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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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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婆系列-虔婆-掀簾子見客 by 于晴

--------------------------------------------------------------------------------- 【序幕】 春暖花開的好季節,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杏花卻甩著衣袖,氣衝衝地走進「百花閣」。 「該死的臭道士!一大早就觸我黴頭。」她咒?著往椅子上一坐,朝後頭嚷道:「誰閑在那兒沒事做的,替我倒杯茶來。」 「個個都閑著呢!」替她端茶來的是桂花。「我說大姐,您不是逛大街去了嗎?怎?才眨個眼就回來了,還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杏花接過茶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這才勉強沖走了些怒氣。 「還逛什?逛啊?」她擱下杯子沒好氣道:「一出門就碰上個江湖術士,一張嘴淨胡說八道的,把我難得的好心情全給破壞啦。」 「你去算命了?」桂花坐在一旁問。 「我才沒有,是那個臭道士自個兒叫住我,我還以?是哪位熟客呢,誰知道一轉身——真是見鬼了!」 「別理會他不就好了。」 「我是不想理會他,他卻盯著我替我看起相來了。」 「這年頭還有這?多事的人?」 「看相也就罷了,那臭道士居然說我大限已至,將不久人世,你說氣不氣人?」 「什??」桂花一聽也跟著冒火了,從椅子上跳起來嚷道:「太可惡了!這飯可以亂吃,話怎?能亂說呢?大姐年紀輕輕沒病沒痛的,再活個幾十年都沒問題,這臭道士擺明瞭是找麻煩,不如咱們就帶幾個保鑣去教訓教訓他——」 杏花一聽,揮揮手: 「算了,算了,再看見那傢夥我會吐血,說不定就真這?嘔死了。」 「難道就這?作罷嗎?那臭道士這是咒你死耶!」 「讓人說說就會死的話,這鎮上還哪來這?多人?」杏花沒好氣說道,隨即皺起了眉。「說起人——這都快正午了,店裏怎?連個客人都沒有?」 桂花聽著,長長歎息: 「就是啊,姑娘們閑得發慌,在房裏鬥起螞蟻來了。」 「鬥螞蟻?」 「就是抓兩隻螞蟻,放在碟子上讓它們咬來咬去——」桂花說著覺得很可悲,不由又歎了口氣。「怎?辦?大姐,再這?繼續下去,咱們百花閣遲早要關門大吉的。」 「究竟是怎?回事?不僅沒有新的客人,一些個常客也漸漸都不來了?」杏花說著也煩躁不已。 「因?對手太多了。」桂花玩著衣袖。「也不知道怎?搞的,這鎮上妓院是一家一家的開,姑娘嘛是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漂亮,我們拿什?跟人家比?」 杏花聽了挑起眉: 「你胡說什??咱們就不年輕、不漂亮嗎?」 「跟那些十七、八歲的姑娘比起來就……」桂花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的。「你得想想辦法啊,大姐,否則大夥兒都要喝西北風了。」 杏花看了看桂花,又朝後頭喊: 「別在那兒鬥螞蟻了,都給我到前面來!」 姑娘們慢吞吞地來到前廳,加上杏花和桂花,全都到齊了也不過五個人。 杏花是三年前由前任老鴇那兒接手這家妓院的,當時百花閣可是名副其實的百花齊放,裏頭的姑娘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其中有幾個甚至還因?超群的美貌和技藝而名聞全鎮哩。 然而就像桂花說的,這鎮上不知道怎?回事,妓院是如雨後春筍般一家家冒了出來,短短三年就增加了有三倍那?多,不僅分散了客源,姑娘們也有了選擇,價碼高、條件好的妓院拉走了許多姑娘,不知不覺,百花閣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除了年已三十好幾的「大姐」杏花,旗下另外四朵「花」也都是二十好幾的年紀了;桂花和蘭花長得還算美豔,蓮花和梅花就有點普通了,而且還因?疏於活動,稍微有點發福了。 看著眼前這些個「殘花敗柳」,杏花皺著眉,總算是開始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要我們出來究竟有什?事啊?」梅花懶洋洋問道,甚至還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就是啊,」蓮花眼著說:「我還以?有客人上門了呢!」 杏花深吸了口氣: 「瞧你們這是什?德性?就算真有客人上門也給嚇跑啦!」她說。 「這有什?辦法呢?」蘭花以慣有的哀愁語氣道:「因?客人都不上門,咱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訂制新衣裳了。」 「我指的是你們的態度,沒有新衣服也就算了,至少精神點嘛!一個個要死不活的模樣,客人怎?會上門?」 「根本沒有客人會來啦。」梅花說道:「有錢大爺們都上『春風居』去了,那兒的姑娘又多又年輕,距離百花閣又只有數步之遙,誰還會記得咱們這些老女人?」 「我們這是徐娘半老、風情正好,是那些爺兒們不識貨。」桂花這?說,聲音聽起來卻沒什?自信。 「什?風情正好?再這?下去別說想穿新衣服,只怕咱們連飯都沒得吃了。」蓮花跟著道。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前廳裏彌漫著濃厚的焦躁氣氛,以及一種深沈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感。 這?下去是不行的……杏花想。還留在百花閣裏的這些人都已無處可去,如果她不想想辦法振興妓院的生意,大夥兒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把幾朵花又趕回房鬥螞蟻去了,杏花語重心長對桂花說: 「仔細看了看她們,這才發現咱們百花閣真的挺慘的。」 「你總算注意到了。」桂花苦笑。 「再這?下去會死人的,得想想辦法。」 「客人就是不來,能有什?辦法?除非咱們能招到新姑娘。」 「新姑娘啊?」杏花蹙眉思索著,良久後手一拍嚷道:「有了!有辦法了!」 「什?辦法?」桂花半信半疑。「可沒有什?年輕標致的姑娘會到咱們百花閣來。」 「這事我早有計畫,你附耳過來。」杏花朝桂花招了招手。 --------------------------------------------------------------------------------- 第一章 陶如茵熟練地生起?火,她端詳並調整著火勢,將洗好的米放在上頭煮,蓋上蓋子,然後走到一旁開始洗菜切菜。 負責劈柴生火的大叔不見了,負責燒菜的廚娘也不見蹤影,這兩個人成天眉來眼去、鬼鬼祟祟的,所以陶如茵對這事也早就習以?常,她不過是希望他們能在失蹤前事先告知她一下,以免她一個人要準備十幾個人的飯菜,弄得手忙腳亂的。 幸而這些年來她已經逐漸習慣了一個人被當成三個人用。如果她動作不快些,誤了老爺夫人和小姐的三餐,那?她很有可能會被趕出李家,如此一來,大姊若要來接她,就找不著她了。 問題是姊姊究竟什?時候才會來接她?打她十歲來到李家,數數也過了六、七個年頭了,大姊卻音訊全無,如茵每每一想起這個就會心慌。 姊姊是不是忘了她了?如果姊姊永遠都不來接她該怎?辦? 慌歸慌,如茵總是很快將這種念頭揮開,她不斷告訴自己,姊姊一定會來接她,如此她才能更堅強地等待下去。 即使她從來沒有什?奢求,這裏仍舊沒有一絲一毫值得她留戀;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一點溫暖,她每天每天都在想著該如何離開這裏。 但是她走不了,因?她在這裏工作是沒有薪俸的,做得再久也存不了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姊姊來接她,一天又一天地等下去。 歎著氣,把菜都切好洗好,如茵開始燉雞湯。這湯是小姐每天補身喝的,既要燉得香甜又要不油膩,得花點時間用小火慢慢煨。 讓湯在爐上燉煮著,如茵開始在另一個大鍋裏加油,以蒜頭爆香,然後將青菜放入鍋裏快炒。她雙手抓著笨重的鍋鏟使勁攪動,幾下子就起鍋裝盤。夫人最討厭吃炒黃了的菜,一看見就會大發脾氣往地上倒。 好可惜啊!能給她吃就好了,有時候她能吃的東西就只有米飯和菜湯而已。 如茵就這?在膳房裏跑過來跑過去,一盤盤色香味具全的菜肴被整齊地擱在託盤裏,然後她掀開雞湯鍋蓋,仔細濾去上頭的浮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準備給小姐送去。 小姐也真怪,不愛吃飯菜,光是喝湯,說是怕身子太過富泰,不好看。這樣不會餓壞了嗎? 當然這話如茵是不敢問出口的,在這裏什?事都輪不到她來說話,她就只有做事,拼命做事就對了。 端著雞湯出了膳房,如茵非常注意腳下的石子路面,因?她曾經在這裏跌倒過兩回,一次是踩著石頭滑了一下,一次是被小調皮給嚇的。小調皮是只黑貓,一聞著香味就會朝她撲過來。 她摔著了倒不要緊,湯灑了可就糟糕了,廚娘知道了會賞她一個巴掌,還會壞心地告訴夫人說湯少了是因?她偷喝。 ?什?這裏就沒有半個人喜歡她呢?每個人見了她都是一副嫌惡的表情,一有機會就樂得欺負她。 如茵經常這?想,但即使是想著這事她也還注意著腳下,注意著石頭和不時會竄出的小調皮;這湯很燙的,她也不想它灑在自己手上。 結果她避開了石子、小調皮也沒有過來搗亂,卻有個丫鬟忽然從轉角處跑了出來,撞倒了如茵,把湯也給撞得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湯灑在隨後而來的李家小姐腳上,弄濕了她的繡花鞋,惹得她尖叫了起來。 看著這一團亂,趴在地上的如茵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湯灑了,還灑在小姐身上,這回可不是挨頓打就能了事的了…… 唉!朝思暮想著要離開這裏,這下子也許真能如願了。 結果如茵挨了一頓鞭子,被關在柴房裏一整天沒有飯吃,不過李夫人終究沒有趕她出門,令她不知道該難過還是慶倖。 另外有件事情倒還算幸運,柴房本就是她的房間,在裏頭她還挺自在的,沒有被關起來的感覺。 隔天早上,如茵總算能有點稀飯喝,但也僅是這樣而已。 喝了一碗粥以後,園丁讓她到後院去拔草,她已經稍微有了點力氣,但被鞭打過的背部還像被火灼傷那?痛,所以她不管是站著蹲著、使勁或不使勁,姿態都非常僵硬。 當然,如茵還是很認真地拔著那些顯然不拔也無所謂的雜草。她很清楚這些人其實只是想要她多吃些苦頭,而她,不在這兒拔草也會在其它地方苦幹,都一樣,所以沒關係。 她在烈日下和一株株小綠草奮戰,心裏卻在想著,?什?非得把它們從土裏拔掉呢?雜草就不能好好地在這土地上生長嗎? 其實她也是株雜草,聽姊姊說她生下來就小小的、很不顯眼,各方面看起來都尋常得不得了,所以取名「如茵」,是綠草如茵的意思。 這?一想,她有些不忍下手了,好像……好像在屠殺自己的同類似的。 唉!要不要把它們移到另一個地方再種下呢?如茵輕歎,坐在草地上發起呆來了。 也不知道就這?呆坐了多久,在夫人身旁服侍的小翠領著一位挺漂亮的姑娘走過來她也沒有發覺,還是小翠伸手推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喂!你姊姊派人來接你了。」小翠說道,聲音和表情都滿是不耐。 如茵倏地?頭,仿佛聽見天籟似的,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小翠姐,請問你說什??」她抖著聲音問。 「我說夫人讓你收拾收拾東西,跟著這個人走。」小翠說著皺起眉。「你從一早到現在都在做什?啊?偷懶嗎?」 如茵沒有回嘴。倒不是說她本來就不會回嘴,而是因?太錯愕壓根兒就忘了反應。 小翠真的說了嗎?說姊姊讓人來接她了?她可以離開李府?這……該不是夢吧? 即使心存懷疑,但也許是太希望離開這裏,如茵竟脫口說道: 「我——我沒有什?東西可以收拾,可以馬上走嗎?」 小翠一聽,張大了嘴: 「你這是什?態度?好像老爺夫人多虧待你似的。」她嚷,一看就知道馬上會告上主子那裏去。 如茵搖頭: 「我只是很想念姊姊,想早點見到她,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她了。」 小翠冷哼了聲: 「那種女人有什?好想念的?」 如茵不解地皺起眉: 「你?何這?說我姊姊?我姊姊是哪一種女人?」她問。 「哈!誰都知道她是——」小翠話說了一半就被一腳踹到一旁,哎呀一聲,抱住了一旁的樹才得以穩住身子。 「一個下人怎?這?多嘴?」桂花狠狠瞪了黏在樹幹上的小翠一眼,既而轉頭盯著如茵看,而且不知道?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問:「你就是如茵?」 如茵點頭。 「姓陶,是杏花姐的妹妹?」桂花又問。 如茵聽了蹙眉: 「我姊姊叫杏杏。」她說。 這回輪到桂花點頭了,她臉色蒼白地乾笑了兩聲道: 「這……你跟你姊姊長得還真是一點都不像耶!」 「大家都這?說。」 「這下可糟糕了……」桂花喃喃低語。苦著臉,一副頭很痛的樣子。 「我真的是。」聽見桂花自言自語的如茵急忙說明:「雖然長得不像,但我真的是杏杏的妹妹如茵。」 她不強調還好,這?一開口桂花反倒垂下頭呻吟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 如茵見狀,更加焦急: 「你不會不帶我走吧?是姊姊要你來找我的不是嗎?」她問。 「我當然會帶你走。」雖然這?說,桂花仍忍不住歎了口氣:「去拿你的東西,我們這就離開。」 見如茵興奮地跑向柴房,站在樹旁的小翠忍不住又喊: 「喂!你們得先去見過老爺和——」 「你給我閉嘴!」桂花又瞪了她一眼,並咬牙道:「老娘心情不好,你最好少說點話。」 記起方才踹過來那一腳的力道,小翠又抱住了那棵樹,並立刻閉上了嘴巴。 桂花頹然歎息,之後又?起頭來看著小翠: 「我就准你再多說一句話,你老實告訴我,要老實喔!那女孩是假的對吧?真正的陶如茵究竟被你們藏哪里去了?」 一路上桂花就像遊魂似的飄過來飄過去,如茵見了忍不住擔心地皺起眉。 「桂花姐,你……不要緊吧?」她問,手上抱著野貓小調皮。 「不!我不要緊,很快就會好的。」桂花還是走得搖搖晃晃,身後跟著如茵,然後是妓院保鑣——一個高個子的壯漢。 桂花每走兩步就搖頭、走三步就歎氣,好幾次還靠著路旁的樹一動也不動。 怎?辦?百花閣完蛋了,真的完蛋了……桂花這?想著。 這個陶如茵真的是杏花姐的親妹妹嗎?長得跟杏花姐一點也不像嘛!不像倒也沒什?關係,但這個如茵未免——未免也長得太普通了。 什?女大十八變、愈醜的小孩長大了就愈是標致得嚇人,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話,杏花姐對自己的妹妹也太有信心了,她難道就沒想過也有女大「不會變」的嗎? 這下可好,帶這個如茵回去要怎?救百花閣?桂花簡直不敢想像杏花姐和其他姐妹們看見如茵時會是什?表情,蓮花她肯定會放聲大哭的。 桂花又長歎了聲,連回頭再看如茵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平心而論,如茵這孩子其實也不是醜,只不過是長相太尋常了,大街上隨便繞繞都能找到幾個這類型的姑娘,有的或許還會比她亮眼上幾分哩。 是的,做她們這一行就是得給人深刻的印象,要嘛就嬌豔動人,再不就楚楚可憐,總之要有足以吸引大爺們上門的特殊風格,還要令他們心甘情願掏錢買樂子。 而這孩子並不屬於這一類。把她扔進一堆女人裏頭,最容易被漠視遺忘的肯定就是她!這些年來桂花閱人無數,這點還不至於錯看了。 唉!這教她如何跟姐妹們開口?杏花姐原本還打算藉著如茵讓百花閣起死回生呢! 桂花沈溺在絕望的情緒中,如茵都走到身邊了她還渾然不覺。實在是,忽然閃現的一線生機就這?熄滅了,想起往後的日子,要她不歎氣也難。 「桂花姐!桂花姐!」 如茵拉了拉她的衣袖,桂花這才猛地轉過身: 「啊?怎?了?」 「你靠著樹好像很難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和這位大哥都很擔心——」 桂花忙擠出笑容,並揮揮手: 「沒事,沒事,有點頭昏而已。」她拉過如茵的手。「這位大哥叫阿忠,是來保護咱們的,別看他一副兇狠的樣子,其實人忠厚得很,你就喊他忠哥吧。」 「忠哥。」如茵笑著跟阿忠打了招呼。 桂花見了,臉上總算也浮現一抹真心的笑容。 至少這孩子還有那?點可取之處,她的笑很真誠,一笑整個人就亮了起來。 「我問你,如茵。」桂花拉過她繼續朝前走,阿忠則抱過小調皮,並提著如茵那包微不足道的包袱跟在後頭。「你在李府過得還好吧?」她問。 「嗯。」如茵點點頭。 「真的嗎?」桂花懷疑地看著她:「但是他們讓你在大太陽底下拔草,而且連那個小丫鬟都對你凶得不得了,這樣算對你好嗎?」 「我也是個下人嘛,他們當然沒必要對我客氣了。」如茵說。 「可是杏花姐說你留在李府是當小姐的貼身丫鬟,可以跟著李家小姐學一些女紅什?的。」 「小姐已經有丫鬟了啊,叫做小紅,她……對我也挺凶的。」如茵單純地描述出事實。 「這樣啊……」桂花皺起眉。「那?你在李府都做些什?呢?」她問。 「大半都在膳房燒飯煮菜。」 「打從你一到李府就在膳房工作?」 如茵點頭。 「那時候你不是才十來歲嗎?」 「是啊!」 「他們怎?可以讓那?小的孩子做這種粗重危險的工作呢?」桂花氣得握起了拳。 顯而易見杏花姐跟如茵都被騙了!被那個拿了杏花姐一筆錢說要介紹如茵去李府當小姐丫鬟的什?遠房親戚給騙了。 「我再問你,如茵,你姊姊每年寄給你的新衣服呢?你都收到了沒有?」 「姊姊寄了衣服給我嗎?」如茵當然非常驚訝,這幾年她連姊姊的音訊都沒有,又哪里收過姊姊寄來的什?東西?「我沒有收到耶!究竟都寄到哪里去了呢?」 「也難怪你這一身衣服又舊又破的。」桂花不舍地輕歎:「可憐的孩子,你這幾年來在這兒受苦,究竟領過薪俸沒有?」 她搖頭。桂花可是一點也不意外。 「夫人說李府供我吃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所以……」如茵說。 「他們也供其他下人吃住不是嗎??什?人家可以支領薪俸而你就不行?這不就擺明瞭是欺負你?」桂花忿怒說道。 「起初他們說我年紀小,做不了什?事,後來我也習慣了,沒有銀兩也無所謂,反正有東西吃、又有地方住,我只要待到姊姊來接我就行了。」 「沒收到杏花姐寄的衣服,想必也沒有收到她托人寫給你的信吧?」 如茵搖頭。 「真苦了你,也難?你能撐下去。」 「我也想過姊姊是不是忘了我了,所以看見桂花姐來接我,我真的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如茵又笑開了,看得桂花一陣心疼。 「聽我說,如茵,你姊姊絕對不是不想你,你們姊妹倆就住在相鄰的兩個小鎮上,往返不過一天的路程,當然她也很想來看你,只不過……」桂花露出哀傷的笑。「有時候人們不是想要怎?樣就能怎?樣的。」 「我懂,就像我很想很想見姊姊,卻見不到她一樣。」如茵說。 桂花微笑點頭: 「杏花姐有苦衷的,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很愛你才會把你留在李府,你要相信她,你瞧,她這不是要我來接你了嗎?」 「嗯。」如茵又笑了,桂花霎時明白她是個不會記恨的善良孩子。 「其實你回杏花姐身邊,也不見得會比待在李府好過——」 「不!我要在姊姊身邊,在姊姊身邊一定會比在李府好,因?我會有親人,我有姊姊和你們。」如茵看看桂花和保鑣阿忠,急著嚷道。 「我知道,我知道了。」桂花忙拍著她的手安撫她:「我們這不就要回百花閣去了嗎?如果咱們走快些,夜深之前或許就會到了。」 「百花閣?」如茵眨了眨眼睛,很感興趣地問:「姊姊住在那兒嗎?那是個什?樣的地方呢?」 「這……到時候你自個兒瞧瞧就知道了。」桂花只能這?說,拉著如茵加快了腳步。 一直在後頭安靜跟著的阿忠突然低呼一聲,桂花和如茵這才停下來並轉過身子。 「怎?了?阿忠。」桂花問。 「她的背……」阿忠指著如茵說:「是不是在什?時候劃傷了?小姑娘的背在滲著血呢!」 --------------------------------------------------------------------------------- 第二章 終於,百花閣已在眼前。 此時天已黑,本該熱熱鬧鬧的院裏卻冷冷清清的,運氣好的話,也許有一、兩個常客在;運氣差點,就是姐妹們完全沒有生意可做,又在房裏鬥螞蟻了。 桂花慢下了腳步,轉頭看了身旁的如茵一眼。 現在再想什?都是多餘的,她已經依照杏花姐的吩咐把如茵接了回來,接下來該如何做,就看杏花姐怎?說了。 「阿忠。」桂花招手要阿忠過來,對他說道:「你帶著如茵從後門進去,找婆婆替她的背上些藥,記得避開其他姐妹們,別教她們給撞見了,院裏橫豎就那?幾個人,應該是碰不上的啦。」 「我知道了。」阿忠簡單應道。 「那你呢?桂花姐,你要上哪兒去?」如茵問。 「我當然是到前廳找杏花姐,向她報告我已把你平安帶回來了。」 如茵一聽,眼睛一亮: 「我不能一起去找姊姊嗎?我的背不疼,等會再上藥也沒有關係。」 「這……」桂花乾笑了兩聲:「不行!你的背一定得立刻上藥,萬一留下傷痕可就糟糕了。」 「可是……」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把杏花姐找來,讓你們姊妹倆好好聚一聚、聊一聊。」桂花拍拍她的手,然後示意阿忠將她帶開,自己則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 好,現在就去見杏花姐,先——呃,略?暗示一下她估計錯誤,而且這一錯可錯多了,小女孩女大沒有十八變;然後,如果杏花姐沒有昏過去的話,再問問她做何打算。在沒有得到杏花姐進一步指示前,就暫時別把如茵介紹給那些個姐妹們吧! 桂花下定決心後踏入百花閣,霎時就覺得有那?點不對勁。雖說平日前廳也是這?靜悄悄的,今天卻不知怎?地好似有股陰風吹過,教她不由打了個冷顫。 怎?回事?整個百花閣好像都籠罩在愁雲慘霧中。 「杏花姐!」桂花朝裏頭喊:「蓮花!蘭花!你們在哪里啊?」 她話才說完,蘭花就像一縷幽魂似的飄了出來: 「桂花!桂花!」她撲向桂花,抱著她哭了起來。「你可回來了!大夥兒都不知道該怎?辦才好哪……」 「你——」桂花給嚇了一大跳,勉強拾回一點鎮靜後問道:「究竟出了什?事了?」 「好慘!好慘啊!」 「什?事好慘,你倒是說啊!光是哭,我怎?會知道呢?」 「杏花姐她……她……」蘭花哽咽著,既而就放聲大哭,說不出話來了。 「蘭花!」桂花抓著她的肩猛搖。「杏花姐怎?了?你話別說一半好不好?」她問,不祥的感覺愈竄愈高。 「桂花姐她……她……」蘭花再怎?說就是這?幾個字。 桂花忍無可忍,推開她決心去問其他人。 這時候梅花走了出來,微胖的身子搖搖欲墜的,桂花忙走向她並問: 「到底出了什?事了?蘭花光會哭,什?也說不清楚。」 梅花?起頭,眼眶裏也噙著淚: 「怎?辦?桂花……咱們以後該怎?辦啊?」她說著,掩面而泣。 桂花見了,既焦急又無奈: 「什?怎?辦?我連出了什?事都不知道!」她歎氣又深吸了口氣。「你們誰行行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回事?」 桂花才說完就覺得心一寒,她忽然想起了昨兒個早上杏花姐提起的那個道士,想起那個道士斬釘截鐵說杏花姐大限不遠,難道說…… 桂花倏然臉色大變,冷汗直冒!她進門時就隱約感覺有什?地方不對勁,但可沒想到會這般嚴重。也難怪姐妹們要哭得這?淒涼,百花閣本就是杏花姐一個人勉強在撐著,現在她……她不在了,這不等於是判了大夥兒死刑? 「喂!」桂花抖著聲音開口,眼淚已經滑落臉頰。「這……這不是真的吧?杏花姐怎?可能……」 「是真的!」蘭花哭著嚷道:「杏花姐在前院跌了一跤,臉腫了一大半,鼻子也摔斷了,簡直醜得嚇死人!」 桂花眼前發黑倒在前廳裏,被姐妹們七手八腳給?往她的房間。大夥兒是好意,但畢竟弱質女子力量小了點,在?她進房時蘭花腳下一個踉蹌,桂花的頭就這?撞上了門柱,發出好大的聲響。 桂花呻吟著睜開眼睛,皺起眉瞪著姐妹們說: 「你們……該不會要把我埋了吧?死的是杏花姐,可不是我。」 「你胡說什??杏花姐什?時候死啦?」梅花責難地看了桂花一眼。 桂花摸著頭上的腫包,一些殘存的記憶又回到她腦中。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杏花姐沒死,她只是臉腫了……」她喃喃道。 「鼻子也斷了。」蓮花在一旁補充。 「這還算幸運的呢,」梅花跟著說:「要不是剛剛出門的保鑣阿貴忘了東西又轉回來,杏花姐可真要溺死在池塘裏了。」 「咦?」桂花睜大了眼睛。 「是真的。」蘭花點點頭。「杏花姐昏了過去,頭就栽在池塘裏,魚兒就在她臉龐繞來繞去的呢!」 桂花閉了閉眼睛,在心裏感激老天爺的慈悲!杏花姐差點就死了,她簡直不敢想像。 「杏花姐呢?」桂花掙脫姐妹們的扶持說:「在房間裏嗎?我這就去看看她——」 「不要去比較好。」梅花卻道。 「?什??」桂花皺起眉。「杏花姐出了這種事,我去看看她是應該的。」 「這我知道,但杏花姐這會兒心情很差,脾氣大得很,我們是不想你去找罵挨。」蘭花說。 「這說起來也是情有可原。」蓮花跟著道,「杏花姐畢竟『曾經』也算是個美人,如今跌個跤,跌成了這副德性,也難怪她會心情不好。」 「豈只是心情不好?根本就像吃了炸藥。」梅花抱怨著:「剛才我端了湯過去,才開了門,一隻夜壺就朝我飛過來,虧杏花姐平日老要我們注意什?氣質的,她自個兒倒忘了個一乾二淨,要不是我身子靈活閃得快,這會兒只怕是一身尿騷味了。」 「受了傷、腫個包有什?呢?過些時日就會好的不是嗎?」桂花問。 「腫包是消得了,鼻子可就……」蓮花搖著頭。 「歪著鼻子再怎?樣也稱不上美了吧?所以杏花姐才會這?難過。」蘭花說。 「難過的是我們才對。」梅花歎了口氣,轉向桂花:「對了,杏花姐不是派你去接個大美人回來百花閣坐鎮嗎?人呢?你接回來了沒有?」 桂花一怔,隨即點點頭道: 「當然接到了,我辦事你們還不放心嗎?」 「那她人呢?是不是真如杏花姐形容的那?美啊?」 「就是啊,讓我們先瞧瞧嘛!」 「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幾朵花七嘴八舌,桂花幾乎無法招架。 「等等,等等,這……人家趕了一天路,很累,我已經讓她先歇著了。再說總得讓她先見見杏花姐嘛!」她說。 「別說笑了,這會兒萬萬不能讓杏花姐看見她啊!」梅花忙道。 「是啊!會鬧出人命的。」蓮花也說。 「我知道了,這個我會安排。夜也深了,你們都回房休息去吧!」桂花坐在床邊揮揮手要她們離開。 幾朵花相繼離去,蘭花則在門口停下來對挂花說: 「幸虧你回來了,大夥兒都慌得不得了,根本不知道該怎?辦才好。」 我也不知道該怎?辦啊!桂花很想這?對她說,最終還是勉強擠出個笑容打發了她。 唉!這下可怎?才好?杏花姐再也美不起來,大老遠接回來的如茵距離「美」這個字,又大概有個十萬八千里遠,這……百花閣還有希望嗎?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雖然頭還疼著,桂花終究還是皺著眉走出房間。她總得去看看杏花姐的傷勢,還得把已經接回如茵的事向她報告。 她推開房門後,果真有個東西朝她飛過來,桂花閃身一看發現是茶壺而不是夜壺,心裏好過了些。 「是我,桂花。我來看看你。」她一步步緩慢朝床榻移動,確定了沒有東西會再飛過來才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你……還好吧,杏花姐?」她問。 「好個鬼!」杏花罵道,卻沒有把臉從拉高的被子裏露出來。「要知道會變成這副德性,那一跤還不如乾脆把我給摔死算了。」 「你說這是什?話?人命一條當然是比美貌價值多了。你想想,咱們早不年輕了,再漂亮又能維持個幾年呢?你又何必這般看重外表?」桂花勸她。 「吃我們這一行飯的不重外表,要重什??大夫說我這鼻子是接不回去了,這……這教我怎?看得開?」 聽起來杏花姐好像是忿怒多過於傷心,人也還挺有精神的,桂花稍微安心了些。 「你就別氣了,換個方向想想,你不過賠上個鼻子卻逃過了這個大劫難,日後肯定能逢凶化吉,一帆風順的。」 「咦?真的嗎?」杏花總算探出頭來。 那張裹滿了白布的臉直把桂花嚇得差點摔下椅子! 「你……」她手撫著胸,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有必要裹成這個樣子嗎?大夫替你上的藥?」 「大夫是替我上了藥,布是我自己裹的。」 「何必呢?只露出眼睛、鼻子跟嘴巴,多嚇人啊!」 「我無法忍受讓別人看見我那副醜樣子。」 裹起來就比較美嗎?桂花想這?說,最終還是作罷。說了這?多,其實她又何嘗不瞭解杏花姐的心情?不要說她們這些青樓女子了,只要是女人,有哪一個不愛美的?換了是別人,也一樣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說起美,一張跟「美」完全扯不上關係的臉就浮現眼前,記起自己來此的另一個目的,桂花長歎了一聲: 「我已經把如茵給帶回來了。」她直截了當道。 杏花一聽,倏地坐了起來: 「老天爺!你不說我倒給忘了。怎??如茵她還好吧?現在在什?地方?」 「我把她暫時安置在婆婆那裏。她……她受了點傷,我讓婆婆給她上藥。」 「如茵也受傷了?」 「不礙事,一點皮肉傷罷了。」桂花安撫道。 「嚴不嚴重?要不要找大夫?」 「我想應該是用不著。」 「真的不要緊?你沒騙我?」 「真的不要緊。」 杏花松了口氣: 「那就好,現在咱們百花閣可全靠她了,萬一她也跟我一樣不能見人——」 「沒那?慘。」桂花說。停了半晌,接著道:「不過也好不到哪兒去。」 「什??」裹滿白布的臉向她靠過來,桂花又差點跌下椅子。「什?叫『好不到哪里去』?難不成如茵也傷在臉上?」 「這倒沒有。」桂花挑了挑眉,遲疑地開口問:「我說杏花姐,這個……你真的確定如茵長得是嬌俏可人、有沈魚落雁之姿嗎?」 「八九不離十。」杏花回答。「她小時候是不怎?出色,不過我們家女人都是這樣,長大了就會變了個樣,美得嚇人。」 「杏花姐就是這樣?」 杏花點點頭: 「就像脫胎換骨一樣。」那張裹著白布的臉又向桂花靠近了些。「怎?了?忽然問這個,是不是如茵有什?不對?」 「不,她很好,既天真又善良,看見我去接她開心得不得了。」 杏花頻頻點頭: 「我就知道讓她待在李府是對的,女人相貌雖然重要,內涵也不能疏忽,如果能跟在大戶人家的千金身旁,耳濡目染下肯定能學會一些應對進退的禮節,氣質也會跟著改變,變得跟我們完全不同。」 桂花垂頭歎氣,看杏花姐這?興致勃勃的,教她更加難以開口。 再這?扯下去到天亮都扯不到重點,她應該非常直接、非常確實地把事實告訴杏花姐才對,橫豎她們姐妹總得見面,有點心理準備會好一些。 「你聽我說,杏花姐——」 「快說!快說!我等不及想知道如茵變成怎?樣的美人了。」杏花開心道,壓根兒就忘了她的傷勢。「如何?她是不是長得非常像我?」 「老實說,一點都不像。」 「這?說來就是比我還美上幾分了?」杏花雙手合十。「感謝老天!百花閣有救了,我就知道——」 再讓她抱持這種幻想就太殘忍了,這?一想,桂花倏地站了起來。 「杏花姐,如茵是救不了百花閣了。」她嚷道。 「咦?」杏花嚇了一跳,眨眨眼間:「你胡說什??如茵絕對可以救百花閣,咱們大夥兒都要靠她了。」 桂花搖著頭: 「沒用的,如茵並沒有傾國傾城的美豔姿色。」她終於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也用不著要傾國傾城——」看著桂花的表情,杏花意識到她這位姐妹一直試圖傳達的意念。「我問你,桂花,如茵她至少——至少有我這樣的美貌吧?當然我指的是沒受傷之前的我。」 桂花不語,神色沈重。 杏花露在外頭的部分現在也跟裹著臉的布一樣白,整個人攤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原來如茵沒有變成美人……」杏花喃喃道。「我……我就說了,乾脆摔死在池塘裏還痛快點!嗚……」她說著嗚嗚哭了起來。 因?杏花情緒低落,當天晚上她們姊妹倆並沒有見面,桂花吩咐下去要如茵先睡了,自己則留在杏花房裏不斷對她勸說: 「外貌美醜是上天注定的,就當做如茵不適合踏進這一行,這?一想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嘛!」 「那?百花閣怎?辦?姐妹們和院裏的保鑣們要靠什?過日子?我接下百花閣可不是要大家跟著我受苦的,我總得替大夥兒想想啊!」杏花道。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她語氣中所含的失望意味卻非常濃厚。 「天無絕人之路,另外想法子就是了。如果因?如茵長得不夠美而怪罪她,那如茵未免也太可憐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接她上這兒來是有目的的。」桂花說。 「我當然不會怪如茵,只不過原以?絕對沒問題的事突然發生這?大的變化。」杏花長歎:「怪了,如茵小時候明明很像我的,沒道理長大後會……」 「你應該親自看看她,也許我的判斷——」 杏花搖頭: 「我相信你的眼光,如茵大概一點都稱不上美麗吧。」 「話不能這?說,她其實長得很清秀、白白淨淨的——」 「就是不像個煙花女?」杏花又長歎了聲。 桂花皺起眉: 「你得快把這種情緒?開,杏花姐,如果你在如茵面前表現得這?失望,她會以?你根本就不想接她回來。」 「怎?會呢?我一直很希望她能陪在我身邊,所以才把當前的難關當做機會,要你去把她接了來的。」 「那就開心點,你們姊妹倆怎?說也好幾年不見了。」桂花忽然一拍桌子:「我還沒告訴你呢,你不知道那李府上上下下有多過分,簡直就沒把如茵當人看,只不過不小心灑了湯,居然用鞭子抽她;還有啊……」 桂花把她所看見如茵在李府所受的苦一一說給杏花聽。聽著聽著,那白色的裹面布就逐漸變濕了,在兩眼的地方。 「可憐的孩子,我還以?她在那裏過得很好呢!」杏花哽咽說道:「給她寄東西過去都沒有回音,我還以?她已經聽說了我是做這一行的,所以羞於跟我扯上關係,誰知道是……」 「她什?也沒收到。你那個什?鬼親戚跟李府上下聯合起來欺負一個小女孩,根本是禽獸不如。」 「怎?會這樣呢?」杏花以指尖擦擦裸露在外的一雙眼睛。「我可是?了她好才花了一大筆錢讓她進李府的,沒想到反倒害她受盡了折磨。」 「所以了,現在開始就單純把她當個妹妹,好好補償一下她這幾年來都未曾享有的親情。」 「怎?補償?大夥兒連飯都快沒得吃了。百花閣一旦不保,我甚至無法給她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哎呀!走一步是一步,想這?多做什??重要的是你先把傷養好,大夥兒再一起商量看要如何將百花閣維持下去。」 杏花盯著桂花看了好一會兒,拉過她的手道: 「謝謝你,桂花,這會兒大概也只有你會這?想了。」 「只有我?」桂花蹙眉。「這什?意思?」 杏花聞言又是一歎: 「你也知道百花閣就剩下這?幾個姑娘了,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難過,其他姐妹早就跟我提起過離開的事,近來提得更凶,我以如茵?理由硬是將她們留下來,現在——」 「你把有個妹妹的事都說了?」 杏花搖頭道: 「我說已經重金禮聘絕世美女到百花閣坐鎮,你就是去接她回來的。」 「絕世美女?」桂花對著杏花挑起了眉。「真不知道你這信心是打哪兒來的。」 「你還有心情調侃我?」杏花伸腳踹了她一下。 「那?究竟是誰說要走的?」桂花揉著被踹疼的腿問道。「懂不懂飲水思源啊?也不想想是誰在她們最不堪的時候收留了她們,給她們一口飯吃?」 「這我不怪她們,走這一行不僅上不了臺面,個中心酸也不是外人可以體會的,如果不是?了混口飯吃,誰願意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杏花躺在床上說:「既然百花閣的轉機已經沒了,乾脆就讓她們走吧!」 「走哪兒去?大家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哪!」 「總不能強留她們吧?」 「所以我說了大家一起想辦法嘛!」桂花道:「我們姑且不提,婆婆年紀這?大了,難道讓她跟著我們露宿街頭?百花閣不能關門啊,杏花姐。」 「我所有的心血都在這裏,你以?我願意就這?看著它沒落消失嗎?」 「難道就沒有其它辦法了?」 杏花聽著,又吸了吸鼻子: 「我已經絞盡腦汁、腸枯思竭了,偏偏如茵又不是個美人兒。」 「我不是說了別再提這回事——」桂花忽然停了下來,盯著杏花久久不發一語。 「怎?了?忽然間不說話。」杏花問。 桂花還是盯著她看,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道: 「這也是不得已,杏花姐,雖然之前我說了很多好聽話,但是?了救百花閣,咱們只怕還是得把如茵推入火坑了。」 幾朵花又一次在前廳集合,獨缺舊傷未愈的鴇母杏花,偌大的廳裏零零落落坐著幾個人,就像一個大花瓶裏淩亂地插了幾枝花,很是落魄的感覺。 見該到的人都到了,桂花站起來拍拍手道: 「好了,大家安靜下來聽我說。」 「我們本來就很安靜。」蘭花懶洋洋說。 「根本就餓得說不出話來了。」蓮花也接著道。 桂花瞪了她們一眼。 「你們也太誇張了,百花閣窮是窮,可什?時候餓著你們了?」 「天天喝粥吃素菜,我已經忘了肉是什?味道了。」梅花說著,長歎一聲。 「有東西吃已經很幸福了,你就藉這個機會去掉一些身上的肥肉吧!」桂花無視於梅花的跳腳,繼續道:「我想你們也聽到風聲了,杏花姐重金禮聘的名妓已經來到百花閣,咱們的窘況很快就會有所改善,你們想吃肉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真的假的?」梅花首先存疑。「雖然聽杏花姐提過,但真的有名妓會到百花閣來嗎?」 「就是啊!」蓮花跟著道:「再說咱們連肉都沒得吃了,杏花姐哪來的『重金』去禮聘什?名妓呢?」 「這個嘛……」桂花咳了咳。「就說杏花姐跟這個名妓有點交情吧!否則正如同你們所說的,她這樣的名人又怎?會願意屈就我們這個小地方?」 蘭花聽了依舊懷疑: 「就算是有交情,誰會放下身段到我們這裏來?一個弄不好什?都完了,一個名妓會冒這種險嗎?」 「這……」桂花又咳了咳:「是救命之恩,知恩圖報這個道理你們懂吧?所以她才願意來,完全是看在杏花姐的面子。」 這番說法總算說服了幾位姐妹,然而新的問題馬上就接踵而來。 「她叫什?名字啊?既然進了百花閣,得替她換個名副其實的『花名』吧?」蓮花說道。 「還有,怎?不見她到前廳來呢?至少也該來拜會一下前輩吧?」梅花跟著說。 「虧你還敢自稱是前輩?人家可是名妓耶!在她眼裏我們算哪根蔥蒜啊?」蘭花說得酸溜溜的。 桂花聽了眼睛一亮,又咳了兩聲: 「是的,老實說她相當高傲,除了杏花姐,她大概不太會搭理你們,你們也別去找她麻煩,知道了嗎?」 「我們哪敢去招惹咱們的大救星啊?」蘭花又酸不溜丟地說,其他人的臉色也都不怎?好看。 「我知道你們不好受,但事關大夥兒的生計問題,咱們就忍耐一下,大家一起度過這個難關。杏花姐一直待我們有如親姐妹,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百花閣就這?沒了,你們說是不是?」桂花說著,刻意看了看她們幾人。 廳裏陷入沈默,幾朵花顯然正在衡量當前的局勢,而桂花神情雖然輕鬆,心裏可緊張了。打了這張險牌,萬一還是不行的話,她也莫可奈何了。 「桂花!」梅花開口劃破了短暫的寂靜。「那個女人真的這?美啊?」 「美得能讓客人重回百花閣嗎?」蘭花也跟著問。 桂花一聽又咳了,這回可咳得厲害。 「光憑美貌是無法將那些爺兒們拉回來的,這個杏花姐跟我還得再想些策略,總之絕對沒問題,你們儘管放心吧。」 蓮花聞言皺起眉: 「聽你這?說,好像那女人其實沒什?姿色可言。」 「胡說!我看就是西施再世也沒她的美。」桂花說完就劇烈咳嗽,還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梅花見狀,頗?納悶,忍不住開口問: 「我看你是受了風寒了,還是找大夫來瞧瞧比較好吧?」 --------------------------------------------------------------------------------- 第三章 半山腰上,木屋前來了個不速之客,應無涯提著剛獵來的兔子,對著站在門前等候的人挑起了眉。 「有何貴幹?」他問。語氣冷淡。 站在屋前的瘦弱男子一聽,嚷了起來: 「喲!你這是什?態度?應無涯,別忘了你已經不是禦前護衛,我可還在皇上跟前當差啊!」那人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久違了,蘇公公。」應無涯放下手中的獵物,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溫度。「就如同您所說的,應某已不在宮中任職,又何勞公公前來探訪?」 「少臭美了,我當然是奉皇上之命而來。」蘇公公環視四周,臉上是難掩的厭惡表情。「我說應無涯,你食君俸祿數載,雖稱不上家財萬貫,至少這輩子足以衣食無缺,又何必躲在這種深山裏?瞧我找得多辛苦啊!」 「也許皇上該派個強壯點的『男人』前來。」應無涯淡然道。 「你——」蘇公公氣得臉紅脖子粗,話都不知道該怎?說了。「你……你好大的膽子!」他跺著腳嚷。 應無涯不予理會,只是伸手推開了門道: 「請進,公公。」 蘇公公怒氣未消,憤憤地揮了揮手道: 「我才不進去那種簡陋的地方。」他從懷中掏出一個信箋遞給他。「哪!這是皇上要我交給你的密函,等你收下它,我馬上就離開。」 應無涯立刻伸手接下信函。 「公公慢走。」他說。 蘇公公的臉由紅翻紫,最後是鼓著雙頰又跺了跺腳後氣呼呼離開了。 看著那太監消失在林間,應無涯將視線拉回手中的信函,他盯著它看了良久,這才轉身走進屋裏。 蘇公公說的倒也沒錯,這確實是個簡陋的地方,木頭搭建的屋子並不大,裏頭就擺著簡單的床和桌椅,找不到任何多餘的東西。 應無涯放下弓和箭,坐在桌前再次盯著那封信,好像那對他而言是碗即將喝下肚子裏的毒藥。 這密函裏寫些什??應無涯想,但想再久也沒有答案。當然,只要拆開了信就用不著猜測,可他其實根本就不想知道信裏究竟寫了什?。 皇上不會閑來無事寫封信問候他,信一拆開,麻煩肯定就跟著來。 應無涯輕歎,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他就是厭倦了宮中爭權奪利、爾虞我詐的生活才到這兒來的。卸下禦前護衛的職責,想想也已經兩年,皇上?何在此時命人送信給他? 應無涯腦中浮現千百種可能,但能確認事實的方法卻只有一個。 所以,儘管再怎?不願意,他終究還是伸出了手,拿起擱在桌上信箋,並將其拆開。 三天後的深夜,在皇上寢宮,一道黑影飄然而至。 「是你嗎?無涯?」床上的身影坐起來問。 「無涯向皇上請安。」即使面對的是當今聖上,他說起話來還是一樣的簡單。 「我想也只有你才能無視於禁衛軍的存在,大剌剌地進出朕的寢宮。」 「禁衛軍是我訓練的。」應無涯說了句,好像如此就足以解釋一切。 「如果你有心行刺,皇宮上下只怕沒有人救得了朕。」皇上自嘲道,掀開被子下了床。「不好意思,要你在這種時間來。你已經不?朕做事了,朕卻還是少不了你。」 應無涯一如往常般沈默。 而皇上也像早已習慣了似的,絲毫不以?意,而且還先開了口: 「無涯,你記得嗎?當朕允許你辭官時,你曾說你欠了朕一個人情?」 應無涯不記得自己曾說過那樣的話。 「你欠朕一個大人情,別忘了哦!」這話明明是皇上自個兒說的。 不過他沒有否認,倒也不是不敢,只是懶。他不想?了這種小事跟皇上爭辯,反正就算他辯贏了,皇上還是會討這個人情。 「皇上要無涯辦什?事?」他乾脆直接問。 「唉!朕確實有事讓你去辦。」 「皇上吩咐。」 「這事……說起來你也許會覺得荒謬。」皇上在房裏踱步,清了清喉嚨道:「是這樣的,前些天朕作了個夢,夢見朕未登基前跟某位女子的一段情,而且不知道?什?,朕醒來後對這夢一直念念不忘。」 皇上說著,瞄了應無涯一眼,確認他臉上並無嘲笑之色才又繼續—— 「於是我召見了國師,讓他替我掐指算了算,結果……」 他又看了看應無涯。 「結果……結果國師竟說我跟那女子有了個女兒——喂!朕正跟你挖心掏肺說心事,你至少有點表情嘛!」對於應無涯的無動於衷,皇上終於忍不住了。 「無涯聽著,皇上儘管說。」應無涯應道。 皇上皺眉,但也只能歎息,他太欣賞應無涯這個人,根本無法以權勢壓迫他。 「無涯!國師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神機妙算、料事如神,如果他說朕有個女兒流落在外,那?朕就肯定真是有個女兒流落在外了。」 「哦?」應無涯應了聲,還挑起了眉。 國師崔印,他知道,的確是個對五行八卦相當在行的人,但要說什?神機妙算、料事如神,應無涯倒覺得還稱不上。 但他仍不想爭辯,還是因?懶。 「皇上是要我……」應無涯只是直接問。 「當然是要你替朕把女兒給找出來了。」皇上急急道,甚至過來抓住應無涯的手。「打從朕知道有個女兒流落民間,朕這幾天簡直是寢食難安、無心國事啊!」 應無涯眯起眼睛,思索了半晌後道: 「讓屬下跟崔印談談。」 「崔印躲起來了。」 「躲起來?」 「他極力推薦朕找你來調查此事,說完就閉關去了。」 「崔印非練武之人,因何閉關?」 「說要思考一些天文異象。」皇上說著,盯著他看:「我說無涯,你跟崔印是不是有什?過節?我看他很怕你的樣子。」 「屬下跟崔印不熟。」 「朕也沒見你跟哪個人熟過。」皇上說著,又將話題拉了回來:「怎?樣?無涯,你肯替朕把女兒給找出來嗎?」 您那個女兒真的存在嗎?應無涯很想問皇上這?一句。 不過這話他畢竟沒說出口,如果質疑了皇上的意思,接下來就是無窮無盡的爭辯,他最討厭的就是爭辯了,浪費時間且毫無意義。 所以他會去找這個流落在外的「公主」,但在這之後他得找個時間會會崔印,問問他何以這般跟他過不去。 「屬下該從何處找起,國師可曾指示?」應無涯問。 皇上一聽,臉垮下來,眼角還挂著顆淚: 「這……我真是心如刀割啊,無涯,崔印說朕的女兒此刻正流落青樓?妓啊!」 百花閣還是冷冷清清,幾朵花成天不是打呵欠,就是鬥螞蟻,她們已經跟螞蟻培養出感情,甚至幫它們都取了名字。 「我說那位『名妓』都來了好一陣子了,咱們百花閣的生意怎?還是一點起色也沒有?」梅花坐在椅子上玩著自個兒的手指,本就富泰的身軀似乎又更圓了幾分。 「就是啊,風聲也放出去了,幾天來也不見個客人上門。杏花姐找來這女人究竟是不是真那?行啊?」蓮花說。 「誰知道?咱們根本連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清楚。」纖纖動人的蘭花說起話來還是有氣無力的。「話說回來,杏花姐那一跤是不是把腦子給摔壞了?居然把鴇母的棒子就這?交給一個陌生人。」 「對咱們來說她是陌生人,對杏花姐可不是,她們早就認識。」梅花道。 「那就讓我們也認識一下那女人啊!這?神秘兮兮的算什??」蓮花抱怨。 「根據桂花姐的說法,神秘正是我們的新噱頭,她跟杏花姐覺得這樣子可以吸引那些個爺兒們回來。」蘭花說。 「依我看根本就是鬼扯!既然那位叫桃花的名妓美若天仙,充分展現她的美貌才能讓那些爺兒們回來不是嗎?桂花姐卻給她蓋上頭巾,還要她坐在簾幕後頭接客,這也太胡鬧了吧?」梅花嚷。 蓮花聳聳肩: 「反正咱們就靜觀其變,真的沒辦法了再做決定。」 「有什?好決定的?橫豎咱們除了這裏也沒地方可去了。」梅花說。 「那?也不能就這?在這裏等死啊!」蓮花說著,又打了個呵欠。「實在是閑得發慌,再這?下去悶都悶死了。」 一個呵欠引發了另一個,瞬間坐在前廳的三個女人已經是呵欠連連,就在此時,後頭傳來令人振奮的聲音: 「姐妹們,開飯了。」桂花喊道,一句話就驅散了滿室的瞌睡蟲,幾個人爭先恐後往後跑,精神全來了似的。 一頓晚飯,四個姑娘、兩個保鑣,外加一直照顧著杏花的婆婆,幾個人吃得心滿意足,盤底都朝天了還捨不得離開。 「這如茵還真是了不起,年紀輕輕就燒得一手好菜,她能在這個時候來投靠杏花姐實在是咱們的福氣。」梅花說著,打了個飽嗝。 桂花一聽,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你得控制點,再這?大吃下去,你很快就會出不了房門了。」 「可如茵的手藝真的棒啊!簡陋的食材卻能燒煮出美味的料理,吃了她做的東西可以減輕我們心裏的鬱悶哩。」蓮花道。 秀秀氣氣的蘭花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咦?」梅花突然皺眉。「如茵呢?怎?不見她一塊兒吃飯?該不會還在忙著吧?」 「她送飯菜到杏花姐房裏,大概就在那兒跟姊姊一起吃了。」桂花回答。 梅花聽了點點頭: 「如茵一到這兒就碰上杏花姐受傷臥床,她們姊妹倆也許到現在都還沒有什?機會好好聊聊呢!」 「那個名妓呢?她用不著吃飯的嗎?」蓮花接著沒好氣問道。「老抱著只貓躲在房間裏,擺什?架子嘛!」 「桃花在她房裏用膳,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桂花站起來收拾碗盤。「還不來幫忙?咱們現在可不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紅牌姑娘了。」 「是呀!誰不知道咱們百花閣的紅牌姑娘就只有一個。」蓮花酸溜溜道。 桂花白了她一眼: 「桃花是杏花姐的接棒人,你們絕不可以對她無禮,聽見了沒有?」 「要咱們服她也得她先做出點成績來瞧瞧啊!」梅花說。「杏花姐大費周章地把她請了來,百花閣還不是一樣是空空蕩蕩、門可羅雀?」 「急什??」桂花皺眉應道:「這風聲要傳出去總得花點時間——」 桂花話說了一半就聽見前廳有個男人喊著: 「有人在嗎?」是非常低沈的男人聲音。 桂花愣住了,張大嘴巴、眨了眨眼。 「瞧!生意這不就上門來了?」她擱下碗盤,整了整儀容說:「聽我說,姐妹們,蘭花先去招呼客人,我這就去——呃,去讓桃花準備一下,其他人也回房打扮打扮,然後就到前廳接客去了。」 打量著空無一人的廳堂,應無涯臉上一無表情,但這可不表示他心裏就沒有事情。 妓院。往南行。 這是皇上——不,應該說是國師崔印所給僅有的兩條線索,憑藉著這簡單的指示,應無涯就來到了「書香鎮」。怪的是這鎮雖名?「書香」,有的卻淨是青樓妓院,數量多到令少有表情的他都忍不住要皺眉。 如果真有那?個「落難公主」,在這鎮上應該很有機會找到她吧! 應無涯嘲諷地揚了揚嘴角,決意先替自己找個落腳處。然而在這不尋常的小鎮,青樓遍佈卻難見客棧,只見天色已晚,難不成他今晚還得露宿街頭? 看著那一家家林立街頭妓院,應無涯也沒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問題是,要找青樓女子是否就非得住在青樓裏才找得到? 至少機會比較大。 最後應無涯做成了這樣的結論,所以他才會來到百花閣,在空蕩蕩的前廳靜候著。 他是刻意挑了這家顯然已經沒落的妓院,?的就是避開那些鶯鶯燕燕,在這難纏的任務中尋求一丁點寧靜和自由。 好不容易有人掀開珠簾走了出來,這女人看起來纖柔嬌弱,衣著不似風塵女子那般光鮮亮麗,臉上挂著甜甜的笑,蓮步輕搖地朝應無涯走來。 「這位大爺請坐,要茶還是要酒呢?蘭花這就讓人給您送來。」 年過二十,並非目標人物。 應無涯當下就如此判定,於是開口說道: 「給我一間上房,一些茶水和吃的,還有,別讓人來打擾我。」 咦?不要人打擾? 蘭花一愣,之後眨了眨眼。 這客人——敢情是把這兒當成了客棧了,要吃要喝卻不要姑娘?這…… 「有問題嗎?」見自己的吩咐未獲回應,應無涯低沈的聲音又響起。 「沒……沒有,當然沒問題。」蘭花忙笑著說:「大爺先坐下歇會兒,蘭花這就去張羅。」 蘭花說著,又搖擺著柳腰朝後走,一穿過珠簾就拉起了裙子跑向杏花房間。 「怎?辦?杏花姐,來了個奇怪的客人哪!」她嚷道。 桂花正在杏花房裏替如茵打扮,聽見蘭花的嚷嚷忙起身出門擋住了她: 「怎?了?不是讓你先去招呼客人的嗎?」 「那位爺兒不要人家招呼嘛!說是要住店,要吃的喝的,就是不要姑娘陪。」 桂花一聽皺起眉: 「咱們這兒是妓院耶!」 「你要我這?跟他說嗎?這可是幾個月來百花閣第一個客人哪。」 桂花想了想後點點頭: 「這倒也是,橫豎都是咱們的衣食父母,要什?就給什?吧!」她推了蘭花一把。「快!你去攔著其他姐妹們,要她們別去煩那爺兒了,我會讓婆婆準備一間上房,再領客人回房去用膳休息。」 「別忘了讓如茵準備一些好吃的。」蘭花則提醒桂花,然後又匆匆往大廳跑去。 桂花也閑不得,她轉身回到杏花房裏,七手八腳把如茵身上那些才穿戴上去的衣裳和飾品全給拆了下來。 如茵納悶地任由桂花擺佈,坐在一旁。 臉上仍包裹著白布的杏花倒是開口問了: 「你這是做什??不是說有客人上門了嗎?肯定是沖著桃花來的,得把如茵打扮一下好讓她去見客了不是嗎?」 「客人是來吃飯住店的。」桂花說著,扯下如茵臉上的面紗,示意她換上原來的舊衣服。「那爺兒說不要姑娘服侍,所以用不上桃花。」 「來吃飯住店?」杏花嚷:「這是什?話?百花閣又不是客棧。」 「你要我去跟咱們幾個月來第一個客人這?說嗎?」桂花替如茵擦去胭脂,再替她把頭髮梳成辮子,並一邊說道:「不要姑娘有什?關係呢?百花閣能有進帳才是最重要的。」 把如茵完全恢復原狀,桂花拍了她一下道: 「好了,如茵,快去準備幾樣可口的菜色,留不留得住這位大爺就看你的了。」 如茵認真地點點頭,馬上離開了杏花的房間前往膳房;杏花則站起來在房裏走過來走過去地繞著圈子。 「居然有人到百花閣來卻不要姑娘?我看我還是到前廳去瞧瞧——」 「萬萬不可,杏花姐!」桂花忙擋在門前。「我也不想這?說,但你這副德性肯定會把客人嚇跑的。」 杏花轉頭瞪了她一眼。 「我說你這塊布究竟要裹到什?時候啊?」桂花走向她。「就算已經交出鴇母的棒子,你畢竟是百花閣的靈魂人物,總不能永遠就這?躲在房裏是不是?如茵到現在都還沒見過你的真面目呢,這也太……太……」 「太可怕了!」杏花接著道:「那天我看了鏡子,差點沒把自己給嚇死。」 「真的?這?糟糕嗎?」 「我覺得裹著白布要美多了。」杏花歎氣道。「你別管我,去盯著那幾個女人吧!她們數月不知男人味,萬一朝著客人撲過去可就慘了。」 「嗯,我這就去。」桂花點點頭就要離去。 「用不著擔心。」杏花在她走出房間前又說了。「美貌無法永恒,我總有一天會克服的。」 如茵跑向膳房,?自己那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而慚愧不已。 不用扮演桃花真是太好了。 她心裏這?想,卻又覺得這樣好像很對不起姊姊跟桂花姐她們。 雖然是最近才知道幾位姐姐們從事的是什?樣的工作,如茵可從來都沒有看輕過她們,相反地,她還覺得她們很了不起,尤其是姊姊,她之所以淪落風塵多半是?了她這個妹妹吧! 所以她很想幫忙,姊姊說她扮桃花就可以救百花閣,她當然義不容辭地點頭了,問題是她既不漂亮、又不懂怎?吸引男人,根本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還是打掃跟燒菜容易些,用不著故意裝出高傲的樣子,也可以跟幾個姐姐們開開心心地相處,她真希望可以一直當自己,別扮演什?名妓了。 可桃花可以救百花閣,她陶如茵卻不行啊! 這是姊姊和桂花姐說的,雖然不知道?什?,如茵還是這?相信著。而她必須身兼二職的事算是半個秘密,除了她自己,只有姊姊和桂花姐、婆婆和保鑣忠哥知道,其他幾個姐姐則是完全被蒙在鼓裏。 ?此,如茵當然也很不安,除了不安,還有歉疚。她不想欺騙幾位姐姐,但桂花姐說暫時得瞞著她們,她也只能照著做。 ?了百花閣和在這裏拼命工作的人們,她希望自己的存在能有所幫助。幸虧在李府學的廚藝多少派上了用場,大夥兒都喜歡吃她做的飯菜,如茵覺得非常開心。 啊,不能在這兒東想西想的了,得到膳房準備點飯菜給那位大爺吃,看桂花姐和蘭花姐那?緊張的樣子,這位大爺對百花閣而言肯定相當重要,怠慢不得。 這?一想,如茵匆忙跑過長廊往膳房而去,雖說中途又讓小調皮給絆住而跌了一跤,但她爬起來的速度也不慢,責難地看了那只貓一眼後馬上又往前跑去。 這一幕倒是全落入了站在院子裏等候食宿安排的應無涯眼中。 青樓裏也有這般不起眼的姑娘啊! 這是第一個竄入他腦中的想法,然後他看見那只貓朝他這裏跑來,沖著他喵喵叫著,最後竟然還在他腳上磨蹭起來。 應無涯挑起眉,動也不動任由那只貓在他腳邊繞圈子。 好奇怪的動物,他想。貓應該很怕人的不是嗎?這貓卻對人出奇地友善哪!跟這邊的姑娘倒挺相似的。 想起剛才幾個朝他沖過來的姑娘,應無涯就覺得一陣不耐。都已經說了不要人服侍了,?何姑娘反倒是一個接著一個靠過來? 他竟被幾個女人給逼得躲到這裏來了,更荒謬的是,現在還被一隻野貓給纏住了,應無涯雖不想被困在此處,卻也不想?腳將它踹開。 對貓,他沒有什?特殊好感,但欺侮弱小畢竟有違他的原則,就像他也不曾對那幾個濃妝豔抹的姑娘說過重話一樣。 問題他必須多跟這些姑娘接近才行,如果不跟她們同處一室、不跟她們說話、不向她們詢問,那?他找尋「公主」的行動又怎?會有所進展? 話說回來,這位傳說中的公主究竟存在不存在還是個謎呢!當初他就該不顧皇上阻止,把崔印從閉關地給抓出來問個清楚才對。 看著還在腳邊繞圈子的貓,應無涯只能皺眉盯著它看,直到另一頭傳來某位姑娘的嚷嚷聲: 「這位大爺,上房已經準備好了,您請進來吧!」 貓還在他腳邊蹭,應無涯想了想,彎下腰一把撈起它,然後舉步朝前廳走去。 如果你是餓了,那?就一塊兒吃個晚飯吧!應無涯在心裏對這只貓說。 他的想法是這貓也許可以替他擋住那些香噴噴的姑娘們,今晚他只想吃了東西睡覺,不去想皇上、也不想那位「公主」了。 --------------------------------------------------------------------------------- 第四章 如茵打了個呵欠,這才發現已經夜深了。 替那位大爺張羅好飯菜,等他吃完後再收拾善後,現在總算是忙完了,天空也已升起點點星辰。 好美啊!滿天的星星。 如茵沈醉其中好一會兒,接著才猛然想起她還有事情沒做。 她得找到小調皮。它每天晚上都睡在她房裏的,現在卻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附近的另一家……呃,同行,養了兩隻兇惡的大狗,她很擔心小調皮會冤枉地葬身狗腹之中。 這小調皮真的沒有絲毫危機意識,愈是危險的對象,它就愈要去挑釁,如茵真不曉得當初出自己搞何要自找麻煩,把它從李府一塊帶了出來。 「小調皮?小調皮?你在哪兒?」她在黑夜裏低聲喚著貓咪的名字。 大家應該部已經睡了,她躡手躡腳地,深怕會吵醒其他人。 「小調皮,再不出來的話我不理你了喔!」如茵彎腰翻開矮樹叢朝裏低喊道。 結果只找到一隻青蛙,失望之餘她輕歎一聲直起身子,沒想到就這?撞上了一堵牆。 「哎喲!」如茵捂著鼻子喊疼,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這是怎?回事?她想。來到百花閣也好一陣子了,這裏本來是沒有牆的。 「你在找它嗎?」 「牆」開口說話了,如茵嚇得後退了兩大步。 雲層被風吹開,月亮露臉了,藉著微弱的月光,如茵總算看清了眼前沒有牆,只不過是站了個人,而那人手上正抓著小調皮。 「小調皮!」如茵驚呼,然後將視線移往那位高大的男人。「對……對不起!小調皮——呃,我是說這只貓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她略顯畏縮地問。 「倒也沒有。」應無涯因無表情道:「它只是鑽進我的被窩裏堅持要一起睡而已。」 「咦?」如茵詫異地瞪著男子手上的貓。「你太過分了,怎?可以去驚擾客人呢?」她很認真地罵過了小調皮,這才驚覺有另一件事不太對勁。 客……客人?這位大爺該不會就是百花閣幾個月來的首位顧客吧?啊!肯定是這樣沒錯,否則他又怎?會在這種時候站在這種地方呢? 「這……這位大爺!」如茵抖著聲音道。 「嗯?」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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