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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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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麒麟2-2>總領的珍珠 by 芃羽

男主角:丁略 女主角:任無瑕 他早熟世故的心終於因為某個人怦動,她徹底挑起他的興致將她列為下個目標,管她逃得多 快多遠他都不可能放手!務求卸下她的武裝讓她成為他的人!她其實不像外表那般弱不禁風 ,除了繡功一流還暗藏了武功底子,明明情緒起伏劇烈卻故作冷靜理智,她的矛盾掙扎他全 都了然於心!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現實更是難以解決,不過他最大的阻礙是禮教對她的束縛, 如果不能化解她心中對他的懷疑,那麼他想寵愛她一輩子將是個妄想……   楔子   新的一年,我又走進了祥和會館,仿佛進入時光隧道,回到當年的故事裡,五行麒麟每個人向我擁抱寒暄,一句「好久不見」,讓我的心頭又熱了起來……   這些男人算是我寫作的一個裡程碑,還記得當年準備創作一個新系列時,這幾個男人就這樣無厘頭地鑽進我的腦海,不同的個性,不同的風採,如此鮮明生動,讓我一頭栽進他們的世界,一寫就是六本。   現在,睽違一段時間,另一批新生代在我的筆下出現了,他們的表現如何,還有待大家的觀察,不過,我又開始愛上這些比上一代更叛逆、更狂妄的小子了,你們呢?   寫完豪放不羈卻又深情專一的方闊,接著就是成熟世故又精明的金麒麟丁略上場,他比他父親丁翊還要沉穩,相對的也更迷人,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凡心不動則已,一動驚天動地,被這種男人愛上了,幸福。   所以,不能給他隨便配個女主角,任無瑕可是我花了許多心思想出來的,一個喜歡穿著旗袍的古典女子,我要的就是她那一份輕柔溫婉的氣韻,這樣才能襯托整個上海灘的懷舊況味啊……   有人說,麒麟王太早現身,有點失去小神秘,會嗎?我倒覺得他若太慢出現就沒意思了,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引爆點,少了他,五行麒麟多無聊啊?   有空的話,可以來信告訴我你們喜歡哪一只麒麟,或者把他們和他們的老爸做個比較,就當做是寒假假期的一點小樂趣吧!   到目前為止,已經解決兩只小麒麟了,接下來該誰來擔綱,敏感一點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了,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故事?呵,我也不知道,等著看吧!   時間在我寫稿的指尖下流逝得特別快,讓我心驚,也讓我感嘆,兩代麒麟時隔六年,時光一晃即過,也許當年看第一代麒麟的讀者們已從小女孩變成了大女生,或從大女生變成了大女人了,真謝謝大家一路陪我走來,在此,祝福每個我心愛的讀者朋友們都有個平安快樂、無憂無慮的一年! 第1章 --------------------------------------------------------------------------------   中國 上海   丁略的黑色座車飛快地來到「麒麟居」外,剛停好,他就開了車門大步走下車,拉了拉合身的西裝外套,一臉沉怒地進入大門。   頎長高健的身軀,昂揚犀冷的姿態,一身合身的鐵灰色西裝,襯托了他俊朗的臉龐及沉穩的氣勢。   這兩年來,丁略這個商場戰將的菁英形象已在上海打響了知名度,商界人士幾乎都知道「丁氏財團」的總裁是個年輕有為的厲害人物,許多和他談生意的人都表示,要面對丁略得有足夠膽量和清楚的腦袋才行,否則一個不慎,就會被他帶得團團轉,完全失去立場。   有位消息靈通的記者便曾表示,這位「五行麒麟」之中的「金麒麟」絕對不能小覷,雖然他年僅二十四歲,可是他目光精準,個性冷靜,成熟又睿智,到目前為止,他在上海及中國各地所投資的各項事業皆無往不利,成就非凡。因此,想要看見他挫敗忿忿的模樣,可能得等下輩子了。   不過,如果那位記者現在看見丁略臉上的表情,一定會非常吃驚,因為此時,他正是一副忿忿著惱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守門的方家成員們一見到這麼反常的丁略,恭敬彎腰致意的同時,也不禁覺得好奇,這個像吃了炸藥似的男子真是他們認識的丁家少爺「金麒麟」嗎?   丁略哪還有心情去注意旁人異樣的眼光,他筆直穿過了守衛,擰著雙眉筆直朝主屋走去。   「少爺!少爺!」   在丁略身後,他的助理秘書陸力匆忙下車,快步跟上,嘴裡不停地喊著他。   丁略沒理會助理秘書,一徑地往前,剛毅冷峻的臉龐上隱隱燃著怒火。   「少爺,你冷靜點,千萬要冷靜!」陸力焦急地低喊。   「我已經夠冷靜的了,陸力。」丁略的聲音像來自北極一樣寒冷,平常冷靜清俊的眉宇此時則醞釀著風暴。   「但是你的樣子……」跟了丁略四年,陸力第一次看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我不會和他打架的,我只是要和他『溝通』一下。」丁略冷冷地道。   陸力豈會聽不出那「溝通」兩字的煙硝味有多重,他心裡暗暗驚慌,卻又無法勸阻,也只能緊跟在主子身後,以防他失控。   說起來,一切都是那個滕家少爺的問題,打從他冒出來之後,整個祥和會館似乎就開始亂了。   那位滕家大少爺明明聽說已經死了好久,卻又莫名其妙死而復生,在前陣子突然出現,搞得大家雞飛狗跳不說,還破壞了五大家族之間原有的平衡和節奏。   照道理說,未來的「麒麟王」現身該是件喜事,然而滕霽的個性卻飄忽難測,加上又愛多管閑事,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他都有意見,導致原來掌控整個上海祥和會館分部的丁略綁手綁腳,事事難以進行。   尤其近來丁略正著手於一個月後的「麒麟居」落成大典,而在同一天,祥和會館將同時進行交接儀式,正式讓新任「五行麒麟」公開亮相,由於時間頗為急促,因此這件大事有許多細節得同時進行。   丁略為了這些瑣事已忙得不可開交,一個星期來不眠不休,忙進忙出,偏偏滕霽老愛嫌東嫌西,甚至還經常要求變更原有的計畫,搞得丁略人仰馬翻,卻又礙於彼此的主僕身分及會館內的和諧,只能勉強忍住氣,不與滕霽計較。   但是,就在一個小時前,滕霽突然通知丁略那些為「五行麒麟」以及他所特別訂制的中式長袍不夠精致而要求全數退貨,頓時,丁略隱忍了多時的脾氣終於整個爆發出來。   「他知道那些衣服得花多少時間制作嗎?特別的繡工,特殊的錦緞,連盤扣都得事先設計……一套數萬塊港幣的手工長袍馬褂就得用掉一個月的時間,他一句話要求重做,哪裡來得及?」   丁略拍著桌子,怒喝聲充盪著整間位於浦東的大樓辦公室。   陸力從來沒見過丁略氣成這樣,老實說,以丁略早熟沉穩的個性,要惹他生氣還真不容易,可見那位滕大少爺著實厲害,居然能讓丁略如此動怒。   於是,丁略丟下手邊的工作,命陸力開車直驅「麒麟居」,一副要與滕霽決鬥的模樣。   是啊!他那樣子怎麼可能是去「溝通」,根本像是要去揍人。   陸力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後,緊張得要命。   穿過寬闊美麗的庭園,丁略如風般疾步走進了主屋大廳,大廳內正有許多人手在忙著將一幅「麒麟獻瑞」的畫軸掛到牆上,而滕霽則雙手背在後腰,閑逸地在一旁觀看。   高挑修長的骨架撐起一襲白色長衫,更突顯他的飄逸洒脫,略長的頭發像往常一樣在後頸束成一小撮馬尾,看來別具一番古代文人的風范。   真奇怪,滕家的男人似乎都非常適合穿長袍,滕峻是,滕霽也是。他們父子倆不僅長相神似,連有些舉止行為也極為雷同。   不過,丁略有個直覺,眼前這個才十八歲的臭小子可能會比他父親還要可怕難纏。   上回他以驚人的方式出場,還擺了眾人一道,那種不按牌理出牌的陰險狡詐,大概連滕叔也要自嘆弗如吧?   從那件事就可以看出他除了作風比滕叔更強勢之外,性情也更難捉摸,光是想到他能在一秒內從和善親切一變為殘酷冷厲,就能預想到他們五行麒麟將來的日子會多難過了。   丁略皺了皺眉,走向他,尚未開口,滕霽就突然道:「丁略,你來看看這幅圖是不是掛歪了?」   丁略瞥了一眼畫軸,冷譏道:「沒有歪斜,只是你角度站偏了。」   滕霽轉頭看他,眼中有著興味。「是嗎?」   「有時候換個角度看事物,才不會被局限於自我的主觀意識裡。」丁略直視他,話中有話。   滕霽豈會聽不出他的挖苦,他挑了挑眉,微微一笑,走到大廳正中央的圓桌旁,一手擱在金麒麟的紅檜座椅椅背,斜倚著身子,轉頭看著他。   「這句話說得好,人在做任何事都會淪為主觀意識,是該經常換個角度,否則就容易局限了自己的視野。」他斜睨了丁略一眼,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奉還。   「但有時還是得堅持原則。」丁略尖銳地反擊。   「太過堅持原則容易導致剛愎固執。」滕霽冷哼。   「剛愎固執也總比隨興好,否則一旦上頭的人不夠成熟,就會害得下面的人忙亂無章。」丁略火力全開。   「正因為要帶領手下,上頭的人才得看得夠深夠遠,連一些小細節也不能馬虎。」   「太過插手小細節等於是吹毛求疵,那麼手下會更難辦事。」   「真正有能力的人即使在無理的要求下也能完成使命。」   「那種要求已成了刁難。」   「如果把這種小小的要求當成刁難,那麼就該反省自己的執行力了。」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貌似平靜,但陸力早已看出兩人之間不但火藥味十足,而且還劍拔弩張,氣氛遠比直接大打出手還要緊繃。   陸力手心發汗,擔心地望著丁略和滕霽,嚇得大氣不敢喘一聲。   丁略陰鷙地瞪著滕霽,突然沉默不語。   很顯然,溝通失敗。   論剛愎固執,滕霽這臭小子可比他嚴重多了。   滕霽看著他,竟然笑了。   「為了幾件衣裳就輕易地發火,這可不像你啊,丁略。」滕霽語帶揶揄。他從丁略一踏進大廳時就猜出他的來意。   這個始終不慍不火、沉著冷靜的商場常勝軍是真的被他惹毛了,瞧他那張俊磊剛毅的臉龐,眉宇間怒火暗燃,要不是擁有強大的自制力,大概早就爆發了。   「那些長袍是典禮中的重要物品,你有哪裡不滿意?」丁略懶得繞圈子了。   「繡工,作工,都不滿意。衣服線條太僵硬,麒麟圖騰繡得也太匠氣,總而言之只有一個字──俗!」滕霽挑剔地道。   「那是請上海有名的師傅做的,應該沒有問題。」丁略自認品味還算不差,他可一點都不覺得那些長袍俗在哪裡。   而且,依他看,衣服是看人穿的,人俗氣又怎能怪衣服?   「但我就是不喜歡。」滕霽強詞奪理。   「你……」丁略一陣氣悶,簡單的一句「不喜歡」就要否定一切,還有誰比滕霽更任性?   「只要重做就行了嘛!」滕霽輕鬆一笑。   「重做不只浪費金錢,時間上更來不及。」   「一個好的制衣師傅會在客人的要求時限裡趕制出來才對,再說,布料又是現成的。」   「別拐彎抹角了,你就直接點明你要由哪一家來制作吧!」丁略冷哼,他突然發現,重點根本不在於品質,滕霽心裡一定早就有屬意的制衣師傅了。   不愧是精明能幹的「金麒麟」,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心思。   一絲讚許閃過滕霽清冽的黑瞳,他笑意加深,道:「上海的確有許多老字號的布莊,目前幾個有名氣的雖然都不錯,不過我聽說有一位已退休的裁縫師傅更是個中老手,同行還給他一個『天工』的封號,我想穿他做的長袍已經想了好久了。」   「店名?」丁略問道。   「不太記得了耶,他已經很老了,而且那間百年老店不曉得還有沒有開業……」滕霽側著頭佯裝苦思。   如果丁略還看不出滕霽存心捉弄他,那他這二十四年就白活了。   「行了,我會找出這家老店的,不過如果趕不上典禮,我們『五行麒麟』可不管什麼得穿長袍的老規矩,全數改穿西裝,而你……如果非長袍不穿的話,就準備光著身子參加吧!」丁略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陸力傻在當場,沒想到主子竟會撂下這種負氣話,嚇得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哈哈,真難得,你們家少爺生氣了……」滕霽大笑出聲,他忽然覺得,惹丁略生氣真是件好玩的事。   「這……滕少爺……請別見怪……」陸力慌張地囁嚅著。   「陸力!」丁略在門口轉身叫道。   「是。」陸力一驚,向滕霽鞠了個躬,匆匆跟上丁略。   「丁略!」滕霽出聲叫住丁略。   基於禮貌,丁略還是止住步伐,回身看他。   「我記得那個老師傅的店好像有『珍珠』兩字……」滕霽像是突然想到似的。   「是嗎?真是感謝你提供這個『寶貴』的線索。」丁略的口氣又諷刺又冰冷。   「不客氣。」滕霽不以為意地拉開笑臉。   丁略眉心一擰,轉身走出大廳,迅速上了他的車離去。   滕霽那張笑臉果然如武絕倫所說,礙眼極了,難怪方闊會被氣得暈過去,要是再待個幾秒,恐怕連他也會忍不住揮出拳頭。   這就是他們的「麒麟王」,一個小他六歲的小鬼,一想到未來得時時面對他,他就覺得疲憊。   微微拉開領帶,他揉了揉眉心,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心情無端端繁雜起來。   「給我一根煙,陸力。」他沉聲道。   「少爺,老爺和太爺都不準你抽煙……」陸力急忙回頭。   「給我煙。」他重復道。   陸力怔了怔,沒再吭聲,他明白在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只有照做。   「是。」他轉身遞上一根煙。   丁略點燃煙,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整個人慵懶地靠向椅背。   「去查一下上海所有制衣店,看看哪一家店名和『珍珠』兩字有關。」他命令道。   「是,我馬上查。」陸力應了一聲。   丁略雖然在口頭上逞了一時之快,但依他的個性,這件事說什麼也要辦好才行。   因為這是他和滕霽之間的角力,他非贏不可。   非贏那個小鬼不可。   ◆◇◆   上海的長樂路上,接二連三地林立著好幾家旗袍店,一般觀光客經常駐足在這些店裡,買一、兩件復古的旗袍過過癮,或是帶回家當成紀念品。   不過,真正懂得門道的人,會繞過這些已與流行結合的商品化店面,直接拐進與長樂路相交的一條小巷弄,走到底,一間保留著濃濃中國布莊店舖風貌的古老商家便藏身在攀滿了綠藤的矮牆之內。   掛在商舖外的小小招牌已非常老舊,幾乎被藤蔓遮掩,招牌上的字跡也已模糊不清,但仔細辨認,還是看得出那三個褪色斑駁的小篆字體正是「珍珠坊」三個字。   「珍珠坊」在上海已有百年歷史了,可是它的來客並不多,和外頭那些門庭若市的商家比起來,甚至可說是門可羅雀。   然而這家看起來生意奇差的店舖卻不像外人所見的清冷,相反的,珍珠坊做的全是熟客訂制的買賣,不同於時下一般的花稍旗袍和長袍,這裡講究的是細膩的手工及剪裁,就連布料也絕對是上選真絲,繡樣、身段,完全依客人的要求訂制,因此,有人說,只要穿過珍珠坊的衣裳,便再也不會想脫下來。   天色已暗,華燈初上,丁略順著小巷找到這家老店,看了看招牌,眉峰一蹙,轉身再向陸力確認一次。   「就是這裡?怎麼像間廢墟?」   「與『珍珠』兩字有關的店舖雖然將近十家,但經過調查,這一家『珍珠坊』原是家布莊,已有百年歷史了,傳了好幾代,五○年代時期,這家店的老板因為作工精細,被形容制衣繡工手法如天上才有的巧匠,所以當時的富賈仕紳們便給他一個『天工』的封號。」陸力解釋道。   「『巧奪天工』嗎?哼,我倒想看看這個老師傅有多大本事。」丁略對自己在百忙之中還得為了一間小舖而特地跑這一趟感到非常不悅,但不來確認一下是否找對師傅他又不放心。   「少爺,我聽說這位老師傅怪癖很多,你可得忍著點……」陸力立刻提醒。   「我知道。」丁略點點頭,雖然對這老舊得仿佛風一刮就會傾倒的房子沒什麼信心,不過陸力的調查從未出過錯,所以他還是走進了店舖。   店舖的木門是橫拉式的,但此時門正開著,只有一塊印花藍色布帘遮蔽著大門。   丁略掀開布帘,踏進舖內,裡頭一個年紀約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一見到他就道:「先生,要訂制衣服嗎?」   「是。」丁略環視了十坪不到的店面,卻看不到一塊布料或繡線,甚至連件長袍或旗袍都沒瞧見,只有木制的桌椅和一些簡單擺設,看起來不像商店,倒像尋常人家的小客廳。   他轉頭詢問地瞥了陸力一眼,但陸力似乎比他還詫異。   「要訂制什麼樣的衣服?短襖?旗袍?長袍?」年輕女孩熟練地問。   「這裡……真的是制衣店嗎?」他的眉心微擰,非常懷疑。   「是啊!咱們『珍珠坊』本來就是制衣店啊!」年輕女孩道。   「哦?怎麼沒見到任何布匹和成品?」丁略又問。   「後頭!後頭有個工作室,我們家師傅都在後面裁制衣裳……」年輕女孩指指後方。   「聽說你們師傅是個老手了。」他打探道。   「是啊!我們家師傅可厲害了,刺繡、選布、打版、縫制,無一不精,同行裡還有不少人來向我們師傅學手工呢!」年輕女孩驕傲地說著。   「那麼,能否見見你們老師傅?我想做一批長袍……」丁略直接問。   「一批是多少件哪?我們師傅最近忙,一、兩件還可以,多了就趕不出來了。」年輕女孩不客氣地搖搖頭。   「我可以多付兩倍的錢。」丁略冷冷地道。   年輕女孩呆了呆,隨即生氣地瞪他一眼,哇啦啦地用上海話罵道:「先生,你有再多的錢也沒用!我們師傅可不希罕幾個臭錢,珍珠坊向來接幾筆生意賺幾筆錢,要用錢壓我們門都沒有……」   「喂喂,小姑娘,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顧客?」陸力替主子抱不平。   「我怎樣了?我最討厭像你們這種自以為有錢就了不起的客人了!」那女孩啐道。   「你這丫頭……」陸力叫丁略要忍,他卻先忍不住了。   丁略正想制止陸力,倏地,一陣輕柔細婉的斥責聲便從屋裡頭傳了出來。   「阿絲!你在大聲喳呼些什麼?吵死了……」   明明是責備,但那聲音卻柔軟得如羽毛輕拂過心上,丁略心思微晃,這時,通往後方的門帘掀開,走出一個身著旗袍的秀麗女子。   丁略定眼一看,整個人又是一怔。   這女子就好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中國古典佳人,長長的黑發盤成一個低低的發髻,以一根珍珠簪子綰住,幾綹半長不短的發絲垂落耳鬢,鑲出一張白淨娟秀的小臉。   她的五官細致,肌膚異常白晰,襯著一身湖水綠的長身七分袖旗袍,身段優雅窈窕,姿態從容不迫,氣質甜而不膩,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特別的嫵媚與風情。   但最引人的還是她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像月牙般呈現一道漂亮的弧度,即使不言不語,那微揚的眼角也仿佛帶著笑意。   不知為何,這女子竟讓他聯想到晶潤剔透的珍珠,閃著動人的色澤。   頭一回,丁略看女人看到忘神……   「師傅,這個人哪以為用錢就可以……」阿絲走向那女子直抱怨。   「不可無禮,來者是客。去泡兩杯茶來。」那女子正色輕斥,遏止了阿絲的話,接著抱歉地看向丁略和陸力。   阿絲咕噥著走到一旁沖茶,沒再吭聲。   「真不好意思,我這徒弟不懂事,請見諒。」那女子盈盈地朝丁略欠了欠身致歉。   「不,是我太直接了,可能口氣上太過失禮。」丁略直盯著她,暗暗打量,心想難道這女子就是所謂的「天工」?會不會太年輕了?她看起來年紀絕不會比他大。   「您真客氣,請問要訂制什麼樣的衣裳呢?」那女子對他的風度頗感欣喜,笑容更是可掬。   「請問,你就是珍珠坊的師傅嗎?」丁略想確認她的身分。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她眨眨眼。   「聽說珍珠坊有個手巧的老師傅,我是慕名而來。」丁略解釋。   「您說的必定是我奶奶,她早就退休了,現在珍珠坊由我接掌。」她揚起一道美麗的微笑。   丁略發現,她說話的速度比一般人還慢,緩緩的,不疾不徐的,聽她說話仿佛在聽著小調,饒富韻味。   不知怎地,他低沉陰霾的心情一下子轉晴。   「是嗎?那你就是『天工』的傳人了?」他直盯著她,眼中閃著興味。   「哎呀!還有人記得那個封號啊?」她突然不好意思地掩嘴低笑,「那是奶奶年輕時客人給的,我可不敢當。」   「但既然你是現在的老板,想必你已傳承了你奶奶『巧奪天工』的技術了。」他從沒想過女人掩嘴微笑的模樣會如此迷人。   「還好,只求不辱珍珠坊的招牌。」她謙虛地道。   「以珍珠坊能屹立到現在來看,你的制工一定也非常好。」丁略試探地揶揄。   「謝謝夸獎,不過制工好不好還得穿過才會知道,先生,您想做什麼樣的衣裳呢?」她不卑不亢地接下他的輕諷,抬眼迎向他的注目。   嗯,看似柔弱,實則柔中帶剛,這女子可不是朵弱不禁風的小花。   丁略暗忖,欣賞地揚了揚眉。   「敝姓丁,丁略,我想訂制六套男性長袍……該怎麼稱呼你呢?」他率先自我介紹。   「丁先生,您好,我姓任,任無瑕。」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任……無瑕……」他握住那只細白柔軟的手掌,喃喃地重復,嘴角上揚。「很棒的名字。」   無瑕的珍珠,很美,也很適合她。   「謝謝。」任無瑕抿了抿嘴,隨即抽回手,轉回主題,「您說您要訂制六件長袍,什麼款式?多久要完成?」   「單袍,不同顏色,袍上各要繡上圖案,三個星期內得完成。」   「還要繡圖嗎?什麼樣的圖?」   「麒麟,得在每件長袍上繡上麒麟。」他仔細審視她的反應。   謹慎的個性使然,他在做任何事之前總會先確定對方是敵是友,畢竟祥和會館的「五行麒麟」對上海的一般人雖然陌生,但在黑白兩道上他們的名氣可不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總會特別小心。   「麒麟嗎?嗯……麒麟可不太好繡呢!若是每件都得繡上麒麟,再加上布料的挑選,三個星期的時間實在太倉卒了。」任無瑕為難地蹙起秀眉,完全就事論事。   見她對「麒麟」沒什麼奇特的反應,他才更進一步道:「布料方面我可以提供,你只要計算繡工及剪裁縫制的時間就行了。」   「您要提供布料?這恐怕有點困難,珍珠坊一向只用自己生產的真絲及綢緞,這樣品質才比較容易掌控……」她微微搖著頭。   「我們的布料絕對是上上之選。」他說著朝陸力示意。   陸力從提包中拿出一塊金色的布料,放到桌面上。   「咦?這是……」她一見那布料,細長的鳳眼陡地發出亮光,接過手,輕輕撫摸著,嘴裡發出讚嘆:「這真是塊漂亮的上選真絲布料!」   「有眼光。」丁略笑道。   「天哪!這塊料子可能是我見過最好的了……」她愛不釋手地揉撫著布料,欣然又驚奇。   丁略的目光不自覺投向她那只撫著布料的手,五指纖長,細白如雪,沒有一般裁縫師傅的粗繭,在「金麒麟」專屬的真絲布上來回摩挲,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性感和挑逗……   丁略發現他那顆早熟世故的心居然因此微微怦動著。   「而且,這種真絲很少有金色的,阿絲,你快來看──」   任無瑕就像看到喜愛的珍品般興奮地轉身要拿給阿絲看,不料正巧阿絲端了兩杯熱茶過來,她一個不慎竟然撞了上去,阿絲手中的熱水全洒了出來。   「小心!」丁略眼明手快,及時伸手攬住她的腰,在熱茶濺上她之前將她拉回。   她整個人向後跌進他懷中,也跌進了一團深沉的男性氣息裡。   淡淡的煙味,微微的清草香,混在西裝布料氣味之中,結合成一種極為陽剛的味道,一種只有成熟男人才有的味道。   她有片刻的迷眩,心不由自主地悸動著。   「師傅!你沒事吧?」阿絲大聲驚叫。   她一怔,才發現自己正依在丁略的胸前,急忙站直,小臉漲得通紅。「我沒事……」   「沒燙著吧?」丁略扶著她的肩問道。   她搖搖頭,正要道謝,低頭一看,卻赫然看見手中的絲綢布上被茶水潑洒出一片棕色的印漬。   「老天!」她倒抽一口氣。   「啊!糟了!絲綢弄臟了!」阿絲也慌張地大叫。   「我的天啊!瞧瞧你們做的好事!這……這茶漬根本洗不掉!」陸力懊惱地低喊。   這些專為五行麒麟打造的布料可不是普通的貴,而且織工費時,每次要替他們制作長袍時,都得事先訂制才行,一件布料制成兩套長袍,被滕家少爺退貨的那套長袍已用去一半的金絲綢,現在可好,布被弄臟,教他臨時去哪裡生出多余的布來?   「真是對不起……」任無瑕抱歉地看著丁略,有些失措。   「沒關系。」丁略笑了笑,並不介意。   「什麼沒關系?少爺,這塊是你專屬的耶!布料重織又得花上一個月,更別提它的價格有多昂貴……」陸力氣急敗壞地嚷著。   「冷靜點,陸力,先讓任掌櫃看看麒麟圖樣,我想,犧牲一塊布料應該值得了,因為現在任掌櫃已經不會再拒絕為我們趕工裁制六套長袍才對。你說是不是呢?任掌櫃。」丁略安撫陸力之後,目光飄向任無瑕。   任無瑕被他問得一怔,不得不對丁略的老謀深算感到驚異。   打從第一眼與這個男子照面,她就察覺出他的不凡。   頎長、俊偉,年紀輕輕,卻渾身散發著老成持重的精幹,擅於洞悉人心的一雙黑瞳充滿了智慧與魄力,在他面前可得非常小心,否則怎麼被算計了都還不知道。   「我還能說什麼呢?是我的錯,就由我來彌補吧!」她抿嘴輕笑,也只能接受他的要求,為他趕制長袍了。   「那好,麻煩你先替其他人量身制袍吧!」丁略滿意地道。   「其他人?原來六件長袍不是你要穿的?」她奇道。   「是的,我們有六個人,一人一件,因此,能不能麻煩你明天下午來一趟『麒麟居』替其他人量身?」他解釋道。   「『麒麟居』?在哪兒?」她沒聽過這個地方。   「我的助理秘書會來接你。」丁略指指陸力。   「那這件金色絲綢……」她攤開手中的布料,終於搞懂,這塊絲綢是丁略的,如今用臟了,他該怎麼辦?   「我會叫人重新織造,等織好了再說。」丁略不急,只要先搞定其他人的長袍就行了。   「還要重新織造啊……」她惋惜地嘆息,這塊料子就這麼作廢也太暴殄天物了。   「你別想太多,接下來要請你多幫忙了,務必在三個星期內趕出來。」丁略說著準備離開。   「沒問題。」她一口答應。   阿絲偷偷在一旁翻白眼,六件長袍耶!三個星期怎麼趕?   「那麼,明天見。」丁略微微點了一下頭,走出珍珠坊。   「慢走。」任無瑕到門口送客,盈盈欠身。   出了巷子,丁略與陸力來到停在路旁的車子,陸力替丁略開了車門,丁略在上車前忽然回頭又看了珍珠坊一眼。   「怎麼了?少爺。」陸力覺得今晚的丁略不太對勁。   「去查一下任無瑕的資料。」丁略說著滑入後座。   陸力楞在原地好幾秒,四年來,這是第一次丁略表現出對女人的興趣。   以前,偶有艷遇也都是女人主動,可從沒看過他這麼積極過。   「發什麼呆?開車。」丁略催他。   「是。」陸力趕忙進到駕駛座,將車駛入車道。   一家商店對外的擴音器正傳來三○年代的舊上海小曲,那輕噥軟語的歌聲,仿佛是任無瑕柔緩的嗓音……   聽著聽著,丁略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第2章 --------------------------------------------------------------------------------    任無瑕站在「麒麟居」大門外,對這片新整修完成的古宅驚嘆不已。   印象裡,這裡本來是個廢園,沒想到短短一年的時間就煥然一新,成了一座如此美麗的林園。   「請進。」陸力停好車之後,便帶領她進入。   「謝謝。」她朝他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後。   園內的景致比她想象的還要精巧宜人,處處可見設計的巧思,微妙地融合了人工與天然,讓園內的一切造景顯得毫不做作。   沿著小徑曲橋,她欣賞著四周緩緩前進,不久,來到了主屋,正要跨進那寬敞古朴的大廳,就聽見一聲怒喝乍響。   「搞什麼?那臭小子怎麼到現在還沒來?說要重做衣裳的可是他哪!」   「小聲點,絕倫,當心被他聽見了。」丁略沉穩地提醒。   「我就是要他聽見!他以為我們閑著沒事嗎?」拜滕霽之賜,武絕倫的火爆脾氣近來燒得更旺了。   「我猜,他一定是故意要整丁略。」江洵哼了一聲。   「絕對是,你最好小心點,那小子狡猾又古怪,被他惡整會去掉半條命。」方闊以過來人的身分警告。   「我真納悶,我們老爸他們是怎麼和滕叔相處的?」林天縱突然冒出一句。   「對啊!我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麼變成朋友的。」方闊百思不解。   「滕霽那小子可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滕叔就已經夠刁鑽了,他更嚴重,這種人怎麼當咱們的麒……」武絕倫氣呼呼地說著,但話未說完便因發現有人靠近而立刻噤聲,轉頭看向大門,低喝:「是誰?」   陸力立在門外,恭敬地向裡面的五個男人行個禮,才道:「少爺,任掌櫃來了。」   坐在金麒麟座椅上的丁略抬起頭,眼睛不覺一亮。   今天的任無瑕仍然穿著旗袍,是一種近似紫水晶的深紫,把她婀娜的身形完全顯現出來,映襯著她雪色的肌膚,看來更具女人特有的婉約與端麗。   「丁先生──」任無瑕看了五個大男人一眼,有些震懾地呆在門口,竟忘了要進入大廳。   眼前的五個男人,是她見過最驚人的組合!   他們圍著一張圓桌,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斜倚在桌邊,有的則靠在椅背,各有各的姿態,卻同樣的俊氣逼人。   真的,比那些明星還要像明星,他們每個人身上都閃著耀眼的光芒,那氣勢之龐大,膽小一點的一定會手腳發軟。   丁略立即站起身,迎向她。「任小姐,請進。」   她看著逐漸走來的丁略,沒來由的心頭一緊。   昨晚在珍珠坊沒仔細看,此刻在明亮的光線下,丁略剛強中帶著斯文的五官清楚地顯現出來。   一頭梳得整齊的短發,讓他的輪廓更為清晰,英氣勃然的雙眉,炯炯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堅毅的唇,拼湊出一張精明敏銳以及嚴峻威嚴的臉龐。   高挑修長的身材,很適合西裝,但她更想看看他穿長袍的模樣。   「我來晚了嗎?」她吸口氣,緩和了一下波動的心思。   「不,時間剛好。」丁略引她進門。   她一走進大廳,江洵、林天縱、方闊、武絕倫四人八只眼睛就全集中在她身上,大家都有些詫異,因為他們沒想到滕霽中意的制衣師傅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女人!   「來見見其他人吧!他們正是你要量身的對象。」丁略站在她和其他人之間,對其他人的表情感到好笑。   「你們好,我是珍珠坊的任無瑕。」她向他們微笑頷首,大方地自我介紹。   「珍珠坊?沒聽過,這間店不怎麼有名氣吧?」武絕倫故意挑舋,把對滕霽的不滿全遷怒到她身上。   「是啊!不過是間小店舖。」任無瑕不以為意,盈盈一笑。   她打從十八歲接手珍珠坊,閱人無數,一見這位口氣尖銳的英俊大男孩就知道他是一團桀驁不馴的火,不好惹,也不能惹。   「既是小店舖,做得出象樣的衣服嗎?」方闊也不客氣地問。   「還好,到目前為止沒讓客人失望過。」任無瑕柔聲回擊。   這第二個男人高大瀟洒,有些吊兒 當,但從那雙眼睛她可以猜出,這種人必是剪刀嘴豆腐心,心腸並不壞。   「哦?你還真有信心。」江洵挑了挑眉。   「我只是盡力而為。」細長的鳳眼含蓄地低垂,謙虛中隱隱藏著一份自負。   面對第三個像大學生的大男孩,直覺告訴她這人絕頂聰明,要讓他留下好印象可不能太驕傲。   丁略冷眼旁觀,暗暗佩服她的應對能力,雖然外貌溫婉柔弱,但她的回答可絲毫不示弱哪!   江洵也很驚訝,任無瑕看似一介弱質女流,不過卻比他見過的女強人還要堅定。   其他人的想法也都一樣,短短幾句應答,就顯現了任無瑕的氣度,於是收起了對她的小覷之心,不再鬧她。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林天縱一手支著下巴,慵懶地道。   她抬頭看著這位最俊美的男子,以一記淺笑回答。   這個不多話的美男子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可以感覺得出,他檢視她的眼神比任何人都還要尖銳。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為他們做出合身的長袍。」丁略終於開口結束了這場考驗大會。   「不是有六位……」她疑惑地問。   「先替他們量身好了,另一位大概有事無法趕來。」丁略眉心微蹙,對滕霽的不配合也非常不悅。   任無瑕點點頭,從她那只繡著牡丹的手提布袋裡拿出卷尺和小冊子,道:「好,我也不耽誤大家的時間,給我十分鐘就好。」   說著,她便穿梭在四個大男人之間,很快地替他們量身各個尺寸,動作俐落又專業,和她緩慢的說話速度一點都不同。   四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對她的印象立刻改觀。   這年輕女人果然有女掌櫃的架式哩!   不到十分鐘她就完成工作,武絕倫和林天縱先行離去,接著方闊也回他的土麒麟行館去找滕霏,江洵則回到他的地下電腦室去忙他的工作,一下子,偌大的大廳只剩下丁略和任無瑕兩人。   「謝謝你跑一趟,我叫陸力去拿布料給你,他會告訴你哪塊布料屬於哪一位……」丁略準備送她回去了。   「你還沒量身呢,丁先生。」任無瑕笑著打斷他。   「我不急,新的布料可能要兩星期後才會送來。」丁略打定主意,若趕不及,落成大典當天他照樣穿西裝就行了。   「你的布料在這兒。」任無瑕抿了抿嘴,從袋子裡拿出一塊折得工整的金色絲綢。   丁略愣了一下,道:「這塊布不是染上茶漬……」   她沒多說什麼,雙手一抖,直接在桌上攤開布料,突然,一只栩栩如生的七彩麒麟躍然於金色絲綢上,姿態昂然,傲氣凌雲,漂亮極了。   「咦?這是──」丁略驚奇地低呼。   「我在染上茶垢的地方繡上了麒麟,這麼一來,這塊頂級絲綢又能用了。」她笑著解釋。   「你一個晚上就繡好了這只麒麟?」他走到她身旁,看著那細膩靈巧的手工,嘖嘖稱奇。   果然名不虛傳!她的繡工當真令人嘆為觀止,不但完美細致,更是活靈活現,遠比以前他在父親長袍上見過的都還要來得鮮明耀眼。   「是啊!我覺得這塊絲綢就這麼丟了太可惜,於是昨晚稍微排了一下紙板模,發現污漬處正好可以當成長袍下缹,在這裡繡上圖案就能遮掩瑕疵了。」她說著不停以指尖輕輕撫平麒麟上的繡線。   丁略盯著她的手,心頭一窒,總覺得她纖細的指尖仿佛正撫過他的胸膛……   「這樣……你應該不介意吧?」她說著仰起臉笑著詢問他。   他沒有接口,只是將目光從她的手移向她的臉蛋,定在她溫婉的眉眼之間。   她不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卻是最有味道的。   剔透光潔的臉頰略顯豐腴,不像時下一般減肥減過頭的女孩們一樣瘦削的顴骨和尖尖的下巴,她的臉型仍帶有少女的純真,但粉色的紅唇未語先笑,狹長而美麗的鳳眼又有著古典的性感,這樣的矛盾,竟組合成一種無法言喻的魅力,緊緊地吸引著他。   她被他看得有些慌張,連忙低下頭,一顆心卻止不住地咚咚亂跳。   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見多了,身為女掌櫃,有不少男人想一親芳澤,但她向來心如止水,總能巧妙地化解對方的企圖,明哲保身。   然而,丁略卻不一樣。   昨晚見識了他的精明,她知道他是個嚴峻而驕傲的男人,十足的商場戰將,想要的就絕不會放手,這種人一旦認真,就穩贏不輸。   她不想研究他此刻在想些什麼,那雙精湛的雙眸癒是深邃就代表癒危險,而她只想平靜地做她的買賣,不想涉險。   「如果你不介意,那量過身之後,我就可以連你的長袍一起完成。」她趕緊說道。   他將她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不禁莞爾。   急著疏遠他,急著保持距離,努力要保持和顧客之間的界線,她大概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急著避開他的女人了。   不過,她不知道,她那癒是矜持退縮的模樣反而更喚起他征服的欲望呢!   「你的繡工這麼好,我還能說什麼?這塊絲綢在你的巧手下變得更高雅了,你把這只麒麟繡得非常傳神,不愧是『天工』的傳人。」他更向她靠近。   她警覺地背脊一繃,借著要拿出卷尺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請你脫下西裝外套,我幫你量身。」她以自然的語氣道。   他挑了挑眉,脫下外套,擱在金麒麟座椅的椅背,面對她道:「這樣可以吧?」   她轉向他,伸手繞過他的胸膛拉開卷尺,準備量他的胸圍,但這個動作得貼近他,她不敢喘息,深怕吸入他那懾人的氣息,只能低垂著眼瞼,盡量讓自己保持平常心。   丁略低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每當她頭一低,他就看得見她被旗袍高領包得緊密的雪頸,幾綹盤不上的發絲沿著後頸的線條垂覆,誘人遐思。   此外,她身上還不時漾出一股鈴蘭的清香,催發著他早已騷動的心思,若非強大的定力,他也許會一把將她擁進懷中。   任無瑕當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鎮定地量完他的胸圍、肩線及身長,接著繞到他的身後,量起他的背寬。   她以為他長得高瘦,沒想到他四肢修長結實,體格遒勁有力,比例勻稱,而且背好寬大,肩線也剛挺平直,即使背對人,也有著強悍的氣勢。   盯著他的背,她心思微恍,竟興起了想靠上去的意念……   「你幾歲?」丁略突然開口問道。   她愣了一下,才道:「二十四。」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他想。   「很年輕嘛!這麼年輕手藝就這麼好,不簡單。」他是被她繡出的麒麟折服的。   「過獎了,這和我從小就跟著奶奶學習裁縫繡工有關吧?」她聽得出他的讚許,頗為高興。   「你只跟你奶奶住在一起嗎?」他又問。   「是我奶奶把我帶大的,她退休了,就將珍珠坊交給我。」她說著加快動作幫他量完身,並不太想談自己的事。「好了,量好了。」   他轉身,看她急著收拾東西想離開的樣子,暗暗微哂。   她癒逃,他就癒不想放手,這顆無瑕的「珍珠」已徹底挑起他的興致了!   「我會在三星期內如期交貨,那麼,我該走了。」她折起金色絲綢放進布包中,擠出客套的微笑。   「我送?回去。」他反手拎起西裝外套。   「不用了!陸先生送我就行了……」她忙道。   「沒關系,我正好有空。」他其實忙死了,不過,現在起,任無瑕這個女人會排在他所有行事歷上的第一項。   「這……」她猶豫了一下。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他揶揄地揚了揚嘴角。   「呃……我不是……」她臉紅了。   「走吧!」他不讓她再多說什麼,率先走出大廳。   她看著他寬闊的背部線條,急忙深呼吸,穩住自己不聽使喚的心跳,隨後跟上。   走沒幾步,丁略突然回頭看她一眼,問道:「要不要參觀一下這裡?」   「可以嗎?」她驚喜地反問。   「當然。」他領著她轉向右方石徑。   她欣然地跟在他身邊,隨他踩著石徑進入了一個迷人的花園。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的住所嗎?」她忍不住問道。   「不是,這裡是那位本來要做衣裳卻沒來量身的家伙的老家,我不住這裡。」丁略半嘲諷地笑道。   「他一個人住這麼大宅子,不怕有人闖入嗎?」她驚訝地看著四周。   「這地方二十四小時有守衛看守,不容易進得來,不過這裡說起來還有些保全設施未完工,尤其是東邊的圍牆還得要補強。」他邊說著邊盯著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這樣啊……」她點點頭,信步走進花園深處。   花園裡有假山小池,水聲潺潺,小鳥輕鳴,幾片變黃的樹葉隨風飄落水中,漾起了一圈圈漣漪,閃耀著秋日的陽光……   「好美的景色!」她讚嘆地看著這如畫的美景。   「的確很美,我這還是第一次走進花園裡。」他自嘲地挑了挑眉。   「真的嗎?」她奇道。   「我太忙了,忙得沒時間好好欣賞風景。」他自嘲道。   「那真是太無趣了,人生如果每天只忙於工作,卻忽略了身邊最美的一花一草,那簡直就是浪費生命哪……」她感嘆地湊向開滿了桂花的樹叢,嗅著那陣陣幽香。   他看著她優雅美麗的側臉,意有所指地道:「是啊!我終於知道我浪費了多少生命了,現在起,我可得要好好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邊的……一朵花上。」   她呆了呆,隱約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卻又不敢多想,只能當做沒聽見,走向前方的小池,回避他擾人的目光。   他將西裝外套掛在右手,雙手插在長褲口袋,淡淡一笑。   見多了商場上時髦積極又大膽的女人,任無瑕的拘謹和內斂反而獨特得總會一再地挑動他的心思。   他很想知道,在那襲象征禮教的旗袍包裹下,她是否也如外表所見的溫柔有禮卻冷淡疏離。   抑或是……深藏著一團不為人知的熱火?   任無瑕在池邊觀看著池中的水草和錦鯉,愉悅地道:「錦鯉的色彩鮮明,當成繡圖也非常美麗呢!」   「是啊。」他踱到她身邊,瞥了池中的魚一眼。   「我曾為一個客人繡過九尾錦鯉,那幅圖花了我好多天才完成。」她笑著道。   「可是?一個晚上就繡好了我的麒麟。」他轉向她。   「那是我特地為你趕工出來的……」她脫口回答。   「哦?特地『為我』趕工嗎?」他嘴角一勾,加重語氣反問。   「呃……我是因為……」她這才發覺自己的說法似乎太過曖昧了,表情有點尷尬。   「我知道,任掌櫃是因為怕糟蹋了那塊布料才趕工繡上麒麟的。」他替她找台階下。   「是啊……」她擠出笑容。   「不過你為了『我的』布料一夜未眠,我是不是該請你吃頓晚餐以表達謝意呢?」他以逗弄的語氣問道。   「不用了!這點小事……」她連忙搖頭。   「對我來說可不是小事,那塊布料若重新織造的話得花不少時間和金錢,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但是,那塊真絲是我弄臟的啊!我總得負責……」   「要負責就負責到底,賞光陪我吃一頓飯吧!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好好享用一頓象樣的餐食了。」他軟硬兼施地邀請。   「你……都這麼忙嗎?」他疲憊的口氣莫名地觸動她的同情心,她忍不住抬頭,關心地看著他。   「嗯!最近比較忙。」他笑著簡單地帶過。   他笑起來好看極了!少了那份迫人的老成和精練,以及難以親近的嚴厲,看起來比較合乎他的年紀,清爽又迷人。   她心頭一陣顛盪,慌張地別開頭,對自己此刻的感覺又驚又懼。   這是怎麼回事?她病了嗎?不然為什麼一看到丁略心臟和胃老是揪得緊緊的?   她心不在焉地想著,腳下沒注意,踩上了長有青苔的石塊,一個打滑,整個人失衡傾倒。   「啊!」她驚叫一聲。   丁略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將她抱住。   她倒進他的懷裡,再一次聞到他身上混著煙草的男性氣息,早已失控的心臟跳得更加狂野……   「小心點!這裡的石頭很滑。」丁略雙臂擁著她,低聲道。   她身上那抹淡淡的女人特有氣息鑽進他的鼻間,他感到他體內的血液正在疾速流動。   「謝……謝謝……」她趕忙站直,想從這令人發窘的局面中脫身,可是他的手卻沒放開,她不解地抬起頭,但不抬還好,一抬頭她才赫然發現他正低著頭看她,而且他的唇離她的鼻尖不到五公分。   她心慌意亂地倒抽一口氣,又羞又急地低下頭,下意識地以一記奇怪的步伐閃開他的擁抱。   丁略微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我……該回去了!」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這麼失常,這讓她好恐慌。   「好吧!我送?。」他深究地盯住她,略微沉吟。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她只想快點從他身邊逃開。   「這裡搭車不方便,走吧!」他說著走向大門。   千萬得離這個男人遠一點!離這個「金麒麟」遠一點!   她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後,不斷地如此告訴自己。 第3章 --------------------------------------------------------------------------------   任無瑕回到珍珠坊,一踏進店舖,一個冷冷的聲音便響起。   「看來你進行得不錯,讓『金麒麟』親自送你回來……」   她一怔,抬頭看著坐在店舖陰影裡的男子,蹙起秀眉。   「海生?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點冷淡。   「怎麼?我不能來看看我的未婚妻嗎?」那男子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他長得高大壯碩,剛硬的國字臉上有著一絲妒意。   任無瑕沉下臉,沒說什麼,繞過他就想進屋裡去,可是一到他身邊立刻被他抓住手肘攔住。   「看到我你不高興嗎?無瑕。」他陰冷地瞪著她。   「我只是有些累了,還要忙著做衣裳……」她強忍住心裡直往上冒的反感,淡淡解釋。   杜海生是其實是滬幫幫主的兒子,也是她的未婚夫,這件親事是奶奶和滬幫幫主訂的,她雖然不喜歡他,可是為了報答奶奶養育之恩,在奶奶的要求下,她還是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五行麒麟』的衣裳根本就不必替他們做,你只要去查清『麒麟居』的地形和未來的『麒麟王』到底是什麼人就行了!」杜海生哼道。   「不做衣裳很快就會被懷疑,像丁略那麼聰明的人,你以為我能瞞得了他幾時?」她掙開他緊箝的手,微惱地低嚷。   昨晚,她第一眼就認出了丁略,當時她非常震驚,祥和會館甫上任的「金麒麟」光臨她的珍珠坊,難道是她的身分曝了光?   明為珍珠坊的掌櫃,事實上,任無瑕真正的身分乃滬幫「三聖獸」之一的「辟邪」,與另外兩位「狻猊」和「貔貅」同直屬於滬幫幫主,「狻猊」及「獻貅」主要的責任正是維護滬幫在整個大上海的地位,以及保護滬幫在各行各業的商業活動。而「辟邪」則是滬幫的「總帳房」,專職滬幫整體的收支及借貸,滬幫內的事只要牽扯到錢,都與她有關。   滬幫在上海發跡已有百年歷史了,成員幾乎都是商界人士,上海人形容滬幫是「有錢人」的幫派,因為他們很有做生意的天分,有許多國內外商場著名人士都是滬幫的一分子,因此,滬幫財力之雄厚可說無人能敵,他們的勢力也向來鞏固不移。   但是,自從祥和會館侵入大上海,滬幫便受到莫大的威脅。祥和會館雖然以香港為基地,但其旗下五大家族的力量卻非常驚人,十多年來,在「五行麒麟」及「麒麟王」的帶領下,他們迅速擴大他們的版圖,已成了亞洲地區首屈一指的強大集團,滬幫想保有原來的地盤,勢必得傾力相抗才行。   因此,丁略的來訪著實讓她驚愕,不過,經過交談,她可以肯定他只是單純地想來訂制長袍而已。   以前的五行麒麟在公開場合同時現身都是身著長袍,這已是眾所皆知的事,擅於針黹的她就曾被他們身上穿的各色長袍深深吸引,因為在這個年代,她從沒見過這麼適合穿長袍的男人,雖然那五個俊偉又特色各異的男子已近中年,但風採依舊迷人,那時她就曾幻想過為他們制作長袍,沒想到事過多年,她真的接到了這筆生意,只是,對象換成了他們的下一代……   「那就盡量快點完成你的任務,別和姓丁的牽扯太久,我不喜歡你和別的男人太接近。」杜海生怒道。   她瞪著他,情緒一下子掉進谷底。   杜海生就是滬幫「三聖獸」之一的「狻猊」,他的個性一如其名號,兇惡粗暴,脾氣沖,多疑又擅猜忌,面對他,她始終覺得好累好累。   「我也不想和他牽扯太久,但今天我並未見到那個『麒麟王』,你總得給我時間吧?」她捺著性子道。   「麒麟王沒出現?」   「沒有。」   「哼!那個家伙果然狡猾。咱們滬幫上回被耍了一記,本來和方家大少爺接觸得還不錯,原以為可以藉他造成祥和會館內哄,沒想到居然莫名其妙被人給破壞了計畫,而經我們查明,搞鬼的竟是個算命的術士,更可惡的是,花了許多時間才查出那個算命術士居然就是祥和會館未來的『麒麟王』……」杜海生握緊拳頭,氣恨猶難消除。   任無瑕沉默不語,這件事讓他們滬幫幫主非常震怒,一直怪罪他們「三聖獸」沒盡力,因而下令要在半年內徹底將祥和會館趕出上海。   她可以理解杜海生的壓力,只是事情光急是沒用的,單是丁略一個人就不好對付,更何況要同時收拾「五行麒麟」其他四人,尤其她今天見過他們之後,更清楚地明白,滬幫要與祥和會館對抗的勝率可能非常低……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任務有多麼緊迫吧?無瑕,上次太過大意,這次可不同了,『金麒麟』自動送上門,正是我們『三聖獸』的大好機會,祥和會館在上海的事業幾乎都由丁略在掌控,從他下手準沒錯,你要快點從他身上找出他們內部的計畫,一舉擊潰他們!」杜海生咬牙怒道。   「我明白,我不是正在搜集他們的資料嗎?」她嘆道。   「祥和會館這兩年癒來癒囂張了,尤其在那個『金麒麟』丁略的操縱之下,搶走了我們不少筆生意,這股氣我可嚥不下去,只要讓我找到機會,我絕不放過他!必要時,幹脆直接將他消滅……」杜海生眼中泛著獰光,臉色陰狠。   任無瑕看著他,眉心一蹙。   杜海生果然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狻猊」,她的未來就是要交付在這種殘暴的猛獸手中嗎?這個男人明明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啊!她喜歡的該是有禮體貼、懂得進退、成熟有擔當的男人……   幽幽地出著神,丁略斯文沉穩的臉孔沒來由地躍進腦中,她一驚,握在手中的繡花布包便掉落地上。   「怎麼了?」杜海生皺起粗黑的濃眉。   「沒事。」她慌亂地彎下身撿起布包,一顆心仍陷在起伏不定的顫動之中。   她瘋了嗎?怎麼會想到丁略?他可是滬幫列為頭號大敵的「金麒麟」,她接近他完全是為了查清五行麒麟及麒麟王的底細,不該胡思亂想。   她很快地自我警惕,一抬頭,下巴卻被杜海生緊緊捏住。   「你怪怪的……」杜海生審視她的雙眼。   「沒……沒有啊!」她連忙否認。   杜海生看了她美麗的臉龐好半晌,忽然心中一盪,低下頭想吻她,她一驚,很快地別開頭,躲開他的索吻。   這動作惹惱了杜海生,他沉下臉,怒喝:「為什麼閃開?難道到現在你還不接受我?我們訂婚都訂了四年了,你卻連讓我碰一下都不願意,你要我忍到什麼時候?」   「我還沒準備好……」她蹙著眉,試著掙開他的手。   「這個借口我聽膩了!」杜海生低吼一聲,突然用力摟緊她,不由分說地想強吻她的雙唇。   她臉色驟變,再也忍不下去,驀地向後一仰,身子向左翻轉,以一種詭異又輕盈的步伐脫出他粗壯的雙臂,避退到角落。   杜海生一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這『移形換位』的功夫該是用來閃避敵人,而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吧?」他陰鷙地瞪著她。   「奶奶教我的這套功夫是用來自保的,不論對方是誰,只要意圖非禮,我就想躲,所以,如果不想讓我討厭你的話,就請你放尊重一點!」她厲色斥責。   「你……」杜海生氣得火冒三丈,他是這麼的愛她,她卻總是避他避得遠遠的,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她的心?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任無瑕冷著俏顏,下了逐客令。   「我會叫我父親盡快替我們舉行婚禮,到時,我看你能躲到哪裡去!」杜海生碰了個大釘子,氣得大聲放話,拂袖離去。   他一走,任無瑕整個人虛脫地坐倒在椅子上,心中有說不出的委屈。   為什麼奶奶要替她找個這樣的丈夫呢?為什麼?   「師傅,你還好吧?」阿絲悄悄地來到她身邊,憂心地看著她。   「我沒事。」她吸口氣,搖搖頭。   「杜爺真的是太過分了,他還真以為你們訂了婚就可以胡來啊?」阿絲替任無瑕感到不平,她總認為,溫婉秀雅的她該可以配個更好的男人。   「別說了,阿絲……」她現在不想再聽見有關杜海生的任何事。   「好吧!我們別提那只『狻猊』了,你今天去找『金麒麟』,結果怎樣?他滿意你繡的麒麟嗎?」阿絲換了個話題。   說到丁略,任無瑕的心又抽了一下,她心虛地撫住胸口,佯裝平常的模樣,抬起頭道:「嗯,他很滿意,而且一點也沒有懷疑我的身分,等其他五件布料都繡好圖案之後,我會再和他碰面,到時,可以再進一步調查祥和會館的事。」   「唉!真可惜他是咱們的敵人,不然他一表人才,實在很不錯……」阿絲的口氣略帶惋惜。   「你扯到哪裡去了?」她輕啐一聲。   「我只是嘆息,咱們幫裡的男人沒一個象樣的,杜爺這只『狻猊』就別提了,其他的成員都不夠看,唯一一個長得好看的『貔貅』大爺,卻又好像少了點男子氣概,真要比起來,他們可就輸給『金麒麟』一大截。」阿絲嘀咕著。   「幫裡也有不錯的男人的,你想找對象還是有得找。」她好笑地看了阿絲一眼。   「我哪是在說我自己?我是在替?可惜啊!」阿絲撅嘴道。   「我?」她愣了愣。   「是啊!如果你和丁略是在不同的情況下見面就好了,只有像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你……」阿絲側著頭想象。   「阿絲!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她急著低斥,臉頰卻微微發燙。   「我是說真的嘛!丁略為人沉穩紳士,感覺上比杜爺強多了。」阿絲長得不起眼,腦袋可不笨,她跟了任無瑕好多年,怎麼會看不出對男人總是保持距離的任無瑕對丁略已有了好感。   「不準再胡說了!這種話要是傳進幫裡那還得了!」她急急喝止,臉色一正。   阿絲吐了吐舌頭,閉上嘴巴。   任無瑕提口氣,重新整理好心情,才打開丁略交給她的大紙盒,裡頭放了五件真絲布料,有藏青色、碧藍色、暗紫色、鵝絨黑,以及羽毛白,件件頂極細致,閃著一層一般布料所沒有的光澤。   「哇!這些絲綢啵棒啊!」阿絲靠了過來,驚呼道。   「嗯,這就是『五行麒麟』的專屬絲綢,他們以不同顏色的絲綢來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她解釋道。   「我知道、我知道!金麒麟的就是金色的,對不對?」阿絲對「五行麒麟」仍有不少的好奇。   「是的,水麒麟的是湛藍色,木麒麟的就是藏青色,火麒麟的是這件深紫色,土麒麟則是黑色……」   「那這件羽毛白是誰的?」阿絲奇道。   「這件就是他們的主子『麒麟王』的。」她沉吟地道。   麒麟王這號神秘人物始終是個謎,不論是上一任麒麟王滕峻,還是即將接任的新人選,外界對他們的事都所知有限,使盡手段,也查不到任何線索,這也許是讓滬幫更加忌憚他們的原因。   「『五行麒麟』上頭還有主子啊?」阿絲呆了呆。   「是啊。」   「天哦!是什麼樣的人可以當丁略那種人的主子?我想象不出來。」阿絲低呼。   「我也想象不出來。」任無瑕沒見到白色絲綢的主人,其實滿失望的。   「那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吧?」阿絲眨著她的眼睛。   「沒錯,前陣子海生好不容易和五大家族的方家大少爺搭上線,卻硬生生被一個神秘的算命師壞了計畫,聽說那位神秘客就是五行麒麟未來的主子,而我們連對方的長相都不知道就輸了,所以海生才會這麼生氣。」她心裡有數,麒麟王絕對是個強敵。   「嘖嘖嘖,那我們幹嘛還和人家打?瞧這情況,根本打不贏嘛!」阿絲哇哇地喊著。   「不打不行啊!我們滬幫總得捍衛自己的地盤吧!」她搖搖頭。   「唉!每次說到這個我就不懂,不就是做做生意,又不是打仗,為什麼咱們幫主老爺和兩位聖獸大爺會這麼在意呢?」阿絲一點都搞不懂男人們在想什麼。   任無瑕靜默不語,老實說,她對爭奪地盤這種事真的沒多大興趣,在她的想法中,大家和和氣氣做著買賣,不就沒事了嗎?為什麼非得搞成這樣彼此仇視不可?   「對我來說,珍珠坊的生意比什麼都重要,要不是杜爺常來走動,我還會忘記師傅你就是幫裡的『辟邪』呢!」阿絲看著任無瑕,怎麼也無法把這麼個溫柔秀婉的女人與幫派護法聯想在一起,當然,外人也絕想不到,看似文弱的任無瑕可是有幾手功夫底子的哩!   「真正的『辟邪』是奶奶,我只是繼承奶奶的身分而已。」任無瑕苦笑一聲。   奶奶任彩,被稱為上海繡工一流的「天工」,但實際身分則是滬幫的總帳房,三聖獸之一的「辟邪」,要不是奶奶因病退休,她也許就能多過一陣子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我記得我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任奶奶時也以為她只是個尋常的婆婆而已,沒想到她竟大有來頭。」阿絲笑道。   「很多人都被奶奶和藹的外貌騙了,她可兇得很呢!」任無瑕雖然是笑著道,可是她心裡其實對奶奶極為畏懼,從小,奶奶就對她特別嚴厲,感覺上,奶奶對外人反而比對她還要慈祥。   阿絲見她精神多了,才語重心長地道:「師傅,你得多笑笑,你笑起來才好看啊!別老是愁眉不展的,這樣會嚇走客人的。」   任無瑕沒好氣又好笑地瞪她一眼,啐道:「你這人小鬼大的丫頭!是誰教你這麼沒大沒小的?」   「誰大誰小啊?你才比我大四歲而已。」阿絲抗議。   她怔了怔,是日子把她的心磨老了嗎?不然,才二十四歲她就覺得自己好老好老……   正發著呆,她布包裡的手機響起,一聽那特殊鈴聲,她臉一變,立即拿出手機,上頭傳來一則簡訊──   晚上立刻行動!   她心中微凜,非常清楚這是幫主親自下達的指令,即使她並不想太早行動,即使她對這個任務百般不願,都不得不遵照指示去做。   今晚,她得再去一趟麒麟居,以「辟邪」的身分再去一次。   ◆◆◆   「麒麟居」基本上算是滕家的老宅,雖然也替五行麒麟建了五行行館,但目前除了方闊,其他四人可一點都不想自投羅網。   說自投羅網也沒錯,滕霽就住在這裡,誰會想和他住在一起?   方闊是為了滕霏才不得不搬進來的,沒辦法,心愛的女人住在這裡,他又得負責照顧她,不住都不行。   江洵仍繼續住在丁略買的獨棟樓房中,偶爾跑跑上海祥和會館分部地下室,做他的電腦工作,玩他的電腦遊戲。   林天縱則窩在他的濱江高級別墅,對攝影特別有興趣的他其實很少管林家的事業,反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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