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 468704

    累積人氣

  • 2

    今日人氣

    11

    追蹤人氣

投機女巫 by 寄秋

楔子 在溫暖的南方小島上空住著一位理智之神,長年與愛耍小孩脾氣的時間之神遙 遙相對,一南一北原本不該有交集。   然而就在十七世紀時,歐洲一名黑髮綠眸女巫大開時空之門,一躍兩世紀地來到十 九世紀的古中國,時間開始變得有點紊亂,不時出現扭曲的時間線,將未來的人送到從 前,而已作古的「死人」卻來到了未來。   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一年失蹤個十來人算是小Case,地球上就是人多,一條人命 輕賤如塵沙,風一吹就沒了,何必為了一顆小沙子去煩心呢!   偏偏西方的上帝和東方的天帝連袂來抗議,縱容未來的人類回到過去會重寫歷史, 造成他們作業上的不便,月老和丘比特老是找不到有緣人的亂綁、亂射一番,胡牽姻緣 ,以致人間怨氣沖天,動搖天之結界。   為了平息東西兩方的「神」氣,時間之神放下自尊請益理智之神,望能尋求一個解 決之道。   時間雖是自成一界,不歸天界所管轄,但老是惹出亂子他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絕 對不是因為那票小神小仙一天千張的訴狀。   絕對不是。   「理智呀!你幫我想想辦法補補時間洞,你瞧我都瘦了。」圓臉的時間之神咳聲歎 氣地撫著彌勒肚。   不苟言笑的理智之神一睨他手中厚厚一疊訴狀,「掌管時間乃你本分,我等無從幫 起。」   天、地、人、魔,妖分屬五界,而他們是五界之外的神祗,向來恪守本分即可,絕 不干預其他神界運作,各自?政。   雨神負責下雨,日神光耀大地,自然之神撫育生命,而他不過是理智之神,除了賦 予人們理智,他的能力尚不足以修正時間曲線。   人有職分,神亦如此,越俎代庖之事行不得,這是理智。   「喂!你幹麼這麼小氣,好歹我們有好幾千年的交情。」他快受不了人界的小神來 告狀。   「交情歸交情,理智歸理智,不可混?一談。」何況他不認為他們之間有交惰。   頂多是對門「鄰居」罷了。   「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幫幫我會要你的神命呀!」他很想吹鬍子一瞪,可惜下巴光 滑如鏡,面不生雜髭。   「那是你的職責與我無關,請回北方天空。」他很忙,忙著分送理智。   人界的人都太不理智,瞧那小小的蕞爾小島鬧得太不像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 父、子不子,互相攻訐抵死不認輸,簡直幼稚到連他這理智之神都想生氣。   因為時間之神的糾纏,少了理智的人們開始自相殘殺,他想,再多耽擱一下,人們 將不需要理智而是棺材。   「好無情呀,理智,枉我每天在北方擠眉弄眼地娛樂你,你一點都不知感恩回報我 。」存心看他笑話。   「是騷擾吧!你並不是月神。」擁有無上的美麗和光華,令人賞心悅目。   他一火,丟擲出手上的訴狀,「你賺我丑是不是?你又好到哪裡去,無心無血的平 板神。」   「冷靜點,你太浮了。」理智之神氣定神閒地一張手,網住上萬張的訴狀。   經年累月的成績呀!   「你……你太可惡,撿什麼撿,嫌我不夠倒楣嗎?」他任性的一跺腳,欲震散令他 生氣的訴狀。   誰知好死不死地踩破好不容易剛縫合得有點可笑的時間線,扭曲的線條當場迸裂, 破得比先前還更嚴重。   兩人錯愕的瞠大眼,哭笑不得地張口結舌,他們是要及時搶救還是視若無睹?   突然,一個失控的小黑點沖入時間裂縫中。   「咦,那個好像是……沙家女巫?」不會吧!他沒那麼淒慘吧?   理智之神的臉皮微微抽動,「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在午睡。」   「我死定了,那群女巫會剝了我的皮。」心一顫,時間之神害怕的縮縮脖子。   時間之神二話不說的取出針線縫補以粉飾太平,人絕對不是他殺的。   一切純屬意外。 第一章   「我騎了把掃帚,啊哈要到天的盡頭,沒人陪伴我,啊哈我也不寂寞,青山綠水, 鳥語花香,風光……」   竄改歌詞的走調曲子在半空中飄揚,讓不知情的路人以為這是唱片業者的宣傳手法 ,?提高銷售量不惜成本地砸下大錢來個空中相會。   不過,不知是不是播送系統故障,怎麼聽起來像雜訊,有人會買才奇怪,難聽得要 命。   其實仔細瞧、用心瞧,再用望遠鏡調大倍數使勁瞧,就會發現有一抹小黑點瞬間飛 過眼前,像是乘著掃帚的女巫呼嘯而過,掃帚尾還吊著聖誕老公公的大袋子。   是的,沒錯,就是女巫。   剛從香港采購一大堆用不著的高貴用品,一向不用護照的沙芎芎照往例「飛」回台 灣,手中掛著一籠燒賣和鳳爪,邊吃邊哼歌快樂無比。   人生得意須盡歡,像她多懂得寵愛自己,有錢就買個痛快,盡情地給他刷到卡爆, 心口才會舒暢。   女巫是不怕缺錢啦!指頭一彈就有新台幣,可是沒有成就感,感覺來得太容易,心 很虛,不太快樂,人喪失生存意義。   所以她的口頭禪是給我錢,其餘免談。   她愛錢,但攢錢和花錢的速度成正比,正是所謂的過路財神是也,左手收錢、右手 散財,半點不留身,叫人看了氣餒。   而她並不是只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只是單純的有購物癮,不管用不用得著,一眼瞧 上了就買,然後再一件件地送人,看了也高興。   有錢好辦事,沒錢請自便,條條大路通錢途。她挖錢的本事讓人發指,簡直是無所 不用其極,甚至公器私用的假借「女巫俱樂部」斂財,負責主持地下二樓頗為賺錢的星 相館。   自個兒姊妹不計較,只要她少賣些愛情靈藥,也最好別拖她們下海就好,「代班」 的日子能省則省,因為沒人像她愛錢成狂成癡到如此無可救藥的地步。   她們只想當個女巫而非錢奴才。   「主人,你可不可以別再淩虐我的貓耳朵?」掃帚前頭立了個銀白貓影抗議道。   沙芎芎沒有人的良心,一掌往白墨神氣巴拉的後腦拍去。「你懂不懂什麼叫天籟? 沒音樂涵養的笨貓。」   「別打亂我的毛,要梳理很麻煩。」它在唇邊抹抹涎液往後腦一抹。   「你敢反駁我的話,活得不耐煩呀!」她用力地以指背叩它腦袋。   「疼呀!真粗魯。」白墨喵喵地發出不平聲。   「你在嘀咕個什麼勁,小心我把你丟下去。」肯定在埋怨她不仁。   它往下瞄一眼吐吐貓舌,非常優雅地舔舔前足。貓有九條命不怕死,不過才一萬英 尺高而已,摔……摔不死。   大概吧,貓科動物一向聰明、俐落,應該不會有死亡之虞。它在心裡向黑暗之王禱 告著。   「主人,順風了,你該施展隱身咒降落。」為了自保,它還是謙卑些。   貓的貓格不值錢,尤其對一個嗜錢如命又花錢如水的主人而言,只要價碼令她滿意 ,它一定有新主人可跟,而且吃可憎的貓食。   若是不謹慎開口說了人話,無窮的禍患將會降臨高貴貓身,不是變成神貓就是解剖 貓,兩者都非它所願,它有貓的尊嚴。   「白墨小乖乖,我有說要回家嗎?」這時候回去很無趣。   原本料定進不了沈氏企業和長虹企業的博兒與寶寶跌破眾人眼鏡,硬是踩到狗屎地 順利當上秘書,害她不能清閒地賺大錢,得去找份月薪兩、三萬的小秘書工作。   想想真是可怕,兩個瞎了眼的上司,一流的人才不去錄取,偏偏把笨蛋弄上機要秘 書位子,實在不高明。   「主人,你不把那堆垃圾運回家裡安放,可憐的掃帚哥哥會哭。」白墨看看掛在掃 帚尾的大包包。   「你說我精心挑選的東西是垃圾?!」她的巫貓不該有同情心。   它隨即抖抖貓耳朵昂起首,「你忘了買只粉紅鼠。」   意思是大夥都有禮物,唯獨缺了它。   「嗯哼!貓不需要寵物,晚上機伶些自己捕,鼠血可以拿來作法。」情緒貓不可取 。   「就會利用可愛的純情貓,人家的爪子用來抓老鼠會鈍。」它才不屑做低鄙之事。   沙芎芎面露惡意地磨磨它的利爪,「貓抓老鼠是天性,要我拿你的爪子來煉藥嗎? 」   貓不捕鼠等於廢物,向來投機的她絕不做不利己之事,即使是一只四足畜生。   有法力的巫貓很適合丟進鍋爐煮。   「主人,台灣到了。」它一點也不伯她的威嚇,它的「前輩」   大唯會罩它。   大唯是一只金貓,隨莎賓娜由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扣除兩世紀的隔閡,實際上至 今已有百來歲,具有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到了?!」真快,還不到三十分鐘呢!   一排排高樓由空中鳥瞰全縮成小小玩具盒,密密麻麻的螞蟻車隊來回穿梭在路上, 黑色長帶如無盡處地綿延,反照出太陽的光芒。   沙芎芎稍微降低高度念咒隱身,溫暖的風吹拂她深具魔魅的長發,揚在腦後飛舞。   她已近得在樓與樓上空移動,每塊帷幕玻璃窗後上班族嘴臉一覽無遺;有的認真、 有的打混偷懶,辦公室的不倫戀情正光裸上演,便宜了她這個窺探者,笑聲連連震動了 城市的鳥雀,拍拍翅膀沖向雲霄。   暗巷中進行著見不得光的黑暗交易,小女孩背著厚重書包等公車,街邊老人推著板 車沿街撿拾紙箱、空鋁罐,化緣的和尚托著缽,狂舞不已的街頭小子……這些是尋常的 台北街景,交警指揮著一處車禍現場的車輛轉往他處,不安好心的沙芎芎故意壓低身子 揚起一陣風,風沙遮掩了視線使得交通更紊亂,頻頻傳來大小不一的碰撞聲。   她,笑得更開心。   「主人的心態真是要不得,我會被詛咒。」白墨眸中閃著紫光,和主子的眸色相呼 應。   「放心,我會解救你這只沒有用處的驕傲貓。」沙芎芎邪笑地輕刮貓毛。   低空飛行的她飛過城市來到市區邊緣,遠遠望向那幢曾經溫暖得叫人起雞皮疙瘩的 女巫之家。   曾經,在每個人找到秘書工作之前。   白墨的貓眼一瞟不作聲,眼神似在說:我不相信你有善骨。   「哈哈,我可是你的主子耶!寵物被下了咒解不了是件丟臉的事,有損女巫?面。 」   原來如此,就說她不是善巫。它趴在帚桿上,不理會她的自言自語。   「小乖乖呀!我要去上班你會不會很無聊?」她飛呀飛,飛進自個兒房間的窗口。   一歇,卸下。   手一揚,帝尾的大包包攤平,各式各樣價值不菲的搶購品一件件如展示品飄浮在她 眼前,光彩奪目。   她手一點,一件套裝上身。   「還好吧!你穿套裝不好看。」灰撲撲地像野地裡的灰鴿子。   「嗯!是有點不搭我美美的髮型。」沙芎芎身一轉,落地鏡中隨即出現一抹粉綠色 身影。   「上回的亞馬遜河樹蛙也是這種?色。」烤起來很可口,除了含有劇毒。   「惡!別提醒我恐怖的叢林綠,這件給笨寶寶好了。」她手一甩,一件蘋果綠的連 身裙便掛進沙悅寶的衣櫥裡。   想到前年的探險旅游可真是件悲慘之事,不是她悲慘,而是居住在亞馬遜河流域的 部落們,遭遇她這個災難無故降禍來。   起火烤肉未熄釀成巨災,無數生物在大火中來不及逃生,活生生燒成炭,不少食人 族就此葬生火海中,死傷難數。   導水灌溉一片荒地,結果上流枯竭,人畜無水可飲活活渴死,下流卻因氾濫成災, 沙地頓成河澤淹沒村落,悲戚的哀嚎聲傳不到她耳中便斷了氣。   諸如此類的「小事」讓山林的守護精靈頭疼不已,不得不現身請她離開,結束她不 到三天的探險活動。   「主人,粉紅色在你身上很可笑。」不捧場的白墨嘲笑她可笑的粉晶鍊表。   ?起手臂一瞧,沙芎芎眉頭一皺,「是蠢了一點,剛好配博兒的胖手腕。」   她又一甩,腕錶失去了蹤影,躺在沙星博發霉的麵包上,黑芝麻到處跑……呃,是 螞蟻亂竄。   「紫色高領毛衣很適合冰山,你認為呢?」白墨似人般地評鑒起風格。   「你說得對,移動冰山冷冰冰……」她花了一番工夫用手指點點點,飄浮物越見稀 少。   珍珠手鍊給越雋,美男相片式的懷表給小雩,銀色匕首是夕夢的最愛,還有……這 些林林總總的東西花了她快一百萬,可是真正用在她身上的不到十萬元,只是看了不買 心會難受,卡一刷的快感無與倫比,她愛死了購物的樂趣。   錢呀錢呀!你真可愛,完全撫慰女巫一顆貪婪的心。   唉,女巫俱樂部年底紅利還沒到手,下個月的開銷要往哪裡攢錢?難道真要去當個 小秘書苦一年嗎?   不不不,先找個利潤高的兼差工作再執行一年之約,反正晚上的空檔較好兜轉,看 要當公關小姐還是地下賭場老千,收入都是秘書的數倍呀!   沙芎芎往床上一躺,慵懶的食指輕輕畫了個圈,一份剛出爐還在印版的當日晚報已 在她手中攤開,隨便一翻求職版……年輕貌美尤佳,月入數十萬免經驗,包吃包住包分 紅,出入有名車接送,有意者請洽楊小姐,電話……「主人,你不會想去賣吧,」妓巫 多難聽呀!妓巫的貓不就變成妓貓。   它不要。   她按下電視開關,一面掃描報紙版面。「我拿你去配種,肯定能大賺一筆。」   「嚇!」白墨冷吸口氣跳上櫃子,「我還小,未成熟。」   「這種羞人的話你也說得出口,和你同齡的貓兒都成祖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小。 」這只看不出性別的怪貓。   因為它不許人瞧,說是攸關貓的尊嚴問題。   「我是潔身自好,和主人一樣清心寡慾。」好貓伴難尋呀!它喵歎了一聲。   大話貓。「少來了,誰的品味那麼低瞧上你,一只不像貓的貓。」   「主人,你侮辱我,我要求道歉。」白墨憤怒地弓起身子毛直豎。   電視正上演著一成不變的連續劇,沙芎芎不耐煩的以腳指頭按遙控器一台接過一台 ,結果還是動物奇觀好看,比人有趣多了。   「別吵,自己拿開罐器去開罐鮪魚吃,沒空裡你。」囂張的笨貓。   「我、不、要、吃。喵……喵……」它連續發出十數聲喵嗚聲。   「白墨,你被我寵壞了。」眉毛一挑,她輕快地念了兩句噤言咒。   它當場消了音,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響。   貓是驕傲、敏感的小型豹,當它忘了自己是寵物貓時,怒氣會使其失去優雅,毫無 顧忌的縱身一撲,爪子張得十分嚇人。   可是人與貓是有別的,尤其對方又是個女巫,此舉無異是自尋死路。   只見沙芎芎手臂一揚,無形的牆撞扁了貓鼻子,成自由落體似地筆直滑落,「砰」 地一聲跌在床上,下巴正好壓住遙控器轉到介紹湄公河的旅游節目。   幾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忽而掠過眼前引起沙芎芎的注意力,她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黑壓 壓人群梭巡著,她明明看到三姨和二舅母呀!難道眼花了?   但是她們早就往生了,不應該出現在節目中。   當下沙芎芎撥了通電話去詢問此片的拍攝日期,相互比照後心生疑問,真是她看走 了眼?   於是她拿出塔羅牌一算真?,牌面的意義讓她一頭霧水,既是生牌亦是死牌,也就 是說生死不明徘徊陰陽兩界。   「怪了,怪了,我第一次排出如此混亂的牌,你說我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她可 是屈指可數的名星相家?!   白墨不敢真抓傷她的玉腳撩呀撩,紫瞳瞪得比平日大一倍,傲然地挺高貓首。   「我忘了你是啞巴貓,問你還不如去問一頭豬。」她擰擰鼻,搖手恢復它的聲帶。   「豬沒有我的智慧。」它不滿的喵叫數聲,不甘與豬相提並論。   「嗟!要不是我點開了你的智慧,你和一般的野貓野狗有何分別。」就會頂嘴。   白墨委屈地趴伏在她大腿上,「主人傷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   「失你的大貓頭啦!去去去,我要回巫島一趟,也許能問出個端倪。」好久沒見到 莎賓娜奶奶了。   「我也要去。」它馬上精神抖擻地搖著貓耳朵。   巫島耶!所有巫界成員的聖島,在島上修練一天勝過一年的努力。   「心受傷了就好好養傷,不要像顆老鼠屎黏著不放。」她故意出口諷刺。   人和貓計較有失風度,可是她習慣了,誰叫它不像正常的貓。   「主人,沒有白墨的一路陪伴,巫島會顯得更遙遠。」它很怕主子心一狠不讓它跟 。   (此處圖檔缺省)   她自忖沒欠過她們錢,露出討債的表情真好笑。   「少給我裝瘋賣傻,別以為你做的事沒人知曉。」沒頭沒尾的劈頭兩句,艾琳娜以 充滿怨恨的藍眸直瞪著。   她在說什麼鬼話?不懂。「說清楚好嗎?我哪裡得罪嬌貴的法國公主?」   艾琳娜有皇家血統,源自路易十四一代。   「你還敢用嘲諷的語氣問我,自己做過的丑事太多了是不是?」可惡的混種東方女 巫。   「別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禮讓不是忍讓,沙家女巫的脾氣都不好。」沙芎芎不高 興了。   話不講明白只一味指責,誰知對與錯,要她平白背黑鍋可不成,她修法不修涵養, 真惹惱了她,巫界規矩她照犯,一條一條丟在水溝裡生臭。   稱句公主是客氣,同界女巫不好交惡,她當是月兒梯呀!順著往上爬。   「別人怕你七天聖巫我可不怕,有膽搶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價。」她生氣地?擲出 火球。   小兒科。沙芎芎打了個呵欠手一反甩,火球頓成空氣。「我幾時搶了你的男人?」   欲加之罪呀!所以她最討厭男人了。   氣得漲紅臉的艾琳娜指著她破口大罵,「你敢不承認偷人?!很多人都看見你和他 卿卿我我地逛香榭大道。」   「你說誰?」沙芎芎迷糊的眨眨眼,想不出曾和某雄性生物挽手逛大街。   偷人?多嚴重的指控,憑她的姿色一勾眼就有十大卡車的男人撲倒在她裙擺底下, 何必多事去和人爭長短,豈不累人。   何況男人這種生物看多了會倒胃口,她還沒胖到像博兒的身材需要節食,所以能避 則避,絕不沾身。   人在紅塵中,不染是與非。   「你還在裝蒜,沙家的女巫最會擺無辜表情騙人,你這婊娘養大的。」艾琳娜不分 青紅皂白的揚手又是一個更大的火球。   不快的沙芎芎不避不閃的以指尖挑風化解。「你再任性試試,休怪我不顧莎賓娜奶 奶和你祖母五十年的交情。」   非心善,巫留三分人情。   「少找藉口掩飾你的心虛,敢做就要敢當,別讓我看輕七天聖巫的能耐,只會勾搭 別人的男人。」她快速的騎掃帚衝撞。   一旁的兩位好友羅莉亞和寶拉見狀,立即左右相隨地攻向一逕冷靜應對的沙芎芎, 她們全是被寵壞的貴族千金,而且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以自己的膚色和血統自 傲,瞧不起有色人種的出身,甚至猶當自身仍是輝煌的法國王族,所有人都該卑恭行禮 ,以親吻其手背為最大榮耀。   「胡鬧!你們為了一個三兩重的男人做出有辱巫風的行?真叫人不齒。」那三兩肉 就重在胯下一點。   「廢話少說,今天不教訓你誓不?巫。」五、六個火球夾帶雷電齊發。   台灣上空晴空萬裡,卻有不明悶雷霓光忽而一起。   反正你的巫術也不怎麼靈光。「你以為受得起我一擊?天真的小公主。」   「你敢嘲笑我不夠成熟!」艾琳娜氣憤地挺起三十六D的傲人上圍。   「身體成熟不代表、心智也跟著長大,胸大通常沒腦,營養全跑到那兩團肉了。」 掃帚一彎行,沙芎芎行起防護咒語。   差點掉下去的白墨緊抓著帚尾不放,飛行中不怕亂流只擔心有巫找碴,既要保持穩 如泰山的優雅氣度,又要提防巫法誤傷,當只尊貴的貓可不輕松。   主人的容忍度有限,一抓狂它就倒楣了,不抓緊些跌下去可會粉身碎骨,九條貓命 也難回天。   「你嫉妒我。」挑釁屢敗的艾琳娜千篇一律使出火球的攻勢。   幼稚。「你到底在玩火還是來尋仇?三年前看你用這招,三年後依然沒長進。」   「沙芎芎,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公主。」她凝聚全部精力搓合出如人般大的火 球一推。   越來越無聊了。「你能不能有點創意,別污蔑了你的身分。」   沙芎芎口中念出一道悠揚咒語,火花頓時一迸變成雪花,在落地前已叫太陽蒸發, 化成薄薄霧花。   「可惡。」艾琳娜眼神一使,羅莉亞和寶拉同時與她出手,三道力量匯集成更巨大 的焰火。   「三個不自量力的笨女巫,比我家的寶寶還要令人同情。」沙芎芎輕輕一揮,焰火 瞬間如煙火般散開。   震動了一下的白墨抓抓主人後背,「她們可能是藍姆斯閣下的愛慕者。」   「蘭絲若?!」不會吧!一群眼拙的笨蛋。   「你能否認藍姆斯閣下具有顛倒?生的容?嗎?」天使面孔的惡魔。   「是不能,花生百態葉千種呀!」沙芎芎不由得輕笑出聲,讓艾琳娜三人以為她在 嘲笑她們。   「搶人家的男人很得意是不是?你這個沒格調的爛女巫。」同樣心系一人的寶拉忍 不住開口一瞪。   「我希望你們指的不是蘭絲若。」那就太爆笑了,巫史上一則大笑話。   「蘭絲若是誰?」聽起來像是女人的名字,難不成是另一個情敵?   三人憂心又憤怒的互視一眼。   「正確說法是氣度出眾、長髮飄逸的藍姆斯親親。」沙芎芎笑得甜蜜的說。   「藍姆斯親親?!」   三人同時噴火地一吼,愛恨交錯地直瞪著她,怨妒中尚有一抹屬於少女情竇初開的 神采,即使她們已非純真女孩,過盡千帆。   「喔!原來你們瞧上我的小甜心呀!」沙芎芎故作小女人嬌態地揚揚小指頭。   白墨看得紫眸都快翻白了。做作的主人。   「藍姆斯才不是你的小甜心。」   「藍姆斯是我的愛人。」   「藍姆斯是屬於全天下女人,你不許獨占。」   嘖!有越多了,有競爭才有殘殺,她最愛看女人爭風吃醋的丑態,尤其對像是…… 友誼是多麼的脆弱,一句話引燃導火線,三人互相指責對方不該扯後腿,人人都有權利 選擇所愛,各憑本事去拴住愛人的心。   最後不知是誰先出了手,吵得不過癮乾脆來打一場,你擲我扔地火球亂飛,奇異的 景象引起地面的人仰頭一眺,以為是某家廣告商的噱頭。   原本置身事外的沙芎芎可不想任由她們毀掉台灣這個小島,她還想終老此處呢!   她唇瓣一動輕喃幾句,漫天的火球頓時變成一個個造型討喜的可愛動物氣球,飄浮 在整個台北市上空,帶來一連串的驚喜後緩緩落地。   大人、小孩人手一個笑不闔嘴,直問是哪家廠商的巧思。   「沙芎芎,你當我們是小丑耍嗎?」憤怒不已的艾琳娜用帚尾欲拍打她。   沙芎芎一側身閃過了。「胸大無腦也就算了,你們連眼睛都瞎了。」   「你……」   「好心點告知你們,藍姆斯全名是蘭絲若﹒藍姆斯﹒艾達,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 。」而且沒有同性戀傾向。   她只是帥得有如中古世紀的城堡王子。   「你……你胡說……」不可能。   沙芎芎妖魅地?個飛吻,「不信的話你們大可去問她,試試她的罩杯是否?三十四 D。」   懶得和一群糟糕女巫周旋,沙芎芎扭轉帚頭往巫島方向前進,打算趁她們怔仲之際 先溜?快,嫉妒的女巫和蛇一樣難纏。   大概是她自信過度輕忽了,一陣怒吼的狂風由後方襲來,艾琳娜三人不約而同地使 出同一位魔法師剛傳授的風咒,憤怒使其失去自制力,傾著全力沖向同一處。   原本是件小事,對沙家女巫而言是輕易可化解的小咒術,誰知沒抓牢的白墨突然往 下掉,撈不著它的沙芎芎只好督促掃帚快速飛行下降,一個不小心掃到風咒的邊緣,抓 住貓尾的那一刻順風而旋──眼前一個黑洞深不見底,突然,人與貓沒入黑暗中。   遠遠傳來兩道驚歎聲,之後就是……一聲慘叫。 第二章   一長串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敲鑼打鼓,方圓五裡的住家皆可聽聞,可是無人敢出 門觀看沾個喜氣,家家戶戶關窗閂門,?即將出嫁的閨女掬一把憐憫之淚。   鎖?鼓號吹震天地,迎親隊伍一律黑色裝扮,不苟言笑地冷如臘月雪,僅在腰間系 了條兩寸寬的紅布代表喜慶,訓練有素地走在花轎前開路。   其實有沒有引路夫都無所謂,打從三天前聽聞花轎將取道應天府到杭州迎娶刑家莊 千金,沿途有大半百姓都遠避他鄉,打算等花轎過去再回城。   原因無他,只因鬼戰堡的群鬼出堡了。   人言江北多風沙,朱氏王朝錦衣衛,一見鬼堡面發白,生人不留。   江湖傳言鬼戰堡是一座由人骨堆積而成的骨堡,以血塗牆和屋瓦,人肉混泥立下地 基,是囚禁無數女人和小孩屍骨的活地獄,比錦衣衛的地牢還要可怖,一入鬼戰堡絕無 生還機會。   不過它的武林地位屹立江湖十多年不墜,即使心中畏怯不已,仍有不少江湖人士願 冒著生命危險,與之攀上一點關係,例如急欲奪取武林盟主寶座的刑莊主。   刑天威育有七子三女,諸多妻妾鮮有人能博取他的歡心,在權欲的操控下,他什麼 都可以犧牲,包括他親生的女兒們。   大女兒一聽要下嫁的是鬼戰堡堡主,當晚即懸樑自盡死不瞑目,一副嚇到膽裂的姿 態,目眥舌吐臉泛黑氣,身紅衣紅鞋宛如要化成厲鬼索命。   小女兒則是渾身打顫發高燒,連續三天三夜無法清醒,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只剩最 後一口氣似的,虛弱到難以進食。   唯獨二千金刑水清無一絲抗拒,反而興致勃勃的試嫁衣,繡鴛鴦被,鎮日面露喜色 地等著大紅花轎的到來。   鬼戰堡的傳說多不勝數,口耳相傳之際難免誇大了幾分,但是沒人敢去質疑真實性 ,不過光看迎親隊伍的氣勢就極?駭人,少說有三百人吧!   而這三百人全是同一種表情,冷冰冰的不像在辦喜事,反而類似參加葬禮般的莊嚴 ,沒有一個人露出喜悅的笑容。   寒冰冷,冬雪凍人,都不及鬼氣凜冽,完全凝結脈動中鮮紅的血液,叫人由心冷到 周身毛細孔,一根根寒毛都變成小冰柱,折來當暗器都不成問題。   「堡主,橋斷了。」   十丈寬的長河只剩半截橋樑,水淹過橋墩顯得混濁不清,一看就知剛遭逢大水洗劫 ,災情慘重。   「搭橋來得及嗎?」冷如冰珠的言語一起,報訊的手下極目一望。   「水太湍急,會有危險。」不是不可行,卻要費一番工夫。   「搭。」   沒有二話,一行人將花轎擱在安全地帶,兩、三百名壯漢挽起袖子砍樹、搬石,上 衣一脫躍入水中拉繩砌石墩,不畏河水冰涼地辛勤搭橋。   「堡主請移坐樹下,大約兩個時辰後便可通行。」   「嗯!」   同樣一襲黑衣的男人臉上不見半分情緒,稍微一掀眼皮表示意思,邁開穩重沈斂步 伐走向一旁枝葉茂密的老榕樹下,就著厚實入地的氣根一坐。   在他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侍衛,異於中原人的長相十分駭人。   黑侍衛全身黑如炭石,身材高瘦、濃眉大眼,一口白牙特別突兀,高約六尺三寸, 手持古怪的雙頭棒,中間有條可伸縮的長鍊,看來陰森嗜血。   白侍衛一頭金髮,膚白似雪好像活殭屍,雙頰沒有一點血色,梨渦深陷如可見骨, 尤其以一雙天空藍的瞳眸最?駭人,大而無神彷彿死靈召喚,感覺不到屬於人的生氣。   兩人就像閻王駕前的黑白無常,不管鬼戰堡堡主戰醒風走到哪裡,一定可以見到兩 人身影追隨左右不曾離遠,如銅牆鐵壁般守護著他們心中唯一的主人。   因此更多令人膽戰心驚的傳聞廣?流傳,大人以鬼戰堡來威嚇不乖的小孩,嚇得他 們不敢夜啼,早早上床安睡不吵鬧。   人雖可怕卻不如鬼之無形,世人之短視。   殊不知人心惡如猛獸,比鬼更殘狠數十倍,魂奪命喪在片刻,毫無人性。   「堡主,你當真要娶刑二小姐為妻?」黑侍衛一口不甚清晰的中原話聽來拗口。   「你有意見?!」戰醒風接過侍從遞來的水袋仰口一飲,冷峻的神色不改初衷。   「不敢,只望你三思。」殺戮腥膻已足矣,何必多添一樁。   「你不贊同刑家二小姐入我戰家門?」女人都是一個樣,傳宗接代而已。   好人家的女兒是不會入鬼戰堡的門,傳言他的女人多如蝗蟻,但真實情況唯有堡中 人自知,根本沒幾個女人敢正視他如鷹般銳利的雙眸。   對於嚇昏的女人及哭泣不已的處子他可沒興趣碰,死人更不合胃口,奸屍的行徑不 屑為之,他沒外傳的那般不堪。   只是沒有幾人了解。   「你該娶位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妻,而非為了戰家香火而娶。」黑侍衛不忍堡主背負 的惡名。   「三十而立,聽聞刑家小姐秀外慧中,品貌皆是人上之選,你怎知她不是我的好姻 緣?」三十歲了,歲月無情。   黑侍衛表情一冷的道:「傳聞大都有誤,耗子生不出龍子鳳女。」   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子女,父不仁子便不義,禍心包藏在肉裡無法探測,誰 知她會使出何種詭計?亂鬼戰堡。   防人先防心。   「你擔太多心了,我自有分寸。」他不過要個敢生育他子息的女人,無關其他。   天下之大,有誰敢生鬼子呢!   「可是……」他仍是操心。   與面黑心善的黑侍衛一比,臉白心惡的白侍衛封為相反的譏諷,「她能不能活過一 年尚是疑問,你別拿這點小事煩擾堡主。」   「小白,你不幫著勸阻堡主還落井下石,真要看著悲劇一再重演?」這人喔!心肝 真黑。   「別叫我小白。」他咬著牙一哼。   又不是叫狗,六尺六寸的身長夠威嚇人。   「我是跟著堡主喊,你最好認命。」黑侍衛一副你奈我何的冷樣。   「堡主,我認為大黑也該娶個娘子,免得他像個婆娘般嘮嘮叨叨。」白侍衛惡意地 勾著嘴角。   「黑心腸的白臉鬼,你嫉妒我人緣比你好是不是?」好沒良心,居然出賣他的終身 。   白侍衛冷嗤一聲,「見鬼了,小孩見到你向來只有哭聲。」   「總比被你嚇得說不出話來呆立著要安慰些。」長相又非他自願,他爹就是如此黑 不溜丟。   他爹和小白的爹都是被人口販子賣進大明朝,入了鬼戰堡便生了根,各自娶了高大 的山東侍婢為妻,生女肖母,生子則肖父,從無例外。   堡中男丁多於女子,於是兩人的姊妹早已嫁給堡中男子,反正也沒人敢娶鬼戰堡的 姑娘,將就點也是姻緣。   由於女子稀少,所以堡中有種特別奇怪的現象,男人都非常寵溺自己的妻子,幾乎 到了可笑的地步,有求必應鮮有落空。   不過堡規嚴厲,出了閨房沒人敢造次,安分守己地做著分內事,所以這些年一直風 平浪靜沒出大亂子,除了堡主娶親一事。   嫋嫋無波,煙霧來作祟。   「大黑、小白,你們想去搬樹嗎?」話多。   戰醒風一句話止住了兩人的爭吵,紛紛頭一轉的看向他。   「堡主,你真要拿一生幸福來賭嗎?」   「堡主,你大可好好享受女人溫柔再讓她死。」   如此對比的話讓他盾心微微一沈,「或許砍樹來造橋的工作該由你們來做。」   兩人一望高且險峻的大山,當下皆不語的搖著頭。   「看好花轎,別讓山風吹壞了轎頂。」閉上眼,戰醒風處之泰然的靠著樹小憩。   「開什麼玩笑,小小的風哪來的勁道,換個新娘子不是更好。」   黑侍衛嘟嚷地睨了眼漆紅彩轎。   「像你一般黑嗎?白天一瞧當是夜晚到了。」只有一口牙亮得刺眼。   「至少晚上見著了,不像瞧見你般尖叫連連,大喊鬼來了。」   白臉白手多可怕,無身似地叫人畏懼。   「你……」白侍衛正要反唇相稽,耳邊傳來一陣低喝。   「夠了沒?丟人現眼給我滾遠些,以後別跟在我身邊。」愚不可及。   「我錯了,堡主。」   「抱歉,屬下知錯。」   淡漠的戰醒風斜睨兩人,「去瞧瞧他們橋築好了沒,日落前得趕到杭州。」   「是。」   兩人迅速地縱身一躍,在岸邊評量已完成三分之二的便橋,估計不出半個時辰便可 完成。   周遭的大樹已砍伐殆盡,足以架木的大石也差不多夠用,他們舖橋造路並非一時善 心,而是繞路遠行太費時間,搭座橋好方便花轎往返。   「堡主,大約兩刻鍾後即可起程。」花轎先行無妨,反正沾不到水氣。   花轎以人力接駁先過河,入夜前找處客棧過夜,順便通知刑家莊準備妥當,明日好 進行迎娶事宜。   「叫幾個人上來?轎……」話一頓,戰醒風敏銳的耳力聽到一陣風擦過衣料的聲音 。   他冷冽的神色讓黑、白侍衛更覺有事發生,平日的警覺心再度繃緊,手握兵器小心 戒備著,眼神變得淩厲。   突地,高呼「讓開、讓開」的柔媚嗓音由天空傳來,一團黑色物體由天降落,筆直 地掉落在花轎上,一陣沖力砸碎了轎頂。   花轎碎裂倒向四方,紅綾轎巾下斜躺著一位哀哀叫的……怪女人,懷中抱著一根掃 地用的掃帚,左手抓著一只頻頻慘喵的貓的尾巴。   她那一身奇裝異服簡直叫人傻眼,但是眾人的目光注視的是一雙藕白小腿,披髮覆 蓋的臉孔被轎簾紅穗半遮掩著。   「你是誰?」   聽到怪怪的口音,女子粗俗不雅地兩腳一張坐在一堆木頭裡至少它曾經是木頭,只 不過現在又被打回原樣。她用修長略帶小麥色的長指撩開鼻前的散發一瞄,「我咧!你 是哪來的鬼?」   ※※※   紫綠色的眼?!   詛咒般的震撼射入戰醒風的心口,他啞口無言的盯著那雙出奇妖魅的紫綠眼瞳,彷 彿瞧見其中流動的邪惑,卻又移不開視線,猶如兩潭深湖。   她不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但是第一眼就動搖他的定力,好像天地間再無其他生命 ,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生動的表情,活潑的櫻唇,不似時下姑娘的柳眉彎彎,微粗的月稜眉搭上她鮮明 的五官更?出色,整體看來宛如迷路的美麗山妖,低聲咒?魑魅魍魎擋路。   驟然,他眉頭一皺,她說他是鬼?   該死的女人,旁人都能畏他如鬼,唯獨她不行,她是老天送下來的新娘子。   「哇!好美的小腿肚,摸起來肯定像絲緞般一樣滑細吧!」黑侍衛驚歎的一呼。   死黑炭敢吃本小姐豆腐,不教教他禮貌怎麼成。沙芎芎揚起手欲出手教訓,一件大 大的男子披風突地往她身上一罩,蓋住了外露的冰肌玉膚。   接著她先聽到一聲慘叫聲,然後是重物撞樹的聲響,感覺好像很痛,她也跟著縮了 一下香肩。   他們在演戲吧?音效配得真貼切,是哪位導演導的古裝戲,連鞋子都仿得有點年代 ,兩側的翔鷹繡得滿像一回事,準備道具的工作人員上哪裡挑黑得兩色分明的繡線車上 布面。   咦,不像電腦車縫,倒像是人工一針一針縫繡,台灣有如此高明的繡工嗎?   這一雙鞋子不便宜吧!不知道戲演完了要不要賣?她買回去當古董玩,哪天辦個化 妝舞會穿出來秀一秀,但裡面大概得塞一疊衛生紙才合她的小腳。   「不許動,我還沒瞧仔細。」哇塞!真棒的染功,鷹眼處硬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點 。   「姑娘,這是在下的腳。」冰冷如刀的低沈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嘿!!得了戲癌呀!幹麼文謅謅地用著古人的腔調說話。「借我觀摩一下會死呀! 」   「要不要我順便把鞋子脫下來送你?」不正經的女人,戰醒風在心裡思忖。   「有便宜不佔是傻瓜,做人投機是天性,別說我欺負人,快脫。」她鴨霸地要扯脫 人家的鞋。   「輕浮。」   冷冷的兩個字止住了她的動作,不知乾坤已扭轉的沙芎芎抬起頭一望,冷不防地用 她的淑女指擰他的小腿肉。   好硬。   她得到一個結論,這個長得很……粗獷的男人是大陸人,而且是個練家子,所以她 不認識他是正常事,大陸演員看起來比較放不開,演技有點壓抑似的不開朗。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大陸稍紅的演員都比實際年齡蒼老,四、五十歲還演男主角, 不像台灣的奶油小生乾乾淨淨的,到了一定年齡就改演男主角的爹嘍。   「我像鬼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沙芎芎睜大明亮的紫綠瞳道:「像。」   「你再說一遍。」戰醒風聲音頓然冷了十度。   「難不成你演打家劫捨的響馬?你有山大王的架式喔!」再留個落腮胡就更完美了 。   草莽出身的刺髯客,聲名千古傳。   「你說我是土匪?!」他一身黑錦袍配玉,腰繫黑翡翠緞帶,哪來的賊子氣味?   「小聲點,我耳朵沒聾,嚇著了我要付收驚費……」沙芎芎奸奸地一笑,「當演員 很好賺吧!缺不缺貼身秘書?」   瞧小花癡賴上個超級大明星多有賺頭,只要她心腸黑一點,拍拍江邪的露點相片來 賣,肯定銷售好得連財神爺都羨慕。   最好他私人物品多得連自己也記不住,偶爾掉個十來件也不在意,好讓她上網兜售 一番,多少貼補一下愛揮霍的小習慣。   人要自私就別怕天打雷劈,她絕對是搶錢一族,為了她的購物狂,山也可以給他移 。   「演圓?貼身覓輸?」什麼意思?   瞧他一頭霧水,大陸沒那麼落後吧!「喂!你要是沒誠意的話,把鞋留下人就算了 。」   看,她很好商量吧!台灣人的志氣是能縮能伸,一切看你大爺高興。   「你不怕我?!」她的小腦袋裡是裝了什麼,要雙男鞋何用?   一股莫名的怒氣油然而生,莫非她有意中人?   「先生,你太入戲了,你們是采單機作業還是在等女主角?而我沒事怕你幹麼?」 她將被風吹亂的發擦到耳後。   她到底在說什麼?他一句也聽不懂。「我是鬼戰堡堡主戰醒風。」   他以為她會害怕,但……顯然他錯了。   「幸會幸會,我是不幸降落失敗的沙芎芎。」還在演呀!真盡責的演員。   附加一點,她是女巫。   「降落……你是指從上面掉下來?」他快被她搞糊塗了,她是真的不怕他。   再怎麼不安於室的輕佻蕩婦,一聽到「鬼戰堡」三個字無不花容失色,驚聲尖叫, 渾身打顫,恨不得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而她大?反常的不若一般女子反應也就罷了,落落大方的態度像兩人是初識的朋友 般與他寒暄一番,清澈的紫綠眸中找不到一絲畏意或怯色,甚至以自嘲的方式介紹自己 的名字。   她不單純,但他就是看不出一點破綻,她像平空而降的一抹驚奇,撩動他平靜的心 湖。   「如果我說我的滑翔翼投奔自由你信不信?」沙芎芎嘿嘿兩句打算混過去。   「滑翔衣是什麼東西?」她是個謎,盡吐奇怪的言語弄亂他的判斷力。   嗄?!她托腮的手滑了一下,「別告訴我大陸沒有滑翔翼,你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演 員耶!」   「我不是……演圓。」戰醒風皺了一下眉頭,低身一屈,「大陸又是什麼玩意?」   大鹿?大路?還是姓陸的人氏?   「你……你在開……開玩笑吧!」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舌頭都打結了。   「坐在一堆硬木上舒服嗎?」喜歡的話,他命人把木板釘成床送她躺到骨頭生硬。   「廢話,當然不舒服。」又不是沙發或軟骨頭,她的生活品質要求可高了。   她倒直接了。「那你為什麼不起身?有廉恥心的姑娘不會厚?地坐在一群男人面前 。」   「廉恥心一斤多少錢?哪裡有得賣?要是站得起來我何必賴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   「扭傷了?」戰醒風掀開披風一角審視她的足踝。   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她能安然無事是僥倖……咦,附近有山崖嗎?   「輕一點,大老粗,別磨破了我的細皮嫩肉。」沙芎芎用力拍掉他的手,因為疼呀 !   剛剛失控俯衝之際,她估計錯了方位和角度,本該一舉滑向河面直到對岸才停,誰 知一陣詭異的風一吹,她就撞上這頂爛轎子。   為了保護她的飛行掃帚和親親愛貓免受壓扁之苦,她只好以屁股著地,右腳一個不 小心扭了一下,疼得她想哀叫出聲。   她不求援是擔心他們心存善念,看她一個女孩家受傷好意要送醫,反而不如她用魔 法自療來得快速有效。   現在她只求他們快快收工離去,她才好施法療傷,不然要是被眼前的粗魯男胡搓亂 揉一番,她不痛死也去掉半條命,中醫的療法可是會痛徹心肺,眼淚直?。   她死也不肯讓他淩虐自己無瑕的玉膚,這是女巫的骨氣。   但是話說回來,骨頭包在肉裡,外面又罩了一層皮,看他兇惡的瞪凸眼珠子,怎麼 說也要賣人家一個面子,強龍不壓地頭蛇嘛!三通了以後還要他們多照顧點生意,好賺 他們大陸人的紙鈔。   「你敢打我?!」   好冷呼!下雪了嗎?「大哥誤會了,我是輕輕地拍拍你,男女授受不親,我是很有 節操的貞節烈女。」   「你許了人?」戰醒風冷聲地問。   「你別笑死人了,這年頭的女人莊敬自強,誰會想不開去找個蠢男人靠。」還好她 有看「人間四月天」,什麼「許你個未來吧!」她可是耳熟能詳得很。   驢透了,女人的未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取決在男人身上。   「想不開?」她在說鬼話不成,世道炎涼,誰家的姑娘不巴望找個好夫君呢。唯獨 她,滿口的荒唐語。   「你們有事大可自個兒忙去,記得把鞋留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戰醒風冰冷的眼中燃起兩簇火光,「你要鞋子幹麼?送給情郎?」   「你管……嘿嘿,是收藏啦!你有一雙很漂亮的鞋子。」有時候女巫也會怕惡人。   像冰山一生氣時,她就趕緊腳底抹油,先溜?快,而越雋若笑得很誠懇時,她是不 用逃了,直接等死就好,只因奸詐的聰明女巫是不會給人活路走。   「你有收集男鞋的嗜好?」心火微慍,他趁她不備時按壓那微腫的足踝。   「我沒……哎呀!你……你想謀殺啊!我是很窮的呆胞,殺了我……哎,輕……輕 點……我的腳八成斷了。」小人,偷襲。   沙芎芎狠狠一瞪,眼眶含著要掉不掉的可恥淚珠,殺了她可沒錢賺,剛剛全花光了 ,阮囊羞澀媲美乞丐公。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戰醒風霸道地強索答案,手勁略微放輕。   痛得想在他臉上踹一腳的沙芎芎在心裡向他祖宗八代「拜年」。「你是第一個。」   拜他的死人頭,拜他的死人腳,拜他爺爺奶奶,高祖高宗八代同堂浸在死人水,永 生永世不得超生,齊赴十八層阿鼻地獄。   「嗯!很好。」他很滿意地緩下心頭火。   「好個屁……你說好就好,小女子……喔!小力點,小女子不敢有異議。」腳在他 掌中,她能不低聲下氣嗎?   人有人質,腳有腳質,弱點握在他手上,女巫也得減三分氣勢。   「很痛?」他問得很輕,讓一干手下驀然瞠大眼。   堡主的溫柔?   「我把你的手打斷,用針慢慢挑捻,你再來告訴我痛不痛。」   沒瞧見她忍著淚水快哭了呀!   「你不該跳崖。」一想到她可能命喪於此,手不由得又在痛處一按。   「啊──粗魯鬼!」沙芎芎痛得眼淚滑下粉腮。   哪來的崖讓她跳,她還沒活夠本,死了舉世會同哀,痛失投機女巫造福台灣經濟。   「叫得真難聽。」他心頭有些不忍,神情卻冷得像霜雪嘲笑她的鬼吼聲。   她含恨的一睇,「你最好別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會要你生不如死。」   「鬼能死兩次嗎?」他一把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坐騎。   「你要帶我去哪裡?這馬摔不死人吧!」喝!好高大的馬。   「回堡。」   戰醒風俐落地環抱著她上馬,一只銀貓倏地躍上馬背,很自然地鑽進主人的懷抱中 ,引起他不悅的鎖眉。   「堡主,迎親之事……」白侍衛站在七尺以外問,他不想落得黑侍衛那吐了好幾口 血的下場。   「取消。」他冷然的握起?繩。   「可是只差一天路程。」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月,結果卻無功而返。   「花轎已毀,我與她無緣。」還迎什麼親,他的新娘子不就在臂彎裡!   沙芎芎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的對話不像在演戲,而是接近現實。   「堡主有更好的人選?」他看向有點想跳下馬的奇怪女子。   嘴角微掀,戰醒風將貓往後一扔。「你說呢?」   接著正著的白侍衛來不及表現錯愕,兇狠的貓爪已狠厲地抓上他臉龐,十道爪痕鮮 明帶血。   銀貓在他松手之際,即四肢靈活地追著揚長而去的馬屁股,喵喵的叫聲似乎在說著 :還我主人,別搶我的主人。   怔愕著的數百名手下表情木然地不知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橋築好了呀!   撫著胸口勉強上馬的黑侍衛冷喝一聲,「你們杵著當木頭呀!   沒聽堡主有令,回堡。」   「噢。」   眾人頓時清醒地看看四分五裂的花轎,開始提起腳步往回程走去,心裡都有個很大 的疑問──堡主不娶親了嗎? 第三章   明永樂年間有一個不快樂的女巫郁卒的托著下顎,馬車轆轆的行進在大街上。她不 得不承認一件不可抹殺的事實,她的確掉入時間曲線中,來到廠衛橫行的臭頭王朝。   如今是朱元璋與馬皇後所生之子朱棣當皇帝,以前上學所讀的歷史資料浮現眼前, 戲曲也常以平民皇帝的事?流傳萬古,要她不記住都很難。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主演電影「回到未來」的情節,而且一跳跳到五、六百 年前,比起莎賓娜奶奶有過之而無不及。   糟糕的是,她沒有莎賓娜奶奶的能耐,足以穿梭時空來去自如,落在這個叫天不應 、叫地不靈的年代,誰曉得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潮女巫,更別指望有人涉險來帶她 離開十五世紀。   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要她一天到晚咳聲歎氣,這樣太不符合她的投機心態,反 正來到這裡也沒什麼不好,頂多沒地方刷卡罷了。   幽幽一瞟的沙芎芎隨即發現不該慶幸自己的好運道,一到這裡就壓壞人家娶老婆的 轎子,現在人家居然要拿她來抵債,憑她的身分豈會輸給一頂小小礙眼的花轎,他太低 估女巫的本事。   不是沒溜過,只是每回都被他逮個正著,天下之大難道沒有魍魎藏身之所?追趕十 數天還是在他掌控下,可見此人的惡勢力無遠弗屆,鬼都不敢擋。   離不開身處的時空只好找個靠山來依,反正是他自個兒送上門,男人的味道她還沒 嘗過,開次葷也不錯,當是免費的牛郎來應召,古人的婚約現代法庭不受理,到此一游 總要留個紀念,她不相信回不到未來。   此際──風悄悄,雨悄悄,人兒也悄悄。   靜呀!   「喂!姓戰的鬼,你要不要解開我的穴道?」X的,她都忘了古人有點穴這招。   一時失策。   「你可以試試再無禮些,啞穴離我的指頭十分近。」戰醒風威脅地撫上她的耳根。   識時務者?俊傑的沙芎芎連忙端起生意人似的笑臉,「我說戰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 好人,應該不會?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才是。」   「我是鬼,非人。」微閉的眼冷肅地往上挑,好人與他壓根沾不上邊。   「鬼也有鬼的慈悲心,普渡?生能升格?神,小妹一定早晚三注香拜你。」拜你萬 劫不復,早日魂消魄滅。   慈悲心?「為什麼聽在我耳中像是不懷好意,詛咒我早點離世?」   她是真的不怕他,而且膽大包天,多次試圖由他手中溜走,無視鬼戰堡在江湖上的 傳言,一再用女子的魅力柔散他的怒氣。   水能滴石,韌草抗疾風,他似乎老拿她沒轍。   尋常人家的姑娘好歹有點嬌羞,會故作姿態裝矜待,而她像是不馴的野貓,時而潑 辣、時而安靜,叫人完全捉摸不到她的真性情。   看似大方的眸光藏著狡黠之色,安分時刻是她耍詭計的前兆,腦子裡千轉百折奇怪 的念頭,讓他一刻不得松懈的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瞧她在玩什麼把戲。   聰慧的女子不多見,再加上狡猾多端的機智,她不是讓人放心的溫婉姑娘。   了穴照樣使陰,他實在服了她的好動性子,不能稍微表示一點含蓄嗎?非要他疲於 奔命。想至此,戰醒風千年不化的冰?微微剝動。   「戰哥哥壞事做多了難免疑神疑鬼,小妹是一片誠心祝你修成正果。」好惡哦!哥 來妹去會?生大量胃酸。   忍人所不能忍吧!   「芎妹嘴角那抹賊笑所為何來?」是祝他投胎趁早,少來煩她吧!   「芎……芎妹……」她打了個冷顫吞吞口水。「不用這麼容套啦!叫我芎芎就好。 」   窮酸也成,芎妹太那個了,她會起雞皮疙瘩,渾身長蟲生虱。   「芎妹很冷嗎?要不要加件衣裳?」戰醒風順勢一摟,一腳踢遠含怨的悲情貓。   好個光明正大的揩油理由,她哪有拒絕餘地。「男女有別呀!   戰、哥、哥。」   「磨牙對牙床不是很好,省點力氣拿來咬食。」他撕下薄餅一角,塞入她動個不停 的小嘴。   「沒味道。」她想念義大利老店的總匯披薩,香濃的起司……嗯!她好想大叫哦!   「快到家了,回堡再命人煮頓好菜填補你挑剔的胃。」她很難養。   她好悲慘呀!幹麼要壓壞他的老婆轎。「你先幫我解穴啦!這樣很難看。」   「我不認為有人敢發出評語。」他倒覺得很合適,她的身子柔軟溫暖。   「惡霸人人怕,你瞧繁華的大街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攤子在人不在,徒留冒著熱 氣的湯圓正滾著。   鬼戰堡有多恐怖她是不了解,但根據連日來的觀察……吱!根本用不著觀察,兩眼 未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們臉上的恐懼是假裝不來,生怕跑得不夠快遭鬼噬,一群 冰人行過,眾人嚇得閉戶鎖門。   哈!真當他們是鬼來怕,無知百姓愚蠢心,鬼有影子嗎?心窩砍一刀照死不誤。   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鬼來敲門何需驚,淋他一頭黑狗血不就得了,人還怕治不了 鬼呀!真正該心生畏意的是,怕符怕陽光怕道士的惡鬼群。   像她這個好事不?、壞事罄竹難書的邪惡女巫更是鬼魅冤家,她不去騷擾已是萬幸 ,誰會笨得自投羅網來死第二次,鬼也想活得久一點。   「是惡鬼,沒人如你一般敢捋鬼須。」她是例外,古怪得叫人頭大。   他希望她怕他,至少軟了腿跑不動。   「同樣是惡名天下聞,隨你高興就好,只要解開我的穴道。」   她不要當活洋娃娃任人擺佈。   「不成。」蛇無足滑行千里,魚無翅遠渡江山。   沙芎芎在心裡幻想釘他干支針。「穴位不通會影響血脈運行,我身子有點癢?!」   「哪裡?」   「背。」這下你該懂事了吧!   「我幫你。」戰醒風毫不遲疑地扶轉她的身,輕輕地撓抓她的背。   可……可惡,又輸了一著。「姓戰的,你別得寸還要進尺,我要告你非禮良家婦女 。」   「等你找到敢接狀紙的府衙再說。這裡還癢不癢?」隔著衣服,他手指似搔似撫地 在她脊骨上來回移動。   「不癢了你可以住手了。」她是笨蛋、她是豬,白白送口豆腐讓人白吃。   「你確定?癢處不抓可是十分難受。」他眼底有抹暗笑。   「我確定。」她要是再不確定就要失身了。   「好吧,以後有得是機會幫你抓背。」他暗示著,期待下一次的肌膚相觸。   不太捨得放手,她身上有股奇異的草藥香,又像收割的稻禾味,清新略帶郁沈,入 鼻後神清氣爽、靈台空淨,不似一般水粉味。   「想得美喔!我有那麼倒楣嗎?」沙芎芎不甘的低聲自喃,考慮著制衡他的辦法。   定身咒?   不成,他看來不好擺弄,意志太強的人不受魔法控制,失敗了會很可恥,且容易突 顯自身能力的不足,露出要命的弱點。   變身咒呢?   好像也不恰當,把靠山變成另一個模樣是件不聰明的事,鬼若不再是鬼有何嚇阻作 用,人生會減少許多樂趣,招搖過街的盛況將不復見。   不急於一時,女巫的招式千百種,總有讓他愁眉苦臉的一天,優勢轉劣勢。   「要我付諸行動嗎?我還沒替女人脫過衣服。」她蚊嗚似的自語他聽得清清楚楚。   打平,她也沒脫過男人衣物。「聽說穴位受制過久會成殘,你忍心看我四肢皆廢變 成活死人嗎?」   「芎兒,你的苦肉計行不通,幾個時辰傷不了你。」分寸他拿捏得準確。   「萬一呢?人有失手,馬有亂蹄,瞧我冰肌玉膚多剔透,要是浮個青紫淤血,可會 破壞我吹彈可破的美麗。」紫綠的水瞳盈滿悲切。   差點笑出聲的戰醒風維持著厲?。她太會裝模作樣了,把自己吹捧得無法無天。「 你不在萬一之列。」   因為他不許。   「人生處處有意外,自信往往是失信,你怎能拿我來試驗萬分之一?」她最近在走 霉運,走路時得提防踩到狗屎。   「你很想解開穴道?」他從不相信意外,只因沒人敢在他地頭上鬧事。   「當然。」沒辦法配合著點頭,她只好風情萬種的眨眨美眸。   見狀,他的黑瞳突地深黯,「進了堡我自會?你解穴。」   「戰醒風,你耍著我玩呀!」嬌顯一變,母夜叉似的雙瞳欲噴火。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   一百句罵人的粗俗語在沙芎芎口中環繞不出,人在馬車頂下就得忍氣吞聲,誰叫她 沒本事回到二十一世紀,又想找座有力靠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是活該。   在馬車角落的銀貓白墨發出喵喵聲,在外人面前它有十來天沒開口說過一句人話, 對頭號敵人深感痛惡,侮蔑尊貴的貓實不可恕,它身上還有他的鞋印呢!叫貓有氣難吐 。   主人,你太沒用了,我唾棄你。白墨喵喵地嗤了兩聲,紫冷的貓瞳流露出輕視。   死貓,主人有難不施以援手還袖手旁觀,養你不如養條狗!沙芎芎暗氣地以眼神傳 送訊息。   主人,你沒瞧見我傷痕纍纍,你的鬼有相當嚴重的暴力傾向。   唉!好可憐的落難貓,貓落平陽遭鬼欺。   去你的招禍貓,你是巫貓不是普通貓,口水舔舔就沒事了,少在我面前「哭夭」, 還有他不是我的鬼,OK?她冷視那個抓抓貓耳的小影子。   主人,你好無情。   「你盯著它幹麼?要我命人準備貓肉大餐嗎?」吃味的戰醒風用鞋尖把白墨踢得更 遠。   聽懂他話意的白墨弓起背喵咆。   「可不過是畜生一只,上了桌怕不夠填牙縫。」他有種錯覺,它是通人性的靈物。   你太失禮了,你才是無恥之徒。狂喵的貓叫聲抗議他的殘忍。   「芎兒,你有沒有發現這只貓不太尋常?」他覺得它在罵他。   「兩個眼睛、一個鼻、四只腳,你看它生了翅還是多了蹼?沒見識。」不就是一只 貓。   只不過聰明了一些些,知曉人語通人性,喜歡與人平起平坐,外帶驕傲的貓性。   終究還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貓,挑釁鬼的容忍度。   「它在瞪我。」和它主人如出一轍,紫綠眸光如湖水瀲灩。   沒錯,它在瞪你。「你想太多了吧!難不成你同它一樣是畜生,心靈相通……」   啊!好大的臉,猛地放大在眼前滿驚人的,他左眼下方有顆豆大的雀斑,看得好清 楚哦!   「你說我是畜生?!」表情冷厲的戰醒風攫住她的下顎狠視。   「人和禽獸有何分別,你幹麼急著承認。」要對號入座有誰攔得住。   「芎兒,你要我封住你刁鑽的小口嗎?」這些年惡語聽多了早已麻木,江湖人的評 判更加不堪,她的一句諷刺傷不了他,只是聽來刺耳。   主人,古人有咬舌自盡以保貞操,你大可一試。白墨嘲護地給予建議。   「你講什麼咬舌……唔!好痛。」死貓、臭貓、混蛋貓,害她真的咬到舌頭。   命只有一條,何必為了一片薄薄的膜想不開,活著最重要。   「怎麼了?把舌頭伸出來讓我瞧瞧。」八成話多咬到舌了。   痛到有點昏頭的沙芎芎粉舌一吐,繼而想到不對勁趕緊要收回,可惜慢了一步,充 滿男性氣味的唇已然覆下,含吮住她掙扎不已的丁香舌。   自知有愧的白墨連忙?起前足掩住雙眼。它的主人被侵犯了,它該是忠心護主還是 視若無睹?   算了,忠誠是狗的天性,貓兒只要負責耍性子、裝高雅,讓主人服侍就好,它身上 的傷夠多了,拚命的事不歸寵貓管。   耳朵煽一煽,白墨縮向椅座底趴伏成睡姿,裝聾作啞地半瞇著眼,觀賞人類男女的 口沫相濡。   「堡主,鬼戰堡……呃,到了。」兩眼大張的手下有片刻的驚訝。   這是他們冰冷似夜鬼的堡主?   戰醒風放開口中的甜蜜,輕點她的檀中穴。「通知所有人先進堡。」   「是。」那手下訓練有素的退下,原本訝然的神色已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   「卑鄙小人,你讓我的舌頭更腫痛了。」面色泛著紅潮,沙芎芎只想變出剪刀剪了 他的舌。   髒死了,滿是口水。   「歡迎來到鬼戰堡,鬼門開。」他勾起唇,剛冷的臉龐蒙上一層陰暗。   他的地獄。   ※※※   「嗄?!好重的冤氣和死息。」   堡壘由高聳的磚牆圍成,鮮紅的磚色活似人的鮮血,剝落的暗紅猶如陳年乾涸的血 漬,絲絲幽訴多年的悲苦。   厚重的朱漆銅門有五丈高,生了鐵銹的鏈子垂吊在銅環上,即使長年不閉門,亦無 人敢闖越大敞的門戶自尋死路。   牆邊蔓草叢生地爬滿半壁,隱約有股難聞的氣味溢出,像腐屍。   就外觀而言,這座堡壘充滿肅寒的霸氣,給人一種幾近窒息的壓迫感,架構著生靈 與死魂不滅的哀情,使得她尚未踏進堡門即可感受到無形的鬼魅之氣環伺,蠢蠢欲動地 等著蠶食弱者。   可惜他們挑錯了對象。   具有邪佞力量的沙芎芎最喜歡陰森邪肆的環境,吸取流竄的亡魂可以增強法力,但 只要對方不來敲門,她是不會主動施咒。   以她現今的巫術足夠在此耀武揚威,反正練得再強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她要留點 時間在明朝搞她的投機事業,說不定還能吸收信徒蓋廟立碑,千秋萬世永流傳,成為家 喻戶曉的歷史人物。   「你看得見冤鬼四散?」   她稍微收斂地揉揉腕骨。「誰看不見?陰氣森森不就是個鬼堡,用鼻子聞也聞得出 死人味。」   「你不怕?」他輕聲的問,不願驚擾四周的亡者嚇著她。   「見多了就不奇怪,我還挖過墳拔死人的指甲呢!」小場面,開胃菜而已。   都是越雋和夕夢說要練陰間大法,高價聘請她去挖一座百年古墳,棺中女屍死而不 化地僵枯硬挺,她拔了好久才扯下七片指甲。   後來死屍「痛」得張開眼,於是兩人商量了三分鐘,她難得好心地留下三片指甲陪 葬,覆土一蓋說句莎喲娜啦,因為她挖的是日本神社的女祭師墳。   死人不可怕,活人擅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