑了兩聲,打算蒙混過去。 「除非你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玩贏現在正與咱們作對的敵手、否則我勸你現在就回到座位上,他們這次下手絕對不會留情,一個不當心,說不準會把你先前贏的本全賠光。」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 「想必你離開位置也有一些時間了,就在十分鐘前,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接到一封電子郵件,內容只寫了一句話。」說完,封清揚抬起眸定定地看著夥伴,看見他的眼神從疑惑漸漸地變成了然。 「是我現在、心裏想的那句話?」 「你說呢?」 兩個男人同時挑起眉梢,相視無言,足足沉默了三秒鐘,不約而同地開口,異口同聲地說出一句話:「戰爭開始了。」話聲才落,費英東立刻轉身奪門而出,絲毫不復剛才那痞痞的神情。認真而且專注的樣子仿佛如臨大敵。 相較于夥伴的慌張,封清揚沉靜的眼神依然平靜,猶如入定的老僧般,不像是一個只有二十三歲,才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人。他移動滑鼠按了幾下,並且輸入了一連串的指令,最後按下輸入,接下來就撇手看著電腦執行命令。 就在這個空檔,他想起了費英東剛才的話,原本沒掛在心上的事情,被他這麼一鬧,此時全數上了心頭。 這四年來,他回家的次數確實少得可憐,待最久的一段時間,正好是他的小妻子要考大學的時候,他的母親說什麼都不放心,一定要他回家替她惡補功課,所持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如果小宛沒考上,他這個老公也會面上無光。 其實他根本就不介意小宛沒考上學校,如果她真的沒學校可念,他倒是可以把她帶來美國,無論如何都能想辦法替她申請到一間評價中等的學校。 但他的母親當然不許他這麼做,說他這個兒子已經常常不回家了,絕對不許他再將小宛帶走。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在他的惡補之下,小宛考上了一所大學的服裝設計系,那天,當她與他的父母到機場要為他送行時,她什麼話都沒說,但在那雙楚楚可憐的杏眸之中,他幾乎可以見到她好不容易盼到他離去的輕鬆釋然。 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每次回到家,總會看到自己的小妻子一臉不知所措,那雙像免于般楚楚可憐的眼裏除了抗拒之外,還有的就是拒絕,那神情仿佛巴不得他快點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他們之間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呢?記得在結婚之前,她還不是太怕他,或許只是他不願意承認吧!又或許是因為他刻意要讓彼此平靜的漠然嚇壞了她,總之到了最後,當他要離開臺灣時,她在他面前已經是一隻驚弓之鳥,隨便一個舉動都會把她嚇得快哭出來。 一抹淺淺的苦笑躍上他的唇畔,深沉的眸光雖然盯著螢幕,可是心思卻不在上頭,在他的心裏想著另一件事情。 但就在此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勾起話筒,湊在耳邊聆聽。 「兒子,不忙吧?」孟清虹含笑的嗓音從話筒中響起。 「再忙都有時間聽媽媽說話。」封清揚太清楚這個母親了,反正無論他忙或不忙,她都不會放過他。從小,她對他這個兒子就有一個理論,那就是厲害的人就算不用功也會很厲害,所以她從不要求他努力,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會替她拿回好成績。 孟清虹笑了,知道這兒子從沒教她失望過,從小到大,他就算再為難,都會完成她的心願,就連終身大事也由得她做主,在這種年輕人叛逆當道的年代,像他這樣難能可貴的兒子少見哆! 「媽要提醒你,再過半個月就是小宛的生日,如果你不忙的話,就回來幫她慶生吧!你們小倆口那麼久不見,她肯定很想你,不過她這丫頭臉皮薄,這種話她絕對說不出來,所以媽我就替她來向你說。」「她沒說,或許就代表她沒那種心思,說不準是媽你自己想太多了!」封清揚沒直接反駁母親的說法,低沉的嗓音悠悠淡淡的,沒有一絲情緒。 因為早就習慣了,如果他還有所期盼,那他就是存心在跟自己過不去,日子久了,發現這樣的生活似乎沒想像中難捱。 「你在懷疑你媽的眼力嗎?」孟清虹不悅地哼了聲,「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兒子聰明過人,可是你還太年輕,要記住夫妻的感情是要靠日積月累培養的,像你這樣冷落人家,要是小宛在大學被男同學給拐跑了,到時候就算她要變心,咱們封家也怪不得小宛了!」一瞬間,他的眸光深沉得像是透不了光的黑曜石。俊美的臉龐也陰沉得有如惡梟,無論經過多少年,對於自己的所有物可能會被搶走,他的心情仍舊比想像中更加不悅。 但是他的語氣透過話筒仍舊顯得輕快,「是是是,媽媽的教誨,兒子領受了,不過最近真的有很重要的案子要進行,說不定真的回不去,但是禮物我一定會送到,不會虧待了她。」 「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你懂不懂?」 「我懂。」 他的語氣仍舊輕快而且敷衍,這時,電腦螢幕忽然出現一個警訊,他收起玩笑的心情,「媽,真的沒時間跟你聊了,下次再說吧!」 「下次下次,你總是說下次。到底還有幾個下次……」他飛快地說了聲再見,掛上電話,著手處理緊急狀況,不敢想像母親在地球的另一端是否正氣得跳腳,明明就忙得無暇分神,卻仍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張小免般惹人憐愛的臉蛋,這張臉總是無視他的意願,在他最想遺忘時,思念得最深刻…… 「董小姐,這應該就是你指定想要的花樣吧?」老舊的織布工廠裏,響起了中年老闆古意老實的聲音,他手裏拿著一匹布,純白的底色上印著新抽嫩芽的綠葉,看起來春意盎然。 董小宛手裏拈著從布卷抽出來的布,很仔細地審視著,咬著唇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向老闆打回票。 「呃…大致上是沒錯,但是……」她嬌嫩的嗓音裏含著猶豫,看了看老闆,又看了看布。 她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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