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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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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嫁鳳 by 蘇浣兒

楚南風的癡情狂戀 「小叫化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偷拐搶騙之實不算什麼 亂認娘親、大肆胡鬧、滿嘴髒話才最最令人頭痛 好心好意「拔刀相助」竟遇上這「金光黨」 不過,惹到「敦煌九鳳」算她倒楣 誰教她金山銀山滿地不去偷、不去搶 偏偏跪地行乞三個月將矛頭指錯人 盜取比他性命還重要的「九鳳玦」,他豈能放了她? 第一章   南秦國都熙和城外的一間破廟裡。   端著好不容易乞討來的雞湯,阙無衣來到母親跟前,小小聲說著:“娘,您餓不餓?我今天遇到一個好心人,他給了我—碗雞湯,您瞧裡頭還有兩塊雞肉喔!”   凌氏沒開口先咳了聲,她勉強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穿得破破爛爛,戴著一頂破帽子,還用泥巴故意抹黑臉的女兒。“無衣,娘不餓,也吃不下,你吃就好。”   阙無衣放下碗,將母親從門板上扶了起來,讓她靠桌腳坐著,“娘,您吃吧!我說過今天遇上一個好心人,不但給我一碗雞湯,還讓我吃了個饅頭,甚至給我一兩銀子喔!娘,您先喝雞湯,然後我用這一兩銀子,去請大夫來替您看病。”   凌氏有氣無力,邊說邊咳,“那娘就喝湯……咳咳,不過請大夫就免了吧!你也知道娘這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咳咳咳,真要請了大夫,還不知要花多少銀子呢……咳咳咳!”   阙無衣細心地拍著母親的背,一面說道:“不成,一定要請大夫來看,反正娘不必擔心銀子的事,銀子我會想辦法的。娘,您喝湯,喝湯啊!”阙無衣端著碗,湊到母親嘴邊。   凌氏長歎口氣,勉勉強強喝了幾口湯就推開碗,“娘喝不下了,無衣,剩下的你替娘喝了。”   “娘,您再喝,這雞湯很補的,對娘的身子一定有好處,而且娘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吃上一頓,肚子一定餓得咕噜咕噜叫。所以娘,您再喝,再喝啊!”   凌氏看著阙無衣執拗堅持的臉龐,眼淚不知不覺滾了下來。她伸手撫著愛女的臉,“傻孩子!你以為娘什麼都不知道嗎?你自己根本沒有吃,省著給娘吃,對不對?”   阙無衣拼命搖頭,髒兮兮的小臉上擠滿笑容,“不,娘,我真的有吃,而且吃得好飽,您瞧,我肚子還鼓鼓的呢!”   說著,她拍了拍果真有些鼓鼓的小肚子,證實自己的確吃過東西。   “娘,天冷,這湯再不喝的話就要凍了,萬一凍著,您喝了又要咳嗽,所以趁著還有點溫溫的,快喝完吧!”   “那娘喝湯,你吃肉,嗯?”   “娘也吃肉!”阙無衣抓起一塊比較大的雞肉遞給母親,自己拿了比較小的那一塊,饑腸辘辘地啃了起來。   其實她真的沒吃,倒是喝了不少水,勉強把干扁的小肚子撐起來,騙騙母親,省得母親又為了自己餓肚子而難過掉眼淚。   凌氏哪會不知道呢?她紅著眼眶點頭,忍不住又咳了幾聲,正想再喝幾口湯時,破廟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   “是這兒嗎?”   “沒錯,就是這兒!附近的人都知道那個小乞丐就住在這裡,還帶著一個老婆子呢!”   說著,一行人七嘴八舌地進了破廟,一眼就瞧見正在和母親喝雞湯、吃雞肉的阙無衣。   其中一人指著阙無衣叫道:“就是她!就是她打我,搶走我要端給客人的雞湯,還偷了我的賞銀。”   阙無衣摸摸鼻子,**著手指頭上的雞油,毫不在乎地站起身,“是我拿了雞湯、偷了銀子又如何?雞湯已經喝了,銀子也使了個干淨,你難道要我吐出來嗎?”   一名中年漢子惡狠狠說道:“是不能吐出來,但可以打得你滿地找牙,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偷東西!來啊,給我狠狠的打!”   話聲剛落,幾名家丁模樣的人早已圍了上來,對著阙無衣便打!   可阙無衣卻滑溜得很,一蹲一閃間,早已溜出重圍,跑到破廟外頭,還又蹦又跳的對著裡頭扮鬼臉。“來啊!看你們這堆眼睛糊了牛大便的蠢蛋,怎麼打得到我?”   幾名家丁追出破廟,阙無衣早跑到幾十丈外去了,氣得這些家丁直跺腳,連聲大罵:“別走,你這狗娘養的臭小偷,爺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別走!”   “不走的是笨蛋,不走的是眼睛糊了牛大便的蠢蛋,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蠢蛋,當然要走了!”阙無衣停下腳步,又扮了個鬼臉。   不過這伙人吃過阙無衣好幾次的虧,已經將她的把戲摸得一清二楚,當下也不追趕,只是提著棍子回到破廟裡,對瑟縮在一旁的凌氏威嚇道:“那小乞丐是你女兒?”   凌氏點頭,本就蒼白的臉,因為驚訝更顯得毫無血色,“是……是啊!請問各位爺,無衣做了什麼事嗎?”   為首的中年漢子咬牙道;“做了什麼事?你女兒偷了我一碗雞湯和銀子,還嚇跑我一桌子的客人,你說該怎麼辦呢?”   凌氏頓時手足無措,整個人幾乎失了主意。怎麼會這樣?無衣怎麼會去偷人家東西,還搶人家銀子?這孩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她淚眼汪汪地跪在地上,朝幾個人猛磕頭,“請各位爺原諒!那孩子不是故意的,那孩子是為了我的病,才會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來,請各位爺原諒!我在這兒代替無衣向各位爺磕頭陪罪,請各位爺原諒,請各位爺原諒啊!”   中年漢子哼了聲,“原諒?我們原諒你,那誰來原諒我們?那些客人可是從關外來的大客戶,讓那小乞丐一攪和,損失的又豈是一句原諒就可以過得去的?再說,她可不是第一次犯,這洛陽城裡哪家飯館酒樓,沒讓她偷過搶過糟蹋過?所以今天絕對不能這麼算了,我就不相信拿了你,那小乞丐會不現身!來啊,先把這臭婆子痛打一頓,然後送到府衙交給知府大人處理!”   “是!”   幾名家丁大喝一聲,掄起棍子罩著凌氏便打。   原本打算將這群豺狼虎豹引出破廟的阙無衣,大老遠便瞧見他們正在拿母親出氣,當下顧不得自身安危,大嚷大叫地沖進包圍圈,用身子緊緊護住母親,又是哭又是罵:“別打我娘!是我偷雞湯搶錢,你們這群沒良心的牛大便要打就打我好了,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   “我們就是要打你!還要連你娘都一起打死,省得城裡飯館酒店常常被你這臭乞丐鬧得沒生意可做!打,給我狠狠地打!”   所有的拳打腳踢,結結實實全落在阙無衣身上,可阙無衣忍著痛,雙手緊緊抱住母親,努力不讓母親受到一點委屈,嘴裡還不住叫囂著:“你們這一群沒良心的狗,見死不救的禽獸畜生,我詛咒你們以後生的孩子沒屁眼,詛咒你們男盜女娼,一家失火死光光……”   聽到阙無衣這等陰損的咒罵,這些人更氣了,一棍子就將阙無衣打得口吐鮮血,連同凌氏也暈了過去。   “男盜女娼?打死你這小賤貨、臭乞丐,看誰一家先死光光……”   忽地,一道男子森冷的聲音響起,“住手!一群人這樣欺負手無寸鐵的孤兒寡母,不覺得過分了些嗎?”   這些人打得正興起,全紅著眼睛,伸長脖子,一起望向門口,“哪個不知死活的王八羔子,膽敢管爺的事?”   但見一名年約二十七、八歲,一身白衫,相貌極其俊美潇灑的年輕男子踏了進來,“天下事天下人管得,尤其是這種欺凌孤兒寡母的事,更是所有人都管得。”   為首的中年漢子叫道:“你又是誰?敢管爺的事?”   一旁的伙計張眼看了看那男子,伸手扯扯漢子,“大爺,這人我認識,叫楚南風,是個大夫。”   中年漢子眉頭一橫,“楚南風?我還夏北風呢!哪裡來的怪人怪名?”   那伙計將漢子往旁邊一扯,低聲說道:“大爺,別亂說,這人得罪不起的,他是皇上的貴賓,連皇上見了他都客氣三分呢!”   那漢子眼睛陡然瞪大,無法置信地看著這個叫楚南風的年輕男子,“客……客氣三分?他……他有這麼厲害?”   “是啊!因為皇後娘娘為了太子的事,鳳體欠安,皇上特別親自到敦煌,請他來替皇後娘娘看病,車駕經過時,大爺您不也瞧見了嗎?”   他一提醒,漢子也想起來了,臉色驟然刷白。   原來這路見不平的男子,正是敦煌九鳳中,排行第二的昱天楚南風。他是受軒轅睿之托,前來替即將臨盆的楚幻衣看病調養身子。   由於月天楚幻衣身子本來就弱,加上之前為了軒轅睿受了重傷,一直沒有完全康復,所以此番懷孕,足足讓軒轅睿提心吊膽了整整九個月。到了第十個月,軒轅睿實在受不了了,就親自到敦煌向楚鳳衣求救,因而有了楚南風的南秦國之行。   楚南風不愧是和楚鳳衣齊名的神醫,他一到南秦,不但讓楚幻衣順利生產,也將她素來柔弱的身子調養得粉嫩白勻,整個人圓潤不少,樂得軒轅睿心花怒放,龍心大悅,封楚南風為國醫,幾天後,兩人更稱兄道弟起來,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這天,楚南風原本是到詹親王府,替臥病多時的詹親王看病,回程時順道在城裡逛逛,恰恰讓他瞧見阙無衣如何偷人東西、搶人銀兩,又尾隨一群人後頭來到破廟,適時救了阙無衣母女一命,免得母女兩人真被活活打死!   知道這出聲制止的人,竟是轟動全南秦,受封為南秦國醫的楚南風,那漢子氣勢頓時收斂不少,“可是……這臭乞丐做的好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楚南風略略掃了地上已經暈死過去的阙無衣母女一眼,淡淡說道:“乞丐不就是要飯討東西吃嗎?一旦討不到東西吃,餓極了,也就是連偷帶扒,有時候逼急了還會搶,不是嗎?”   “何止連偷帶扒帶搶?這臭乞丐還到處造謠生事,說我飯館裡的東西有蟑螂屎,把客人全給嚇跑了,你說這難道不該打嗎?”那漢於氣不過,狠狠又踹了阙無衣一腳,楚南風靜靜看著這群凶神惡煞,又瞧了瞧地上昏迷不醒的母子二人,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扔了過去。“拿去兌了,就算賠償你的損失好了,諒你一年也賺不到這些銀子1”   那漢子接過一看,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那是一錠金元寶,從成色和重量來看,也值五十兩銀子。   那漢子眉開眼笑,高興得連話都不會說了,“金……金元寶?給我的?”   楚南風眉頭一擰,“不想要?還是嫌不夠?”   “夠夠夠,怎麼會不夠呢?只是……”那漢子還不滿足,似乎還有話要說。   “只是什麼?”楚南風眼睛一橫,俊美的臉上有股說不出的冷漠與尊貴之氣,“如果不想擔人命官司的話,就快點給我滾!這兩人已經讓你們打得只剩一口氣,你們知道嗎?”   聽到可能會出人命,這群凶神惡煞哪敢多說什麼?個個立即收拾起家伙,火燒屁股似的,匆匆忙忙離開破廟。   xxxxxxxxxxxx   那群人一走,楚南風旋即蹲了下來,先探探阙無衣的氣息,然後摸摸凌氏的額頭,又把了把脈。   這時,阙無衣醒了過來。   她一眼瞧見楚南風正抓著母親的手,當下也不分東南西北、黑的白的,以為他也是來打自己的牛大便,便掙扎著嚷嚷起來,使盡吃奶力氣推開楚南風。“別碰我娘!你要打的話,我讓你打好了!”   楚南風瞥了眼阙無衣,冷冷說道:“打你也沒用,你母親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阙無衣一愣,低頭看向懷中—動也不動的母親,“你說什麼?我娘她……她怎麼啦?”   “你娘已經死了!”   阙無衣眼睛登時睜大,伸出指頭,全身發抖地探著母親的鼻息。   果然,凌氏已經沒了氣息,只是因為才剛斷氣沒多久,所以身子依舊溫熱,臉色也仍舊像活著一般,看不出已然死了。   阙無衣怔怔地看著沒了氣息的凌氏,又看了看滿臉淡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楚南風,突地,她發出一聲怪叫,咚咚咚地沖向他,掄起小拳頭就是一陣亂捶亂打。   “你打死我娘,你這王八牛大便,居然打死我娘!我要你賠命,我要殺了你賠我娘的命!”   楚南風沒有想到阙無衣會突然沖過來,一時重心不穩,居然讓她推倒在地上,結結實實吃了好幾個拳頭,連鼻子都被打中,鼻血直流。   他翻過身,一把抓住阙無衣的手,怒聲斥道:“你這刁鑽的小叫化子,你鬧夠了沒?”   阙無衣氣得渾身發抖,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似的,惡狠狠地瞪著楚南風,“我就是小叫化子,怎樣?小叫化子難道就不是人嗎?小叫化子的娘,難道就不是娘嗎?我不過偷了一碗雞湯,搶了一兩銀子,你居然就打死我娘?我非殺了你替我娘報仇不可!”   她氣憤難平地叫嚷著,雙腳不住地亂蹋,而且專攻下檔的重要部位,存心想讓楚南風斷子絕孫。   可楚南風豈是省油的燈,但見他輕飄飄地往後退,潇灑地避開阙無衣的攻擊,同時扔下一錠金元寶給阙無衣,“拿著,替你娘好生辦辦後事。”   阙無衣愣了愣,拿著那錠金元寶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瞪著他,“元寶?你為什麼給我元寶?”   楚南風微微一扯嘴,“你不就是為了你娘,才去偷拐搶騙嗎?瞧你是個孝女的分上,這元寶給你,好好安葬了你娘,知道嗎?”   哪知阙無衣仍舊死死瞪著楚南風,然後把元寶往地上一扔,還很用力地用腳踩了幾下,一副不食嗟來食的傲慢表情,“我——不——要!”   這下輪到楚南風愣在當場了,“不要?為什麼?”   阙無衣抬起頭,理直氣壯又義憤填膺地說道:“你害死我娘,還想用元寶收買我?我娘的命就只值一個元寶嗎?門兒都沒有!我才不要你的髒元寶,我要殺了你替娘報仇!”   說著,阙無衣又撲了上去,沖著楚南風沒頭沒臉就是一陣亂打狠蹋。   楚南風簡直哭笑不得!這是什麼跟什麼?他好心花了一錠金元寶救了這小丫頭跟她的母親,又送她一錠金元寶讓她安葬母親,想不到她不領情就算了,居然反過頭來要找他報仇?難怪老三老是告誡他,千萬不可多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   楚南風揪住小丫頭的手,將她往後一推,“你這古古怪怪,不分好歹的小丫頭!你給我聽好了,我沒有打死你娘,打死你娘的,是升豐客棧那群惡人,如果你要報仇找他們去,別找我這路過的人!”   阙無衣根本不會武功,會的就是那麼三兩招小貓打架的功夫,外加一兩招救命陰功,譬如說踢下檔啦、挖眼珠啦、掐喉嚨啦、攢心窩啦、撒石灰一類的。   楚南風這麼一推,阙無衣哪招架得住?當即仰天倒下,摔了個四腳朝天,動也不動!   楚南風詫異極了,他不過輕輕一推,這丫頭就倒地不起了?怎麼可能?他既沒發勁也沒施力,這丫頭怎麼可能就這樣昏厥不醒?   楚南風想到阙無衣方才還被一群人壓著打,莫非是她身上的傷……   這麼一想,楚南風急忙跨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阙無衣的鼻息,猛地,阙無衣突然張開眼睛,並伸手往楚南風懷中一摸,跟著蹦了起來,一面大呼小叫嚷嚷著,一面往外沖。“我拿到手了,咱們快走!”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原本躺在地上,已經死絕了的凌氏,竟然睜開眼睛爬起身往外竄,一瞬間已經鑽到破廟門口,眼看就要脫身跨出破廟時,楚南風那冷冰冰的聲音竟在她面前響起——“你想去哪裡?”   凌氏一愣,下意識地轉身想往破廟後門溜,可她快楚南風更快,只一眨眼工夫,楚南風又堵在她面前。“想走?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走!”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聽命行事,你要找就去找她,別找我!”凌氏連連後退。   楚南風冷冷一哼,逼近凌氏,“我當然會找她,不過我想先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種假死的好本事?”   凌氏咬著唇,思索著該怎麼說服楚南風,“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是那個叫阙無衣的丫頭拜托我,說……說她的東西讓一個壞人搶了,希望我幫她找回來,還給我一顆藥丸,要我在見到你之前,先吃了藥丸,這樣一來就可以裝死騙過你了。”   “這麼說來,你不是她的娘?”   “不是,我根本不認識她,是她給了我五十兩銀子,叫我當她三個月的娘。”   “那麼這三個月裡,她天天去城裡乞討求食裝乞丐,是嗎?”   “是啊!她說要裝乞丐就要扮得像一點,還真的把討回來的東西分我吃,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不過她看起來好可愛、好乖巧,長得很像我死去的女兒,所以我就答應她了!”   “那升豐客棧那些人呢?”   凌氏搖頭,“不認識,那些人打哪兒來的,我真的不認識!”   楚南風冷冷一撇嘴,從懷中掏出一只綠色的小瓶子,倒出兩粒藥香撲鼻的藥丸放在手掌心,“你先告訴我,那鬼丫頭叫什麼名字?”   “她說她姓阙,叫無衣,從小沒爹沒娘沒好衣服穿,天生就是乞丐命。”   “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什麼地方人?住哪兒?”   “我……我叫凌秀,城外十裡鋪凌家莊人。”   “那好,你知道我是誰嗎?”   凌秀顫抖著搖頭,“不……不知道。”   “是嗎?無論如何,你給我聽清楚就對了。我叫楚南風,敦煌九風排行第二,最擅長的就是使毒和提煉毒藥。這兩顆藥丸是我用五種毒蟲,配合五種毒花,花了我七七四十九天,經過七蒸七曬,才提煉出來的五毒丸。現在你把藥丸吞了,如果你講的都是真的,那麼一個月時限一到,我自然會去十裡鋪把解藥給你。反過來說,如果你有半言虛假,又或者我沒有在一個月內找到那鬼丫頭,那麼你就等著腸穿肚爛,叫你家人替你收屍!”   凌秀聽了,當場臉色慘白,跟著咚一聲,整個人仰天倒地不起。 第二章   坐在鏡子前,阙無衣開開心心地描著眉毛,又在臉上、額頭上刷出一條一條的皺紋,又捏了粉團黏在鼻子上,遮住那俏麗尖挺的小鼻子,還不忘補補粉,然後起身從包袱裡取出一套老農婦的衣服換上,得意洋洋地看著鏡子裡頭那老得不能再老、丑得不能再丑的自己,用力點了兩下頭。   嗯!太好了,這下子相信那個叫楚南風的牛大便、笨郎中、臭鳳凰,鐵定、絕對認不出自己就是一個時辰前,在破廟中偷了他九鳳決的小乞丐。   想起九風決,阙無衣可高興極了。   想不到這天下人人都想得到的九風決,居然如此輕輕松松就讓她這“妙手空空”的龍女小神偷給盜了過來,真是太過瘾了!總算不枉費她這三個月來的辛苦,天天扮乞丐,喊了別人不下幾百聲的娘,還被打得一身的傷,很痛的呢!   她伸手揉揉腿上、身上的瘀青、紅腫。   幸好衣服裡塞滿棉花、稻草和碎布,要不然讓那群凶神惡煞打一頓下來,小命沒掉也得瘸個半條腿。   也不知凌秀逃脫了沒?那個楚南風不會為難她吧?   雖然覺得對不起凌秀,但也喊了她三個月的娘,算是對得起她了!   況且這三個月來對待這個假扮的娘,她也算是克盡為人子女之道:每天努力地出外乞討來侍奉娘親。   不過凌秀也疼她疼得像親生女兒一樣,讓從小沒爹沒娘的她,打從心底就把凌秀當成自己的親娘。   想著,阙無衣拿起一旁早准備好的拐杖,一面裝成老態龍钟的樣子走出客棧,打算在熙和城裡買些東西回去孝敬師父。   豈料她一踏出客棧,迎面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那力道之大,讓阙無衣整個人摔了出去。   “好痛!”阙無衣痛得龇牙咧嘴,小屁股都快裂成四片了。   她一躍而起,噼哩啪啦指著對方鼻子就罵,“是哪個王八烏龜牛大便,沒長眼睛嗎?居然敢撞我!”   看來阙無衣完全忘記自己是一個老人家,而一身老得禁不起摔的散骨頭,怎麼可能被撞以後還能一躍而起,且中氣十足、凶巴巴地罵人?   “婆婆,您沒事吧?有沒有摔疼哪兒了?”一道溫柔好聽男子的聲音在阙無衣頭頂響起,同時一雙有力的膀臂從後頭攙住她。   “當然有事,而且還很嚴重,我的屁股裂成四片了……”阙無衣氣憤地嚷嚷著,抬起頭猛然對上一雙她這輩子所見過,最漂亮、最吸引人的眼睛。 “你……你是楚……咳咳咳!”   幸好阙無衣夠機伶,忙低下頭,將“南風”兩個字用咳嗽蒙混過去,而且還越咳越嚴重,咳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該死!怎麼誰不好撞,偏偏撞上楚南風這只臭鳳凰、大笨鳥呢?   楚南風一臉關心地扶著阙無衣,似乎沒有察覺眼前的老婆婆正是阙無衣所假扮。   他柔聲說道:“婆婆,您摔疼哪兒了?晚生幫您看看可好?晚生學過幾年醫術,對於這點小傷,還算有自信,來,我扶您進客棧坐著休息。”   阙無衣怎麼肯?這一進去,說不定就被這只臭鳳凰給認出來,到時候她還有命嗎?   聽說這臭鳳凰擅長使毒,只消在身上撒一點點的小毒,她阙無衣從此就得跟這花花世界說再見!她才不要呢!她下山不過才一年,還沒把中原各地玩遍鬧夠呢!她才不要現在就中毒死翹翹。   於是她使出吃奶力氣,一手抓住客棧門口的石獅子,一手用拐杖打楚南風,嘴裡老氣橫秋地教訓著,“小伙子,你看我老,存心想欺負我嗎?再不放手的話,婆婆我叫人啦!”   楚南風微微一笑,修長的手緊緊扣住阙無衣,既溫和有禮又不失堅定地說道:“晚生怎麼敢欺負您呢?晚生是看婆婆年老力衰,擔心您被撞了以後有個什麼閃失,所以想請婆婆到裡頭坐坐,也好替您瞧瞧病,可以嗎?”   阙無衣連聲呸,“呸呸呸!婆婆我身子好得很,既沒病沒痛,還可以又蹦又跳的活到一百二十歲,是誰說我老了、病了?你說這話實在失禮極了,打你這沒禮貌的冒失鬼,打你這沒讀書的偷懶鬼,打你這不尊敬老人的傲慢鬼,我打你、打你、打死你!”   她還真掄起拐杖,朝著楚南風就是一陣亂打。   楚南風不避不閃,直挺挺地任由阙無衣的借題發揮,可他卻仍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放,“婆婆,撞了您是晚生的錯,讓晚生生受幾杖也是應該的,不過婆婆也不要太生氣,會氣出病的!來,晚生扶您到裡頭坐坐。”   說著,也不管阙無衣同不同意,扣著她的手就往裡頭走。   這下阙無衣可慌了手腳,用另一手緊緊掰住門板,死都不進去,一面又亂七八糟地嚷嚷著: “救命啊!殺人啦!失火啦!臭郎中要謀殺老婆子啦!誰趕快來救我,救救我啊!”   可阙無衣完全沒想到,經她這麼一嚷嚷,不但沒替自己解圍,反倒把一群湊熱鬧的人吸引I過來,圍著阙無衣和楚南風指指點點。   “怎麼回事?年輕人,發生什麼事了?”   楚南風微微笑著,一臉的有恃無恐,“沒什麼事,不過是我撞了這位婆婆,想請她到裡頭坐坐,休息休息,順便陪罪!”   人群裡有人點頭附和,“不錯,做得對,年輕人就該這樣敬老尊賢……”   這人話都沒說完,便聽到阙無衣劈頭罵道:“什麼敬老尊賢?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想借機報仇!”   楚南風俊美無俦的臉上,盡是似笑非笑的神氣,“什麼借機報仇?晚生撞了婆婆,理當請婆婆進客棧休息陪罪,這哪是借機報仇?或者……你根本不是老婆婆,而是個小姑娘?小乞丐?”   阙無衣嚇了一大跳,正想說什麼時,人群裡有人叫道:“咦,你們看,這位婆婆的手好白好嫩,完全看不出已經八十歲耶。”   這麼一叫,其他人頓時也湊了過來,十幾、二十只眼睛直盯著阙無衣那被楚南風緊緊抓住的手,果真修長白嫩,如同春筍一般可人。   “真的耶!這手嫩得一點都不像八十歲的老婆婆,倒像十八歲的小姑娘!”   阙無衣登時漲紅臉,用力想把手抽回來,還一面嚷嚷辯解著:“白又怎麼樣?婆婆我命好,打小到老都是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穿衣睡覺都有人伺候,每日三餐喝人參茶、啃靈芝果,還用薏仁磨成粉糊在手上,自然八十歲了還白白嫩嫩,像十八歲的小姑娘一樣,不行嗎?”   楚南風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漂亮深邃的眼眸裡閃著一絲促狹,“當然行,而且婆婆還生就一副絕對不會變的黃莺嗓子,任誰聽了,都不相信婆婆已經八十歲了,以為碰上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呢!”   阙無衣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大,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老天!她怎麼忘了要學老婆婆的聲音呢?老婆婆講話應該不會這樣中氣十足、凶巴巴的吧?這下該怎麼辦?這只臭臭臭鳳凰好像已經認出她不是老婆婆了耶!現在該如何才可以掙脫這臭鳳凰的臭鳥爪,讓自己平安離開?   楚南風淺淺一笑,可那和煦溫暖的笑容中,卻透著一股教人無法拒絕的巨大壓力。   “婆婆請吧,這麼拉扯下去,不太好看吧?”   阙無衣不是笨蛋,怎麼會聽不懂楚南風的話中話。   當下只好硬著頭皮,和楚南風走進客棧,上了二樓的靠窗雅座。   xxxxxxxxxxxxxxxx   “ 拿來!”楚南風才剛落座,手便伸了過去。   阙無衣決定裝傻到底,來個死不認賬,“拿什麼東西?”   “你從我身上摸走的東西還來!”楚南風冷著臉說道。   “啥?”阙無衣湊過耳朵,裝作耳背聽不清楚的模樣,“年輕人,你說大聲點,婆婆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利落,聽不見啊!”   楚南風冰冷冷地哼道;“聽不見?那麼有句話你聽不聽得見?”   阙無衣繼續裝瘋賣傻,“啥?你說啥?大聲點,婆婆聽不見啊!”   楚南風扯扯嘴角,用著極淡極輕的語氣說道:“你中毒了。”   阙無衣一聽到自己中毒,整個人險些跳了起來,指著楚南風結結巴巴的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你、你、你……”   突然,她趨身上前,一把揪住楚南風的衣領,身手敏捷得不像個八十歲的老婆婆,“你這王八烏龜牛大便,臭鳳凰,大笨鳥,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你要下毒毒死我?告訴你喔!我如果死翹翹的話,你也別想活了,我會拖著你當墊背的,一起到閻羅王那兒評評理,而且我死翹翹的話,你永遠永遠永遠都別想再討回九風決,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知道你的九風決藏在哪裡!”   這話說來又快又急,噼哩啪啦,而且連吞口水、換氣、斷句都沒有,一氣呵成,一語到底,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楚南風濃眉屠一挑,“你不是說你年紀大了,耳朵不利落,重聽嗎?怎麼這會兒又聽得一清二楚?講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又快又急?”   喝!怎麼自己蠢得又上這臭鳳凰的當?居然三兩句話就不打自招了?   阙無衣氣惱地瞪著楚南風,一副很想將他生吞活剝的模樣。   “你想怎麼樣?告訴你喔,南秦是個有王法的國家,熙和城更在天子腳下,如果你膽敢用毒藥毒死我的話,我馬上就去城門口擊鼓鳴冤,告你謀財害命、欺負善良百姓,讓你躺釘床、走釘子路,最後用白绫勒死你!”她連說帶耍賴兼恐嚇,眼睛不住地偷觑著他。   楚南風眉毛又是一挑,擊鼓鳴冤?謀財害命?欺負善良百姓?還要讓他躺釘床、走釘子路,最後用白绫勒死?這是什麼跟什麼?偷東西的是她,耍賴不還的也是她,裝神弄鬼的更是她,現在居然反過頭來咬他一口?   楚南風一笑,眼中精光一閃,好整以暇地說道:“無妨,反正在那之前,你已經毒發身亡了,而且是七孔流血、全身浮腫、發黑、發臭、流膿,最後爛成一堆白骨的那種!”   他每說一種,阙無衣就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一次,每說一句,都覺得頭發一根根豎起來,等到他講完,阙無衣渾身的雞皮疙瘩已經嚇得掉滿地。   “你……”她小嘴微張,嚇得說不出話來。   楚南風從懷中掏出一只紅色小瓶子晃了晃,“如何?把東西交出來,我就把解藥給你,嗯?”   阙無衣眼巴巴地瞅著他手上的解藥,她是很想把九鳳決還給他啦!可……那是她花了三個月時間,犧牲自我去當個乞丐,喊了別人幾百聲娘,又挨了無數的冷言冷語、嘲諷才偷來的,要她就這麼交出去,實在有點不甘心。   再說,如果她現在把九鳳決交出去,雖然可以換回一命,那師父怎麼辦?自己這回下山,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拿九鳳決給師父治病。如果沒有把九鳳決帶回去,師父的病豈不是好不了?說不定還會死翹翹呢?   想到師父因為沒了九鳳決而死翹翹的模樣,阙無衣頓時渾身充滿勇氣,連楚南風講的話,都不覺得可怕了。   她勇敢挺挺胸,很不怕死地嚷嚷:“死就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把東西交還給你的!”   楚南風眼睛一眯,“不交?”   阙無衣神氣十足地點頭,“絕對不交。”   “當真不交了”   阙無衣更神氣地哼了口氣,“對,就是不交,反正我連死都不怕了,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又有什麼好怕的?”   楚南風定定看著眼前偽裝成老太婆,骨子裡卻十足是個刁鑽鬼丫頭的阙無衣,“那當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其他的自然也沒什麼好怕。不過……你知道死,也有很多種方法嗎?”   阙無衣用一副“你好白癡”的目光盯著他,“當然知道羅,有生病死翹翹的,有上吊死翹翹的,有溺水死翹翹的,有在路上被馬踢死翹翹的,有吃官司被砍頭死翹翹的,還有莫名其妙死翹翹的,這誰不知道?”   楚南風拿起桌上一杯酒徐徐飲著,慢條斯理,不涼不熱地說道:“確實,但有句話不知你聽過沒有?不求好生,只求好死;因為活著的痛苦已經忘了,但死的痛苦,卻是人人所畏懼的。阙無衣,你可以不怕死,但如果我可以讓你死不了,卻也活不下去的話,你伯不怕?”   阙無衣睜大眼睛望著他,心裡想,這臭鳳凰在打什麼臭主意?什麼叫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可阙無衣很快就明白了,因為她突然覺得肚子好痛,而且痛得直想跑茅房拉肚子。   “你……你對我下了什麼藥?”阙無衣捂著小肚子,冷汗涔涔,連腰都直不起來。   楚南風潇灑地撐開扇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扇著,“自然是最精致、最特別、最獨一無二的整腸藥,也就是俗稱的瀉藥。”   “瀉藥?你……你這王八蛋、臭雞蛋,你居然……居然……”   阙無衣還想說什麼,卻突然眼睛一睜,火燒屁股似的提著褲子直往樓下沖,嘴裡亂七八糟地嚷嚷著:“讓開讓開讓開,快點讓開,再不讓開的話就要黃金滿地了。”   對此,楚南風仿佛沒看見似的,繼續自飲自酌,搖扇納涼,根本不擔心阙無衣會借機偷跑。   xxxxxxxxxxxxx   事實上,阙無衣根本沒有力氣偷跑,也站不起來,如果可以,她還真想在茅房裡搭個屋子住下來算了。   都是那只該死臭鳳凰的錯,居然拿瀉藥暗算她?害得她差點拉死在茅房裡,可惡,此仇不報非姑娘,此仇不報非龍女小神偷,此仇不報的話,她阙無衣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阙無衣咒罵著,一路從楚南風本人問候到楚南風的十八代祖宗,連帶他的兄弟姐妹,也就是其他八只討人厭的笨鳥,全部無一幸免,都收到又多又周到的問候。   這時,楚南風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茅房外響起,“婆婆,您好些了嗎?晚生准備了止瀉藥,婆婆要不要試試?”   悶了許久,茅房裡終於傳來阙無衣的聲音,只是有點要死不活的,“我寧可死在裡面,也不要吃你的臭藥。”   “是嗎?”楚南風毫不在意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晚生就到樓上靜候婆婆。不過婆婆,有一件事您不能不知道。”   茅房裡又悶了很久才有聲音,“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楚南風搖著扇子說道:“您吃的整腸藥,是晚生花了三七二十一天,結合了七種藥材而制,專門給腸胃有個疾的人使用,因此藥效驚人,一天可以解個三、五次。但婆婆年紀大了,腸胃也比較弱,吃了這種整腸藥,恐怕不解個三天三夜是無法把藥解干淨的,到時候晚生怕婆婆您會暈死在茅房裡,那可就臭氣沖天,非常不妙了。”   突地,茅房門被拉開,阙無衣那冷汗涔涔,粉糊得滿面都是的小花臉出現在他眼前。   “你這烏龜王八蛋,如果我死了,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會變成八只手、十個頭、一百只腳的鬼去找你算賬,還要把你碎屍萬段,然後磨成粉,再……嗚,好痛!肚子好痛,你……”   阙無衣捧著小肚子,苦哈哈地又跨進茅房。   她就這麼在楚南風面前一進一出,前前後後不知進了多少次茅房。   更絕的是,楚南風居然就這麼冷冷看著,任由小丫頭一次次出茅房,又一次次進茅房,全無相救之意。   最後,當阙無衣第二十三次跨進茅房時,終於忍不住哭著投降了,“我……我投降了,我答應你啦,我……我……哇!”   聽到小丫頭居然放聲大哭,楚南風臉上閃過一絲又好笑又好氣的得意,這鬼丫頭!早投降把東西交出來不就得了,哪需要自己蹲在茅房裡難過?害得他也跟著聞了好一陣味道,還真是臭氣熏天哪!   阙無衣以為他仍不答應,急得又哭又求又告饒,“你快點把解藥給我吧!我答應你把東西還你,還答應你從此不再說你壞話,不再叫你大笨鳥、臭鳳凰、牛大便,求求你,把解藥給我,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不再使壞耍詐,不再偷人家東西,求求你,求求你啦!”   楚南風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丫頭也太能屈能伸了吧?前一刻還倔強得像頭小驢子,死都不投降,後一刻竟然低聲下氣到這種地步?   嗯……有趣,真是有趣極了,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既古怪又賴皮得可以的淘氣姑娘哪!   茅房裡的阙無衣繼續哀求著,“求求你啦,楚大哥、楚大俠、楚爺爺、楚公公、楚大大大祖宗,我保證出去以後,一定乖乖的把東西還給你,而且不會跟人家說你用瀉藥害我,也不會說我跑了二十幾次茅房、拉得屁股快要開花的事,還有還有,我也不會跟人家說你有好多好多金元寶的事……”   楚南風一翻白眼,收起扇子就往客棧二樓走,“行了,你出來吧,解藥在樓上,你自己上來吃吧!”   茅房裡的阙無衣如獲大赦,高興得眼淚鼻涕齊下,差點就要嚷嚷出聲,全然忘了自己可還蹲在茅房裡動彈不得哪! 第三章   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吃茶、吞點心,阙無衣這輩子,大概就屬現在最規矩了。   她一向坐沒坐相,站沒站相,連躺著的姿勢都可以歪七扭八,從床頭滾到床尾,有時候還會掉到床底下去,吃東西也一定是狼吞虎咽,囫囵吞棗,手腳齊來,因此要她像現在這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吃東西,那還真是盤古開天頭一遭!   不過這可不是她自己願意的,實在是因為鬧肚子拉得她全身虛軟無力,站不起來也無法狼吞虎咽,只好當乖寶寶,斯斯文文地坐著吃東西,補充剛剛拉掉的體力。可那雙賊溜溜、活靈靈的大眼,依舊很不甘願地瞪著楚南風,心裡暗暗把他的祖宗一百二十代,全又請出來問好外加拳打腳踢。   哼哼哼!看他人模人樣,長得比姑娘漂亮,沒想到心腸居然這麼惡毒,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害她差點就要死在茅坑上了!壞壞壞,臭臭臭,全天下最壞最壞的壞鳥,最臭最臭的牛大便!哼!   楚南風仿佛洞悉小丫頭心裡的怨怼與不平,了然一笑。“在心裡罵我心腸惡毒、沒同情心,是嗎?”   小丫頭哼的一聲,埋頭苦吃,准備把這一桌足足可以喂飽十個壯漢的菜通通吃光光,吃死他,吃哭他,哼!誰教他要害她呢?   楚南風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其實我也不願意這樣,可誰教你拿走的是比我性命還寶貴的東西呢?現在你可以把九鳳決還給我了吧?”   “我還沒吃飽,等我喂飽肚子,我自會把東西還給你!”   說著,阙無衣繼續努力地咬咬咬,嚼嚼嚼,吞吞吞,喝喝喝,吃得呼噜哈啦的,吃得兩只小手濕淋淋,一張糊了粉的臉,又是糖漬又是飯粒,還沾了幾粒芝麻,連眉毛都黏了黃豆粉,那模樣實在好笑。   楚南風靜靜的撩住性子看著小丫頭一個人吃吃喝喝,半晌,她終於停下筷子,捂著脹得鼓鼓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飽嗝,“好了,我吃飽了。”   “既然吃飽了,那可以去拿東西了吧?”   哪知阙無衣居然搖頭,“不行,我吃太飽了,站不起來。”   楚南風劍眉一挑,“你什麼?再說一遍?”   阙無衣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說我吃太飽,站不起來了。”   “是嗎?”他冷冷一笑,指著桌上一碗殘湯說道:“鬼丫頭,你瞧瞧這是什麼?”   阙無衣斜著眼睛望去,只看到一條黑黑的東西在湯中蠕動,那應該是青菜吧?   可是不對,青菜是死翹翹的,不會扭來扭去,但那東西會動那……她湊過臉,趴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看著這碗她剛剛才大喝特喝的筍片湯。   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條——蜈蚣!   阙無衣吁了口氣,“不過是條蜈蚣嘛,那又怎樣,我還看過比這還大的……蜈蚣?”   阙無衣眼睛霍地瞪大,尖叫聲跟著逸出口,接著她整個人彈了起來,一下子便蹦到樓梯口,“我、我、我……我最怕蜈蚣了,我最討厭蜈蚣了,我看到蜈蚣就想吐,看到蜈蚣就想上茅房,我……我現在要去茅房,再、再見!”   豈料她快,楚南風更快,只見人影一晃,楚南風已然站在她身後,拎住她的衣領冷冰冰說道:“我說婆婆,您老人家去哪兒啊?”   阙無衣裝傻,“去……去茅房啊!”   楚南風把刁鑽的小丫頭轉過身來,“不是說吃撐了,撐到站不起來嗎?”   小丫頭繼續裝傻,“現在、現在可以動了,不過我想上茅房耶!”   楚南風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可以,不過在那之前,先把東西交出來,否則你就把桌上那只蜈蚣給我吞下去!”   阙無衣知道遇上對手,再繼續裝傻也沒有用,只好讪讪說道:“好、好嘛!不過東西現在不在我身上!”   “在哪兒?”   “在房間裡。”   阙無衣咕哝著,一對眼睛眨巴眨巴地瞅著楚南風,她發覺近看之下的他,簡直好看呆了。   “你真好看!”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油膩膩、濕淋淋的小手直接就往楚南風白皙俊美的臉上偷襲。   楚南風一臉似笑非笑,抓起她的衣服往自己臉上擦。“謝謝,大家都這麼說。” .   阙無衣頓時哇哇大叫,“喂喂喂,你這臭鳥,這可是我唯一一件可以替換的衣服耶!現在被你弄髒了,你得賠我一件,否則我就不把九鳳決還你。”   楚南風冷眼一橫,原本還想無理取鬧、含混過關的阙無衣被他這麼一看,要時沒了氣勢。   “你的房間在哪兒?”   阙無衣小小聲說著:“最裡面數過來第二間。”   楚南風“提著”阙無衣往裡頭走,一腳踢開房門。   “東西在哪兒?拿出來!”   阙無衣嘟哝著,不忘討價還價,“拿出來可以,可是我有條件,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條件,那我寧可再跑個兩百次茅房,也不把九鳳決還你!”   聞言,楚南風眼中怒火乍現,單手掐住她的脖子,“你這刁鑽古怪的小丫頭,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阙無衣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耍賴道:“死翹翹就死翹翹,反正這樣子死翹翹,總比上兩百次茅房才死翹翹來得好吧!”   “你……”楚南風氣得臉色鐵青,對這古怪賴皮的小丫頭簡直無計可施。   “好!你說吧,不管什麼條件,只要你把九鳳決還我,我都可以答應你!”   阙無衣臉上喜色頓現,“真的?”   “當然是真的!”   阙無衣有些懷疑,有些不放心,“說謊的是牛大便?”   楚南風一愣,牛大便?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牛大便來罵人,而且是出自一個才十七、八歲的小丫頭嘴裡。   不過他素來內斂沉穩,自然不會跟著阙無衣這小鬼頭起舞,自貶身價,說自己是牛大便。   他取巧道:“敦煌九鳳向來一言九鼎,說話算話,我說答應你,那就是答應你了,絕無反悔余地。”   阙無衣看著他,似乎在研究他有多少誠意。半響,她才勉強點頭。“好吧,算我吃虧一點,相信你好了。”   楚南風差點嗆著,吃虧一點?到底是誰吃虧,誰占便宜啊?這丫頭還真有顛倒是非的本事!   只見阙無衣走到牆壁前,在牆壁上一陣摸索,跟著取下一塊磚頭,從壁洞裡取出一個小油布包。   “九鳳決在這裡,不過你說過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小丫頭離他遠遠地站著,手裡捏著九鳳決。   楚南風眼睛一眯,“什麼條件?你說吧!”   “我希望你能替我師父治病,可以嗎?”   “治病?”楚南風一愕,顯然沒想到小丫頭的條件居然是這個。   “是啊!師父病了,我找了好多大夫來替她老人家看病,可是都沒有用,所以我才想要偷你的九鳳決,因為我聽說九鳳決不但可以治百病,還可以延年益壽,強身健體,所以我……”說到最後,阙無衣眼眶不禁紅了,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扯著衣角。   “你怎麼知道我會幫人治病?你應該曉得楚南風素來不輕易幫人治病的。”   說這話的同時,楚南風的臉色已經和緩不少,滿肚子的怒氣、悶氣顯然也逐漸消失。   阙無衣心虛地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用九鳳決跟你談條件嘛!你……你肯不肯……肯不肯去替我師父治病?”   “那也得看你師父是什麼病,是不是我可以治好的病。”   阙無衣信心十足地點頭,“一定可以的,我聽人家說你是除了朱天楚鳳衣以外最厲害的神醫喔!而且你不是幫皇後娘娘治好病嗎?所以你也一定可以醫好我師父的病!”   楚南風微微一笑,“幻衣是我妹妹,自然另當別論,況且她的病不是病,只是缺少調養,但你師父的狀況可就不一樣了,我得見了你師父再說。”   阙無衣忘情地沖上前,抓住楚南風的手,“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好不好,你肯不肯幫我師父治病?如果你肯的話,我不但把九鳳決還你,還可以答應你任何事喔!即使你要我再吃一次整腸藥,再上一百次茅房我都願意!”   楚南風瞅著眼前這個臉花得一塌糊塗,眼睛卻充滿熱切期待的小丫頭。   “好!我答應你,我答應替你師父治病!”   阙無衣眼睛睜得好大,定定看著楚南風,半響,她發出一聲歡呼,小小身子直接撲進楚南風懷中伸手就抱,嘴裡高興地嚷嚷著:“萬歲!萬萬歲!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   沒想到楚南風立刻閃得遠遠的,避她的祿山小爪唯恐不及。   不過這麼一來,阙無衣便失去重心,整個人直直地撞上牆壁,差點撞扁小鼻子。可她一點都不在乎,胡亂地抹抹撞疼的小鼻子,開開心心地蹦到楚南風面前把九鳳決塞進他手中,急急忙忙說道:“九鳳決還你,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楚南風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自油布包中取出九鳳決,透過窗戶映照進來的光線,仔仔細細檢查著。   見他慢吞吞的檢查九鳳決,素來沒什麼耐性的小丫頭,早繞著桌子走了不下十圈,連珠炮似的咕哝著:“好了嗎?你檢查好了嗎?我們可不可以出發了?我好擔心師父的病,很想快點回去看她老人家。如果現在出發的話,大概要一個月時間才會到,不知道這一個月裡,師父的病會不會惡化?我真的好擔心,楚大哥,你可不可以快點?我真的好擔心師父喔!”   楚南風不疾不徐地將九鳳決收好,抬起頭說道:“現在還不能走,我還有一點事要處理。”   聽到還不能離開,阙無衣小臉一垮,差點哭出來,“不能走啊?那什麼時候可以走?可不可以快點?我真的好擔心好擔心師父耶!”   乍見小丫頭如此擔心師父,楚南風眼中不禁浮現一抹感動與溫柔,他柔聲說道:“傻丫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雖然是大夫,卻也不能空手去吧?空手去,你叫我治什麼病?”   阙無衣一臉茫然,“啥叫公欲扇其事,必先力其氣?公是指太監嗎?太監為什麼要用扇子扇其事?還有還有,啥叫力其事?力其氣是不是比誰的力氣比較大?你為什麼要和太監比誰的力氣比較大?這些跟替我師父治病有關嗎?”   一連串像是相關卻完全對不上題的話,問得楚南風瞠目結舌,傻在當場,饒是像他如此聰明、有鬼才神醫之稱的人,也完全聽不懂她在問什麼。   阙無衣扯扯他的袖子,非常認真地問:“喂!我在問你哪!跟太監比力氣和替我師父治病有什麼關系?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對這裡很熟,還認識很多人,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喔!你別看我瘦瘦小小,我可是很有力氣的,一定可以幫你打贏太監!”   說著,還揮揮小拳頭,舉舉椅子練練腿,以示自己真的很有力氣。   楚南風一拍額頭,差點爆笑出聲。真是受不了,這丫頭顛倒是非的本事,還真不是普通厲害,是非常厲害,恐怕連孔老夫子看了,都要甘拜下風吧。   他努力忍著笑,丟給小丫頭一錠金元寶,“不必了!不管誰和我比力氣,肯定都不會贏的,不需要你這小小偷來操心!拿去買套像樣的衣服,替自己好好打扮打扮,我可不想和一個老得走不動的婆婆同行。”   阙無衣接過元寶,卻不忘抗議:“我不是小小偷,我有名有號,我叫阙無衣,江湖上人稱我龍女小神偷!”   楚南風眼中閃過一抹促狹,“龍女?我看是滑不溜丟又刁鑽古怪,還會咬人的蛇女才對吧?”   阙無衣仰起脖子,掄起小拳頭,拼命替自己解釋:“不是蛇女,是龍女,你聽清楚了,是龍女!龍女——”   楚南風點了點她有些紅腫的小鼻子,“蛇原本就是小龍,所以叫你蛇女也沒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蛇是黏黏滑滑、會咬人的惡心東西,龍是天上飛,能呼風喚雨、又很威風的,所以我是龍女,不是蛇女,不要弄錯了!”阙無衣振振有辭地辯解著。   不過楚南風說的沒錯,一開始別人確實叫阙無衣刁鑽古怪小蛇女,畢竟有誰會像她一樣,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為了偷九鳳決,居然扮了三個月的乞丐,還叫別人幾百聲的娘?只是小丫頭自己覺得不好聽,偷偷改成龍女。   楚南風潇灑一笑,“不管你是龍女還是小蛇女,總之,去換套像樣的衣服,然後准備一下要帶的干糧,我們下午出發,嗯?”   阙無衣好用力地點頭,“嗯嗯嗯,我一定會用這錠元寶,買幾套像樣的衣服,絕不會讓你丟臉的!”   楚南風忍不住一翻白眼,掉頭就走人。真不知道她穿的衣服跟他有什麼關系!   xxxxxxxxxxxx   騎著匹毛色純黑的小黑驢,背上馱著一個好大的包包,腰上掛著兩個水壺,阙無衣哼著荒腔走板的歌,開心地跟在楚南風身後,朝巫山方向走著。   他們已經離開熙和城好多好多天,也走了一段好長好長的路了!而這一路上,她都像現在這樣,默默地又開開心心的跟在楚南風身後走。雖然楚南風不常和她說話,但她就是覺得好高興、好高興!   因為她就要回家了,她就快要見到師父了,所以她能不高興、不開心嗎?她從小就沒有爹娘,從小就是師父養大的,對她來說,師父就是她的爹、娘,這次會下山到中原來,也是因為親愛的師父生了病,需要九鳳決來治病,否則她才捨不得離開最愛的師父呢!   雖然自己沒有拿到九鳳決,不過幸好找到九鳳決的主人——神醫楚南風,這應該比九鳳決有用吧?   她是不懂師父到底生什麼病,也不知道為什麼生病不看大夫,卻只要九鳳決,不過沒關系,現在九鳳決和大夫都齊了,所以不管師父是什麼病,一定可以手到命除……呸呸呸,是手到病除,才不是手到命除。   笨無衣,事關師父的生死,怎麼可以胡說八道、胡思亂想呢?阙無衣敲敲自己的小腦袋瓜。   阙無衣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所以絲毫沒有注意到有根橫出的樹枝擋在眼前,當她注意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阙無衣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跌落驢背,摔得小屁股幾乎裂成四半,痛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好痛!”   阙無衣揉著小屁股,氣呼呼地彈起身子,對著那棵害她摔下驢背的樹一陣拳打腳踢。   “我打你、踢你、揍你,你這大笨樹,居然敢害我跌倒!我踢、我打、我踹,我把你砍下來當柴燒……”   “好了,你鬧夠沒有?有時間跟樹生氣,還不如去幫忙多撿些柴火回采,否則今天晚上你就得吃生的兔子肉填肚子了!”   正當阙無衣報仇報得不亦樂乎時,楚南風那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阙無衣回過頭,看到楚南風早巳將驢子拴在一旁吃草休息,而他手裡正抓著一只小兔子,那顯然就是他們今晚的晚餐。   一抹賊兮兮的笑浮上阙無衣那可愛的小臉,“楚大哥,不必撿柴,這棵大笨樹就是現成的柴火,不過這還不夠當晚餐,還差一點點東西。楚大哥,你等等我喔,你是大夫,大夫是行醫救世的,一定不會,也不需要弄這些瑣瑣碎碎的小事,就由我龍女小神偷來幫你弄好,你只要在旁邊看就成了!”   楚南風還來不及答話,她已經亂七八糟地忙了起來。   只見她一下子砍樹,一下子起火,一下子替兔子剝皮,一下子又跑到河邊汲水捉魚,接著,竟從馱著的包包裡拿出一只鍋子、兩個碗,然後煮魚湯、烤兔肉,再用樹枝削成筷子,開開心心地喊道:“楚大哥,你可以過來吃飯了!雖然比不上飯館的美味,不過應該還能吃。”   看著一鍋鮮香的魚湯,兩碗烤得酥酥香香的兔子肉,配著兩顆大饅頭,還有湯匙、筷子,楚南風當真無話可說了。   想不到這丫頭胡鬧歸胡鬧,做起事情來卻干脆利落,挺有兩把刷子的。   他在火堆旁坐下,瞅著被火光烤得滿臉通紅的小丫頭,忍不住問:“無衣,你常常這樣做嗎?”   阙無衣滿足地抱著兔子腿,啃得小嘴都是油,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啊!從小我就是每天這樣做菜給師父和我自己吃。”   “從小?你師父呢?她難道不做萊?”楚南風斯文地用筷子吃著兔子肉,一面問著。   阙無衣理所當然地道:“師父才不會做萊呢!師父會好多東西,她會彈琴、會刺繡、會畫畫、會寫詩,還很會唱曲兒、跳舞,可是師父不會做菜,不會賺銀子,也不會洗衣服、整理家裡,所以只好由我這個笨徒弟做了。”   楚南風聽得眉頭一擰。   住在荒無人跡的山上,居然還能彈琴、刺繡、畫畫、寫詩、唱曲兒、跳舞?這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了。   他好奇地問:“無衣,你師父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她生什麼病嗎?”   阙無衣搖頭,“師父就是師父,我不知道師父的名字,至於師父生什麼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師父每天都要捧著心痛上好幾次,還常常咳嗽,有好多次我都看到她咳到吐血。”   “嗯!”楚南風微一沉吟,“那吃飯呢?你師父一次可以吃幾碗飯?”   “師父不喜歡吃飯,要吃頂多半碗吧!師父也不喜歡喝水,而且又怕冷,天氣只要稍稍一變,就會全身發熱、發燙、發抖,還會咳到暈過去。楚大哥,你知道師父是生什麼病嗎?”   聽阙無衣的描述,楚南風已猜到她師父得了痰症,不過這種病沒有藥可以醫治,充其量只能壓制一下病情而已。   突地,他想到一件事,“無衣,你為什麼會偷我的九鳳決?”   阙無衣一邊咬著兔子肉一邊說:“是師父叫我偷的啊!”   “她叫你偷的?”   “是啊!師父說她的病除了九鳳決以外,世上無人可治,可是她又不想死,所以要我下山來找你偷九鳳決替她治病。”   “然後你就為了九鳳決,到熙和城當了三個月的小乞丐,叫了人家幾百聲的娘?”   “才不呢!我曾經到敦煌去等你喔!”   楚南風嚇一跳,“到敦煌等我?”   “是啊!我想你既然住在敦煌,那我去敦煌等你就一定沒錯。可是我在那些佛窟外頭整整守了一個月,啃了一個月的干饅頭,吹了一個月的黃沙風,別說是你了,就連一只螞蟻都沒有看見。”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南秦?”   “笨蛋楚大哥,當然是等出來的啊!”   楚南風更詫異了,“你是說你等了我一個月之後,又等了我一個月?”   阙無衣毫不在意地點頭,似乎把這當作一件很自然的事。“我也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反正我在山上,也常常一個人守著雪洞等師父回來,所以這也沒什麼,反正我還不是等到你了!”   “然後呢?你跟著我到南秦?”   “嗯!我變成各種不同的人跟著你,有時候是小乞丐,有時候是老太婆,不過大部分時間,我都把自己扮成小書僮,背著一簍子書和藥材,悄悄跟在你後面走。萬一被你發現了,我就說我跟主人走失了,這樣你也不會生氣;如果你沒發現的話,那別人會以為我是你的書僮,自然也不敢欺負我!”   楚南風恍然大悟,難怪這一路上他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蹤,原來是這丫頭。只是這丫頭也實在過於聰慧大膽,居然想得出這種笨方法來跟蹤自己?   幸好他一向仗著自己藝高膽大,對於那些跟在身後的小毛賊不以為意,否則這丫頭就算有一百條命,也去了九十九條半。   “無衣,是誰教你易容術的?是不是你師父?”   “才不是呢!師父不會易容術,這是我自己會的喔!”   “你自己會的?”   “對啊!我從小就一個人陪著師父,可是師父又常常不在,所以我只好自己一個人玩,你看我現在可以扮老婆婆、小乞丐、小書僮,那都是我一個人玩出來的喔!很厲害吧?”   楚南風點點頭,可不知怎地,一股霧氣卻很不聽話地襲上眼睛,連心頭也泛起一絲心酸與憐惜,那是對阙無衣從小一個人孤獨無依感到心酸,對她從小就懂得怎麼體貼別人、照顧別人感到憐惜。看來這丫頭並不像外表那樣刁鑽、古怪啊!   阙無衣問道:“楚大哥,我師父她到底是什麼病?”   楚南風一愣,拉回已經有些遠揚的思緒,“這……這我現在還不敢斷定,得看了才知道。”   阙無衣有些失望,“是嗎?你是神醫,不能聽一聽就知道嗎?”   楚南風微微一笑,“你以為我是神仙嗎?光用聽的,就知道你師父得什麼病?”   “可是大家都說你即使沒親自到場,也一樣可以治好病的,不是嗎?而且我還親眼看到你在南秦的路上,單單用幾句話,就治好一個姑娘的病,為什麼現在你又說……”   她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口,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楚南風的背後。   楚南風察覺她臉色不對,“無衣,你怎麼啦?”   阙無衣臉色有些泛白,猛地推開楚南風,“楚大哥,危險!”   楚南風被她推到一旁,正想問她發生什麼事時,卻愕然看見一道黑影撲向阙無衣。   隨著黑影掠過,只聽見阙無衣發出一聲尖叫。 第四章   “無衣,這是百解丸,可以緩解百毒,你先吃了,我馬上幫你檢查傷口,嗯?”   楚南風低聲說著,輕輕將兩顆充滿香氣的藥丸塞入阙無衣口中。   阙無衣點點頭,依靠在楚南風懷中的小小身子不住顫抖,“楚大哥,你……你有沒有事?那只大笨蛇呢?它有沒有咬你?”   原來剛剛有條蛇鑽到楚南風身旁想咬他,阙無衣見了,想也不想就推開楚南風,卻反倒讓自己被蛇咬,痛得她死去活來,渾身發冷、發顫,嘴唇發黑,連話都不會說了。   “當然是見它的蛇祖宗去了,你想,這種會無端攻擊人的毒蛇,我還會讓它活下去嗎?”楚南風安慰著她,心底卻泛起一種難以言語的感受。   這丫頭實在善良得讓人心疼啊!居然會為了幾乎不相識的自己而甘願被蛇咬?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這麼做,教他既感動又驚訝。   曾經,他不了解為什麼這丫頭會為了九鳳決,做出那種認陌生人作親娘的笨舉動,可經過剛剛的事情卻讓他明白,這丫頭雖然刁鑽、古怪、賴皮,甚至滿口粗話,卻是個會讓人打從心底想疼她、愛她、寵她的善良小丫頭。   好比說方才,她大可不必理會那條毒蛇,讓他去給蛇咬的,畢竟他是大夫,大夫對蛇還不了解嗎?可她卻推開了他,讓自己去給蛇咬。   又像在破廟裡,她寧可自己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讓人傷害凌秀;縱使凌秀是她用五十兩銀子“租”來的臨時娘親,她還是像侍奉親娘一樣對待凌秀,每天早出晚歸,認真地扮著小乞丐,將乞討或偷來的食物給她吃。   真想看看她的師父到底是誰,居然能教出這樣一個天真善良的小東西來!   楚南風想著,看著阙無衣的眼裡,多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阙無衣小手揪著楚南風的衣襟,含含糊糊地道:“可是……我聽師父說,蛇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既然這樣,那為什麼那只大笨蛇會想咬你呢?”   楚南風微微一愣,俊美的臉上浮現一抹歉疚,“這……這該怎麼說呢?我……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搖搖頭,似乎不知該怎麼去解釋從不主動攻擊人的蛇,為什麼會想咬他?因為那條蛇,根本就是被他吸引來的。   想起這事,不得不想到楚若衣那個稀奇古怪的寶貝妹妹。   楚若衣從小喜歡養蛇,愛往蛇堆裡鑽,身為二哥的他,為了滿足寶貝妹妹的怪癖好,只好隨身帶著會吸引毒蛇的藥物,幫楚若衣抓蛇。因此只要一到有蛇聚集的地方,不論大小蛇聞到味道就會自動尋來。是以那條蛇會突然冒出來,正是被他身上的藥味所吸引,想不到卻連累阙無衣被咬。   想到這兒,楚南風不禁暗暗怪起楚若衣,若不是她,他哪需要去弄什麼會吸引蛇的藥?該死又讓人頭疼的小鬼頭,他發誓,下次非得弄條蛇咬咬諸葛容若,否則那小鬼頭永遠不會知道被蛇咬是何等的痛!   楚南風低聲說道:“這當然是有原因的,等你好一點,我再告訴你。現在告訴我,那條大笨蛇咬你哪裡?”   阙無衣咬咬唇,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有些吞吞吐吐道:“在……在大腿上。”   楚南風一愕,低下頭看著她修長的腿,“大腿?”   她的臉更紅了,“是啊!就在大腿上,楚大哥,我想……我應該已經沒有事了,因為我吃解藥了……”   他眉頭一蹙,神色異常凝重,“你是吃了解藥沒錯,不過那藥只能解普通的蛇毒;但剛剛那條,是很罕見的赤眼金蛇,赤眼金蛇的毒性劇毒無比,素有三步倒之稱。”   “三步倒?”   “對,也就是說只要被赤眼金蛇咬了,走出三步就會倒地死亡。”   “那……我為什麼還活著?”   楚南風一笑,“這有很多原因,第一,你沒有走三步;第二,有我在你身邊,就算是有一百條的赤眼金蛇也咬不死你;第三,你還得帶我去替你師父治病,所以那條大笨蛇咬不死你的!現在別說話,我幫你瞧瞧傷口,否則時間拖越久,中的毒就越深。”   不容阙無衣拒絕,楚南風旋即撩起阙無衣的裙子,動手褪下她的長褲,露出大腿上那深深細細的兩道齒痕。   他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先用布條綁住阙無衣大腿的傷口上方,好讓毒液不再往上竄。跟著又伸出手,輕按著傷口四周,凝神注意那紅腫發黑的肌膚,以及從傷口裡微微滲出的透明液體。   突地,只聽到阙無衣一聲低呼,“楚大哥,不要,你會中毒的,你這樣做會中毒的……”   原來楚南風為了幫阙無衣吸出毒汁,竟用自己的嘴去**阙無衣的傷口,再一口口吐掉。   阙無衣不住掙扎,不住嚷嚷著,眼眶中已經飽含淚水,“楚大哥,你不要這樣做,你不能中毒,我不要你中毒!你中毒的話,師父怎麼辦?我怎麼辦?楚大哥,楚大哥……”   可楚南風對於阙無衣的掙扎與呼喚置若罔聞,仍繼續為她**出毒汁,直到黑血變紅,直到她傷口感覺痛了,直到他認為毒液已經都吸干淨了,這才抬起頭沖著阙無衣一笑。   “傻丫頭!你都能為楚大哥被毒蛇咬一口,楚大哥為你吸幾口毒又算什麼?況且,我是個大夫,而且是個專門使毒、配制毒藥的大夫,記得嗎?”   “可是……可是……”阙無衣哽咽地看著他,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可是人家不要你中毒嘛!萬一你中毒死翹翹的話,那師父怎麼辦?你答應過我,要幫師父治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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