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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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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舞九天 by 蘇浣兒

商國太子楚勝衣雄才大略,不幸鴻圖未展就染上惡疾 神秘的敦煌鳳宮繼承人長孫凌雲答應出手相救 條件是:放棄江山,只能娶她這“美人”! 她將他泡在湯藥內大火快“煮”,說是治病良方 得知他已定親,又硬逼他將未婚妻送人 再來她大膽脫光光,要他先當采花賊,後當她相公 豈知他太有骨氣,手無寸鐵之下依然抵死不從 沒差!這還難不倒詭計多端的她── 她立即串通外人,在他面前表演“五馬分屍” 就不信他寧願鬧出人命也不跟她洞房…… 老天有眼!她的一片癡心他終於體會到了 正准備和她長相厮守,惡耗卻傳來── 她誤服毒藥,身心受創,不願再見他…… 第一章   深夜的未央宮,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而隨著這咳嗽聲一起,是看守太監驚慌的呼喊聲。 「快傳太醫,太子爺發病了,太子爺發病了!」   太子爺發病,這是何等重大的事?當下一盞盞點起的燈將未央宮照得如同白晝般,宮女、太監、侍衛、隨侍的內廷大臣一個個忙進忙出,弄得素來寧靜怕擾的未央宮好似市集一般的熱鬧。   不多時,幾名太醫拎著藥箱來了,已經入睡的皇帝、皇後聽到太子發病,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只披著外衣便趕來了。   當看到床上那咳得渾身顫抖、滿臉通紅、連氣都快喘不過來的太子楚勝衣時,商國皇帝楚霈登時感到又驚又痛,皇後趙燕兒更是忍不住直掉眼淚,一個箭步上前就抱住了兒子。   「勝兒,我苦命的勝兒,你哪裡不舒服?快告訴母後,母後馬上叫太醫幫你治!」趙燕兒滿臉淚水的說道,一面拼命拍著兒子的背,想讓他舒服些。   楚勝衣搖頭,邊咳邊說:「不……不要緊,兒臣……兒臣不要緊……請母後不要擔……」   可楚勝衣連話都沒說完,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人也暈了過去。   楚霈大驚失色,大聲吼道:「夏濟生,夏濟生到哪裡去了?」   幾名太醫連忙跪下。   「皇上,夏太醫出宮幫太子殿下找藥去了。」   「那……現在太醫院是誰當班?」 「是我們幾個!」   「不管是誰,快過來幫勝兒瞧瞧,看看他到底怎麼啦?」   「遵旨!」   太醫恭謹地上前,小心翼翼地牽起楚勝衣的手,謹慎地把脈觀診。   「如何?勝兒到底怎麼啦?他白天不是還好好的和朕一起聽歌觀舞嗎?怎麼現在又發病了?是不是坐太久累著了,還是吹了風著涼了?」不等太醫把完脈,楚霈的問題就接二連三的冒出來。   因為他素來钟愛楚勝衣,此時見愛兒發病,自是痛在心上。   在楚勝衣剛生下不久,楚霈因寵愛皇後趙燕兒之故,封楚勝衣為晉王;等到楚勝衣牙牙學語,楚霈就忙不迭地封他為太子,甚至為此不惜違背祖宗禮法。因為依照商國皇室律條規定,太子必須由宗室與朝中大臣共同舉薦而立,且必須是年滿十八歲的皇子,方可立為太子,而那年楚勝衣才三歲。   但楚霈可不管這麼多,他排除一切萬難,硬是立了才三歲、還只會玩騎馬打仗、連一首唐詩都背不出來的楚勝衣為太子。 到了楚勝衣十二歲那年,楚霈又不顧滿朝文武大臣的反對,送楚勝衣去習武,學習兵法及奇門遁甲,因為他要他的兒子除了滿腹經綸、滿腦子經世濟民的理想外,也要雄才大略,骁勇善戰,知所進退。   楚勝衣果然不負楚霈所望,學得了一身的武功,才十九歲年紀,便領著商國大軍南征北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不到幾年的工夫,便征服了大江南北、長城內外。一時間,紛亂不已的中原似乎大有一統之勢,這讓楚霈得意極了。   可天不從人願,就在楚霈以為自己可以在兒子的幫助下,登上中原霸主之位時,楚勝衣突然染上惡疾,任憑他用盡方法、遍訪名醫,楚勝衣卻始終毫無起色,甚至日漸沉重。   面對皇帝的逼問,太醫滿頭是汗,嗫嚅著說:「禀……禀皇上,太子他……」   「太子他怎麼啦?快說!」   「太子是因為一時的血不歸經,才會暈了過去,只要服過藥就會醒過來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快說!」楚霈又急又氣地吼道。   「但是太子他病勢嚴重,臣怕……」   「怕什麼?還不說!」   那太醫吞吞吐吐,汗如雨下,一身衣裳簡直都快濕透了,「怕太子爺他……」   就在太醫吞吞吐吐,生怕一個說不好自個兒腦袋就會搬家時,一個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在眾人頭頂上響起。   「他是說怕你的寶貝兒子體虛氣弱,用不得藥,萬一弄得不好,連小命都可能丟了呢!到時候可不是他人頭落地就可以解決的,說不定還要滿門抄斬!所以他怎麼敢說?」   楚霈一驚,「誰?」   那少女咯咯笑道:「好笨喔!我在這裡啦,就在你的頭上,皇帝陛下!」   楚霈抬頭往上一看,果真看到橫梁上就坐了個窈窕纖細的紅色小小人影,那小小人影還不住晃著小腿,一面喀喀有聲嗑著瓜子,一副好不悠哉的模樣。   楚霈頓時大怒,「來啊,把這放肆無禮的小丫頭給朕拿下!」   那少女搖搖頭,胡亂朝地上吐著瓜子殼,嚇得眾人又閃又躲又皺眉頭。   「不行喲,皇帝陛下,我可是來救你寶貝兒子的,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呢?你想讓你的寶貝兒子死翹翹,是不是?」   楚霈一愣,「救勝兒?妳……妳說什麼?妳說妳是來救勝兒的?」   紅衣少女笑瞇瞇地點頭,又嗑瓜子、又吐瓜子殼,一面還不忘探頭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楚勝衣,「皇帝陛下,我來說說看,如果我說得不對,皇帝陛下你再叫這些臭侍衛把我拿下,好不好?」   楚霈眉頭一擰,仰頭靜靜看著這來路不明又稀奇古怪的紅衣小丫頭。   「我猜……太子爺的病,其實不是病,對吧?」   楚霈一愣,臉色微微變了。   「我再猜猜看,這太子爺不但咳嗽,還常常覺得胸悶、氣喘、手掌發熱,有時候還會腰酸背痛,莫名其妙怕冷,對不對?」   楚霈頓時臉色大變,還來不及說話,趙燕兒已經捺不住性子的站起身。   「妳怎麼知道勝兒有哪些症狀?還說得分毫不差?妳偷偷看過了,是不是?」   紅衣少女啐了聲,輕飄飄地像只小火鳥般降落在地上,神氣地繞著楚霈及趙燕兒走來走去,渾然不把滿屋子的侍衛放在眼裡。   「偷看?我『小華佗』長孫凌雲要看一個人的病,哪需要偷看?我只要瞄一眼,就知道他生什麼病了。」   趙燕兒急著問:「那妳說,勝兒是生什麼病?有沒有救?」   這個叫長孫凌雲的小丫頭又很神氣的探探頭,望望床上臉色慘白的楚勝衣,   「他不是生病,他是練功過於急躁,傷了肺經!」   楚霈一聽,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傷了肺經?」   長孫凌雲點頭,老氣橫秋的道:「是啊!他傷了肺經,而且他的傷和一般人不一樣,一般人或許吃吃藥,休養個一年半載就會好,但是他……」   她歪過頭看著楚勝衣,從他的頭看到他的腳,再從他的腳打量回他的頭,然後突然蹦上床,很不客氣地伸手戳戳他的胸、背,再摸摸他的腰、按按他的肩頭。   楚霈及趙燕兒見狀,不得不懷疑這小丫頭是不是借機吃寶貝兒子的豆腐?   趙燕兒問:「但是什麼?妳快說啊!」   長孫凌雲跳下床,露出一抹賊兮兮的笑,「皇後陛下,我先問妳一個問題好不好?」   「什麼問題?」   「如果我治好妳兒子的病,妳要怎麼謝我?」   趙燕兒先是一愣,繼而轉頭看著楚霈,「皇上,這……」   楚霈接口道:「如果妳治好勝兒的病,妳要什麼,朕都會答應妳!」   長孫凌雲霍地張大眼睛,「真的嗎?」   「當然,君無戲言,妳不知道嗎?」   長孫凌雲點點頭,又歪著小腦袋左思右想,好半天才說:「那我想嫁給他,可以嗎?」   楚霈有些詫異,「妳想嫁勝兒?」   「是啊!他長得很好看,武功好、學問好、脾氣好,對人也很好,是個很好的人,所以我想嫁給他!」長孫凌雲一連說了楚勝衣幾個好,卻只字不提楚勝衣是太子,當來要繼承皇位當皇帝。   楚霈看看長孫凌雲,露出一抹為難的表情,「可是太子娶妃乃大事一件,恐怕無法這麼隨隨便便就決定的,而且太子已經……」   長孫凌雲聳聳肩,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模樣,「是嗎?我是說想嫁給他做妻子,又不是想做他的妃子,需要這麼慎重嗎?如果你們覺得不可以,那就算了。反正痛的不是我,吐血的不是我,死翹翹的也不是我,到最後把眼睛哭瞎的也絕對不是我,隨便你們怎麼做了。」   說著,長孫凌雲縱身上屋梁,又坐著嗑起瓜子,而瓜子殼照舊滿天飛、滿地掉,兩只小腿照舊晃啊晃的,甚至還哼起小曲兒,好不悠哉。   這時,楚勝衣緩緩的睜開眼睛,一句話都還沒說,又是一陣猛咳,又噴出一口血,嚇得趙燕兒臉色發白,眼淚直掉。   「勝兒,勝兒!我苦命的勝兒,你到底是怎麼了?勝兒,勝兒!」   楚霈見狀也臉色發青,抬起頭看著屋梁上不住嗑瓜子、哼小曲的長孫凌雲,「姑娘,妳可否先看看勝兒……」   長孫凌雲嘟著小嘴,眼睛故意看往別的地方,假裝沒聽見。   楚霈轉過頭再看看兒子,又看看早哭得淚眼婆娑的趙燕兒,心下一陣掙扎。   該答應她嗎?可不知這丫頭所言是真是假,也不知她是否真有本事治好勝兒,就這麼答應她,未免太過冒險;再說,勝兒可是堂堂太子,既是太子,怎麼可以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做妃子呢?可是如果不答應,萬一勝兒就此一病不起,那麼自己長久以來的苦心豈不是白費?商國該怎麼辦呢?   「長孫姑娘,妳可否先看看勝兒?至於妳所提議的事,我可以同意。」   長孫凌雲眼中光芒一閃,「真的?」   「當然,但妳要先證明妳真的可以治好勝兒,那我就答應妳的條件,讓勝兒娶妳。」   「要證明?那還不簡單!」說著,長孫凌雲又像只小火鳥飄了下來,伸手在楚勝衣胸口、腋下及背後一陣推拿。   說也奇怪,已經暈過去的楚勝衣居然醒了,而且還開口說話。   「水,我想喝水……」   趙燕兒喜出望外,「快,拿水來,勝兒想喝水。」   長孫凌雲搖頭,「不能給他喝水,現在給他喝水,他會吐出來、會咳得更嚴重,一個弄不好就嗚呼哀哉死翹翹了。」   「那該怎麼辦?」   長孫凌雲神氣兮兮地道:「我當然有辦法,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們要先出去。」   楚霈聞言,眉頭擰了起來,「為什麼要我們出去?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長孫凌雲小嘴嘟了嘟,「咦?不成嗎?反正死翹翹的又不是我,吐血的也不是我……」   說著,她一副又想上屋梁嗑瓜子、拿瓜子殼吐人的耍賴刁鑽神情。   楚霈又氣又恨,卻又是無奈,只好點頭答應,誰教太醫院的太醫全是一群飯桶呢?而唯一一個能治病的,卻偏偏出宮去尋藥!   「好、好吧!我們就出去,讓妳留下來治勝兒,可是妳要答應朕,一定要把勝兒治好;不然,朕可是會……」   長孫凌雲頓時點頭如搗蒜,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好啊!我一定把他治好,因為我可不想嫁給一個病鬼做妻子。」   目送楚霈及趙燕兒一干人出去,長孫凌雲興奮得小臉微紅,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蹦到楚勝衣床前,左瞧瞧楚勝衣,右瞧瞧楚勝衣,甚至還爬到床上,趴在楚勝衣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全然不在乎自己這麼做可能會壓扁本就氣若游絲的楚勝衣。   然後,只聽見她喃喃自語,還不時趴在楚勝衣身上盯著他瞧,小臉離他好近好近,「你長得真好看,我長這麼大,見過那麼多人,就屬你長得最好看。我決定了,我要嫁給你,幫你生九個小孩。」   楚勝衣被壓得簡直快沒氣了,他臉色慘白、勉強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趴在自己身上不住盯著自己瞧,還說要嫁給自己,替自己生九個孩子的古怪小丫頭。「姑娘,妳是……」   長孫凌雲開心又慎重地對他說:「你聽好喔!我只說一次,一次喔!我叫長孫凌雲,是敦煌鳳宮主人朱雀天女的寶貝女兒,也是你未來的妻子,你九個孩子的娘喔!」   楚勝衣一愣,「妳……妳說什麼?妳說妳是什麼?」   「我說我叫長孫凌雲,是你未來的妻子,你還沒出世的九個孩子的娘。現在我要帶你離開這兒,免得你真的被人害死,到時候我可就沒有人可以嫁,也沒有孩子可以生了。」   說著,也不管楚勝衣有什麼意見,她伸手點了楚勝衣的穴道,跟著背起他躍上屋梁,然後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破瓦而出。   臨走前,長孫凌雲還不忘在屋頂上一陣大喊,通知一下:「皇帝陛下,你兒子我帶走了。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絕對不會欺負他、餓著他、凍著他,也不會打他、罵他的,所以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再見啦!」   當楚霈聽到消息趕到時,只見一道紅色的窈窕身影在栉比鱗次的屋宇間跳躍著,而他視為生命的寶貝兒子,則跟著那紅色身影消失在銀色的月光下。   xxxxxxxxxxx   陣陣濃郁的藥味,夾雜著逐漸升高的熱度,嗆醒也熱醒了楚勝衣。   他意識模糊地睜開眼睛,一瞬間仍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直到一個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響起。   「你醒啦?肚子餓不餓?如果肚子餓的話,有五香窩窩頭可以吃喔!」   楚勝衣順著聲音看去,一個一身紅衣、容貌極為清麗脫俗,可眉宇間又充滿活潑生氣的小丫頭正看著他,手中拿了個小小的窩窩頭。 看見這少女,楚勝衣心頭一動,腦海裡迅速閃過一道如仙似幻的美麗身影,她好像、她長得好像……她!   長孫凌雲嘻嘻一笑,掰了一小塊窩窩頭塞入楚勝衣嘴裡,「快吃,你還得在湯裡泡上六天,如果都不吃東西的話,就沒有體力可以散毒,到時候你就算不被熱死也會被煮熟,所以趕快吃吧!」   楚勝衣一臉錯愕,急忙拉回已經遠揚的思緒。   他低頭望去,赫然發現自己全身脫光光地泡在一個鐵桶裡,而鐵桶中的水除了滾燙外,顏色更黝黑如墨,還散發著濃濃的藥味;更糟糕的是,他發覺那水居然還會冒煙。   他吐掉窩窩頭,探頭往外看,果然看見鐵桶下正燒著熊熊柴火,他大驚失色,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   長孫凌雲還是笑瞇瞇的,「幫你治病啊!」   「治病?」   「是啊!治病。」長孫凌雲伸出手指往滾燙的水裡探了探,又從懷中掏出一包粉末,亂七八糟地往水裡倒,「你生了病,又中了毒,所以我現在正在幫你治病、解毒。你不覺得這水溫很燙,可是你的身體卻一點也不覺得熱嗎?」   楚勝衣一愣,心下頓時了然,驚駭之情也淡了不少,因為他確實如同這丫頭所說的,身子一點也不覺得熱;非但不覺得熱,甚至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服感。   不過他還是問:「可我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治病方法。」   長孫凌雲露出頑皮的一笑,「因為你的病很特殊,所以要用特殊的方法治。」   楚勝衣劍眉微微一擰,「特殊?怎麼說呢?」   長孫凌雲站了起來,來來回回的踱著步,裝出一臉老成,還頭頭是道地說:   「你有兩種病,一是咳嗽,一是中毒,而你之所以會中毒,則是為了治咳嗽,對不對?」   這下楚勝衣再也不能保持鎮定了,他張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清麗絕俗,卻仍不脫頑皮稚氣的小丫頭。   長孫凌雲蹦到楚勝衣面前,又掰了塊窩窩頭到他嘴邊。   這回楚勝衣沒有拒絕,吃下那口帶有藥味的怪怪窩窩頭,聽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你練了一種很霸道的功夫,可是霸道的功夫往往需要時間慢慢練,絲毫急不得,一旦操之過急就會傷及身體,這就是你為什麼會咳個不停的原因之一。」   「那原因之二呢?」   「功夫越霸道,反噬的力量越大,練得越久,傷害也越深。一開始你只是咳嗽,但是最近這段日子你一定不只咳嗽,還會覺得腰痛、胸悶、喉嚨干澀,嚴重的時候會想吐,對不對?這就是傷勢已經擴及到肺經的證明,如果再繼續放著不管,要不了三個月,傷勢將會蔓延到五髒六腑。   為了不讓傷勢繼續惡化,所以你聽從那群笨蛋的話,吃了一種表面上可以以毒攻毒、可以快速收效、可以壓制傷勢,實際上卻反而讓傷勢更惡化的毒藥,這也就是為什麼你會吐血、昏迷,甚至差點死翹翹的原因。我說得對不對?」   楚勝衣眉頭鎖得更緊,深邃幽黑的雙眸中卻迸射出一抹異樣的光彩。   這丫頭才幾歲?居然有此等精確的判斷力?太醫院中的太醫多如過江之鲫,卻只有一個夏濟生能勉強說出病因,而她……竟然能如此准確的說出前因後果,彷佛親眼所見?難道她真是……她?   楚勝衣打量著長孫凌雲,細看著這個不過十七、八歲,卻已出落得艷麗不可方物的小姑娘。   但見她鬓發如雲,蛾眉青黛,明眸秋波,櫻桃素口,不假脂粉而如朝霞映雪,似帶雨梨花,娟秀無瑕。   又見她肌理膩潔,秾纖合度,美目流清楊,素顏發紅華,玲珑似玉,嬌似海棠,艷如杏桃……好個絕代美人。   只可惜她還太小,眉宇間仍不脫稚氣,如果她再大個幾歲、再沉穩個幾分的話,那可就像極了「她」;到時就不知是怎生的光景,不知要迷倒多少人了。   楚勝衣開口,語氣中已不復猜疑、排拒,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更多的不解。   「沒錯,妳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確實如妳所說,先練功受傷,後又用藥不當,問題是……」   「問題是什麼?」   「連太醫院中的國手都治不好的病,妳又怎麼有把握能治好?」   這下長孫凌雲可神氣了,「當然有,不然我怎麼敢說要嫁給你呢?」   聽到小丫頭又說要嫁給自己,楚勝衣眉頭不自覺一蹙。   長孫凌雲指著那冒著煙又黑得像墨汁的熱水說:「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可是我用了一百種藥草,花了整整一年零八個月才熬出來,可以解毒清熱、舒筋活血,可以治百病的百草湯喔!一般人生個小病,只要喝一小口這百草湯,保證藥到病除;即使是陳年痼疾,什麼風邪濕痛、寸步難行的人,也只消在湯裡面泡個一天一夜,就可以生龍活虎,健步如飛。」   楚勝衣有些詫異,這黑漆漆的湯就是傳說中可以治病療傷的百草湯?他不禁抬起頭看著長孫凌雲。   長孫凌雲一見楚勝衣在看她,更是叽哩呱啦的說個不停。   「雖然這百草湯很厲害,不過你的傷還真不是小傷,加上用錯藥,吐了好多血,而且湯藥不進,所以我只好先把你泡在湯裡面煮一煮。不過你別擔心,這樣煮過後,再吃下我獨門煉制的藥丹,休養幾個月,你就一定可以好起來的。但是……我有條件的喔!」   「條件?什麼條件?」   長孫凌雲湊近他,雪白的小臉上有一抹興奮、一抹微暈,「你娶我做妻子,然後我們生九個寶貝,繼承鳳宮九天,你說好不好?」   楚勝衣定定瞅著長孫凌雲,半晌,他輕輕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答應妳。」   長孫凌雲臉色一白,一直都笑嘻嘻的眼也在一瞬間染上不解,「不能答應?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定親了,下個月十日,就是我成親冊妃的日子。」 第二章   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從鳳宮華佗閣裡傳來。   這是鳳宮的藥房,天底下所有叫得出名字的藥材,甚至連叫不出名字的藥材統統在這兒。 這兒也是鳳宮的禁地,因為煉藥、制藥,關系到人的健康甚至生死;所以自有鳳宮以來,這兒都被每一代的朱雀天女視為聖地,不得命令、不准擅入。   但今天,一向靜悄悄、神聖的華佗閣卻傳出笑聲,那笑聲還是出自鳳宮的未來主人長孫凌雲的嘴裡!   只見長孫凌雲笑得前仰後合,小腿亂蹬,差點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楚勝衣瞪著長孫凌雲,滿臉不解。他講了什麼好笑的事嗎?為什麼這丫頭竟會笑成這樣?只差沒躺在地上亂滾!   好半天,長孫凌雲笑夠了,可是當她抬起頭看著楚勝衣時,忍不住噗哧一聲又笑了出來,「你……你剛剛說什麼?說你有未婚妻,已經定親了,是嗎?」   楚勝衣點頭,「沒錯,我已經定親了,是南秦國岱王爺的女兒,叫慕容芷。」   長孫凌雲小腦袋瓜一歪,「南秦國?為什麼是南秦國?」   「這是我父王、母後所決定的,因為南秦國離我國最近,如能拉攏南秦,商國日後的發展必定大有可為:而岱王雖是異姓侯,卻是南秦王室的中流砥柱,對南秦朝政有不可小觑的影響力,是以父王才會定下這門親事。」   「原來是聯姻啊!那我懂了。」長孫凌雲不在意地點點頭,「那你知道我是誰,這裡又是哪裡嗎?」   楚勝衣抬頭環望,發覺四周處了數不清的藥櫃、藥材和藥草,乃至於大大小小不同的藥壺外,實在看不出這裡是哪裡。   他搖頭,「這裡是藥店嗎?」   「不對!不對!我怎麼可能帶你到藥店,然後脫光你的衣服,把你丟在百草湯裡煮呢?告訴你吧,這裡是華佗閣,是全天下大夫、郎中一輩子都夢寐以求的華佗閣!」   華佗閣?楚勝衣一怔。   他聽夏濟生提起過華佗閣,說華佗閣聚集了自黃帝以來所有的醫經、醫典,以及全天下所有叫得出,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珍貴藥材。是以只要是學醫的,莫不想到華佗閣一探究竟:只要是略懂岐黃之術者,莫不以華佗閣為聖地,因為這裡有他們夢寐以求的藥材、藥典啊!   可是據他所知,華佗閣遠在敦煌鳳宮,這丫頭說這裡是華佗閣,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敦煌鳳宮?   「妳說這裡是鳳宮?」   長孫凌雲點頭,「是啊!」   「那……那妳是……朱雀天女?」   她先搖搖頭又點點頭,這可把楚勝衣弄胡塗了。   「搖頭是什麼?點頭又是什麼?」   「朱雀天女是我娘,所以搖頭;可是等我和你成親後,朱雀天女就是我啦,所以點頭。」   聞言,楚勝衣真是驚訝得無以復加。   朱雀天女?   難道自己當年所見的人,就是朱雀天女?而自己會覺得這丫頭眼熟、似曾相識,就因為她是朱雀天女的女兒?   傳說中,朱雀本為黃帝的護國天女,守護整個帝國與皇室的安全,在黃帝死後,為守護黃帝一脈的香火不因四方諸夷侵擾而斷絕,於是將整座皇城移往地下,建立了敦煌鳳宮。   不過敦煌鳳宮的神秘並不在於此,而在於當初朱雀天女將整座皇城移往敦煌時,也一並將女娲補天時所遺留下來的女娲石帶往鳳宮,並雕磨成九塊玉塊,名為九鳳玦。   聽說這九鳳玦,由於本為女娲補天所用,因此擁有神秘力量,可以治百病、可以延年益壽,甚至有人說得到九鳳玦者可以長生不老、可以永保青春……種種傳說,不徑而走。   又因為朱雀在移城時,也帶走了黃帝征討蚩尤所獲得的巨大寶藏,加上朱雀本為護國天女,精通醫易占卜,知過去、識未來,連朝代的興替更迭都了如指掌,使得古往今來的諸多帝王為之敬畏、看重,從而讓敦煌鳳宮有了尊貴無上的地位與財富。   有人說,如果鳳宮人想做皇帝,那早不知當幾個了;又有人說,如果鳳宮人想一統天下,也不知統過幾次了;更有人說,如果鳳宮人想長生不老,那秦始皇也不必派徐福渡海東求,因為鳳宮早就有長生不老的無上秘方了。   但這些事鳳宮一樣也沒做!   幾百年來,隨著朝代更替、時間遞移,鳳宮一直默默守著黃帝所遺留下來的寶藏,一直靜靜恪守歷代朱雀天女的教誨,澹泊名利,與世無爭,視權位如糞土,視財富如敝屣;只是當苦難眾生有病痛災難時,鳳宮也絕不袖手旁觀,而這更奠定了敦煌鳳宮在世人眼中的尊貴地位。   只是鳳宮的傳說、朱雀天女的傳聞,都比不上楚勝衣對長孫凌雲的好奇,不,正確地說,是對長孫凌雲母親的好奇。   「那……妳為什麼找我?以妳的出身、條件、身分,天底下多的是男人等著排隊娶妳,為什麼妳會找上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所以我要嫁給你。」她一臉理所當然地回道。   「只是這樣?」楚勝衣不禁有些詫異。一個姑娘向一名男子求愛的理由,竟然如此簡單?不為名、不為利、不為其他目的,只因為……喜歡?   她點點頭,「對,只有這樣。難不成還要其他理由?」   「可是……」楚勝衣搖搖頭,「可是我不能娶妳,我說過我已經有未婚妻。」   「不能?」長孫凌雲睜大眼睛,似乎一點也不失望,「你知道我怎麼把你帶出來的嗎?」   楚勝衣一愣,是啊!她怎麼把自己帶出來的?   他記得在昏倒前,他明明是躺在床上的,為什麼現在居然會在這裡?而且還被這怪丫頭脫光衣服,泡在湯裡煮?   難道她……   長孫凌雲刁鑽地看著楚勝衣,1告訴你,我可是光明正大從皇帝陛下還有一大堆侍衛的手中把你帶走的喔!而且我沒下迷藥,也沒有下毒喔,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楚勝衣臉色一白,雙手竟不自覺地顫抖著。   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她即使不使小手段,即使不下毒、不下藥,也可以隨意進出宮中,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帶走任何她想帶走的人,乃至於……殺人!   果然小丫頭雙手背在身後,一小步一小步的踱著,那神情是輕松的,可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 「我不喜歡殺人,因為娘告訴我,學醫是為了救人,身為鳳宮的主人,也不可以動不動就要讓人死翹翹;可是我也不喜歡和人搶東西,尤其是和其他女人搶丈夫,所以我該怎麼辦呢?」   「妳……妳想殺人?」   長孫凌雲一臉天真無辜,「我沒那樣說喔!我只是說不喜歡和人搶丈夫,也不喜歡看到有人因為我而死翹翹!」 她蹦到楚勝衣面前,又一次充滿期待地問:「我嫁給你,然後我們一起生九個寶貝,好不好?這樣既不會有人死翹翹,我也不需要和人搶丈夫了,對不對?這豈不是一舉兩得?」   哪曉得楚勝衣還是搖頭,「不可能!楚勝衣一向重信守諾,已經說出去的話,已經答應的事,怎麼能反悔呢?」   長孫凌雲臉色一變,「可是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怎麼報答我呢?」   「我……」楚勝衣頓了頓,「姑娘的救命之恩,楚勝衣有生之年,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可唯獨婚姻這件事,恕難奉行!」   聽到他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長孫凌雲有些詫異、有些驚訝,她伸手戳戳楚勝衣,凶巴巴地說:「喂!你這臭太子,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鳳宮的主人,未來更要繼承朱雀天女的位置,論出身、論背景、論長相,我有什麼地方比不上那個南秦國的臭女人啊?再說,如果真要聯姻,和鳳宮聯姻,一定比和小小的南秦國聯姻來得有用,對吧?」   楚勝衣一愣,卻也不得不承認,沒錯,真要比,眼前這小丫頭的出身、來歷,都比南秦國的慕容芷好;論長相,天底下也沒幾個女人比得上她;論實力,鳳宮更是所有公侯王國所夢寐以求的聯親對象。   但……他能嗎?   他還是搖頭,「我同意妳所說的一切,但我還是那句話,不可能!我不可能答應妳的!」   xxxxxxx   長孫凌雲氣死了,氣翻了,氣炸了!   她又蹦又跳,小臉漲得通紅,指著楚勝衣一陣亂罵:「你是王七蛋的弟弟,王九蛋的哥哥,王八臭雞蛋加一萬萬!我問你,你到底答不答應?」   楚勝衣搖頭,「不可能!」   「你!」   長孫凌雲眼睛睜得老大,小小胸脯一上一下劇烈起伏著,顯現出她是真的很生氣!   真是太可惡了!她生平第一次看上一個男人,向一個男人求親,想不到卻被拒絕!   哼!她怎麼能咽下這口氣呢?她非要他答應不可!   想著,她沖到藥櫃前,七手八腳的抓了一大堆藥,然後一臉詭異地來到楚勝衣面前。   「你答應不答應?你要是敢不答應,我可要丟下去了喔!我這藥一丟下去,不出一刻钟,你就會全身發熱、發癢,然後從皮膚開始潰爛,到最後連骨頭也會一起爛掉,那可是比死還難過喔,這樣你還不答應嗎?」   楚勝衣搖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倔強,「就算妳要把我一刀刀凌遲至死,我楚勝衣還是不會答應妳的!」   長孫凌雲圓圓的眼睛一瞪,果真把那藥丟進湯裡。   不一會兒,只見楚勝衣全身開始燥熱、發紅,汗水一顆顆從他額頭落下,手腳也不知怎地癢了起來,可他咬緊牙關,連哼都不哼一聲。   長孫凌雲見狀,又出聲恫嚇:「你答不答應?你要是再不答應,我可要再放藥了喔!」   哪知楚勝衣竟閉上眼睛,連理都不理她。   看到楚勝衣居然如此有骨氣,長孫凌雲不自覺小嘴微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又恐嚇道:「喂!臭太子,你可以不怕死,但是你難道不怕你的家人、你的未婚妻也跟著倒楣嗎?」   他睜開眼睛,輕視地瞥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說:「如果妳想這樣做,我也沒有辦法。但是妳記得,妳最好殺了我,否則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妳的。」   長孫凌雲登時倒抽一口涼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從沒有碰過如此倔強、意志力如此堅強,又如此堅忍不屈的人,不怕死、不怕痛,也不怕折磨;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怕別人死,連最愛的爹娘都不怕!   這該如何是好呢?娘說遇到這種人時,該如何做呢?   長孫凌雲歪著小腦袋瓜,看著熱鍋裡楚勝衣強忍痛處的蒼白臉頰苦苦思索,想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接受自己。   突然,一種奇異的想法閃入她腦中;跟著,一抹竊笑浮上那姣好的小臉。   她走到楚勝衣面前,低頭看著他,彷佛在想該如何對付他。   至於楚勝衣,他當然知道小丫頭一定又在想鬼主意了,他繼續閉著眼睛、繼續忍著痛苦,可耳朵卻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他聽到小丫頭喊道--   「臭太子,你張開眼睛看著我!」   楚勝衣本來是不想理她,可在她再三威逼要他張開眼睛下,他慢慢睜開眼睛,卻愕然看見那個本就生得花容月貌、艷麗不可方物的小丫頭,竟把自己脫光光站在他面前。   楚勝衣一驚,一瞬間竟然沒有想到該回避,只是怔怔的瞪著眼前這清絕曼妙的赤裸身軀瞧。   「妳……」   長孫凌雲眼中卻充滿惡作劇與得意的神采,「你看見了喔?」   楚勝衣又是一愣,看見?是啊!他是看見了,那又如何?她不也看見自己沒穿衣服的樣子嗎?而且自己這衣服還是她脫的。   可他繼而想到,不對!她是姑娘家,她脫他的衣服,只能說是為了治病、只能說是一時權宜之計,可當她把自己脫光光站在他面前,那可就……   楚勝衣連忙閉上眼睛,慌張的說:「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一絲賊兮兮的笑在長孫凌雲臉上泛了開來,她撲通一聲也跳入藥湯中,然後伸出雙手抱住楚勝衣,示威似的嚷嚷著:「你看見了!你不但看見了,而且還和我抱在一起,現在你一定要娶我了,你一定要對我負責,否則我告訴你父王、母後,說你始亂終棄、不負責任,是個采花賊!」   楚勝衣伸出手想推開她,可一來長孫凌雲抱得緊,二來他身上有病,使不出力氣,三來這鐵桶才多大;所以他這一推,非但沒能推開長孫凌雲,反倒因小丫頭的死纏爛打,而讓兩人更暧昧的貼在一起。   「長孫姑娘,妳……請妳自重……」楚勝衣推拒著。   長孫凌雲悍然拒絕,「不要!我喜歡你,我要嫁給你!」   她小手緊緊抱住他,柔軟馨香的身子密密貼住他,小嘴猛往他臉上親,還不住嚷嚷:「我要嫁給你,我要嫁給你!」   楚勝衣閃避著,嘴裡不斷的說:「長孫姑娘,妳不要這樣,請妳自重,長孫姑娘……」   可長孫凌雲也固執的重復道:「不要!我不要!我喜歡你,我要嫁給你,我一定要嫁給你!」   這時,一個好聽卻帶著幾分贊賞、幾分嚴厲的女子聲音傳來。   「好個楚勝衣!美色當前,竟能坐懷不亂:富貴臨頭,竟能毫不動心。所謂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大概就是這樣吧!夠了,雲兒,妳可以出來了。」   聽到這聲音,長孫凌雲一驚,「娘!」   那女子說道:「快出來!聽到沒有?」   「可是娘……人家喜歡他,人家要嫁給他……」   「我叫妳出來,聽見沒有?一個姑娘家鬧成這樣,成何體統?快出來,別讓太子看笑話。」   「娘!」   「雲兒,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婚姻也是如此。既然太子如此守信重諾,我們又怎能勉強他?難道妳要人家說,敦煌鳳宮只會仗勢欺人、恃強凌弱嗎?快,聽話,出來吧!」   長孫凌雲小嘴嘟得半天高,小鼻子抽搐著,眼中已然含著淚。   猛地,她放聲嚎啕大哭,「哇!人家真的喜歡他,人家真的想嫁給他嘛!人家還用了一百種藥草煮了百草湯來替他治病,還花了好多時間來照顧他,為什麼他還是……還是……哇!」   長孫凌雲這一哭,倒教楚勝衣有幾分意外。   他低頭看著眼前哭得抽抽噎噎、梨花帶淚的小丫頭,心中頓時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他不禁伸出手按在那不停抖動的小小肩頭上,「長孫姑娘,我……」   豈料長孫凌雲凶巴巴地拍掉他的手,同時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眼中卻依舊飽含淚水,那模樣嬌美中帶著幾分凶狠,柔弱中又帶著幾分驕縱,「你敢碰我?你要是敢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立刻毒死你?」   「我……」   長孫凌雲起身離開鐵桶,隨意披上衣衫。臨走前,她胡亂丟了解藥進水裡,同時背對著楚勝衣凶道:「你還要在百草湯裡煮上六天六夜,這六天六夜你可不能亂動,也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能妄動真氣,否則到時候出事死翹翹可別怪我沒警告你!」   說罷,她便匆匆離開,將楚勝衣一人獨自丟在華佗閣繼續煮著。   xxxxxxxxx   六天後,長孫凌雲駕車護送楚勝衣離開敦煌。   經過整整六天六夜的治療,楚勝衣因為練功岔氣所造成的內傷、毒傷,算是已經痊愈。   但一個大病初愈的人,其實和嬰兒沒什麼兩樣,既不能妄動真氣,也暫時無法提重跑跳,所以駕車的重擔自然落在那看起來嬌嬌弱弱、卻敢愛敢恨、生氣蓬勃的長孫凌雲身上。   不過一直嚷嚷著要嫁給他,甚至不惜把自己脫光光和他抱在一起的小丫頭,從那天開始,居然沒再和他講過一句話,甚至連正眼看他一次也沒有,只是每天盡責地幫他治病療傷。   可就算是治病,長孫凌雲仍舊冰冰冷冷,絕不多看他一眼,也不多說一句話,彷佛兩人根本不相識,和之前那個熱情活潑、動辄出言嚇人、亂蹦亂跳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對此,楚勝衣矛盾極了。   其實他並不討厭長孫凌雲,甚至可以說有幾分喜歡,畢竟有誰可以拒絕這麼一個活潑、天真、美麗、聰明、醫術精湛卻又膽大心細、直來直往、敢愛敢恨的小女人呢?況且她和自己當年所見的朱雀天女,和那個一直存在心中的倩影長得一模一樣哪!   可是……他能嗎?他有資格嗎?他能違背父皇、母後所幫他決定的婚姻與將來嗎?   楚勝衣搖搖頭,無聲地歎了口氣,將視線轉向寬廣無垠的黃沙地。   這裡雖仍在敦煌地界,但離鳳宮已經有段距離,眼前所見除了湛藍無雲的天空外,就是遍地的黃土沙丘。   那一高一低的沙丘起伏不定,幾株枯黃的樹木與頹圮的斷牆,透露出這裡曾經有過的綠意與繁華,徒讓人增添滄海桑田、世事多變的無奈與感歎。   這時,長孫凌雲突地將馬車駕至一片斷垣殘壁前停了下來,然後一語不發地嘟著嘴。   楚勝衣有些不解,轉頭看著她,「這是……」   長孫凌雲直視著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小嘴翹得半天高,「你不是在悼古嗎?這兒是唐代薛仁貴的鎖陽城,想悼古的話,這兒最好了。」   聞言,楚勝衣眼中閃過一絲奇異,這丫頭……這丫頭居然不必開口問,就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   他正想說什麼,卻瞥見不遠處一陣塵土飛揚,似有大隊人馬正朝他們快速襲來。   楚勝衣微微一愣,轉過身想提醒長孫凌雲注意,卻發現她竟不知何時倒臥在自己腳邊,背上插了一枝金色羽箭,那金色羽毛在微風的吹拂下不斷搖曳著。   同時,他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一道青色窈窕人影奔進他懷中抱住他。   「勝哥,你不要緊吧?這妖女有沒有傷著你?」   而另一個他所熟悉的聲音問道--   「殿下,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   楚勝衣抿著嘴,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的大隊人馬以及慕容芷和夏濟生兩人,臉色鐵青至極。 第三章   「是誰下令射箭?」   楚勝衣推開女子寒聲責問,一面蹲下身子,快手如電地點了長孫凌雲背上幾處大穴,一面折斷箭,將她摟了起來靠在自己懷中。   那女子乍見楚勝衣的喜悅,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漠與責問給沖淡了。她正是慕容芷。   「是我,皇上說你被一個穿紅衣服的妖女給擄走了,我看她穿紅衣服,又和你在一起,應該就是那個擄走你的妖女,所以我……」慕容芷頓了頓,看了看楚勝衣,臉上充滿關心的神情,「勝哥,她是誰?」   「她是敦煌鳳宮未來的主人長孫凌雲,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慕容芷一愣,「對不起,勝哥,我不知道……可是她……擄走你,不是嗎?」   楚勝衣冷冷地瞥了慕容芷一眼,視線又回到長孫凌雲身上,語氣有些嚴厲:「那是她為了救我不得不然的手段;但即使她沒有救我,即使她真做錯了事,妳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不問清楚緣由就痛下殺手,她只是個小姑娘,妳怎麼可以……」   「對不起,我真的不故意的,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相信妳大老遠就已經看到我安好無恙,不是嗎?」   眼看楚勝衣語氣越來越冷、態度越來越淡,一旁的夏濟生連忙開口:「殿下,先別說這些。臣身上有些傷藥,讓臣先看看長孫姑娘的傷吧!」   楚勝衣微微一颔首,抱著長孫凌雲正想上馬車時,卻突然聽見慕容芷一聲尖叫,整個人跟著往後仰,頓時臉色發黑,昏厥不省人事。   「這是怎麼回事?」   楚勝衣眼睛瞪得老大,還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時,卻聽見一陣銀鈴似的笑聲。 長孫凌雲那嬌俏活潑又充滿生氣的聲音說:「臭女人,壞女人,黑心的丑女人!根本就是王七蛋的妹妹,王九蛋的姊姊,王八臭鴨蛋加一萬萬!想暗算我?妳回家練個八百年再說吧!」   楚勝衣低下頭看著滿臉神氣的長孫凌雲,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   「妳沒事?」   她點頭,雙手很自然的抱住他,1當然沒事。這麼一點小手段就想暗算我,也太小看敦煌鳳宮了吧?」   「可是,我明明看見妳中箭……」   她笑嘻嘻地扯開衣襟,露出一件金色背心,「我穿著金蠶絲織成的背心,刀槍不入、掌不能傷,連你點的穴道都像蚊子咬,她那枝小箭想傷我?門都沒有。」   「妳!」楚勝衣眼中怒火乍現,雙手一松,想甩開長孫凌雲。「下去!」   可長孫凌雲賴皮得緊,兩只小手牢牢環住他的頸項,一點也沒有想下去的樣子,「我不要!」   他咬牙道:「下去!」   她理直氣壯的說:「不要!」   「妳!」楚勝衣氣得臉色鐵青,用力想掰開她的手指。   「我知道你生氣,但是錯又不在我!」   「妳!」   「我說的難道有錯嗎?如果不是我正巧穿著金蠶絲背心,從那一箭射入的位置判斷,我可能已經正中心窩,死翹翹了。難不成你想看我被射死是不是?」她振振有辭地辯解著。   楚勝衣頓時無言。她說的沒錯,以位置來看,如果不是有金蠶絲背心保護,這丫頭可能已經一命嗚呼哀哉了。   「可是妳也不該下毒害人!」   「我沒有下毒害人,我只是用了點藥,讓她昏睡三天三夜,順便臉色發黑、全身發冷,醒不過來罷了!」   楚勝衣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讓人昏睡個三天三夜醒不過來,還臉色發黑、全身發冷,這不是下毒又是什麼?怎麼這丫頭盡是滿口詭辯,滿肚子壞主意啊?   他冷著臉說:「把解藥拿來。」   長孫凌雲跳開身子,雙手背在身後,「我沒有解藥。」   這下楚勝衣真的有些發火了,跨步上前,臉罩寒霜的說:「長孫姑娘,請妳把解藥拿出來!」   不過這古怪刁蠻的小丫頭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解藥。」   楚勝衣一把扣住她的皓腕,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擠出來的:「把解藥拿來!」   眼看他生氣,長孫凌雲也有些上火,她湊近楚勝衣大吼:「我說沒有解藥就是沒有解藥,她只要睡個三天三夜,再臉色發黑、全身發冷個三天三夜就會醒過來了,為什麼要解藥?」   楚勝衣一怔,「只要睡個三天三夜就可以醒過來?」   她氣得雙手抱胸,小嘴嘟得半天高,「對!」   楚勝衣轉過頭以眼光詢問夏濟生。   夏濟生會意,蹲下身子號了號慕容芷的脈,然後點點頭。   楚勝衣仍不放心,「萬一她沒醒過來呢?」   長孫凌雲瞪著他,「那最好了,誰教她要跟我搶你,還壞心腸地想害死我!」   「妳!」楚勝衣真是拿這個刁鑽的小丫頭莫可奈何,「長孫姑娘,我承認郡王命人用箭射妳不對,但她已經得到教訓了,所以妳也該把解藥……」   長孫凌雲氣得小臉漲紅,渾身發抖,「楚勝衣,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難道在你眼中,我說的話就這麼沒分量,我這個人就這麼不值得相信?好,你關心她是不是?那我就告訴你,這種毒沒有解藥,即使她睡上三百天三百夜,她也醒不過來,這下你可滿意了吧?」   說罷,長孫凌雲沖著他做了個鬼臉,跟著腰身一扭,宛如一朵小紅雲,一瞬間就飄出十幾丈外。   眾人還可以聽見小丫頭邊唱邊譏笑。   「王七蛋的弟弟碰上王九蛋的姊姊會怎麼樣?當然是王八蛋加一百個一萬萬喲!無數個蛋蛋加在一起喲!滿臉的蛋蛋喲!煮成蛋花湯喲!王七蛋的弟弟碰上王九蛋的姊姊會怎麼樣?當然是……」   楚勝衣無暇理會小丫頭在眾人面前譏罵自己王八蛋,只是急忙交代夏濟生,「濟生,你把郡主送回去,我去追那小丫頭,向她要解藥。」   夏濟生點點頭,滿臉關心,「知道了,你小心,那丫頭看起來真的古靈精怪,不好對付。」   楚勝衣一陣苦笑,古靈精怪?那丫頭豈止古靈精怪而已,可他能說什麼?只能跟在遠方那小紅點的後面追了上去。   xxxx   楚勝衣直追了一、二十裡遠,才在一處沙漠綠洲找著長孫凌雲。   只見長孫凌雲蹲在水泮,一邊采著水泮邊的草,一邊說:「這棵給勝哥,這棵給雲兒。這棵給勝哥,這棵給雲兒。」   楚勝衣悄悄的來到小丫頭身後,見她就這麼左一棵、右一棵地拔,忍不住的問道:「妳拔這些草做什麼?」 長孫凌雲聞言,開心地回頭撲進他懷中,抱著他嚷嚷道:「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你瞧,這是我采的七星草,有延年益壽、祛病強身的效果喔!勝哥,你的身體才剛好,最需要這種補藥了!而我剛剛也被那個黑心壞女人射了一箭,需要補身子,所以我們一人一半,煮來吃了,好不好?」   聞言,楚勝衣差點嗆著。   剛剛被射了一箭,所以需要補身子?天啊!那一箭對她可猶如蚊子咬般,全然無效,而這丫頭居然還說需要補身子?真是個會記仇的小鬼頭!   楚勝衣還來不及回答她的話,便又聽見她興奮地嚷嚷--   「勝哥,我聽說這鳴沙山會嗚嗚怪叫,我一直好想試試,可是娘說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戲,都不讓我玩。現在你幫我看好這些七星草,我去鳴沙山玩一下,你可不能偷吃喔!如果你偷吃的話,可是會拉肚子拉到屁股開花的。你長得這麼好看,如果因為偷吃而屁股開花一定很可惜,所以千萬不能偷吃喔!」   楚勝衣又差點嗆著,什麼嗚嗚怪叫、屁股開花?這又是什麼跟什麼?這丫頭到底在鬼叫什麼啊?   而長孫凌雲根本不等楚勝衣回答,徑自將七星草塞入他手中,然後高高興興地沖往鳴沙山。   但見長孫凌雲三兩下輕快地奔上鳴沙山,跟著居然整個人坐在沙堆上,順著沙堆往下滑。   一瞬間,只聽見長孫凌雲開心地咯咯笑,而在她的笑聲中夾雜著風聲、沙聲與沙地的陣陣低沉隆隆聲。   那景象在夕陽西下時分更顯得格外奇異、蒼涼。   楚勝衣詫異極了,這鳴沙山竟然真的會嗚嗚怪叫!若是在深更半夜裡,驟然聽見這嗚嗚怪聲,怕不以為是撞鬼了呢!   此時,長孫凌雲嚷嚷大叫:「勝哥,這個好好玩,你要不要也上來玩?」   他搖搖頭,「我不想玩,我只要妳把解藥交出來!」   可長孫凌雲彷佛沒聽見似的,又溜上鳴沙山頂端,准備再玩個幾趟。   見小丫頭裝聾不理自己,楚勝衣提氣上前,趁著她不知第幾趟滑下沙山之際,一把揪住她。   「玩夠了嗎?要是玩夠了,就把解藥拿來。」   長孫凌雲哼了一聲,別過臉,「沒有解藥!就算有解藥也不給你!誰教那黑心臭女人想害死我!」   「可是妳沒事,不是嗎?」   「這次僥幸沒事,但是下次呢?」   「下次?」楚勝衣不解。   「對!會害人的人不會只害一次,而且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她這次害我不成,下次一定會再想辦法的,所以我才不要救她呢!」長孫凌雲說得斬釘截鐵。   楚勝衣聽得眉頭深鎖。   他冷眼瞪著她,又問了一次:「真不給?」   「不給、不給、不給,再說一百次也是一樣,不給!」   「好,那就休怪我無禮了!」說著,楚勝衣伸手探向長孫凌雲懷中,准備動手搶藥。   但,長孫凌雲豈是好欺負的?   只見她像條小泥鳅,在沙堆中溜來滑去,東鑽西躲,讓楚勝衣完全抓不到人。   不過楚勝衣也不是簡單人物。他自幼跟隨名師學了一身好本事,自己也下工夫苦練,雖然因練功急躁傷了身,到現在還沒完全復元,但要治這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卻是難不倒他,所以不出幾下他就揪住活像只毛毛蟲扭來扭去的長孫凌雲。   「放開我,你放開我!」   「除非妳把解藥交出來,否則不放!」   「我才不要給你解藥,我才不會笨到給你解藥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楚勝衣一愣,「心上人?」   長孫凌雲又嫉妒、又忿忿不平地嚷嚷:「對,她就是你的未婚妻、就是你的心上人,對不對?不然你怎麼會急著找我要解藥?哼!我不給!我寧可你一掌把我打死翹翹,我也不給!」   聽到這兒,楚勝衣恍然大悟,原來小丫頭在吃醋啊!怒氣霎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泛出。   他提起她面對自己,柔聲道:「妳在吃醋?」   她小嘴嘟得半天高,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誰教你;直追著人家要解藥!人家可是讓她射了一箭差點死翹翹,你都不關心人家!虧人家還拼命為你治病!王八蛋加一萬萬!哼!」   王八蛋加一萬萬?什麼叫王八蛋加一萬萬?他已經聽她說過三次了,至今還是聽不懂什麼叫王八蛋加一萬萬。   「什麼叫王八蛋加一萬萬?」他忍不住地問,緩緩放下她輕輕摟住。   長孫凌雲順理成章地躲進他懷中,理直氣壯的說:「就是王八蛋、王九蛋、王十蛋、王十一蛋……一直加下去啊!可是因為實在有太多蛋加在一起,算也算不完,還會算得滿臉蛋花,就用王八蛋加一萬萬來代替!」   楚勝衣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天啊!原來王八蛋加一萬萬是這個意思!這丫頭行事作風稀奇古怪,連罵人的話也別出心裁、獨樹一格,腦筋轉不過來的,根本就搞不清楚她在罵什麼!真是個怪怪小丫頭!   見他哈哈大笑,長孫凌雲不高興的道:1這有什麼好笑的?我罵你王八蛋加一萬萬這麼好笑嗎?不准笑!我叫你不准笑,聽見沒有?」   可楚勝衣還是笑著,因為他長這麼大,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有趣、刁鑽、古怪又滿腦袋壞主意的小丫頭!而且她還情有獨钟的直纏著自己,要嫁給自己哪!   這下可惹惱長孫凌雲了!   她生氣地嚷嚷:「不准笑,我叫你不准笑!可惡,你還笑?還笑?你再笑的話,我……我可要生氣了,我……」   小丫頭越說越生氣,越說楚勝衣就笑得越誇張,笑得她實在無法可施。   突然,楚勝衣不笑了,他張著嘴,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站起來尚不到自己肩頭的小小人兒;因為她正踮起腳尖,小手勾住他的脖子,努力親著他,努力不讓他笑。   楚勝衣定定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任由小丫頭笨拙地親吻自己、舔舐自己,那模樣活像只小狗,弄得他滿臉口水,可又真摯得教他難以拒絕。   是啊!難以拒絕,對她,他一直都是難以拒絕的!   起先他只是因為她長得像當年那個驚鴻一瞥的仙蹤倩影而不忍拒絕,但真正相處後,他發覺自己是真的打從心底無法拒絕她,因為她聰明、慧黠、直接、熱情、不做作,雖然行事作風稀奇古怪、異想天開,卻總能帶給儉靜所未有的驚異、歡哥與輕松。   沒錯,正是輕松。   身為太子,自小在宮廷中長大,他見過太多揣摩上意、攀迎附和的人;也見過太多口是心非、說一套做一套、裡外不一的人,因為那些人全對他有所求,自然就會出現那種態度。不過這些在長孫凌雲身上完全看不到。   她深知他的身分,卻從未因這身分而對他另眼相看;她能猜透他的想法、洞悉他的矛盾,卻不拐彎抹角,以此相求;更重要的是,在她面前,他不須戴上身為一國太子必須有的假面具,他可以很直接、輕松地表現自我,毋需擔心什麼:這是從沒有過的,也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找不到的。   也許,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放縱自己接受她了,甚至喜歡上她了!   他輕輕托起她的小臉,低聲說:「傻瓜,沒人這樣親嘴的。把眼睛閉上,我教妳!」   長孫凌雲小腦袋瓜一偏,果真閉上眼睛,乖乖等著他來親自己。   楚勝衣微微一笑,手指輕撫著那圓潤飽滿的唇線,緩緩低下頭,先吻了吻她的眉毛、眼睛,再吻了吻她的鼻子,然後才落在那緊張得不知所措的小嘴上,試探性地輕咬、舔舐,再逐次加重力道,吸吮品嘗她的甜蜜與稚嫩,吞噬她的無知與天真;最後更采入她口中放肆地糾纏、攻擊著,直弄得她進退失據,整個人完全癱軟在他懷中,連氣都差點喘不過來……   xxxxxxx   半晌,楚勝衣終於松開長孫凌雲,他以為小丫頭就算沒有暈倒,也差不多滿臉通紅,不會講話了。   哪知長孫凌雲滿臉紅撲撲的,可眼中卻含著一抹狡詐與慧黠。   「你不能賴喔!」   楚勝衣一愣,「賴?我賴什麼?」   「你抱我、親我,之前在鳳宮時又看過我脫光光的樣子,所以你可不能又賴掉,又說你不要我!」她賊兮兮的說著。   楚勝衣不禁莞爾,反問道:「如果我又賴掉,妳要怎麼辦?」   她斬釘截鐵的說:「不會,你永遠不會有機會賴掉的!再說……你心裡其實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對吧?」   他濃眉一揚,「妳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蟲,妳怎麼知道我有『一點點』喜歡妳?」   他特別加重那個1一點點」。   長孫凌雲得意極了,開口說:「因為中箭倒地時,我聽見你對那個黑心壞女人發脾氣,還替我辯解,說我為了救你,采取不得不然的手段;還說即使我沒救你,即使我真做錯了事,她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不問清楚緣由就痛下殺手。」   她伸長脖子瞅著他,「其實你心底是很喜歡我的,對不對?」   楚勝衣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靜靜瞅著她,瞅著眼前這個艷麗不可方物、連夕陽都要相形遜色的小丫頭。   他說道:「這又如何?並無法改變任何事。」   這話,等於承認了他是喜歡長孫凌雲的。   長孫凌雲開心地攬住他,小嘴往他臉上猛親,「沒關系,只要你喜歡我那就夠了,其他的我才不管呢!再說,世事難料,在事情還沒到底前,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對不對?」   他笑了笑,「雲兒,把解藥給我,好嗎?」   聽見他叫自己雲兒,長孫凌雲高興得眼睛發亮,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再叫一次,勝哥,你再叫一次,我想聽你再叫一次!」   「雲兒!」   長孫凌雲興奮地扯著楚勝衣的手蹦來跳去,「勝哥,我好喜歡聽你叫我雲兒,你再叫一次!」   楚勝衣忍不住搖頭,卻還是順著她,「雲兒。」   她沖上前撲進他懷中,摟著他的脖子又是一陣亂親,「勝哥,我好喜歡你,好喜歡聽你叫我雲兒,只要可以聽你叫我雲兒,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楚勝衣心中閃過一絲感動,忍不住低下頭堵住她的小嘴,深深地吸吮著。   半晌,他說道:「雲兒,把解藥給我。」   長孫凌雲點頭如搗蒜,從懷中掏出一瓶藥,倒出一粒朱紅色的大藥丸給他。   楚勝衣接過藥丸湊近鼻子聞了下,發覺那藥丸香味濃烈,色澤艷麗,「這就是解藥?」   她仍舊不住點頭,但小手卻在身後楚勝衣看不到的地方打了個叉,「是啊!藥吃下去,黑心壞女人就醒了。」   只不過會連續拉個三天肚子,直不起腰罷了,誰教她想害死我!長孫凌雲心中賊賊地補了這麼一句,滿心的得意與惡作劇。   楚勝衣不察,竟沒發現小丫頭的詭計。他把藥塞進懷中,說道:「那好,我們定吧!」   長孫凌雲開心地跟著楚勝衣一起往回走,兩人走了一段路便看見商國的車隊停在前方幾十丈遠的地方,夏濟生就站在車旁等他們。   楚勝衣大喜,三兩步趕上前,正想將解藥交給夏濟生時,卻聽見身後的長孫凌雲發出一聲尖叫,同時亂七八糟的嚷著。   「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楚勝農忙回頭,卻看到長孫凌雲的手、腳及脖子,紛紛被人從不同方向以繩索牢牢套住拉直,在半空中架成大字形。   楚勝衣見狀大驚失色,正想上前搭救,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傳來。   「楚勝衣,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信不信我一聲令下,這個花容月貌的小丫頭就會立刻被五馬分屍,死無葬身之處?」   楚勝衣僵硬地轉過頭,看著不知何時環繞在四周的大隊人馬。   他冷冷看著一個騎在馬上、年約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軒轅廷,是你?」 第四章   楚勝衣瞧著軒轅廷,臉上盡是冷漠,「軒轅廷,你這是什麼意思?」   軒轅廷哈哈一笑,得意地看著自己所帶來的大批兵馬,以及不住掙扎、一張小嘴不停亂罵的紅衣小丫頭。   「你說呢?」   「不管你想做什麼,先把雲兒放下來。」   「現在還不能放她下來,因為這丫頭太刁鑽、太聰明,又太詭計多端了些,不像這樣把她架起來,我實在找不到機會可以和你好好談一談。至於何時可以放她下來,那就得看你了。」   楚勝衣瞪著他,「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只想和你談個條件,可以嗎?」   「條件?什麼條件?」   軒轅廷意有所指地看了長孫凌雲一眼,「我問你,這丫頭應該就是敦煌鳳宮未來的主人,也就是未來的朱雀天女繼承人長孫凌雲,對不對?」   聽他提到長孫凌雲,楚勝衣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話,那我想用她來和你談一個條件。」軒轅廷頓了頓,眼中透出一絲詭詐,「我聽說朱雀天女是黃帝的守護天女,守護著大批的寶藏,以及傳說中可以延年益壽、治病療傷的九鳳玦。時至今日,黃帝雖然已經不知作古到哪兒去了,但朱雀天女卻依然代代守護著黃帝遺留下來的寶藏和九鳳玦,使得歷代諸侯帝王,無不把娶得朱雀天女視為家國大事,更把與鳳宮聯姻當作無上的光榮。我說的,對不對?」   楚勝衣臉上露出一抹無可無不可的表情,心中卻泛起一絲警戒,「那是傳說中的事,與我無關。」   軒轅廷搖頭,「怎能說和你無關,和你可大有關系了,因為這關系到我所要談的條件。」   楚勝衣眼中精光一閃,「你到底想做什麼?」   軒轅廷指著長孫凌雲道:「我想用她,和你交換阿芷。」   楚勝衣一愣,「郡主?」   「是,正是岱王的掌上明珠慕容芷。」   「你……」楚勝衣有些詫異,他竟然想交換慕容芷?「為什麼?為什麼你想交換郡主?」 「為什麼?因為她是我愛的女人,卻讓岱王硬生生推給了你,所以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把她搶回來!」   「可……可這是父皇和岱王說定的親事,也經過了三煤六聘,不是你想怎麼做,就可以怎麼做的。」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說要和你談條件。」   楚勝衣一語不發地看著軒轅廷。   軒轅廷接著說:「我希望你能放棄阿芷,和這小丫頭成親。」   此話一出,不僅楚勝衣驚訝,連一旁的夏濟生以及拼命掙扎的長孫凌雲也驚訝得無以復加。   「如何?」   楚勝衣定定的看著軒轅廷,半晌才說:「不可能,我不可能答應你。」   這下換軒轅廷詫異了,「不答應?你喜歡那丫頭,不是嗎?」   「喜不喜歡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而且不管我和雲兒之間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影響我和郡主的婚約;因為那是我已經承諾過的事,我絕不反悔。」   軒轅廷有意無意的瞥了眼長孫凌雲,因為她正拉長耳朵,努力聽他們說話。   「這麼說來,你是不管那丫頭的死活了?」   「你想做什麼?」   「只要你答應退婚,我立刻把小丫頭毫發無傷地還給你,否則……」   「否則如何?」   軒轅廷冷冷一哼,「否則只要我一聲令下,小丫頭立刻會被五馬分屍,身首異處。啧啧,這麼個尊貴又美麗可愛的小天女,你捨得讓她被五馬分屍,身首異處嗎?再想想,如果她真因為你而死了,憤怒的朱雀天女會怎麼做呢?是立刻派人踩平了商國,還是立刻還以顏色,把同樣的手段加諸在你,或者是你敬愛的父皇、母後身上?」   楚勝衣勃然大怒,「你敢?」   「試試看就知道我敢不敢!」軒轅廷瞪著楚勝衣,「我再問你一次,退不退婚?」   楚勝衣昂然回道:「不可能!」   「是嗎?」軒轅廷看向長孫凌雲,「丫頭,我是很想幫妳,只可惜楚勝衣這人死腦筋,把父母之命看得比人命還重,所以只好得罪了!來人,動手!」   話聲剛落,便看到五匹馬分別朝不同方向緩緩踏了幾步,長孫凌雲頓時痛得哇哇大叫。   「啊!痛死我了!軒轅廷,你這個王八烏龜臭雞蛋,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丫頭,我說過我很想幫妳,只是人家不答應哪!所以妳死了可別怪我,要怪就怪那個不識好歹、不懂變通的楚勝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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