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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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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飛鳳 by 蘇浣兒

楚鳳衣的烈情悱事 他南宮無咎有一座藏著無數女人的宮殿 但他最深愛的女子卻不在其中 十年前的一場誤會,使她傷心遠走 而此刻竟傳來她已香消玉殒的消息 她怎可如此潇灑離開人世,他不准! 就算要直搗冥府,他也要將她搶回來…… 她楚鳳衣深深愛著、相信著的男人── 欺騙她!背叛她!更親手殺了他倆的“寶貝” 因此她發誓今生不再與他相見 可如今他竟在聽聞她的死訊時一夕之間白發 還癡狂的要隨她上窮碧落下黃泉…… 她恨他、怨他,怎能在他幾番舉動下動搖了心? 就算他說願意用生命來換她的原諒 她也不可能如此輕饒他! 第一章   墓碑上那蒼勁有力的字寫著──     敦煌朱天楚鳳衣之墓   看到這幾個大字時,南宮無咎幾欲瘋狂。   他連連後退,眼睛瞪得老大,簡直快站不住腳。他無法相信自己千裡迢迢趕到敦煌,所聽的,居然是楚鳳衣的死訊;所看的,竟然是一抔黃土,一塊青石。   「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一旁的楚南風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但是大姊真的已經死了。」   「不,這不是真的!是你在騙我,是你們在騙我,要我徹底對她死心,對不對?」南宮無咎指著楚南風、楚雲章、諸葛容若及歐陽雍容吼道。   楚南風搖了搖頭,「不是,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也沒有必要因為這樣而告訴你大姊死了;再說你沒看到幾個小丫頭哭成那副德行嗎?連一向倔強得讓人頭疼的小若都哭得昏過去好幾次,這難道還假得了嗎?」   楚南風說的是楚若衣、南宮朱衣、楚蝶衣和阙無衣幾個平時活蹦亂跳、沒片刻安靜的小丫鬟,而今她們卻哭得抽抽噎噎,連氣都快喘不過來。尤其是楚若衣和楚蝶衣,兩人從小就是楚鳳衣帶大的,對她們來說,楚鳳衣不只是她們的大姊,還等於是她們的娘親,所以現在視同親娘的大姊死了,她們能不難過嗎?當然是大哭特哭,而且不知哭昏過幾次了。   南宮無咎還是不相信,他伸手輕撫那青石墓碑,身子微微顫抖著,「我……我不相信……」   這時,一個驚天動地的哭聲從後頭傳來,只見雲岫衣邊哭邊爬,滿臉鼻涕眼淚地爬到楚鳳衣的墓碑前,抱著墓碑嚎啕大哭,「哇!鳳姊姊,妳怎麼死了呢?妳怎麼可以丟下小岫一個人就死翹翹了呢?鳳姊姊,鳳姊姊……」   本來就哭得不可收拾的幾個小丫頭,聽到雲岫衣這麼一哭,頓時抱在一起,也哇哇大哭起來,「哇!大姊,大姊,妳怎麼可以死翹翹呢?大姊!哇!哇!」   隨後跟到的楚雲軒無法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他問楚聿豐,聲音有些哽咽:「五弟,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姊會……」   楚聿豐回道:「大概在一個月前,大姊接到一封從幽幽谷送來的信。」   南宮無咎一愣,「幽幽谷?你是說我師父他派人送信給鳳兒?不可能!師父他早就臥病不起,人事不知,怎麼可能還會派人送信給鳳兒?」   諸葛容若接口道:「這是真的!鳳兒接到信時,我也在場。起先我也不相信已經臥病多年、近幾年來更是人事不理的師父會送信給她,可是當我看過信後,我發現……」   「發現什麼?」   諸葛容若看著南宮無咎,「那真的是師父寫的,而且那字跡、措辭及口氣,除了師父,世界上根本找不出第二個人會那樣寫。」   「信上……寫了多少藥名?」南宮無咎瞪大眼睛問道。   「七味藥,前面三味是女貞子、輕粉、百部,後面四味是防己、遠志、續斷和白頭翁。」   正哭得淅瀝嘩啦的阙無衣聽得一頭霧水,紅著眼睛扯扯楚南風的袖子,小小聲地問:「大哥,什麼叫女貞、男貞、輕粉、重粉的,那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這個男人也叫大姊的師父作師父?他們是同一個師父嗎?」   楚南風點點頭,指著諸葛容若和南宮無咎說:「嗯!大姊、容若還有他,都是藥王夏濟生的徒弟,而夏濟生雖被稱為藥王,一生卻鮮少幫人看病開方子,通常都由門下弟子代勞。所以能讓他親自看的病,絕對是世間罕見的疑難雜症;而由他親自所開的方子,自然也是非比尋常。甚至有人說,藥王看的病不是病,開的方子也不是方子。」   阙無衣搖搖頭,「什麼叫看的病不是病,開的方子不是方子?大哥,我聽不懂耶!」   何止阙無衣聽不懂,其他幾個小丫頭也聽得暈頭轉向,連怎麼哭都忘記了,紛紛抬起頭看著楚南風。   楚南風溫柔地伸手替阙無衣抹去滿臉的淚水,「所謂病,有的是時氣所感而致,有的是髒腑不調所致,但有的病卻非時氣也非髒腑不合所引起的,而有其他原因,這就叫是病又不是病。至於是方子又不是方子的,這就像大姊所接到的信,這封信可以說是藥方,因為上頭所寫的,每一味都是可以入藥的藥材;卻也可以說不是藥方,畢竟世上沒有哪一帖藥是這樣寫的,所以只有慧根深厚,或精熟藥材醫理的人,才會知道他究竟寫的是什麼。」   阙無衣又搖頭,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不懂,大哥,我還是聽不懂,你說簡單一點給我聽好不好?人家好喜歡大姊,人家好想知道大姊究竟接到什麼信,為什麼那信會害她死翹翹?」   楚南風還來不及回答,諸葛容若便接著解釋:「師父的藥方之所以難懂,是因為師父通常假借藥材移作他用。譬如鳳兒所接到的這封信當中有七味藥,這七味藥有假借、有比喻,甚至還有隱喻。像女貞子是指師父的女兒夏織紅;輕粉則是一種毒藥,從水銀提煉而成的;百部是說師父他中毒已深,踏出百步便會七孔流血暴斃而亡。」   阙無衣還是皺著眉頭,「大哥?是這樣嗎?小岫,妳聽懂諸葛大哥在說什麼嗎?」   雲岫衣邊抹淚邊搖搖頭,她當然聽不懂了。比她先到鳳宮,又比她多念過一個月書的阙無衣都聽不懂了,她這個立志做劫富濟貧、每天忙著到處搶銀子救人的大蝦……不,是大俠怎麼會聽得懂呢?   楚南風接著說:「沒錯,至於後半的防己、遠志、續斷和白頭翁四味也各指著四件事,但這四件事其實總歸起來是一件事。防己,是要大姊小心身邊的人;遠志,是叫她從此遠離幽幽谷、遠離藥王一門;續斷是要大姊和無咎盡棄前嫌,破鏡重圓,夫妻和好;所以最後才會有白頭翁一味,祝他倆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是吧,無咎?」      南宮無咎沒有說話,可那素來挺拔潇灑的身軀卻抖個不停,一向掛著幾許淺笑、眉頭凝著一抹抑郁的俊美臉龐,如今卻是一片慘白,毫無血色,顯然楚南風和諸葛容若說對了。   那封信寫的正是藥王夏濟生受親生女兒以輕粉毒害,僅余百步之命的事實;而在他壽命將盡之際,他希望楚鳳衣和南宮無咎這對昔日愛侶能言歸舊好、破鏡重圓,從此遠離藥王一門,遠走他鄉,過著恩愛和諧的幸福生活。   久久,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卻沙啞得有些嚇人:「然後呢?鳳兒就到幽幽谷去了,是不是?」   楚聿豐點點頭,「沒錯,大姊一接到信,馬上就動身到幽幽谷去。」   「她一個人去的?」南宮無咎此時已經漸漸恢復鎮定,可他的雙手仍微微顫抖,顯示出他的內心依舊十分激動。   「大姊本想一個人去,但我不放心,所以便駕車送大姊去。幸好我跟去了,否則今天大伙兒可能連大姊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因為……」楚聿豐頓了頓,眼眶逐漸紅了起來,雙手緊握成拳,連話都說不下去。   南宮無咎猶如親眼所見,冷靜的說:「因為她到半路就毒發,差點到不了幽幽谷,是吧?」   楚聿豐點頭,腦海裡滿是楚鳳衣毒發時,那口吐黑血、渾身痙攣顫抖的痛苦模樣。   南宮無咎又說:「我猜猜,那毒一定來自那封信,對吧?」   楚聿豐又點頭,「雖然大姊中毒,可她還是硬撐著到幽幽谷,沒想到真正的危險,卻是在幽幽谷內。」   南宮無咎接著說:「你們沒有見到我師父?」   楚聿豐輕輕「嗯」了聲,繼續把他當時所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原來當日楚鳳衣堅持單獨進入幽幽谷,不要楚聿豐相陪。楚聿豐無奈,只好獨自一人在幽幽谷外,如坐針氈地候著。   隨著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楚鳳衣卻如同幽幽谷的雲霧一樣,遇著太陽就消失無蹤,完全沒有半點消息。有幾次,楚聿豐幾乎捺不住性子想進去一探究竟,可一想到楚鳳衣的倔強個性,與江湖上對幽幽谷的傳說,他又硬忍了下來。   就這樣一直等到夕陽西下,幽幽谷中濃霧四起,讓等得心急如焚的楚聿豐失去耐性。   就在楚聿豐打算不顧一切闖進幽幽谷時,濃霧中有條人影跌跌撞撞走出來;見狀,他急忙迎上前去,那赫然是滿身鮮血、幾乎已經奄奄一息的楚鳳衣。   楚聿豐對南宮無咎說:「我不知道在幽幽谷裡到底發生什麼事,竟會讓身懷絕世武功又醫術精湛的大姊中毒又重傷。我想,你和大姊夫妻一場,一定會很想見她最後一面,所以我就找你來了;只可惜大姊等不到你來,就……」   他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了。   xxxxxx   聽完楚聿豐的話,現場一片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息,所有人面面相觑,想不懂楚鳳衣究竟在幽幽谷中遇到什麼事。   南宮無咎聽著、想著,有一瞬間,他的雙手緊握,全身不住顫抖,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沒多久他就完全平靜下來了。   他低頭靜靜看著楚鳳衣的墓碑,想著兩人曾經有過的一切、想著兩人曾經歷過的酸甜苦澀;久久,他終於抬起頭,眼睛出乎意料的澄澈明亮,似乎已經下了很重大的決定。   「聿豐,鳳兒的九鳳玦在她身上嗎?」   楚聿豐眉頭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九鳳玦交給南宮無咎,「不,不管過去你們有多少恩怨,現在大姊死了,這九鳳玦自然歸你所有。」   南宮無咎微顫著手接過九鳳玦。   他最了解她了,知道這九鳳玦打從她入鳳宮那一天起,便無時不刻的戴在身上,即使在他們成為夫妻,共享最親密、最歡愉的銷魂時刻中,她也未曾取下;如今九鳳玦在他手上,而她呢?   南宮無咎眨眨眼睛,勉強中斷思緒,抬起頭問楚南風和楚雲軒:「南風、雲軒,把你們的九鳳玦借我,可以嗎?」   楚南風愣了一下,說:「借你?可是大姊都……」   楚南風一直都知道南宮無咎為了想見楚鳳衣一面,因而處心積慮從他們身上奪取九鳳玦,但現在楚鳳衣已死了,他還要九鳳玦做什麼?   南宮無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充滿苦澀與酸楚。「鳳兒說過,要見她的面,除非我能找到九塊九鳳玦。她一向倔強,說出去的話;就算死了也絕不反悔,所以她現在雖然死了,我仍不想違背她的話。請你把九鳳玦借我,可以嗎?」   楚雲軒眉頭一擰,心中閃過一種不祥的預感,「你……你想做什麼?難不成你要……」   南宮無咎沒有回答,卻又轉過頭去,戀戀不捨地看著寫有楚鳳衣名字的墓碑,半晌,他說:「不做什麼,我只是想見她而已。」   楚南風歎口氣,「你……唉!罷了!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兩人對看一眼,互相點點頭,同時把九鳳玦從妻子身上取出,拋給南宮無咎。   「拿去吧!」   南宮無咎伸手接過,臉上表情說不出是心酸還是喜悅。   他終於湊齊九塊九鳳玦了,終於可以兌現對楚鳳衣的誓言,見她一面了,可是她卻……   想到這兒,南宮無咎不禁吼道:「為什麼?這是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湊齊九塊九鳳玦,為什麼還是見不到妳呢?是妳自己說,只要我湊齊九塊九鳳玦就可以見妳的,為什麼我還是見不到妳?為什麼妳言而無信、為什麼妳說話不算話?為什麼?為什麼?」   南宮無咎叫嚷著,那聲音是如此熱情淒厲、那神情是如此愛戀悲憤,而那滾滾流下的淚又是如此讓人心酸動容、不忍卒睹。   突然,南宮朱衣指著南宮無咎驚叫起來:「大哥,你的頭發……你的頭發怎麼會……變白了?」   眾人一聽,望向南宮無咎,果然看到他一頭烏黑及腰的長發,竟在一瞬間變成灰白!顯然楚鳳衣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讓他瞬間白了頭發!   可南宮無咎渾然不覺,還哈哈大笑起來,整個人宛如已經瘋狂。「哈哈哈……鳳兒,記不記得我們曾經發過誓要生死與共的?記不記得我們在朱雀天女面前起過永遠不離不棄、永為夫妻的誓約,而現在妳卻先走了,這到底算什麼?妳真的那麼恨我,恨到連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妳好狠好狠啊!」   楚聿豐搖頭,「無咎,不是這樣的,大姊她先中毒後受傷,連二哥和容若都束手無策,怎麼會是……」   南宮無咎眼中射出一道絕望的光芒,「束手無策?其他人或許會束手無策,但對她而言,這世上有什麼毒是她解不開的?」   楚聿豐一怔,「你……你是說大姊她故意……」   一聲絕望淒涼的笑從南宮無咎口中逸出,「沒錯,她是故意的,她故意不解開自己所中的毒,她故意不替自己療傷;為的就是不讓別人救她,也不讓我見她!」   所有人聞言,全部愣在當場。   這怎麼可能?楚鳳衣可以解毒不解毒,可以療傷不療傷,她居然……刻意尋死?   楚聿豐還想說什麼安慰南宮無咎,卻見南宮無咎發出一聲清嘯,明亮的眼中閃出奇異的光芒。   「鳳兒,是妳說的,只要我找齊九塊九鳳玦就可以見妳的,現在我已經找到九塊九鳳玦了,所以我要去見妳了。不管妳在天涯海角,或在黃泉冥域,總之我都一定要見到妳不可!」   楚聿豐、楚南風、楚雲軒、諸葛容若及歐陽雍容聽了,頓時緊張起來。   諸葛容若不會武功,但他運籌帷幄的高明手腕素來為眾人所佩服,是以他對其他四人使了個眼色;霎時,四個人從各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掩近南宮無咎,准備在他動手自盡前阻止他。   可南宮無咎發現了,他淡然一笑,「放心,我不會死的!在沒見到鳳兒前,我是不會輕易死去。」   接著,他走到楚鳳衣的墳墓前,深深看了一眼,突然,他雙臂一伸,將那塊墓碑抓了起來扔向一旁。   眾人看得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南宮無咎已經開始挖墳了。   是的,挖墳,南宮無咎開始挖墳,用他的雙手拼命地挖開那掩蓋住楚鳳衣的泥土,想見她最後一面。   楚雲軒連忙制止他,「無咎,別做這種傻事,就算你把墳挖開了,大姊也不會活過來的。」   「是啊,無咎,你這樣做,大姊即使知道了,她也不會高興的。她把九鳳玦給你,就是要你好好活下去啊!」楚南風也勸道。   南宮無咎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用他的雙手拼命刨土、拼命挖,顧不得那土弄得他一身髒,濺得他滿身都是泥,彷佛他挖開這些土,就可以再見到楚鳳衣一樣。   一直沒說話的歐陽雍容見狀,忍不住上前想點南宮無咎的穴道制止他。畢竟沒有人願意看到他這種近乎瘋狂的行為,即使過去有再多的不是,即使過去大家都很不喜歡他、很討厭他,但他們就是不願意看到他這種既瘋狂又自殘的舉動。   不過楚聿豐伸手攔住歐陽雍容,因為他是除了楚鳳衣外,最了解南宮無咎的人。「別管他,讓他去吧!這時候不管什麼人說什麼話,他都聽不進去的。」   「可是……」歐陽雍容還是覺得不妥。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頭的聲音嚷嚷著:「姊夫,我來幫你,我才不相信鳳姊姊已經死了呢!說不定鳳姊姊只是生氣躲起來而已,我現在就幫你把她挖出來,免得時間太久,鳳姊姊真的死翹翹了!」   然後就看到一條小小的身影風也似地奔到南宮無咎身邊,果真也用雙手開始挖泥土,那是雲岫衣。   接著,一條紅色的嬌小身影邊說邊跑,也沖了過去,「大哥,我也來幫你,我不相信鳳姊姊會這樣就死翹翹了。」   這是南宮朱衣,她是南宮無咎的妹妹,一向和他最好了;現在大哥有事,妹子怎麼可以袖手旁觀?當然是挽起袖子立刻沖上前幫忙。   雲岫衣和南宮朱衣這麼驚天動地的嚷嚷,聽得阙無衣也有些動搖。   對喔,說不定鳳姊姊只是一時生南宮大哥的氣,所以躲起來不理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也得幫忙把鳳姊姊挖出來才行,因為她好喜歡好喜歡鳳姊姊,好討厭鳳姊姊死翹翹喔!   阙無衣趕忙撩起袖子,咚咚咚跑上去幫忙挖。「我也來幫忙,我好喜歡鳳姊姊,我可不能看著鳳姊姊被悶死翹翹!」   三個小丫頭這麼一做,其他幾個也忍不住了,紛紛嚷著:「我也來,我也要幫忙把鳳姊姊挖出來,我不要鳳姊姊被悶死翹翹!」   於是乎,雲岫衣、阙無衣、南宮朱衣、楚若衣、楚蝶衣統統蹲到南宮無咎身旁,幫他挖泥土挖墳,免得她們最最敬愛的鳳姊姊真的被悶死。   幾個男人登時又好氣又好笑,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跟什麼?楚鳳衣如果沒死,他們會把她放入棺材裡埋起來嗎?他們做事會如此胡塗嗎?   可是……這南宮無咎也太厲害了吧?居然三言兩語就煽動了幾個固執的小丫頭,而且是心甘情願、自動自發地幫他挖墳?   難怪楚鳳衣會愛他入心、恨他入骨,還發下永不見他的毒誓!因為這男人實在太危險、太有煽惑力,也太有女人緣了。   不行!得把小丫頭們跟他隔開才是,不然任由南宮無咎那三寸不爛之舌繼續說下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幾個男人相互使了個眼色,紛紛上前攔腰將妻子抱起,嘴裡勸道:「別做傻事了!大姊已經死了,就算妳挖開墳來,大姊也不會復活的。」   幾個小丫頭當然是又踢又打,拼命抵抗。   「我不要!鳳姊姊沒有死,我要幫姊夫把鳳姊姊挖出來,我要幫姊夫把鳳姊姊挖出來!」   楚南風忍不住喝道:「別鬧了,大姊已經死了!如果大姊知道妳們也跟著南宮無咎發神經,整天哭鬧挖墳的話,大姊會怎麼想?妳們想讓大姊死不瞑目嗎?」   小丫頭們一愣,繼而嘴巴一扁又哇哇大哭起來。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大姊嘛!人家真的不要大姊死翹翹嘛!」   幾個男人聽了,幾乎忍不住想放手由她們去。   是啊!如果大姊沒有死的話,那該有多好?   就在他們這麼想時,南宮無咎已經撥開楚鳳衣棺木上的泥土,並小心翼翼打開緊閉的棺木。   xxxxxxx   當棺木一打開,楚鳳衣那栩栩如生、宛若洛水女神般絕代麗容赫然出現在眼前。   乍見楚鳳衣,南宮無咎激動得不住地顫抖,雙眼緊緊瞪著楚鳳衣,從她梳得烏黑整齊的長發,一襲沉香色水緯對衿衫兒,看到那交叉在胸前的雪白雙手。   他伸出手,崇敬地輕撫著她恍如白玉般、一如往昔的臉龐。   是啊!一如往昔!縱使他們已經分隔十年不見,她依然一如往昔般美麗絕塵,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更看不出這是一個死人,除了她眉宇間微透著的一股黑氣。   他沙啞著聲音說:「我終於見到妳了,鳳兒!十年了,我可終於見到妳了!」接著他低下頭,在楚鳳衣緊抿的唇上輕輕一吻,伸手將她抱了起來擁入懷中。「我終於見到妳,終於又抱著妳了!從現在開始,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沒有人、任何事可以將我們分開了;我永遠都不離開妳,永永遠遠都不會再離開妳了。」   他抱著楚鳳衣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著山崖走去。   這祁連山是楚鳳衣最愛的一座山,過去兩人時常一同到山上采藥,即使後來兩人分手了,楚鳳衣也還是常常一個人到這兒采藥,所以敦煌九鳳其他八人,才會將楚鳳衣葬在這裡,而非鳳宮裡原本就為他們准備好的墓穴。   驟見南宮無咎抱著楚鳳衣走向崖邊,楚聿豐大驚失色,「無咎,你別做傻事,其實大姊她……」   南宮無咎彷佛沒有聽見般,嘴裡喃喃念著,腳下不斷往前走。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後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記得這是妳最愛的一首詞,從現在開始,我每天念給妳聽,每天和妳一起賞明月、照彩雲,絕不再讓妳孤獨一人,也絕不再讓妳為我傷心流淚了。」(注一)   說罷,南宮無咎往前踏進一步,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整個人伴隨著楚鳳衣一同跌入那深不見底的山谷裡,而在他不停往下墜,風不停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之際,他彷佛聽到楚鳳衣的聲音,神識也彷佛回到了他們初相見的那一刻……   注一:晏幾道 臨江仙 第二章   樹蔭下,南宮無咎斜靠著樹干,雙手抱胸,一對深沉如水的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視田畦上,那如仙似幻,正一面撒種子一面澆水,一面嘴裡還念念有詞的美麗倩影。   真是太美了!他從沒想過,居然會在幽幽谷這樣一個人煙罕至的絕谷險地中,看見這恍若神仙妃子般的絕色女子,雖然她看起來年紀尚小,但卻完全無損於她的麗質天生與出世絕塵。   南宮無咎眼睛眨也不眨地靜靜看著,連動都捨不得動一下。   只見她雲濃绺發,鬓挽烏雲,眉如翠羽,肌凝瑞雪,臉襯朝霞。纖腰楚楚,如回風舞雪;蛾眉颦笑,似將言而未語:蓮步輕移,欲行又止;潔如秋菊被霜,靜如松生空谷,艷若霞映澄塘,神似月射寒江,清揚婉約,直如仙露明珠。   南宮無咎一直很懷疑洛神賦裡,曹子建所描寫那如洛神般美貌的女子是否真的存在,現在他一點都不懷疑了,因為他眼前就活生生的站了一個,一個美得教人連氣都快喘不過來的洛水女神。   她……應該就是師父近來又收的小師妹,楚鳳衣吧?他曾聽諸葛容若提起,師父又收了一個弟子,而且是從敦煌鳳宮來的閉門女弟子,叫楚鳳衣,她……應該就是吧?   南宮無咎猜得沒錯,這個在田埂裡一面播種一面灑水,還一面念念有詞背著藥經的少女,正是楚鳳衣。   楚鳳衣原本是叫雲鳳衣,因為從小就過繼給朱雀天女,所以在十二歲那年,由她的父親親自將她送到鳳宮交給朱雀天女;算來,這是她到鳳宮的第二年了。   這兩年裡,朱雀天女教了她很多事,上從天文地理、武功招數,下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乃至姑娘家都一定要會的女紅、廚藝她也都學了。   一年前,楚鳳衣向朱雀天女說希望能學醫,因為她的二妹身子骨很差,不管請多少大夫來看都沒有起色,所以她希望能學好醫術,好回去治妹妹的病。   朱雀天女原先是反對的,因為鳳宮裡多的是醫書可讓楚鳳衣翻,根本不需要另外再去拜師,但後來不知為什麼,朱雀天女竟突然送她到幽幽谷來,要她和夏濟生好好學習醫術。   對於自己可以學醫,而且是跟著赫赫有名的藥王學醫,楚鳳衣高興極了,幾乎是卯足了勁在學。從到幽幽谷的第一天開始,她就這樣不停地學、不停地記,因為學醫不比學詩詞歌賦,背一背就可以寫詩填詞了;就單單以藥材來說,能入藥就有三千多種,至於那不知名的,更是數不清了,遑論她現在都還沒開始讀師父架上的那些成堆的藥經醫書呢!所以她不把一天當二天,甚至是三天用,成嗎?   只是,她覺得師父好像不是很喜歡她,打從入門到現在,師父什麼都沒教她,只叫她背藥材、記藥名,或者像現在這樣,每天在田埂撒種子、犁田……這是為什麼呢?   楚鳳衣疑惑地想著,同時蹲了下來,從囊袋裡抓出些許白朮的種子撒在泥土裡,然後用雙手細心地將泥土覆上,再用杓子舀水輕輕澆著,輕聲念:「白朮,性甘溫,健脾強胃,止瀉除濕,入脾胃二經,陰虛燥渴者忌用。」   接著她又從背著的竹籃中取出一包山藥種子,走到另一處田畦問挖土種植,一面輕聲念道:「山藥甘溫,理脾止瀉,益腎補中,溫熱壅遏者忌用。」   就這樣,她一面種著種子,一面復頌著藥名、藥性及用法,爬上爬下的,在田畝問認真地辨識那一株株已長大開花,或者才剛破土而出冒出新芽的藥材。   她蹲著身子逐一辨識藥材,「這是遠志,這是沙參,這是知母,這是瑣陽,這是……這是……」   她瞪著那像豆子般圓圓薄薄的綠芽,以及長有幾朵白花的植物發愣。這是什麼?長得像小豆子,又開著白花,葉子上還有毛茸茸短短的小刺,記得她曾在書上看過,說這是……是……   楚鳳衣蹙著眉頭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來那到底是哪一種藥草。   突然一個聲音說:「那是仙茅。」   楚鳳衣恍然大悟,「對了,這是仙茅。書上說仙茅辛溫有毒,治一切風氣,補暖腰腳,清安五髒,久服輕身益顏色,助筋骨,益肌膚,長精神,明耳目,填骨髓,開胃消食……」   楚鳳衣像在背書般,一口氣將書上所記得的全念了出來,直到快念完了才發現,剛剛是誰說這是仙茅的?   她轉過身,赫然看見離自己不到十來步的田畦上,一道極修長潇灑的藍色身影正含笑的看著她。   「你……」楚鳳衣猛退一步,嚇了一大跳。「你是……」   南宮無咎見狀,眉頭微微一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飄身上前,將楚鳳衣拉入自己懷中。「小心,這是師父花了很多功夫才種出來的白頭翁,萬一踩著了,師父鐵定生氣的。」   楚鳳衣完全沒想到他會伸手拉自己,一個不留神,整個人就這樣撞入他懷中。   她羞得面紅耳赤,一把推開他,「你放開我!」   南宮無咎一愣,抱著楚鳳衣的手連忙松了開來,可他這麼一松手,與恰巧用力推他的楚鳳衣,在這一來一往間被震了開,眼看著她就要摔得四腳朝天、狼狽不堪時,南宮無咎又是飄身一縱,從空中攔腰抱起她,穩穩地落在田畦的最下方。   南宮無咎低下頭,看著余悸猶存的佳人,悄聲說:「小心點,萬一妳摔著了,師父可不會饒過我的,我可不想一回來就挨師父一頓數落。」   楚鳳衣抬起頭,對上南宮無咎那澄澈如水的星眸,「你是……」   南宮無咎放肆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驚愕、贊賞與無法置信。   老天!近看之下的她,更美了,美得不可思議、美得驚心動魄,美得數他再也想不出話來形容她,只能這樣愣愣地看著。 然後,他抑不住心中的悸動,低下頭湊近那微啟的紅艷櫻唇,「妳好美!我見過那麼多女人,可沒有一個及得上妳的十分之一。」   說著,他堵住了她驚愕微啟的唇,既溫柔又帶著幾許試探地吻了她。   楚鳳衣大驚失色,別過頭用力想推開他,「不要,你放開我,放開我!」   南宮無咎眉頭蹙了起來,一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別這樣,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忍不住,只是想知道妳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師父新收的小師妹?」   飽受驚嚇的楚鳳衣哪聽得進他的解釋,她使勁推著南宮無咎,慌張地想逃開這個初次見面,卻無禮抱她、吻她的孟浪男子。   這時,另一道溫和爽朗卻堅定有力的男聲傳來--   「無咎,你在做什麼?師父在找你呢!」   聽見這聲音,楚鳳衣和南宮無咎兩人同時一愣,反應卻全然不同;南宮無咎有些失望、不捨,而楚鳳衣卻如獲大赦,忙掙脫南宮無咎的手,飛奔到那男子身後,雙手緊抓住他的衣衫。   「容若哥,救我,那個人……那個人……」   這個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楚鳳衣的人,正是周國的王子,後來的攝政王,人稱臥龍的諸葛容若。   諸葛容若微微一笑,握住楚鳳衣的手將她帶到身前,指著南宮無咎說:「別緊張,這是大師兄南宮無咎,師父跟妳提過的,記得嗎?」   楚鳳衣搖搖頭,不肯再看南宮無咎,同時轉身將臉埋入諸葛容若懷中,嬌弱的身軀略微顫抖著,顯然她是被南宮無咎的粗魯無禮與放肆不羁給嚇著了。   諸葛容若見狀,抬起頭看向南宮無咎,溫和的眼中有著責備與不認同;其實他之所以會出聲,正是因為看到南宮無咎強吻楚鳳衣的那一幕。他知道南宮無咎一向放蕩不羁、膽大妄為,但不羁妄為到強吻一個初見的少女,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他又道:「無咎,師父在多齋軒等你,你快去吧!」   可南宮無咎動也不動,用帶著些許疑惑、些許不捨,與些許嫉妒的眼光看著兩人親密的樣子。   「你們……容若,你和她是……」   對於南宮無咎的反應,諸葛容若心知肚明,他自幼在宮廷長大,對於人、對於男女之間,難道還猜不透、看不清嗎?   他淡淡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以著平和的語氣堅定的說:「你快去吧!師父對你的遲歸很不高興,你快去向他老人家解釋,否則今天晚上你可有苦頭吃了。」   接著,他也不管南宮無咎有什麼反應,便牽起楚鳳衣的手往林子裡走去。   xxxxxxx   「嚇著了?」諸葛容若柔聲的開口,看著那驚魂未定、滿臉紅暈、渾身滾燙的楚鳳衣。   楚鳳衣搖搖頭,微顫著手理了理鬓發,「沒、沒有,我沒事。」   話雖說沒有,但諸葛容若從她仍輕顫的肩頭看得出,南宮無咎孟浪的舉動真的嚇著她了。   「沒事了,妳不用怕,有我在這兒,他不敢過來的。來,吸幾口氣,讓自己靜下來,嗯?」   楚鳳衣點點頭,深深吸了幾口氣,緩緩平復那被攪得波瀾四起的情緒,然後問:「他是誰?你說他是大師兄,那麼他是……」   「他是香雪海的主人,叫南宮無咎,師父所收的第一個弟子。」   「香雪海?那不是傳說中的女兒國,只有女人住的地方嗎?為什麼他一個大男人竟會是香雪海的主人?」   「香雪海確實是女兒國,的確也只有女人住在那裡,不過創造香雪海的南宮無垢卻是個男人;而南宮無咎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香雪海的主人!」   楚鳳衣聽得皺起眉頭,「一個大男人終日和一群姑娘窩在一起,那不是很奇怪嗎?而且只有他一個男人,這豈不是怪上加怪、腦袋有問題?」   諸葛容若忍不住笑了出來,「是很怪,但還不到腦袋有問題的地步,他如果真的腦袋有問題,師父會收他做徒弟嗎?況且他的醫術還在我之上呢!」   「真的?」楚鳳衣無法相信,畢竟南宮無咎給她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差勁了。   「當然是真的,我說話何時騙過人?再說他置身在女人堆裡也不是他自願的,而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麼原因,一個男人成天窩在姑娘堆裡,就是有問題。我看他根本就是個見了姑娘便發狂的大色鬼!」楚鳳衣說著,雪白姣好的臉上有一絲薄怒。   諸葛容若定定的看著動怒的楚鳳衣,心裡不禁在想,這小姑娘真是美得不可思議,而且她的美在飄逸絕艷中,尚帶有一股其他女人所沒有的靈氣慧秀,難怪南宮無咎會在驚艷之余,不顧一切沖動地吻她了。   他又說:「別這麼說,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至於他到底有什麼苦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師父說過是為了他母親。」   「容若哥,你和他不熟嗎?」 「我們是師兄弟,說不熟,聽起來會覺得有點奇怪。但老實說我真的不了解他,甚至常常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或許是因為我的身分關系,他對我,總不免多了一絲戒心與隔閡。」   楚鳳衣點頭,這點她倒是可以理解。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諸葛容若時,先是被他的俊美外表給嚇著,畢竟對一個行將及冠的年輕男子而言,他的確長得太漂亮、也太文弱了些。   不過當她知道,這個俊美如神、弱不勝衣的諸葛容若,竟然是大周國皇帝的愛子,日後極有可能繼位成為大周皇帝時,楚鳳衣心中也不禁起了一絲隔閡。   她一向不喜歡王孫公子、公侯將相,因為在家裡時,那些王孫公子、公侯將相給她的印象實在太差了。   但隨著兩人接觸的時間增多,楚鳳衣逐漸發現,諸葛容若其實是個機智多謀,且個性隨和溫文,絲毫沒有半點架子的人,所以她也跟著喊他容若哥,打從心底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   只是,個性這樣隨和溫文的諸葛容若,居然會和南宮無咎不熟?可見南宮無咎是個多奇怪的人了。   這時,諸葛容若抬起頭看看天色說:「鳳兒,妳今天該撒的種子都撒完了嗎?如果沒在太陽下山前撒完,是會挨師父罵的。」   楚鳳衣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好幾袋種子沒撤呢!她登時又怪起南宮無咎來!   都是他害的!都是那個粗魯無禮又奇怪變態的臭男人害的!居然第一次見面,就不由分說地親她、抱她,這世界上哪來這麼不知羞恥、這麼不要臉的人呢?   簡直跟登徒子沒兩樣!   一想到他親自己,楚鳳衣便不自覺地憶起他的唇壓在自己唇上的感覺;霎時,她彷佛感覺到南宮無咎就在身旁抱著自己一樣,整個人頓時熱了起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諸葛容若察覺到她神情有異,「怎麼啦?妳的臉好紅,是不是嚇著,一時間還靜不下來?」   楚鳳衣忙搖頭,「不是,我沒嚇著,我只是突然覺得熱而已。容若哥,這兒有袋沙參,你幫我拿去西邊的田裡撒上,好不好?」   「當然好,還有什麼沒做的,拿過來我幫妳!」   諸葛容若取下楚鳳衣背上的背袋,拿出幾袋種子掂了掂分量,「我們一人一半,希望能在太陽下山前把這些種子撒完、澆上水,嗯?」   楚鳳衣沖著諸葛容若露出甜美的一笑,那笑容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好,沒問題,而且我有一些問題正好可以問你呢!」   諸葛容若也回她一個溫柔的笑,「又熬夜讀書了?當心身子,別累著,知道嗎?如果有不懂的,盡管來問我。」   楚鳳衣點點頭,和諸葛容若一起蹲下,兩人一個撒種子一個灑水,同時交頭接耳叽叽咕咕說個不停,渾然不知南宮無咎那修長的身影正隱在一株大樹上,睜著兩只又是嫉妒又是充滿疑惑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們。   xxxxxxxxx   接下來幾天,楚鳳衣一直擔心自己會再遇見南宮無咎,一直在想當自己遇見他時該說什麼?如果他又像那天一樣,不由分說地抱自己、吻自己時,她又該作何反應? 可出人意外的,她沒再遇見南宮無咎,就連藥王夏濟生破例為一個老太太診病把脈時,南宮無咎也沒出現。   其實夏濟生之所以會破例,是因為那老太太是由兒子千裡迢迢遠從塞外背來的,夏濟生看在這人是個孝子的份上,便破例親自為老太太診治,但南宮無咎竟然沒出現。彷佛南宮無咎這個人就此消失無蹤,彷佛那天午後所發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又過了半個月,楚鳳衣仍舊沒有看見南宮無咎,而她那一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看來那個粗野又無禮的男人是不會再出現了,看來那天下午的事只是一場意外:是的,那只是一場意外,一場如夢似幻的意外,夢醒了,也就沒有了。   楚鳳衣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xxxxxxxx   這天,楚鳳衣在夏濟生的交代下,背著小竹簍,打算去采一些沉香回來。   不過因為幽幽谷附近並沒有沉香樹,所以楚鳳衣只好到遠一點的馬蹄谷去采。   顧名思義,馬蹄谷之所以叫馬蹄谷,除了形似馬蹄外,也因為這谷地裡長滿了沉香樹,而沉香樹又名馬蹄樹,所以就被當地人叫作馬蹄谷了。   當楚鳳衣到馬蹄谷時,太陽已西偏了,橘紅色的光芒將谷地照得一片通紅,如同披上紅色薄紗般,透著一絲淺淺的暖意。   她循著光線,找著了幾株看上去頗為結實高大的沉香樹。   但怎麼帶回去呢?總不能整棵樹拔起來扛回去吧?可師父又沒教她怎麼采沉香,只告訴她帶回沉香,這可該怎麼辦呢?   楚鳳衣想著,來到一棵沉香樹下,伸手搖了搖樹,看了看樹上那正迎著夕陽綻放的白花,以及有點像橘子葉的樹葉。   該不會是把花和葉子采回去吧?不,不是,她記得沉香之所以香,並不是花香也不是葉子香,而是樹木本身有香氣,那麼是樹枝啰?   她輕輕吸了口氣,縱身上樹,取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正准備砍斷樹枝時,一個她既陌生又熟悉、既害怕又期待的男子聲音突地響起--   「妳如果把樹枝砍斷帶回去,不但會被師父責罰,說不定連晚飯都沒得吃!」   楚鳳衣一驚,腳下一滑,整個人直直往下墜,「啊!」   這時,一條潇灑的身影如風般飄過,一雙結實的手臂攬住她,一對深邃熱情的眼眸緊緊瞅著她,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南宮無咎。   南宮無咎摟著她輕松落地,低聲問:「沒事吧?有沒有摔著哪裡?」   楚鳳衣渾身像被雷打到似的猛地一顫,伸手想推開他,「放開我!」   他依言松開手,楚鳳衣便不自覺地想往後退,且想離他越遠越好,可她才剛一動,腳踝便傳來陣陣抽痛。「好痛!」   原來她剛剛那一陣驚嚇,不僅讓她亂了真氣,也讓她在慌亂中撞到樹枝,扭傷了腳踝。   南宮無咎眉頭一皺,蹲下身子,捧起她的腳踝,「妳受傷了?我瞧瞧。」   楚鳳衣立即縮腳,不想讓他碰著自己,卻反而痛得眼淚都快掉了。「別碰我!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受傷?」   「先別說這些,妳腳扭傷了,如果不快點治療的話,只會越來越痛。妳忍著點,我先幫妳……」   「不要!」她忍著痛,硬是把腳縮回去,「你別碰我,我自己會治。」   他定定瞅著她,瞧她臉上那抹倔強的神情,以及那強忍著痛皺起來的眉頭,和滿眶不願意掉下的淚水,「妳……唉!好吧!妳自己治,我去找點藥草來。」   說著,他果然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尋找藥草。   見他離開,楚鳳衣繃緊的心終於梢梢松了開來,她伸直腳,雙手撫著右腳腳踝,輕輕退下鞋襪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氣。   她的腳踝已經又紅又腫,難怪會痛得無法走路。   這可怎麼辦?該怎麼治呢?因為她還沒學到治療跌打損傷的本事,所以根本不會,頂多只會用濕布摀住腳,讓腳不要那麼痛罷了。   但是……哪裡有水呢?   她勉強撐著站起身,想找看看有沒有山泉或溪水,可她才剛踏出一步,整個人又幾乎往前撲倒,幸好南宮無咎恰恰趕回及時抱住她,免得她摔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怎麼了?想去哪裡?」他摟著她的腰,帶著些許責備的問。   她別過頭,躲避他的眼神,「不要你管,放開我!」   「不管不行,妳是因為我才會把腳扭傷的,所以我怎能不管妳?」他抱起她,讓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蹲下身捧起她的腳仔細看著。   「可能會有點痛,妳得忍著點。」   楚鳳衣還來不及拒絕,南宮無咎就已經握住她的腳踝轉了起來,「不要,好痛!」她痛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雙手不自覺地緊抓著他的肩,「你……」   他抬起頭沖著她露出溫柔燦爛的一笑,那笑,不知為何竟讓楚鳳衣的心微微一揪。   南宮無咎柔聲的說:「很痛吧?不過這種方法最快最有效,再敷上藥休息一個晚上,保證妳明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他邊說邊拿出采回來的藥草,放在嘴裡咬爛,然後敷在楚鳳衣腳踝上,接著又撕下衣服一角,熟練地包扎著。「這是紅花,可以破瘀活血,通經止痛,對付這種扭傷最有效了。」   他又看著她,神情溫柔而真摯,深邃的眼眸中卻充滿灼熱的火焰,「還疼嗎?」   楚鳳衣搖頭,回避著他的眼神,「你……你放開我,我還得去采沉香呢!而且師父還等著我回去!」   「別管什麼沉香了,妳都受傷了,還想幫師父采藥?」   可楚鳳衣事師至孝,對於師父說的話,一定遵行照做,不敢有絲毫的違背,所以她說:「不,我既然答應師父了,就得把沉香采回去,你放開我,我要去采藥。」   南宮無咎按住她的手,「不行,我不讓妳去,妳現在去根本采不到沉香,況且這種季節、這種時候,哪來的沉香可以采?」   她忍不住瞪他,「你……」   「別瞪我,妳一瞪我,會讓我又想親妳嘴的。還是……妳想我再親妳?」他湊近她,滾燙的唇離她不到一吋。   楚鳳衣登時漲紅臉,慌亂地扭開頭,「不要,你讓我走,我不看你,你也別再來找我,好不好?」   「為什麼?」他離她更近了,從他身上傳來微帶著香氣的男人體味,弄得楚鳳衣心煩意亂。「為什麼不要我找妳?妳知道我很喜歡妳,從第一眼看到妳開始,我就喜歡上妳了。」   「我不能,我不能!」楚鳳衣只是搖頭,慌張地閃躲著他。   「為什麼不能?是不是因為諸葛容若的關系,所以妳拒絕我?」   「不是,這和容若哥無關,你不要瞎猜。」   「既然這樣,那妳更沒有理由拒絕我了。」   「不,我不能!我根本不認識你,我才見過你一次,這是第二次,你叫我怎麼能……」   「不認識?」他低聲說道,炯炯有神的眼緊盯在她臉上,「這還不簡單,這樣不就認識了……」   話聲剛落,他已然湊上嘴堵住楚鳳衣的唇,重重地吸吮著。   「不要、不要,嗚……」楚鳳衣掙扎著,拼命想掙脫他。   這次南宮無咎抓得很緊,似乎下定決心不再讓楚鳳衣有拒絕逃脫的機會。因此他不但吻她,還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讓她抵住大石塊,跟著用雙腿將她圈在自己懷中,一手托著她的下巴,一手扣住她掙扎不已的雙手,放肆恣意地狂吻。   楚鳳衣又驚又慌又羞又氣,她幾乎是使盡吃奶力氣地掙扎,不過她越是掙扎,從南宮無咎身上傳回來的力氣就越大:她越是想掙脫,南宮無咎就吻得越深,吻得讓她毫無招架之力。到最後,她簡直快昏過去,連氣力都沒了。   就在楚鳳衣力氣快要用盡之際,突然間一陣天搖地動,整座山谷彷佛灑面湯似的搖來晃去,震得人完全站不住腳。   南宮無咎只愣了一下,旋即摟著楚鳳衣往地上一滾,用自己的身體蓋住她,「是地震,別亂動!萬一讓落石壓著就不好了!」   楚鳳衣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只是本能地縮在南宮無咎懷中,靜靜等待地震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搖晃的感覺慢慢停了下來,轟隆轟隆的落石聲也逐漸停止,一切又歸於平靜。   南宮無咎抬起頭,向著地震過後的馬蹄谷看去,只見落石滿地,樹木倒的倒、斷的斷,一片狼藉的模樣。   然後他看向谷口,跟著低下頭對懷中的楚鳳衣露出一抹莫測高深,又帶著幾許詭異的笑說:「看樣子我們兩個得在這裡過夜了。」   楚鳳衣一怔,「什麼意思?什麼叫得在這裡過夜?」   他神情極為復雜,似乎是欣喜,又似乎是遺憾,「因為谷口被落石堵住,出不去了。」   楚鳳衣轉過頭,隨著他的視線朝谷口一看,霎時瞠目結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啊!竟然有這種事!她竟然因為一場地震被困在馬蹄谷裡,而且是和她最不想見、最怕見到的南宮無咎一起! 第三章   拿著一只烤得香酥可口的魚,南宮無咎來到楚鳳衣面前,將魚遞給她。「吃了牠,我記得妳沒吃午膳就出門,現在肚子應該很餓才是。」   楚鳳衣先瞪著那條魚,然後抬起頭瞪他,「你監視我?不然你怎麼知道我沒吃午膳?」   南宮無咎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沒錯,我一直都在注意妳,因為我喜歡妳、想要妳,所以自然得知道妳在做什麼。」   她頓時怒上心頭,伸手便給了他一巴掌,「你不要臉!你……」   他微微一笑,輕輕撫著被她打紅了的臉頰,炯炯有神的眼緊緊盯住她,「我是該打!第一次見到一個姑娘,就抱著人家強吻,還傻傻地跟著人家屁股後面到處亂轉,她去打水,我也跟去打水;她去播種子種藥材,我就躲在樹上偷看:她在廚房裡生火煮飯,我就在外頭聞著柴火味猛咳嗽。」 他頓了頓,啞著聲音說:「連她睡著了,我都還捨不得走,呆呆地守在她房門外幾十尺遠的地方,生怕她會像一陣煙似的消失了。然後當我知道她要到馬蹄谷采沉香時,連覺也沒睡、飯也沒吃就跟來了,哪知道居然把她嚇得扭傷了腳;妳說,這樣的我,難道還不該打?」   楚鳳衣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人居然死纏爛打到這種地步,連她在睡覺都還跟著?她……她不能原諒他,絕對不原諒他!   她舉起手又往南宮無咎臉上落下,「你不要臉,你該死,你是登徒子,你是色鬼,你……」   南宮無咎沒有回避、沒有還手,只是靜靜坐著,任由楚鳳衣的巴掌一下、兩下、三下……不住地落在他的臉上。   最後是楚鳳衣自己手痛心軟才縮回了手,「你……你為什麼不躲不閃?你明明可以躲開的,為什麼不躲呢?」   他淺淺一扯嘴,伸手握住她微微紅腫的小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   「因為妳在生氣,而生氣的妳,看起來好美;再說,是我錯在先,讓妳打幾下也是應該的。」   楚鳳衣像被雷打到似的,忙縮回手,「你……」   「還生氣嗎?」   她沒有搖頭沒有點頭,只是有些困惑地盯著他。   「既然妳不生氣了,那可以把魚吃了吧?妳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又走了那麼遠的路,再不吃點東西的話,身子會累壞的。來,拿去。」他再次把魚遞到她手上,柔聲說著,眼中滿是真誠。   在這種情形下,楚鳳衣還能拒絕他嗎?她接過烤魚,秀秀氣氣、一小口一小口吃著。   見她吃了魚,南宮無咎終於放心了,便起身到火堆旁繼續翻烤著幾條還沒烤熟的魚。   楚鳳衣窩在大石頭旁,一面啃著魚,一面藉由火光和月色偷偷打量他。 老實說,他真是個罕見的美男子,卻不是像諸葛容若那種令人驚異的俊美,而是一種氣質,一種令人無法忽視、難以忘懷的獨特氣質。   見他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丹唇外朗,風流俊望,如清露晨流,如新桐初引,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風姿特秀。   可最引人注意的,不是他俊逸灑脫的舉止身形,而是他眉宇間那若隱若現、似有還無的一抹憂郁,以及那總是噙在嘴角上,一絲淡淡的,卻帶著些許狂妄與玩世不恭的微笑。   就是這抹微笑與抑郁,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既蕭爽狂妄又抑郁寡歡的矛盾氣患如孤松獨立,鶴在雞群,卻又濯如春柳,朗若寒星,教人想忘都忘不了。   而南宮無咎彷佛知道楚鳳衣在看他似的,轉過頭來沖著她露出燦爛的一笑;那一笑讓楚鳳衣心跳漏了一拍,臉上不知怎地竟漲得绯紅。   她慌忙地低下頭,假裝在啃魚肉。   此時南宮無咎已經拿著一條魚又走了過來,他徑自拿走楚鳳衣手上啃了一半的魚,將一條剛烤好全新的魚遞給她。   「剩下的魚頭和魚尾不好吃,妳就別吃了,給我吧!」   楚鳳衣一愣,看他拿起那條自己啃了一半的魚津津有味的吃著:心中又詫異又感動,「你……」   「快吃,冷了會有魚腥味,那就不好吃了!」他溫柔說道,眼中滿是笑意,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楚鳳衣看著他,「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根本不認識你,甚至還打你、罵你,你……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而且……」   「而且什麼?」他停下來等著她的話。   「而且你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喔?哪裡奇怪?」他笑看著她。 「你好像很高興。」她頓了頓,「我們被困在這種地方,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還得用這種克難的方式才能填飽肚子,為什麼你卻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妳真想知道?」   楚鳳衣一愣,「我……」   「如果妳想知道的話,那告訴妳也沒關系。」   他突然湊近她,那距離之近,讓楚鳳衣又聞到他身上那若有似無的香氣。   「因為妳,因為有妳在,因為可以和妳在一起,所以我很高興啊!」   她張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妳不相信,對吧?但我說的都是實話。打從我第一眼看到妳,我就一直幻想著能這樣和妳單獨在一起,現在夢想成真了,我能不高興嗎?」他低下頭,滾燙的唇離她不到一吋,「別拒絕我,我的小鳳兒,如果妳再拒絕我的話,那我只好不顧一切……」   話還沒說完,地面又開始搖動起來,而隨著震動,周遭的山林樹木也隨著發出轟轟的聲音,落石巨巖,夾雜著泥沙黃土,猶如千軍萬馬般朝兩人直襲過來。   南宮無咎不假思索、反射性地將楚鳳衣抱入懷中,用自己的身子護住她。   突然,只聽到南宮無咎一聲悶哼,隨即有水珠滴落在楚鳳衣臉上,楚鳳衣大驚失色,「你……你怎麼啦?你沒事吧?」   南宮無咎低笑著,那聲音聽來有些勉強,「沒事,當然沒事,如果有事的話,我還能說話、還能保護妳嗎?我當然沒……事!」   說著,南宮無咎身子一軟,癱在楚鳳衣身上動也不動,顯然已暈了過去。   xxxxxxxx   當南宮無咎醒過來時,首先感覺到的,不是頭頂上那和煦溫暖的驕陽,而是一陣陣余韻悠揚,如龍潛深谷、鳳舞九天的箫聲。   他覺得怪異,在這空谷中為何會有箫聲?   這麼一想,他很自然地動了動,想翻身起來。   楚鳳衣溫柔的聲音傳來,一雙溫暖的手按住他,「別動,你傷得不輕,流了不少血,還是躺著比較好,不要起來。」   南宮無咎看向她,赫見她蒼白的臉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好好的,怎麼哭了?」   她搖頭,可淚珠已經滴落在南宮無咎手上。   「這……是為我嗎?」   這次她沒搖頭,淚水又滴了下來。   他忍不住心疼,伸手抹去她的淚,「告訴我,這是不是為我而掉的淚?如果是的話,那我此刻就算死了,也了無遺憾:如果不是,那我可真恨不得立刻再讓大石頭猛砸幾下,只為能換得妳為我流的一滴淚。」   她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這人怎麼到這時候還沒半刻正經?難道你沒看見人家已經急得……」   她說不下去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那模樣,說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他抓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吻,「這麼說來,妳是真的為我哭了?妳瞧,我不是好好的,沒事嗎?」   她幽幽地瞅著他,「你……何苦呢?何苦為了我,三番兩次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呢?現在又讓自己受了重傷,你……」   他微微一扯嘴,大手緊緊抓住她的,澄澈的眼直盯著她,「因為我愛妳啊!為了妳,即使要我付出生命我都願意,何況只是受這小小的傷!」   「但是我……」她頓了頓,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說:「你知道我身分不同,不是一般女子。我的終身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決定的,還必須經過天女的同意:而且,即使天女同意,我也不一定能嫁給你,因為你還要接受天火焚身的試煉,還要等我滿十八歲,這樣……你還願意嗎?」   南宮無咎不在乎地搖頭,「我說過,為了妳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了,何況是接受試煉?再說,妳認為我是那種因為妳的身分而退卻的人嗎?」   他伸手撩起她左手的衣袖,露出一節恍如白玉的藕臂,輕撫上頭一粒珠紅色的守宮砂,「我早知妳來自敦煌鳳宮,也知道鳳宮的規矩,更明白妳必須滿十八歲才能嫁人,否則我早在第一次看見妳時就要了妳,妳知道嗎?」   楚鳳衣再次紅了臉,活像被大石頭打中似的抽開自己的手,「你!」   「別躲我,我只是實話實說,別把我當成大色鬼,我只是個想愛妳又怕嚇著妳的可憐蟲罷了。」他勉強說道,接著松開楚鳳衣的手,無力地往地上一躺,冷汗不斷從他額頭滑落,顯然這番交談,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楚鳳衣一驚,忙湊了過去,「你很疼嗎?你翻過身,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搖頭,「不要緊,我躺一下就好。來,過來這兒躺著,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不行,你受了傷,得上藥包扎才是。」   「不需要,只要妳讓我抱一下,我的傷就不會痛了。過來,讓我抱抱,嗯?」   「可是……」   「別可是,快過來。還是妳要讓我因為抱不到妳而傷勢惡化?」   楚鳳衣瞪了他一眼,「胡說,哪有人會因為這樣而傷勢惡化的?」   「有,現在不就有一個了?」他哀求著,臉上有痛苦、有期待,「鳳兒,求求妳,妳不會忍心看我為妳受傷,再為妳傷勢惡化,死在這兒吧?」 「你!」楚鳳衣又瞪他。她雖知道世上沒有人會因為這樣而傷勢惡化的,但是當一個男人這樣哀求一個女人,又為這個女人像傻瓜一樣團團亂轉、做盡傻事,甚至為她而受傷時,世上又有哪個女人可以拒絕的?   所以楚鳳衣終究心軟了,她湊近南宮無咎,在他身旁躺下。   南宮無咎等不到她完全躺下,早已一把將她摟進懷中,滾燙的唇急切地尋找著她的,終得一償宿願,毫無忌憚地吻著她。   楚鳳農起先微微掙扎了一下,可隨著南宮無咎的吻逐漸加深,她也拋開了心中的那份矜持,伸手摟住他,毫無保留地回應他。   久久,南宮無咎滿足地松開楚鳳衣,而指尖猶仍戀戀不捨地撫著那被他吻得有些腫脹的香唇,「鳳兒,嫁給我!」   楚鳳衣偎在他懷中,羞澀地點點頭。   「不過……」南宮無咎頓了頓,雙手緊緊抱住楚鳳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過什麼?」   「不過我們得先通過師父那一關。」   楚鳳衣一愣,是啊!他們還有個師父,所以自然得禀告師父。只是……   她怎麼會忘了?   南宮無咎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陰影,他低頭吻了吻楚鳳衣,「沒關系,一切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由我承擔著:而且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不是嗎?只要有心,只要我們是真心相愛,我相信師父一定會同意的!」   「無咎!」不知怎地,楚鳳衣心中莫名地閃過一絲不安。   xxxxxx   「不准!我說不准,就是不准!」   多齋軒裡傳來夏濟生一聲怒吼,同時還夾雜著乒乒乓乓的碎裂聲,顯然是有東西被打破了。   只見南宮無咎和楚鳳衣雙雙跪在地上,臉色蒼白,一旁是臉色凝重的諸葛容若,及其他幾名弟子。   南宮無咎認真的說:「師父,我和鳳兒是真心相愛的,請師父相信我們,請師父成全!」   夏濟生怒氣沖沖地瞪著他,「真心相愛?你們才認識幾天,就能真心相愛?鬼才相信你的話!」 南宮無咎大聲說:「愛一個人和時間長短沒有關系,而端視真心與否。師父,不管你相不相信,打從我第一眼看到鳳兒開始,我就知道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唯一想要的女人。這種感覺和時間長短無關,我相信師父你應該也有過同樣的感覺才是。」   夏濟生反怒為笑,「你這不要臉的東西,居然向我說起教來了!你憑什麼向我說教?」   「師父,這不是說教,而是事實。我愛鳳兒,我一定要娶她!」   夏濟生眼睛一瞇,陰沉地看著南宮無咎,「我不准!」   南宮無咎不服氣地道:「為什麼不准?」   「因為……」夏濟生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還向臉色蒼白的楚鳳衣看了一眼,可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你是我的弟子,所以我不准。」   「但年初時,五師弟和七師妹也同樣向師父請婚,為什麼師父卻准了?鳳兒也是你的弟子,為什麼師父卻不准我們同門相戀?」   夏濟生橫了楚鳳衣一眼,「我從來就沒承認過她是我的弟子,現在她竟敢恬不知恥地和你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丑事來,那我就更不承認她是我的弟子!」   聽到「恬不知恥」和「見不得人的丑事」幾個字,楚鳳衣渾身一顫,眼睛瞪得老大,「師父,我沒有,我和無咎是清白的,我們什麼也沒有做!」   夏濟生冷哼一聲,語氣充滿鄙夷的說:「沒有?沒有的話,妳這個堂堂未來鳳宮的主人,會在三言兩語、短短幾天內,就和這個小畜生愛得死去活來,還說要嫁給他?說給鬼聽,鬼也不相信!」   南宮無咎握住楚鳳衣的手,毫無畏懼地仰視著夏濟生,「師父,雖然我和鳳兒兩情相悅,互許終身,但我和鳳兒問,絕對是清清白白的,絕沒有做出任何見不得人,或有愧師門的事情來;再說,鳳兒也是行三跪九叩之禮,在祖師爺面前燒過香磕過頭、正式入門的弟子,為什麼師父你不認她?」   「不需要問為什麼,反正我就是不承認她是我的弟子!至於你這小畜生,如果你還自認為是我藥王弟子的話,那就乖乖聽話,離開這個丫頭,將來師父還有很多東西要傳授給你,這藥王的衣缽也是由你繼承;但如果你堅持要和這不要臉的丫頭在一起,堅持非娶她不可,那除非……你不認我這個師父!」   夏濟生說完,對諸葛容若和其他弟子喊道:「你們跟我來!別理會這兩個無恥之輩!」說罷,他轉身便往內走。   楚鳳衣見狀,幾乎昏厥過去。   南宮無咎急忙伸手摟住她,「鳳兒,沒事吧?」   「我沒事。」楚鳳衣搖搖頭,可柔弱的身子卻抖個不停。   她拾起頭看著南宮無咎,「無咎,怎麼辦?師父他……」   南宮無咎溫柔一笑,「沒關系,師父雖然把話說得很嚴厲,但我知道師父最疼我了,只要我們在這兒誠心求他,我相信他老人家一定會答應的。」   「可是他說不認我是弟子。」   「那只是氣話罷了,畢竟兩個未婚男女一起相處那麼多天才回來,換作是妳,妳能不生氣嗎?」   「不,我相信師父他會這麼生氣,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才會惹師父生這麼大的氣。或許,我們不應該……」   聽到楚鳳衣有些退縮的言語,南宮無咎激動地抓住她的雙肩,「鳳兒,難道只因為師父生氣,不答應我們兩人的婚事,妳就要放棄嗎?」   「我沒有,但是我不想違背師父的意思,對我來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既然拜他為師,自當竭盡心力侍奉他、孝順他、不惹他生氣,可是現在師父卻為了我和你的事發這麼大的脾氣,還要把你趕出去,我真的……」   「不需要管這麼多,我只問妳,愛不愛我?」   「我……」楚鳳衣咬咬唇,微微一點頭,「我當然愛你,否則我怎麼願意跟你在馬蹄谷裡過那麼些天,還跟你回來向師父請命呢?」   「既然妳愛我,我也愛妳,那還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的?」   「但師父他……」   「師父要怎麼想,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但是我們可以用行動來表示我們的真心。」   「你想如何做?」   「我們一起到門口跪著,一方面忏悔自己的錯,向師父陪罪;另一方面也是讓師父看看我們的真心,請求他老人家答應我們的婚事,妳說好不好?」   楚鳳衣點頭,「理當如此。」   xxxxx   於是,兩人就在多齋軒前的泥地上跪了下來,一面忏悔陪罪,一面希望夏濟生能答應他們的婚事。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楚鳳衣和南宮無咎仍然跪著沒有起來,而夏濟生也沒有理會他們,任由他們跪著。   第三天,天氣開始轉變,一大早便飄起毛毛細雨,到了中午雨勢加大,豆大的雨珠如同石頭般,毫不客氣地落在楚鳳衣和南宮無咎身上,可他們仍是動也不動,靜靜跪在地上,任由風吹雨打。   這雨,就這樣下了兩天兩夜,而兩人也就這樣在雨裡跪了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不眠。   到了第五天,天氣終於放晴了,久不露臉的陽光探出雲層,照在兩人濕滌滌的身上,形成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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