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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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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婆系列-媒婆-歡喜送作堆 by 于晴

--------------------------------------------------------------------------------- 第一章 轟隆隆的鞭炮聲從大街那一頭傳過來,沒多久,就見一行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現了。 在鼓樂的吹奏下,身著喜氣的紅衣袍褂的新郎倌,高坐馬背上笑容滿面地領著身後的大紅花轎前行,而在花轎後,更有隨行的花轎儀仗隊點出了迎親的喜樂氣氛。 大街上,人人爭著看新娘。鞭炮聲、鼓樂聲已經將這條街道渲染上了歡愉、熱鬧的氣息。 待花轎隊終於來到了新郎家的大門前,鞭炮、鼓樂更加大放,將整個迎親喜氣引燃到了最高點。 新娘子下轎,在伴娘的攙扶下慢慢踏著青毯花席進了門。而一路迎著新娘子過來的媒婆、陪嫁丫頭也沒片刻閑著,一直到這對新人拜完堂、進洞房喝完了交杯酒之後,她們才總算得以鬆口氣。 尤其是這位媒人婆。 頂著一張看不出真面目的濃妝大花臉,微顯豐腴富態的身子塞在一件喜紅俗麗卻又不大通風的服飾不,看來她就快要被悶壞了。 總算圓滿完成了喜事。 這「喬媒婆」一跨出這戶人家的大門,便拿出巾子抹了抹汗、拼了命地搧搧涼,連帶地,她原本一路強笑著的臉也立刻垮了下來。這會兒,喬媒婆是不笑、腰也不扭了。 一張化著大濃妝的臉上,一雙掩飾不了、更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清靈眼睛透出了厭惡的神情,而她誇張地點著一顆大痣的唇角也下撇著猙獰的弧度。 稍稍休息夠了,又喘了口大氣,這家人請來、也是被臨危奉命來的喬媒婆,這才拖著一雙快斷了的腳慢慢往西街走去。 位居人多熱鬧的中街,其中一戶人家門前正有兩三個婦人?來椅子,興致高昂地聊著街頭巷尾的趣事兒,內容聽來也大抵脫離不了東家長、西家短的。簡單一點來說,這些女人就可以稱做三姑六婆了。 而其中,應該就屬這個圓臉富態、活力充沛的胖婦人說得最開心了。 「我就說嘛,她這不是就去了嗎?那孩子再不願意也會沖著我這老娘給點面子的,你們瞧,我這招聰不聰明……」人胖,嗓門也跟著大。 「不過大姊老用騙術,你不怕又被巧兒識破了?她可是會翻臉的。」說話輕輕尖尖的,是一名細細瘦瘦、眉色中透著些陰邪的婦人。可她此時皺眉歎氣的樣子,看來倒似乎對她口中的「巧兒」有著疼愛,也有著莫可奈何。 「我記得上回你不也用這招騙巧兒去代你當媒婆,事後你不是連吃了三天的糊粥嗎?怎?你還沒吃怕呀?」接著開口的是身著精致華衣,雖然有些上了年紀,不過卻依稀風韻猶存、元氣驚人的老婦。她的語氣可有著三分的挖苦。 胖婦人笑著,看來一點也不擔心地拍了拍胸脯。 「頂多再餓個三天,不怕。只要那孩子肯接下我的擔,我每天都吃那鬼東西也不要緊……」 「我看那孩子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瘦婦人突然籲了口氣:「唉,不過至少你還有巧兒這個希望,哪像我們……」 胖婦人微收斂了笑。而一旁的老婦也跟著染上了些些的惆悵失落,不過,很快地她又立刻堅強了起來。 「不,應該說,『我們』至少還有巧兒這個希望!」一向不輕易對命運、對任何人低頭的老婦人堅定地開口。 「對!阿姑說得沒錯,巧兒不只是我的,也是你們的。」胖婦人也再次笑了起來。「巧兒要不是有你們這些個婆婆姨姑們疼著愛著,也不可能這?健健康康地長大。說好了我們不再想以前的事,怎?你又多愁善感起來了呢?」她當然知道她這二妹又想到了狠心休離了她的丈夫與當年夭折腹中的孩子。 其實說起來,她們全都是苦命的女人哪!沒有丈夫以?天的、被丈夫棄離的或者?妾到最後被正妻虐待陷害趕出的……她們都有自己一籮筐悲苦的故事。不過人生活至此,經歷過了許多的大風大浪之後,她們反而慶倖能?自己而活,儘管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並不容易;儘管她們每個人所從事的行業都是世人眼中最不高貴的…… 感傷也只是一時的。瘦婦人面色一整,臉上又恢復了平日?人畫符念咒時的自信,她牽牽嘴角,冒出招牌的笑容——就是陰陰邪邪地要讓信徒不敢不信她的那種。 「嗯,大姊說得對,巧兒是咱們大家的孩子,我明白了。」她忽然微微歪著頭,喃喃自語:「說不定巧兒對我的符咒有興趣,或許她也可以……」 老婦倒是一點也不掩飾她的企圖。她一邊用手理了理頭上的金釵、一邊閑閑地開口:「我早就計畫好了,等巧兒再大個幾年,我就要把『百花苑』讓給她去經營……」唉!她也想去享享清福嘍。 「那也成,不過她得先繼承我的事業才行。」胖婦人趕緊開口。開玩笑,女兒當然得先玩玩她老娘的本,才能輪到這些姑姨婆娘的。 「對呀,我以前怎?沒想到,可以讓巧兒承襲我這身符咒術呢?」瘦婦人顯然正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我看應該要讓那孩子,先過來練習以後怎?接管我的『百花苑』才行……」連老婦也淪陷了。 胖婦人這下可笑不出來了。「喂喂!你們不是來幫我勸巧兒的?怎?現在變成要來跟我搶人啦?」 別說眼前的阿姑、妹子了,要是這念頭像瘟疫一樣感染到其他那幾個大姨、二姨、小姑、二姑那裏去,難保她們這些個親姊妹、姑姑、姨甥、姑侄之間不會爆發一場慘烈的戰爭。 胖婦人光是想像,就已經一陣頭大了。 這時,原本兀自陷入自己思緒的那兩個人,突然動作一致地?起頭,把目光直直盯向她,並且盯得她頭皮發麻。 「怎……怎?啦?」胖婦林媽的大嗓門忍不住弱了下。 「我明天就來教巧兒畫符!」 「我明天帶巧兒到我那兒去一趟!」 兩個人也很有默契地同時開口,又很有點兒挑釁意味地同時轉頭看了對方一眼,再盯向那正主兒的娘。 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 不過這整座城加方圓百里內出名的媒婆林媽,可當然不是簡單的人物。?了捍衛自己的權利,就算是自家人,說什?她也不能認輸的! 咳!她們這一家人平時總是團結一致、炮口統一對外,絕對有辦法把敵人轟得屍骨無存沒錯,不過只要遇上一個問題,她們的親愛團結可就出現危機了——林巧。 林巧,林媽的獨生女兒,也就是她們這些個沒兒沒女或見不到自己兒女的姨呀姑姑婆呀從小護到大、讓她們捧在手心上疼的寶貝! 可以說,這群婆婆媽媽每次的彆扭失和都是?了她。 看來這回,她們的小寶貝又要成?風暴中心了。 「阿姑、小妹,巧兒起碼是『我的』女兒,你們總該先讓她從我這兒學成吧?」林媽的嗓門又大了起來。 「怎??這會兒巧兒又變『你的』了?」瘦婦陳嫂陰惻惻地開口。 「巧兒本來就是我的呀,難不成她叫我娘是叫假的?」林媽得意著。 「哼!她是叫你娘,可喊我姑婆也不假呀。我這姑婆就要叫巧兒明天開始上我那兒去!」老婦王婆子也端出鴇母壓制手下那些個姑娘的氣勢了。 眼看三人叉腰又瞪眼,戰火就要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冰冰涼涼的聲音突然從她們身後慢慢地敲響—— 「喲----想不到才幾個時辰不見,我那聽說病重得下不了床的娘親,現在已經生龍活虎啦?」 三個平均年齡超過半百的婆婆媽媽們全都一驚愣,各自指著對方的手指也都僵在半空中了。 總算,不枉三人平日既有的天分加特訓出來的精明狐狸本色,三人就在互相流轉的眼色間取得了共識,同時放下剛才的爭執,各自擠出了足以騙人簽下賣身契的笑容。她們無事人兒般的轉過身面對來人---- 濃妝、大紅衣,活脫脫一副標準媒婆裝扮的人也就是剛才那位才從辦完娶親的人家那兒走回來的喬媒婆。 此時,這位喬媒婆,正站在這三人面前,一雙可疑的清澄眼睛就這樣冷冷地看著她們,而她的嘴角也獰惡地抽搐著----明明她不高、甚至只能算矮小,不過現在由她身上散射出來像是要宰人的殺人氣勢,卻幾乎可以擊潰三人的勇氣,讓她們差點就要抱成一團禦寒。 幸好,她們及時克制了這個愚蠢的畫面。 「呵……呵呵!巧兒……你回來了?」?娘的首先被推出去當示範炮灰。 「你們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我這親愛的娘親,怎?會神奇地在姑婆和二姨來照顧了之後,重病全好了呢?」喬媒婆----喔,不,不是真的媒婆,而是林媽自己的親生女兒、今年不過才芳齡十七的林巧喬扮的。而她也成功地瞞過娶親人家的眼睛、代替她「突然重病」的娘去客串了一天的媒婆。 原本滿心焦急、滿身疲累的林巧,在一看到她顯然已經沒病沒痛,而且還有旺盛精力和人練習對罵技巧的娘親後,就在頓時間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太好了!這會兒她的精神全恢復了,力氣也上來了。 讓她想想,等一下她是該從最親近的人先宰,還是從一向待她不薄的姑婆、二姨那裏開殺戒好? 「呃……對……對啦!就是你姑婆我嘛,從我那兒提了上好的補品和藥湯來,所以你娘她當然就可以好得這?快嘍,呵呵呵……」背上的冷汗大概是讓這小娃子磨刀霍霍的眼神逼出來的。王婆子對付那班姑娘們的手段只要一遇上林巧就沒轍。 「姑婆,您要不要先把臉上的汗擦擦?妝糊了。」沒待她反應,林巧已經把視線瞟向另一名幫兇:「那二姨呢?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因?你一來就替我娘開壇作法,又燒了十八道符紙化水讓她喝下,所以她現在才下得了床吧?」她突然露了露齒笑——比她二姨笑得還邪的那種。 陳嫂卻立刻點頭如搗蒜,顯然她才正在絞盡腦汁準備應考哩。 「對對對!就是這樣!沒想到巧兒你這?聰明,一猜就猜中了你二姨我就是用這招捉走了附在你娘身上的邪神,讓她立刻恢復健康的……」一時得意過了頭,她竟忘了眼前的危機,開始滔滔不絕地吹誇起自己行遍江湖的法術。「你也覺得二姨我很厲害對不對?告訴你呀,你二姨我最厲害的還不是這個。三個月前呀,東街的鄭老爺請我去他的宅子懲治那些邪魔歪道的,你都不知道,那時我才一走進那宅子呀……」 完全無視兩旁的林媽、王婆子不顧生命危險地對她甩眼暗示加扯袖子,陳嫂一開話匣子就沒有停下來的?象。直到這時,一聲冷哼才終於令她戛然而止—— 「二姨,那我建議你,現在就先去畫三道符。」林巧皮笑肉不笑地直盯著她。 「現在??什?要我畫三道符?是誰要用?」陳嫂一時反應不過來。 倒是一旁的兇手和幫兇一,都忍不住同時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顫。 完了!她真的生氣了! 林巧忽然對她仍處在不知大禍臨頭狀態中的二姨親切地笑了笑,然後善盡了?人晚輩提醒的責任。 「三道符,你們三個一人分一張不就是?而且你最好不要保留地使出看家本領哦,我看就畫那種可以保證平安的吧!二姨!」 廊下,一名布衣卻不掩麗質天生的少女手中正熟練地做著針線活兒,不過她的眼睛倒不時望向院子中的另一個人。 「然後呢?你就真的整整三天不跟你娘說話啦?」她搖頭好笑地。 院子中,正卷起衣袖向井中打水上來的,也是一名看來和廊下少女年齡相當的女孩。只不過,那打水的少女相貌看來比她普通多了,而且身材也稍圓稍矮,不若廊下少女的窈窕動人。兩相比較下來,那廊下少女自然更顯出色。 陽光下,那打水少女裸露出來的肌膚,顯然也比不上那美貌少女的晶瑩白皙。可奇怪的是,她那身微呈蜜色的健康膚質,倒反而讓人有種想上前彈觸的衝動。 「我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被欺騙!」林巧將從井里拉上來的水注進圓桶中,接著再繼續重復打水的動作。對於力氣驚人、也習慣包辦下家中所有粗活的她來說,這點小活當然不算什?。 「我覺得,你娘?了你倒是用心良苦……」廊下少女,也就是住在隔壁、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楚心慈,忍不住?林媽說好話。 三天前,林媽和王婆子、陳嫂聯合用計編了林巧再次喬裝當媒婆的事,楚心慈 早已經聽林巧說了。當然,她也知道林媽最近可不太好過……唉!?了讓女兒願意 接下她最得意的工作,她可真煞費心思啊!偏偏,巧兒不但對她娘的安排沒興趣, 甚至還想盡辦法百般逃避呢! 林巧就是討厭媒婆——不!與其說她討厭「媒婆」這個角色,倒不如說她真正 討厭的是媒婆所做的事。 在這個時代,無媒不成親,媒人就是包辦婚俗的關鍵人物。只不過,這媒人若 是不稟著良心辦事,或只?了索取高額的謝媒酬金,而信口雌黃造成女嫁錯郎而抱 恨終身,這樣的媒人簡直可惡透頂;也難怪世人將「媒婆」歸進不入流的行業中。 而偏偏,她娘雖然是這城裏城外最紅的媒人婆,可因?愛錢和愛佔便宜的心性使然,只要收到誰給的銀子多,昧著良心的事,她也幾乎沒有做不出來的…… 她是個好娘親、好家人,不過她肯定不是個大善人。 或許這是她身?一個丈夫一離家便音訊全無、卻仍必須獨自撫養幼子長大成人的女人生存在這個世間對自己最有利的手段,林巧也體諒娘親在這方面的苦處,可是她卻絕沒有走上和她娘相同路子的打算。 也許是從小就跟在娘親和那些也有著特殊職業的姨姑婆身邊久了,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人生戲碼在她眼前上演,所以她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觀察人和扮演人——而慘事也是從她五歲那年,學著她娘維妙維肖的媒婆樣向人天花亂墜說媒的精華片段一字不漏地重演,又恰好讓她娘給撞見後開始。 據她娘後來對她說,娘當時簡直只有「歎?觀止」四個字可以形容!於是接著,訓練她成?娘的媒婆接班人的計畫,立刻擠下娘以賺錢?第一的目標,榮登寶座。 當時小小年紀的她,自然不懂得分辨喜惡。做娘親的給她背書念字、陪她玩遊戲,她當然開心得很,完全不知道人家學堂背的是唐詩、念的是三字經、玩的是踢球子,可她不一樣,背的是祝賀辭、念的是婚禮頌、玩的是媒婆說親戲。 ?娘的把傳授她媒婆技能當這一生最重要的事,並且樂此不疲。不過等到她稍懂人事之後,卻說什?也不願再碰了。於是她那不肖娘?了讓自己後繼有人,從一年前開始就使出所有絕招逼她上陣—— 第一次是鬧上吊,她一時不察,只好化身?媒。因?有了第一次的開端,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她娘又各自使用不同的伎倆讓她不得不以娘的遠親之名繼續扮演了多日的「喬媒婆」…… 而她始料未及的是,她這假媒婆不但沒人識破,還頻頻讓親家讚賞她這個喬媒婆。 就是因?踏出了那個錯誤的第一步,她也才會有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 不過被騙多了,她總算也察覺了不對勁。終於在一次識破了不肖娘的計謀後,從此開始了母女倆之間的大鬥法。 自從那一次之後,只要牽涉到媒人的事,她對她娘的所有手段已經不?所動,也因此她沒再客串媒婆過。只是沒想到,三天前她竟又被她娘聯合二姨、姑婆她們設計了一場…… 林巧將兩個木桶注滿了水,回頭瞥了廊下的楚心慈一眼,就坐下來開始她洗衣服的工作。 「我想我娘大概又拉著你說了什?話了,是不是?」她的氣其實早消了,只是總不能讓她那娘在每次騙了她之後都還很好過吧?哼哼! 她用力地搓著手上的衣服。 楚心慈看著她的動作卻以?她還在生氣。 「呃……剛剛……你娘也沒對我說什?……她只是對我說她要去城外找人,也許明天才回得來,所以她要我有空過來同你作個伴。」楚心慈稍保留了林媽要她在巧兒回前多替她說些好話的事。 呵呵……看來林媽也自知理虧,對不起自己女兒了。 畏罪潛逃啦?還是已經不敢再吃她這三天精心烹煮的「美食」了?林巧的嘴角微彎。 洗好了衣服,再俐落地晾好,林巧走到了正專心地低頭做著針線的楚心慈身 邊。 她坐下,靜靜地看著好友的一雙巧手。忍不住地,她翻了翻自己的手瞧了瞧。 「你看,老天爺就是這?不公平,我這雙做粗活的手從來就沒變細過,可是你呢,在你家做的也不比我少,怎?你的手還是漂亮得像水做的似?真討厭!」她似真似假地抗議埋怨著。她一向羡慕心慈的美麗,而她呀,這輩子大概也只會是平凡的粗丫頭一個。 楚心慈放下針線,突然對林巧一笑,可她的笑容裏卻含著很大的苦楚。 「我倒寧願我的手也同你一樣,我的人也能同你一樣快活……」 林巧驀地握住她的手,眉眼間迅速染上一層冷色。 「怎?了?是不是你爹又喝醉打了你?還是你哥哥又藉故找你出氣了?」 楚心慈秀眉忽地蹙起,她反射性地縮了縮被林巧握住的手。 立刻地,林巧心一動,她把楚心慈的衣袖往上拉。只見楚心慈原本雪嫩白皙的兩隻手臂上已呈現出一塊塊駭人的瘀血,一看就知是被人用力抓掐過的。 「該死!這是哪個三八羔子弄的?是姓楚的那個大王八羔子,還是姓楚的小王八羔子?」林巧立時怒火中燒,她瞪著楚心慈大聲問。 楚家除了楚心慈,簡直沒一個好東西。林巧和楚心慈從小一起長大,她已經不知道幾次驚見楚心慈身上的驚人傷痕了,也不知道幾次衝動地去找那一對狗父子理論,偏偏她衝動的行?,每每換來的是事後楚心慈被修理得更慘,弄到後來,看不過去的她也只能改以暗地裏找法子替好友出氣…… 林巧生氣了! 楚心慈卻反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沖出去。 「巧兒,我的手早就沒事了,況且我爹他只是一時力氣大了些而已,真的。」她可以承受,只是不願好友因?她再費心費力。 「是你爹?」林巧的眼睛亮得嚇人。 「巧兒!」楚心慈連忙再捉緊她,怎會不知道巧兒一向對欺負她的人不善罷甘休的----尤其是對打她如家常便飯的親爹與兄長。 老實說,楚心慈很慶倖自己還有林巧這個知心好友,不過,她有時卻又得?林巧偶爾會有的危險舉動擔心。 林巧對她笑了笑——那種令她看了會心驚膽跳的笑。 「放心,放心!我知道他是你爹,我一定會對他稍微手下留情的,就像以前一樣……」 隔壁的大門前停了一輛大馬車。 正要出門的林巧,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它。 咦?是誰來啦? 不能不怪她好奇,因?這座只和她家隔了一面牆的大宅子,這一兩年只有?伯和另外兩個下人住著,她可從來沒見有人來拜訪過。而?伯和另外兩人,原本也就是這城裏的人,他們受人雇用看管著這座大宅子,不過就連他們也只知道這宅子是北方一名商人買下,好做?到此地遊玩時的棲息之所,至於這宅子的主人是誰,他們卻是見也沒見過。 難道是宅子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馬車可能也是剛剛才停下,所以不管林巧好不好奇,這時她也見到有人從馬車上下來了。 車座前,一個看來是小廝模樣的少年跳下車,立刻跑到緊閉的大門上用力敲著;車夫也趁此安撫著馬兒。 接著,就在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的同時,坐在馬車內的人也掀開後方的簾子下來了。 林巧一見到那人,竟不由得眼睛一亮!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相當好看的男人。 不瘦不胖,適中的身材穿著看來相當舒服卻不一定會是最昂貴的衣料。男人的五官給人剛毅的感覺,不過他那雙簡直像明亮火種的眼睛偏又溫和得令人起疑,尤其是他唇邊此刻揚起的那抹笑,似乎帶著明顯的莞爾…… 林巧突然回過神,這才終於驚覺,她看著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也正看著她。 他就站在那裏看她,而他臉上那抹笑意顯然就是因?她。 被捉到啦! 林巧明白自己的窺視讓他發現了,可她的心倒只跳快了一下。 回他的笑以聳肩、皺鼻,她手上繼續她的動作---- 拉上門板、上鎖,轉過身、走人---- 即使身後清楚地傳來一聲輕笑,她還是有辦法鎮定地走她的路。 只不過,就在她即將自他眼前完美地退場之際,卻該死地在這最後一刻教一顆小石子給毀了,腳心一下刺痛,她一怔,接著左腳跟著絆上右腳 「哎喲——」 --------------------------------------------------------------------------------- 第二章 「啊!痛痛痛……輕……輕點……」哀號聲一點也不客氣地謀殺掉原本就不存在的嫺靜形象。 「好好好,我輕點,我輕點……」一隻持著藥膏的手僵在半空中。「不過女兒呀,我剛才好像都還沒碰到你的傷口呢!」 「你還沒碰就這?痛了,要讓你碰下去我不就沒命了……」受傷的人最大。 「那……那怎?辦哪?」做娘的?難了。 「我來吧!」比之傷者哀號更不客氣的男人聲音異軍突起。不過才一霎時,藥膏已被轉手,然後直接投奔它應該去的歸處——林巧的左腳踝。 簡單、迅速、確實! 這不就搞定了! 「唔……你你你……你……」一時傻了眼的林巧,總算有機會髮指那名劣徒。 熱……熱……熱!痛痛痛…… 該死地又熱又痛! 而那惡徒正微微笑著的男人,此刻顯然沒空理她。 「好了,這位大娘,你不用擔心,剛才大夫也說了令千金的腳只是輕微扭傷,現在藥膏也貼上了,我想她過兩天就又可以走路了。」他好心安慰著傷患家屬。 「公子,謝謝你,」家屬答禮。幸好有你剛巧在現場,不但送了我女兒回家,還立刻請來大夫,否則她以後說不定就變成跛子了。」 「娘,你在說什?啊?」主角出聲了。 「這沒什?,我不過幫上一點小忙而已。」英雄謙虛得很。 「對呀!要是沒有他,我也沒事。」不承認被救的人立刻發出嚴正聲明。 「公子,你直是太客氣了……」 「哪里!既然令千金已無大礙,那?我就告辭了。」 「唉呀!我的另一隻腳好像也在痛了……」 「公子,讓我送你。」 「……」 「不用麻煩大娘了,我說過我現在就住在隔壁與你們?鄰,走兩步路就到了。」 「那還是得送送公子才行呀……」 兩人就這?邊說笑邊走出門,兀自留下沒人理會、一臉抽搐的女主角。 林巧,在半個時辰前,陷入了難以只用「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來形容的窘境中。總之,她林大姑娘是糗大了! 走路能跌個狗吃屎對她來說還不算什?,不過如果是在旁人眼睜睜的注視下呢?哼哼!而且讓旁人看到也就算了,偏偏那個「旁人」還是引起她發生慘事的元兇! 那個叫傅……什?來著的男人,肯定不懂什?叫非禮勿視、非禮勿笑、非禮勿動手!因?她跌跌時,他不但沒當做沒看見,還笑得最大聲;再加上剛才他粗魯地直接對她扭傷的地方那一壓…… 啊……痛! 林巧的臉突然皺成一團,看到了她左腳踝貼著的一塊藥膏。 好—很好!反正他們現在是鄰居嘛,她要「非禮」他回去,還怕沒機會嗎? 她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仿照她二姨,卻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陰惻惻微笑。 不過,就在這時,送客返回的林媽,顯然正處於高度亢奮狀態中,因而沒注意到自家女兒那實在稱不上和善的危險表情。 林媽還沒踏進門,那響如洪鐘的招牌大嗓門就先沖進來了---- 「巧兒啊,你娘我已經打探出來啦!咱們這鄰居傅公子,從今天開始至少會在這裏住上個月,而且他還說他是帶著家人一起過來的……」林媽圓滾的身子已經一屁股蹬上了椅子,猛灌了一口茶,她才又繼續口沫橫飛地說著她剛從她們這位新鄰居口中挖到的最新消息:「不過他帶來的不是他的家眷,而是他一個小弟……巧 兒,你聽聽,他說他還未成親呢!這傅公子生得一表人材,竟然到現在還沒看上個姑娘家,我看哪,准是他們那邊的媒人婆太差勁了,要是讓我這林媒婆出馬啊,嘿嘿嘿……」她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你不是告訴心慈,說你去城外找誰,明天才會回來嗎?」林巧渾若無事的聲音不冷不熱地橫生響起,適時打斷了正陷入自吹自擂狀態中的老娘,也順便讓她記起一點什?事。 彷佛被澆下一盆冷水,林媒婆猛地住嘴,也是在這時,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忽地一下起身,林媒婆以她的身材向不可能挑戰——邁長了圓胖胖的腿,三兩下就跨到女兒正歇著的床邊,「啪噠」一聲坐下。她突然抓住了林巧的手,細細小小的眼睛幾乎立刻泛出一缸感動的熱淚…… 「女兒啊!你總算主動跟娘說話了,你體諒娘的苦心了對不對?從今天起,娘也不用再吃那兒鬼東西了對不對?」噁!想起這幾日來那些黏黏糊糊的東西,她依舊心有餘悸。每日只要惹火她這寶貝女兒,包管她的肚子先遭殃;不過即使如此,她可還是不會放棄她的傳業大計。 唉!看來下次又得想別的辦法啦。 林巧又哪會不知道,光用這些小招數就能讓她娘打退堂鼓是不可能的。 「我要你發誓,你不會再騙我去當媒婆!」她發狠了。 林媒婆只遲疑了不到一?,立刻笑眯眯地答應:「好!你娘我發誓,要是娘我再騙你,我就……我就……嘴歪舌爛!這樣行了吧?」 要一個專靠一張嘴吃飯的媒婆嘴歪舌爛,算是最惡毒的詛咒了。 不過,要從一個專靠那張嘴吃飯的人的語中挑毛病,那可得有很高深的道行才行。 林巧又不是不明白她娘。只是從她的話裏一時也找不出破綻,所以她只好點頭。 於是,各懷鬼胎的母女兩人終於再度握手大和解。 「我本來是要去城外道觀找你二姑沒錯,不過劉老爺子突然派人找我過府去說一件親事,所以我才又回來了……」說到本業,林媒婆細小的眼睛突然圓睜了起來,更何況找她的東家可是城裏最有錢的劉老爺子哩!要是這事談成了,她這包媒婆禮肯定可以讓她一年不愁吃穿。 林巧當然知道劉老爺子。城裏那個最有錢,不過也是?人最刻薄的劉理光。 林巧對那老頭子的事可沒興趣。就算他要娶小老婆,還是逼良?娼,那也不關她的事。 「喔。」她一點也不熱中地回她那正一臉算計的老娘。一手撐在床緣,打算下床。 她的腳現在好像好一點了,她可還有一堆工作等著她做呢,哪有空躺在床上當千金小姐。 看到她的動作,林媒婆卻立刻壓住了她。 「喂喂,巧兒,你要做什?讓娘去就好了,你別亂動啊!」她緊張了。 「我要去後面把柴捆好。」林巧雙手環在胸前,涼涼地看著她娘。 「呃……這個柴……暫時讓它放著也沒關係吧?」有點?難。 「廚裏的大缸也得添水了。」第二道工作。 「水呀……不是還夠用嗎?」籲著氣。 「後院晾衣服的架子有點不穩,也得去釘好。」再來。 「那個……我去叫巷子口老譚來弄就行了。」笑了。 「還有,我前些天弄的醃菜應該要撈起來了。」接著。 「醃菜啊……」吞口水的聲音。 趁機拍掉老娘放在她身上的肥手,林巧用她那只沒扭傷的腳踏下床,然後忍痛認命地開始一拐一拐朝門口的方向跳。 「娘,你還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好了。幸好我不是手廢了。」 別指望她娘啦!打從她懂事以來,她娘在家唯一會動手的事,就是動筷子。也好在她很久以前就不期望她這老在外奔波的娘親下廚,否則她早不知餓死在家裏哪個角落了。 瞪著女兒努力跳著腳離去的背影,可憐當娘的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突然,林媒婆腦中靈光一閃!!她高興地一拍掌,接著開始費力移動她福圓的腳往門外跑。 「哎呀,我怎?忘了應該請大姑來看看巧兒才對,要是她來,巧兒肯定明天就好了……」 這下?娘的,總算可以在女兒面前繼續?頭挺胸了。 日頭將落。 好不容易,林巧從姑婆那裏脫身了。 用沒有提著一堆零嘴的左手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她微皺眉,邁動著兩天前差點毀在大姑姑魔掌下的腳。幸好當時她說什?也不讓大姑姑把那兩團不知道什?鬼玩意的東西抹上腳、吃下肚,要不她現在說不定真變跛子了。 別人敢信她大姑姑那一手醫術、敢吃她賣的藥,她卻從小到大已經不知道?此吃了多少苦頭了。雖然也不是每次都無用啦,不過她現在寧願狠心面對大姑姑可憐哀怨的眼神,也絕不心軟讓她碰。 開玩笑!她姑娘的命也只有這?一條! 呼!有人關心疼愛當然好,不過偶爾就是有點麻煩。 就好比她這姑婆要她接管百花苑?免了!要她弄垮它還比較快。而且她看起來像鴇母嗎? 光家裏一個非要她繼承媒婆大業的老娘就夠她頭大了,要再加上這些姨姑婆婆們的雜業,她就不只頭大,而是頭爆啦! 突然,前方傳來的嘈雜聲讓她收回心神,跟著停下腳。 也就在這時,在她前面有兩個人影往她的方向匆匆忙忙地跑來…… 近了,她才看清楚是一對年輕男女。 兩個人似乎正被什?人追著。手牽手地跑到這小巷子裏好像就已經快跑不動了。就在兩人與林巧快錯身而過時,那拉著女孩跑在前頭的年輕人突然停下,很快打量了四周一眼後,似乎有了什?主意,可當他準備要帶著兩人躲藏起來時,他略顯顧忌地迅速瞥了這巷子存在的唯一外人一眼—— 「請你……就當做沒看見我們吧!」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很快地對站著不動的林巧請求。而時間也不容他考慮是否能信任這圓臉少女了,他說完不待她回答,一咬牙就拉著驚慌失措的女孩,雙雙躲進了旁邊一排人家正鋪曬著菜心的矮架子下。 而就在他們剛鑽進架子下的同時,巷子口正好有兩三個拿著木棍子的人跑進來了。 三個家丁模樣的男人很快地跑過,不過,跑在最後的一個人顯然有些小心。他突然停下腳,又轉回林巧面前,精明地打量著她。 「喂!小姑娘,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男一女跑到這方向來?」他問。 林巧,眼裏閃著亮灼灼的光。 她慢吞吞地回:「有啊。」 氣氛乍地緊張起來了。就連前面那兩個男人也突然住腳,轉過身來。 林巧倒靈敏地聽到那架子像被撞到地輕「吱」一聲。不過這三個人竟都沒注意到,唉!差勁! 她笑了笑。 「你們要找那個駝背的老公公和拄著拐杖的老婆婆對不對?」她指了指巷子出口的右方:「我看他們往那邊去了,才剛過!」 她還沒說完,那間話的家丁已經啐了一口,連同其他兩人轉身就跑。 「什?老頭子、老太婆?走了!」 三人很快就跑出這條巷子。 一會兒,那躲藏著的兩人也爬出來了。 就近在咫尺的男女,自然將剛才林巧與那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兩人一出來,馬上感激涕零地對她躬身道謝。 「小姑娘,你真是我們的活菩薩,請受我們一拜……」 林巧向後退了一步。她可不習慣這種場面,更河況她又沒做什?,不過提供兩句不實的情報而已嘛。 「別別別,我看你們還有時間在這裏拜,倒不如趕快想辦法繼續跑你們的吧。」 她轉身走人。 不用好奇、不用問啦,在她看來,這一對年輕男女八成是打算私奔去啦,要不兩人幹嘛帶著包袱?要不又怎?會被追? 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眼,顯然也知道眼前最迫切的問題就是這個。 對著林巧慢慢走開的背影又一揖身:「小姑娘,大恩不言謝,有緣再見,我們定當相報!」朝她許下重諾,兩人也快速轉身,繼續朝他們未知的下一步奔去。 對於林巧來說, 這事只不過是她人生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所以她轉眼間就忘了。 一回到家門前,她還是忍不住朝左邊瞧了一眼---- 老實說,她還真是不習慣一向幽暗的那戶大門前挂亮了燈呢! 自從兩天前那姓傅的男人搬進去,一到了傍晚,?伯就知道要把燈燭點亮。算是表示他們這宅子的主人已經回來了吧? 傅行雲。 嘖!幸好他這兩天沒再讓她遇上,否則他慘了! 哼!每回看到隔壁宅子就憶起跌跤之恥,林巧哼了一聲就進了自家門。 一進門,她立刻開始動手準備等一下要吃的晚飯。至於她娘呢,現在則不知跑到哪戶人家家裏去串門子還沒回來,所以家裏可安靜得很。 不過一直等到她弄好了飯,又另外做好了其它工作,她那娘還不見人影時,她只好自己先行吃飯,不等娘了。 她早習慣常常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吃飯了。 稍夜,林巧搬了椅子到後院坐下,就著明亮的月光,她開始縫補她娘前陣子不小心被狗兒咬出了一個洞的衣衫。 夜,很寂靜,直到一陣低低細細的說話聲順著風向傳來…… 「……」低沈溫和的聲音不知道在說著什?。 「……」接著另一個又快又急、尚未完全脫離童音似的男聲也在應著。 林巧忍不住歇下手,側耳循著說話的聲音找去。很快地,她發現說話聲正是來自只有一牆之隔的人家---- 不就是剛進駐主人的傅家? 林巧知道隔壁對著她家院子的那地方,剛巧也是他們的庭院。因?她早已經把隔壁家的園子逛到不想再逛了,所以當然知道,至於她是怎?有辦法到人家家裏的園子去逛嘛…… 嘿嘿!秘密!總之不大光明就是。 她凝神傾聽。 認出來了,那個挺好聽的聲音,不就是兩天前見過的傅行雲的…… 林巧突地撇撇唇。嗯!她一定是錯亂了,竟然會把那痞子惡徒的聲音冠上「好聽」的讚美辭? 該死!可她還是終於忍不住歎氣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就算她討厭那傅公子,不過他的聲音真的好聽就是了,比起另一個尖嫩急銳的嗓音,他的聽來是舒服多了。 一個是傅行雲,那另一個人又是誰呢? 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不過一個感覺起來就是在安撫,而另一個則充滿了抱怨不安。 真的,林巧也不想當個偷聽狂,只不過他們就要勾引出她人性中邪惡的一面,那她有什?辦法? 聳聳肩,林巧一點也不想當聖人。況且,她不過是在自家院子移動,那也算不得犯法吧? 把手上東西慢慢放下,她站起來,舒了舒腰,接著一副泰若無事狀地「散步」到牆角那一邊去。 就在林巧終於「踱」到了那一面牆邊時,卻驚訝地發現剛才一直說話的聲音消失了。 不死心地,幾乎將耳朵貼上了牆,她這才終於隱隱約約地聽到似乎愈來愈遠去的聲響。很快地她就明白了,看來人家是離開那院子進屋去了。 唉!可惜! 這一夜,林巧總算見識到了自己的貼壁功絲毫不遜色於她娘! 昨夜很晚才回家的林媽,一大早就又被人請出門。 是劉老爺那邊派來的。 送了娘親出門,林巧也順便上街去搜搜逛逛,買了一些家用的東西,又替她娘上布莊裁了方料子,這才滿意地返回家去。 「巧兒,你可終於回來了!」 林巧還沒接近家門,就看到原本在她家門前跳上又探下的人影立刻轉身朝她喊著。 「?伯?你找我?」看清楚是誰,她有些驚訝了。 隔壁大宅子的管家?伯,竟一大早守在她家門前。 ?伯原來焦急的神情在看到她出現後,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對不起,巧兒,是這樣的,我家小少爺剛才不小心把風箏飛落到你家院子去了,他……他一直在等我替他拿回去……」?伯忍不住籲了口氣。 「小少爺?就是那個傅公子的弟弟嗎?」第一次聽到這稱呼,林巧立刻聯想到曾聽她娘說傅行雲是帶著弟弟一起來這裏住的事。 問話的同時,林巧也邊俐落地打開了自家的門。先把買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她一點也不囉嗦地領了?伯向後院走去。 「是啊!大少爺是帶著小少爺一起來的。事實上,大少爺是帶小少爺來這裏養病……」?伯並不是嘴碎的人,只不過對象是就住在隔鄰、而且還常常會碰面的林巧,他也不免多話了點。 「養病?那個小少爺生了什?病?」林巧好奇心被勾起。也許昨夜和傅行雲在說話的人就是那個小的。 很快地,兩人來到了後院,也立刻一眼就看到了一隻繪著蝴蝶的小風箏正孤零零地躺在林巧種著青菜的小菜園上。 林巧走過去把它撿起來,輕彈掉上面的泥沙再將它交給?伯。 ?伯高興地點頭道謝。 「小少爺他呀……唉!說起他呀,年紀那?小就遭受到那樣的厄運,他也真是可憐……」一說到那小少爺的情況,?伯的表情不由得凝重了起來。「啊——他還在等著呢!巧兒,對不起,下次有時間我們再聊,我先回去了。」看到手中的風箏,?伯頓時想起自己的任務,只好匆匆揮別了林巧,趕緊向大宅子跑去。 留下一頭霧水的林巧。 生病?可憐? 怪了!她昨夜聽到的聲音明明就是一副元氣十足、精力充沛的模樣呀…… 那?,那個傅家小少爺究竟生的是什?病? 突然,林巧甩了甩頭,叉起了腰。 算了,管他生病,還是要去掉半條命,反正那也是他家的事,她想那?多做啥? 工作了,工作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巧開始了她一天的例行工作。不遇偏偏,她的工作三番兩次被打斷…… 剛開始,她在汲水,突然「咻碰」一聲,院子平空掉下一顆小球,她走過去撿起,視線直覺眺向隔壁。 果真沒一會兒,鄰宅的?伯又匆匆跑過來了。 「對……對不起!是不是有顆紅色的小球兒掉在你家這裏……」?伯氣喘噓噓。 挑挑眉,林巧把球給他。 第二次,不過才半刻後,一本小冊子越牆而來,這回直接壓扁了菜圃裏的兩株青菜。 林巧慢慢放下手上晾著的衣服,慢慢朝兇器走了過去。 很快地,隔壁又來人討東西來了,只是這回換了別個下人。 林巧對他指了指被壓垮的青菜,這才把東西還給他。 以?這樣就沒事了?還沒結束呢! 接下來這次,就見一隻靠枕直接掉進她家的水井裏,再來,一把木棍則差點擊中她…… 這?一來,林巧眼裏迸出的火光足以把來討東西的人燒死在當場了! 「對!對不起……請問……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把小木棍?」大宅的家丁一看到林巧的表情差點就要抱頭竄逃了。 掂了掂手上差點殺了人的木棍,林巧扯開了一個陰森森、寒颼颼的笑。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她眯了眯眼。 吞了吞口水,家丁識相地悄悄退後一步。「呃……是……就是它……」 「但東西是你丟過來的?」不懷好意。 家丁立刻用力搖頭趕忙撇清。「不是,不是我!是……是我家小少爺……」 林巧眼中凶光大盛。冷哼了聲,東西也沒還他,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柴刀就大步往外走。 而嚇了一跳的家丁則趕緊跟著她,邊喊著:「林姑娘,你……你想做什??」 沒回答,林巧直接殺到了隔壁家的大門前。 「叫你家小少爺出來,說我親自送還他東西。」林巧對那來討棍子的家丁這樣 說了。 家丁摸不清她想做什?,戰戰兢兢著:「呃……可不可以讓我……拿進去就好了……」害怕地直盯著她拿在手上的柴刀,吞了吞口水。 鄰居當了這?久,他又不是沒聽人說過,這林媒婆家擁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親戚,所以,若不小心惹火了這林家的姑娘,可得小心說不定隨時會被施咒、下藥,外加可能糊裏糊塗被賣掉……不過撇開林家那些奇異的家人不說,這林家姑娘看來圓圓小小、平凡得不引人注目,可如今見她這架勢,竟有種讓人不敢小?的感覺。 尤其是這會兒,她只把眼向他一瞪,他就幾乎以?自己已經被她手中的兇器狠狠劈了一刀了。 不等林巧回應,他又咽了咽口水---- 「我……我馬上進去……我去問問……你先等等……」先保命要緊,他決定進去推個擋箭牌出來再說。 逃進去了! 林巧冷眼看著那家丁簡直是挾著尾巴竄逃進宅子裏的龜樣,心裏不由一陣痛快。 哼!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啦! 有一個傅家大少爺「珠玉」在前,看來這傅家小少爺也差不到哪里去…… 虧她初時一聽到傅家小子有病,還稍稍給了他一點同情心呢!去!當她沒良心好了! 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木棍與柴刀,她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惡作劇的表情…… 「咦?巧兒姑娘?是你?」 突然,身後一個驚訝帶笑的低磁嗓音響起。 林巧很快地轉過身。接著,她直接與這宅子的大主子面對面。 是傅行雲沒錯。 一身輕便整潔的傅行雲帶著一名隨從,看來似乎是剛散完步回來。 彷佛永遠帶笑的一個男人、彷佛永遠舒泰自在的一個男人,就連一向善於觀察人臉色的林巧,也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他除了愉快還是愉快之外的另一種情緒。 看來,這男人不是擅於?裝,就是他真的很愉快。 林巧可還沒遇見過這種人。 「傅公子,好久不見了。想必您在這裏生活得很開心。」她皮笑肉不笑。 傅行雲倒給了她一抹真誠和煦的微笑。 「這附近有好幾處風景美如仙境,空氣也很好,來這裏幾天,我睡得好、也吃得好,確實開心極了,多謝你的關心。看來……你的腳也好了」莞爾的神情從他眸中一閃而過,就連林巧也沒捕捉到。 「托您之福,本姑娘現在已經能跑又能跳了。」林巧微咬著牙。 「那就好, 那就好!原本我還打算今天過府探望,既然你已經康復了,那就好……」他這時終於表達了適度的關切。「我可不可以請問一下,你一手木棍、一手柴刀地站在寒舍門前,莫非是有人要倒楣了?」 說到這個…… 林巧的唇角突然陰惻惻地牽了牽,不過她還沒說話,身後已經傳來了開門聲。 「咦!大少爺……大少爺回來了!」這回出來的是?伯,身後還跟著剛才進去討救兵的那個家丁。兩人沒料到一開門會見到一早就出門的大少爺,所以一時都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當然,他們也沒忘記還等著給答覆的林巧姑娘。 ?伯忍不住?了娃兒手上的「武器」一眼—— 這……小少爺不會是要被宰了吧? 傅行雲沒錯過這兩人溜向林巧時的心虛神情。 「巧兒姑娘,既然你都來了,何不乾脆進來坐坐,也好讓我略盡屋主之誼?」不動聲色地對林巧微微一笑,他開口邀請她。 「呃……大少爺……」 「好啊!」 ?伯遲疑的聲音和林巧過於輕快的答應聲同時響起。 看也沒看?伯兩人一眼,林巧直視向博行雲,圓圓的臉上泛起了甜甜的笑。 「太好了,我正打算順便拜訪一下貴宅的小少爺,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餘音一句,明明依舊女兒氣得很,可?伯和那家丁卻不知怎?地,頭皮麻了一半。 而傅行雲呢,嘴角微揚,表情隱約有著興致盎然…… 小橋、流水,假山、紅亭,一座富貴人家花園該有的佈置,這裏樣樣不缺。不但如此,這花園還更見精致細膩,顯見這園子的主人擁有超凡的品味。 而此刻,涼爽舒適的亭子下,正或坐或站著兩三個人。 兩個小廝?了半躺在榻上的少年,可更是忙壞了只見一人忙著伺候少年吃東西、又要說笑話;而另一人則努力撿回他隨手把玩隨手丟開的東西,林林總總的,球、毽子、書冊、方塊木…… 總之,他榻邊的小桌上什?玩意兒都有。甚至他偶爾興致一來,要練練臂力地把手上東西向外遠遠地一?,那也不是沒的事。 就像現在,轉了轉手中的摺扇,似乎又失了興趣。擰眉想了想,少年突地做了做手勢,接著奮力把扇子丟向最遠的那一頭---- 「請問小少爺,您還要不要小的再去隔壁家把東西拿回來?」一聲問句很自動自發地接上。 「當然要!」一句話,想也沒想地叱回。 ?人同時一怔! 少年猛地察覺了不對勁——是誰搶了他的詞?而且這聲音怎?涼得讓人起雞皮疙瘩,還是個女人的聲音? 不但是他,連同身邊兩個忙得滿頭大汗的小廝也突然轉過頭了—— 只見就在他們後方,一行人已經走近亭子這裏了。有傅行雲、管家?伯、兩名下人,還有! 不對,這走在最前面、臉圓圓的丫頭,好像不是府裏的下人……尤其,她一手一個正各握著刀子和棍子,再搭以她不善的表情…… 想當然耳,剛才出聲的是她。 莫名其妙的少年突然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 「大哥,你回來了!」 「大少爺!」 瞪了那古怪的丫頭一眼,少年傅少峰忙不?甩去渾身的不對勁,直對兄長招呼。 「我帶了一位客人來……」傅行雲悠悠然地步上了亭。 「是她嗎?」再瞧了她一眼,傅少峰忽地覺得她手中的紅柄木棍子似乎有些眼熟。 踏前一步,林巧自己來了。 「承蒙小少爺常派人到小女子家『走動』的盛情,小女子若不親自來小少爺家走一趟那怎?行?小女子姓林,單名巧,見過小少爺了。」林巧朝他笑了笑,同時,突然將手中的木棍稍移上前,笑容甜膩得讓周遭的人忍不住頭皮發麻。「想必?伯他們不好意思告訴你,小女子便親自上門來奉還小少爺的東西了。來,看仔細,這是不是小少爺您的木棍?」她把木棍再遞前一點。 傅少峰聽她這?一說,總算也認出來了。 「是我的沒錯。原來你是住隔壁的——」他一伸手就要拿回木棍。 林巧卻立刻縮回手,以致令他冷不防撲了個空。 「看來木棍真是您的,那太好了。您等等,我立刻把它還您……」仍然笑容可掬的林巧邊說著邊蹲在地上。 就在?目睽睽之下,她把木棍橫放在地,接著舉起另一隻手上的柴刀就劈下——只聽周遭立刻響起幾下短促的抽氣驚呼。 「啪!啪!」兩響,很快地,林巧已經動作俐落有力地將一柄木棍整整齊齊劈成了三段。 傅少峰早已面色難看著,而一旁的傅行雲倒思深了眸。 林巧將分屍成三段的木棍抓起,接著起身,這才把它們通向傅少峰。 「哪!你的東西!」她不笑了。直盯著他的眼中閃的是淩厲、冷寒的光。 傅少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地他驚怒之氣一上來,一揚手就向她的臉蛋甩去---- 幸好林巧早有防備,在他的肩頭一動時就知道該閃了,她趕緊向後退去;不過她倒沒想到,即使她沒退,那小子的巴掌也碰不到她。 因?,傅少峰的手還沒到半途就被人截捉了住。 傅行雲的笑早已斂去,他的神情沈凝肅穆地讓其弟原本高漲的氣焰霎時減了下來。 「我就是這?教你的嗎?我教你做了錯事不認錯、我教你以暴力來解決事情,是不是?」傅行雲淡然的嗓音卻意外造成權威而危險的效果。 也在這時,林巧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這男人隱藏在溫和笑臉下的,竟有如此迫人的氣勢。 看來,這男人果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哪!林巧突然想瞧瞧這傅大少爺究竟會怎?處理這件事…… 傅少峰在兄長的三兩句話語裏,頭已經愈垂愈低。 「大哥,對不起……」 低喃的認錯聲一出,令林巧還有點懷疑她是不是聽錯了。 忍不住直盯著那上一刻還囂張得很欠揍、下一刻卻溫馴得可疑的小子,她試圖想從他低垂的頭頂上找出他使詐的?象。 身旁的老大開口了。 「男子漢大丈夫,你敢做可敢當?」顯然,最重要的是下文。 於是,接下來發生的事,終於令林巧不得不信,這小子如果是只耗子,那傅行雲肯定就是把他制得死死的貓怪了—— 只見,傅少峰靜默了一下,然後頭?了起來。 沒了剛才的淩人氣焰,林巧才突然發現,這小子其實倒長得挺好看的——他清秀漂亮的臉龐雖然微有掙扎的表情,不過他竟很快就甩開了。 「對不起,我不該把東西亂丟到你家去,我不該動手就要打人,對不起,請你原諒我!」他幹乾脆脆地用他那雙烏黑澈亮的眼睛直視向她。 雖然誠懇不足,不過至少良心還沒被狗啃去,林巧臉色稍霽。而她也識時務得很,可不會真的以?是自己的理直氣壯才贏來了道歉。 「算了,反正你的棍子也被我拿來當柴劈了,我們扯平了。」微狡詐地牽牽嘴角,林巧晃了晃手中的柴刀:「不過我這小傢夥脾氣不大好,下次要再有啥莫名其妙的東西飛過去,我也不敢保證我控制得了它……」 傅少峰一點也沒掩飾他的情緒。他抿了抿唇,眼神一轉,倔強挑釁。 「如果是我不小心把銀子砸過去呢?」 接下挑戰,林巧忍不住睨向身旁正挑了挑眉的傅大公子一眼,這才賊笑回應小的: 「你想砸的如果是銀子,我不反對,我想我這小傢夥也是……」她提了提手中的柴刀。「小少爺,你儘量吧,不過那一樣我就不奉還了。」 「看來你也只是個見錢眼開的蠢女人。」小子打鼻子裏嗤出了不屑。 「咦?那?看來小少爺一定是個品德高尚、視金錢如糞土的聰明人嘍?」奉送閑言涼語兩句。 還不到一口茶工夫,兩人已經又處在針鋒相對的狀態了。 傅少峰自然不願輸給眼前這看來毫不起眼的鄉下村姑了。 「哼!本少爺我想做什?就做什?,當然一點區區的小錢我又哪會放在眼裏了?哪像你這沒見過錢的鄉下女人了!」只想狠狠教訓她,他的姿態擺得可高了。 不過悲慘的是,他竟完全忘了還有旁人的存在——尤其是那全天下唯一制得住他的一個人。 「是啊,是啊!我這沒見過錢長啥樣的鄉下人,又怎?比得過您這想做什?就做什?又沒人管得著的少爺呢?」不懷好意地眯了眯眼,林巧搧風點火完,突然把目標向旁邊一轉移:「大少爺,您說是吧?」 原本洋洋得意的傅少峰這時才猛地一驚,同時頭皮一陣發麻!他僵硬地?眼看向他大哥…… 「多謝你,巧兒姑娘,要不是你和舍弟這一聊,我這做大哥的竟還不知道他已經神通廣大到想做什?便能做什?了!」 見識到這鄰家小姑娘光靠一張嘴皮子就能把人撩撥到忘了自家祖宗姓什?的本事,傅行雲真是佩服了。這會兒他把視線轉向面如土色的受害者,雖然明白這小子只是一時被激到口不擇言,不過要是能藉此讓他收斂一下毛躁的性子倒也好。 一碰上大哥雖然笑著,卻比冷下臉來更令人害怕的表情,傅少峰就孬得想逃。 傅行雲只一伸掌就按住了他的肩頭,彷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蠢動。 他對自家小弟輕輕一笑,笑得比平日更加溫和無害、更加親切宜人。 「看來我們兄弟倆也很久沒好好聊聊了,是吧?」 「大哥,我……」小弟頭皮發麻。 「喂,你……」突然,一邊的林巧出聲了。她用著奇異的眼神盯在傳少峰臉上。 「你看什?看?」傅少峰瞪她。 慢慢地,林巧的視線往下移;皺眉,又迅速看向他。 「是你的腳嗎?他們說生病的,原來就是你的腳嗎?」語出驚人。 傅少峰的臉色驟地一變。 「巧兒姑娘,你是怎?看出來的?」傅行雲沒答,卻反問她。 「那?是真的?」林巧的反應是立即的。「我只是一直覺得奇怪,不過卻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直到剛才我才發現,原來是你一直都沒離開這張竹榻……」她的猜測不無道理。 「怎??本少爺就喜歡這張竹榻不起來—又幹你何事?」傅少峰被戳到痛處地激動了起來。 「是不幹我的事。」林巧淡淡的。她轉身就走。 「因?一年前的一場病才導致他的雙腳無法行走,所以請你能原諒他的情緒不穩。」傅行雲與她並肩而行,聲音充滿歉意。 林巧靜默了一下。其實這真的不幹她的事,可她還是不免?那傢夥感到惋惜。 「他的腳沒辦法醫治好嗎?」她忍不住問。 「我也希望能替他找到可以讓他重新站起來的大夫……」傅行雲意味深長。 怔了一會兒,林巧才突然脫口而出:「難道你們會來這裏住就是因?……」 「沒錯。」似已明白她想到的,傅行雲點頭:「就是因?我聽人說這附近可能有高明的大夫可以醫治好他,所以我才帶了他來。一來是拜訪那位大夫;二來也是想讓他轉換環境,也許這對他的身體有益……」 林巧不禁偏頭看了傅行雲一眼:「你這位做大哥的還更是用心良苦。」 不小心知道了這件秘密,下次再和那傢夥對陣,看來她還是先讓他一下好了……林巧心想。 --------------------------------------------------------------------------------- 第三章 「娘!你還好吧?」問了問還占著茅坑不放的娘親的安危,林巧邊把手上的一捆柴放到角落去。「我已經把小姑姑找來了。」她又朝茅房喊了一句。 「好……叫你……小姑姑再……再等一下……我就好了……」有氣無力的垂死聲調傳出來。 林巧忍不住翻了翻眼。「再貪吃嘛!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林媒婆沒有吃山珍海味、大魚大肉的命呀!我看你要再不節制點,劉家再多跑幾趟,茅坑有得你蹲的嘍!」 遇上這人家請客絕不放過,非把自己撐個半死才算撈回本,而自己的腸胃卻又老鬧脾氣的老娘這屢受罪又屢犯的本事,她還肯浪費唇舌說她老娘兩句,算她侍母至孝啦! 茅房裏正辛苦地與作怪的肚子奮戰不休的林媽子,這下子可哼也不敢哼一聲了。 念過了老娘一頓,知道娘一時半刻還出不來,林巧只好到前頭去陪人一起等了。 「你娘還好吧?這樣好了,巧兒,我這兒有藥……」人稱孫大娘——也就是林媒婆很久前就已守寡的小姑,一聽林巧說了她娘的狀況,一手就已經打開了隨身帶著的藥箱,開始熟練地抓出幾把藥草出來:「這個拿去煎一煎,治瀉腹很有效,保證藥到病除,你快拿去幫你娘弄弄去。」 林巧把藥草推回,對她小姑姑笑笑。 「小姑姑,你忘了?我娘她那毛病是老毛病啦,讓她拉完了就沒事了,你這藥還是留著,我想一定有其他人更用得著。」 開玩笑!她也就這?一個娘! 鑒於她們母女倆早就決定要禍害遺千年的心願,她們的小命絕不可能就此毀在那一把小小的藥草上——別說她怕了小姑姑的那一手醫術藥草,她娘早年的慘痛經驗也不比她少。 聽來真怪是不?她小姑姑扛著孫藥婆的藥牌子行遍城裏,外加方圓百里小村小鎮,說真的,醫也醫好過不少人,可偏偏她們母女倆每碰小姑姑的藥草一回,每每以悲劇收場;老實說,要不是夠瞭解她小姑姑,她還直會誤會她小姑姑一直想謀殺她們母女哩! 「可是巧兒……」孫大娘還是覺得不幫上一點忙,可真對不起嫂子了。 林巧一邊不動聲色地替她把藥草收回藥箱裏、一邊給她最強力的保證。 「小姑姑,你真的放心啦,我娘她只是吃多了些,等一會兒就會好的啦。」 「可她……」遲疑。 「欸……小姑……你來啦?」一陣氣虛的聲音隨著拖步聲插進來了。 廳中兩人立刻一致轉過頭看著終於出現的林媒婆。 「娘!」 「嫂子,你還好嗎?」 回應兩人的關心,林媒婆苦著瞼,一手搗著剛休息的肥臀,就怕又刺激了它地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呼!老娘我差點就快沒命了……」喘了口氣,林媒婆原本的埋怨,在瞥到小姑的那只藥箱子時趕緊改口,一張垮著的臉也立刻強撐起了笑:「不過現在還好,好多了……」 「真的嗎?嫂子,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我這兒有藥。」孫大娘看她一瞼青白,可真是不放心,趕忙囑咐她。 林巧倒了杯水給她。當然知道她離「大好」可還有段距離。 「我知道,我知道……」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林媒婆拿出帕子擦擦額上的冷汗,急忙轉移小姑的注意力。「對了,我今天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想找你辦……」 「嫂子有什?事嗎?」孫大娘還是直盯著她的臉色,籍以判析她的狀況。 「是劉老爺子托我的事兒……」唔,糟糕!好像又想上茅房了……林媒婆努力暗撐著。「事實上……劉老爺子最近家裏出了件不大光彩的事兒,所以他才請我找個藥婆子去幫個忙……」 「不大光彩的事兒?」孫大娘的神情看來已有些會意了。 「劉老爺子原本要我替他家裏的千金小姐給鄰城的一家少爺說媒,可沒想到那劉小姐在前些天跟個書生私奔了,好不容易劉老爺子派的人在昨夜把小姐捉了回來,不過可惜的是讓那書生逃走了……」 最近林媒婆就是在忙劉小姐的事,不過劉小姐私奔又被捉回來的事,她可也是今早劉老爺請她過府她才知道的。 「劉小姐自己說已經懷有書生的骨肉,非嫁那書生不可。劉老爺子快被她氣瘋 了,所以才要我想辦法找個藥婆子去……」她說到重點了。 唉!要命喔! 林媒婆並沒有忌諱自家閨女在場。事實上,打林巧懂事起,拜當娘的?媒所賜,她對於這些類似的悲劇並不陌生。 「劉老爺子要我去替小姐打胎?」這也是孫大娘的工作項目之一。 林媒婆點了點頭。突地,她的面色又一白。糟……又來了! 「呼」地一聲,林媒婆倏地站起來,圓滾滾的身子旋風似的往後面旋去。 「我……我去去就來……」丟下一句徊音繚繞。 廳裏,姑侄兩人就這?聽著腳步聲劈哩啪啦一路往屋後的特定角落飆踏去。 兩人回過神,默契十足地同時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一會兒,有別於剛才的急驚風,一道沈重腳步聲慢慢從去時的方向響起了。 「好……好了……」遊魂似的飄音跟著人回來了。林媒婆出現在門口:「小姑……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嫂子,我看你還是吃一下我這藥----」孫大娘不提不行了。 「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林媒婆忙不?地搖手。別來了,她還想留著命拉屎。「我……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小心翼翼坐回椅子上,對她小姑強?歡笑。「對了……我說到劉小姐懷有身孕,所以老爺子要你去替小姐把胎打掉……你這藥箱裏,可有那藥?」 孫大娘點頭。「我這藥箱子裏什?都不缺。」 「那好,我們就走吧。」 林媒婆站起來,不過就在這時,她的表情又一慘淡—— 「我……我看我真的得再……」她勉力忍了住,視線瞄到了一旁的林巧。她突然有了主意:「巧兒,不如……不如你代娘去劉府」她深呼吸一口,哀求地看著女兒大睜的眼睛。「娘跟劉老爺子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我看我現在……一時也走不了,不如你帶你小姑姑先過去……你就親自代我對劉老爺子致歉一下,我……我只要好了些,隨後就到……」 咦?怎?扯上她了----林巧不想管這種事。 「小姑姑應該知道劉家怎?走。」林巧道。 「巧兒……娘可得罪不起劉老爺子啊……」她老娘就快火燒屁股了。 直盯著她娘慘白的神色,林巧忍不住在心裏歎了口氣—— 是啊……該死!她總不能讓她娘去占著人家的茅坑不放吧? 那就真的罪過了! 劉府門外表明瞭身分,林巧和孫大娘兩人總算被下人放行進門。 兩人才在花廳坐沒多久,劉理光就過來了。 沒見到林媒婆,劉理光有些詫異,不過等到林巧對他解釋了原因之後,他倒沒什?表示,反正重要的是藥婆子帶到就行了。 劉理光只叫了個下人帶兩人到小姐的房間去,自己便又匆匆地離開了;顯然女兒這事還沒有他自己的事來得重要。 林巧若非事不關己,她大概就要讓他小如綠豆的眼睛更加好看了。 下人將兩人帶過幾條回廊,直到最後院一所幽靜卻有兩名家丁看守著的廂房前。而這時,一名纖瘦優雅的婦人正紅著眼睛從這房間裏走出來。 「夫人。」下人連忙喊了聲。 纖瘦的婦人正是劉夫人。她?眼就看到了站在下人身後的陌生婦人和少女。 「她們……是什?人?」劉夫人一下子就恢復了自然的神色,只不過她剛才顯然哭過的眼睛卻是瞞不了人的。 「夫人你好,我姓孫,是老爺請來的藥婆子。」此時的孫大娘看來就是一副自信莊重的藥婆模樣。 劉夫人的面色,卻在聽到她報出來的身分後變得僵白。 「是……老爺請你過來的?」劉夫人的聲音微有哽咽,更有忿怒。 「是啊!」孫大娘點頭。 劉夫人卻在這時冷不防地伸手要推開她。 「你給我走開!出去!」劉夫人的聲音乍地尖銳起來,彷佛急切地要保護住自己心愛的東西。 孫大娘是及時被林巧扶住了才沒狼狽地向後摔倒。 「夫人你……」孫大娘莫名其妙著。一看到劉夫人又要再推來,她連忙帶著林巧要向後退。 就在這時,原本守在房門外的家丁已經上前來阻擋住了劉夫人。 而原本帶著她們兩人過來的下人也對劉夫人拱了拱手,道: 「夫人,老爺要我帶藥婆子進去替小姐『看病』,請夫人別?難小的們。」?了達成任務,下人的態度也強硬了起來。 「我不准她們進去!」劉夫人堅決地盯著這下人。 「夫人,您不准也得准!」下人對兩名家丁一使眼色,兩人立刻出手圍困住了夫人。 「劉強,你敢!」劉夫人臉色大變。 「兩位,這邊請!」下人趕忙將孫大娘兩人帶進小姐的房裏。 而阻止不了的劉夫人更不甘眼睜睜地看著女兒就要被傷害,她費盡力氣要將困住她的家丁推開。 「你們還當我是夫人嗎?你們給我退開!劉強!」 淒厲的聲音連連在門外喊著。林巧走近床邊,看到了正有娘親?其拼命著的劉家小姐——美麗細緻的容?籠著一層不正常的蒼白,細瘦的身子覆在一領精致的被子下,更顯得惹人憐。 她是昏睡著的。 此時,那帶她們進房的下人已經退了出去,而房外的劉夫人不放棄要進來護衛女兒的哭喊,也不斷震撼著她們的耳朵。 孫大娘皺著眉,將藥箱子放在桌上,開始準備她需要的東西。 林巧卻有些出神地直盯在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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