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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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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女巫 by 寄秋

楔子 月圓之夜,辰星不明,一輪刺目的黃色月光普照大地,詭異地暈亮著。 人跡罕至的小樹林中傳來窣窣窸窸的聲響,聽來好似夜半鬼魅出襲,風中帶著異常的寒意。 一個十五、六歲的慘綠少年?逃避追殺而躲進林子裏,四周頓時安靜下來,蟲鳴蟬啼不再,月亮顯得特別陰詭森森。 紊亂、急促的腳步聲紛至,一管很黑色系科特四五手槍已上膛,微微的煙硝味入鼻,奪魂的子彈已然終結多條人命。 "該死,跑哪去了?"長長的影子拖曳出來人陰狠的臉上有個猙獰的骷髏頭刺青在左眼之下,于月光中顯得清楚無隱。 聽見更多的腳步聲隨後而來,少年將自己的身子藏得更深,一臉驚恐地往後移動,但他沈重的呼吸聲引來?人的注意,他知道不跑不行了。 瞬間,子彈像雨一般直落,他快步地向前奔跑,一陣刺痛突地傳遍全身。 他中彈了!鮮紅色的血在圓月下是一種獻禮,不意觸動一處結界,少年頓時滾入紅塵外的世界。 他傻了眼,月光下正有個如夢似幻的小女孩在跳舞,純淨的五官漾著水樣無邪,恍若天上掉下來的小仙子,正翩翩地輕舞慢旋。 小女孩突然腳下一顛,雙手一陣亂抓地跌個狼狽,一?眼正對上那少年的臉。 "啊--你怎麼進來的?"她尖叫地一指,毫無恐懼地靠近少年。 她的提醒令少年陡地驚慌回頭一望,生怕她的尖叫聲讓人發覺他此刻的位置,進而連累無辜。 可是奇怪得很,身後的景物不變,但尾隨他而至的人卻好像完全看不到他們,在原地繞來繞去地尋找著,他明明就在他們眼前呀! "大哥哥,你在看什麼?他們又進不來。"好吵喔!小女孩天真地捂起耳朵皺眉道。 "進不來?"怎麼可能!但真如她所言,那幫人始終近不了身,在三尺外徘徊。 "因為這是女巫的修行地呀!"她不設防的說。 "女巫?!"少年更加驚訝地瞠大眼,不太瞭解"女巫"的含意到底為何,只知遇到一位謎樣的可愛女孩。 "你不該跑進來干擾我的祈雨舞,她們又要笑我是小笨女巫了。"小女孩沮喪地碰碰他的傷口。 他吃痛得冷吸口氣,"你叫什麼名宇?" "沙悅寶,你可以叫我寶寶,你呢?" "寶寶……"他微微一笑地正欲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黑暗驀地奪去他的意識。 等再一睜開眼,少年發現自己躺在公園長椅上,身上已被換上一套不沾血?的新衣物,全身亦絲毫不見半點傷,而月亮已叫太陽給取代。 霎時,一絲悵然浮上心底,這奇怪的際遇和那位月下舞動的小人影將永植腦中,此生怕是難忘。 一位自稱女巫的小女孩--笨女巫。 ※   ※    ※ 左顧右盼、前瞻後仰、莫名其妙、自言自語,不時與空氣對話……綜合以上各點,路人判斷--這女孩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不過路人們流露出的同情目光並不影響龜行中的忐忑女子,她依然和身側空無一人的空氣交談,不休的喃念可見其緊張。 或許旁人認為她病得不輕,但實際上,她確實和某位美麗、聰穎的"隱形人",並肩而行,只是除了彼此,沒人能瞧得見其形影。 在女子後側還有個隱形的冰人,正努力灌輸她一些基本資料,那是有關長虹企業的創始理念,希望她多少長進些能吸收到小小腦袋中,別丟大夥的臉。 至少也得像話些,不致一擊就倒,叫人笑話是草包一個還敢來應考。 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只有一句話奉送--不強求,盡力就好。 反正她一定考不取,姐妹們彼此早有默契,只要她做做樣子就好,當是來觀光大企業的正常運作,看看別人怎麼對答如流,檢討自身的缺失-一如果改得了笨變天才的話。 "你可以考慮放棄,我們不勉強。"遊戲嘛,不用認真。 "你量力而為。"兩道淡淡的聲音輕揚,但是無人聽聞。 "夕夢、越雋,你們說得越多,我腦中越是一片空白,根本記不住。"一大堆文字脹在腦袋,卻沒一字是親切的。 從小笨到大的沙悅寶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她曉得自己做不好一件事是正常,能被錄取才是這個企業的末日,她根本不是做秘書的料。 雖然之前在女巫俱樂部裏信誓旦旦,然而一走入人群就信心全失,她真的很害怕。 尤其是姐妹們一再希望她打退堂鼓,相對地加深她某種程度的畏懼感,邁開的腳步躊躇不前,連女巫秘方都不管用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的神智絕對不清楚。 她真是女巫的恥辱呀!不是老背不牢咒語,便是學過即忘,指上使得正靈巧,一分心就落個糟糕,除了幾個常用簡易的法術能上手外,其餘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讓人頻頻歎氣地想剖開她的腦研究,順便倒些長智慧的女巫水,看能不能補救補救。 她不是不用心,而是無法一心兩用。 每當莎賓娜奶奶傳授一種新法術時,專心的她總是第一個學會,而且一試即成,只是事不過二,太過興奮後就忘個精光,又得重新學起。 在她的腦海中有無數個咒法及黑魔術的召喚詞在浮動,唯一的困擾是為何所用,她只記得咒語,卻搭不上該用於何處。 有回她要替一隻流浪貓治斷腿,結果竟把它變成跛狗,當場的咆哮著對街的寵物鼠,差點引來一場小浩劫,幸好越雋及時趕至才得以化解,還諸一隻健康的小花貓而未惹人非議。 還有一次,她正欲搭救一位險遭車輪輾斃的老奶奶,幾句熟悉的咒語一出,死傷的人反而更多,因為造成連環大車禍。 她是很認真的想要當個出色女巫,但是老天不賞臉,她都快氣餒,還懷疑起自己的女巫體質是否沾到太多的光明面,所以黑暗之神不肯降臨。 "寶寶,咱們不如打道回府,說不定博兒已經後悔了。"她八成蹲在那家新開幕的蛋糕店大啖蛋糕。 不是不看好博兒,而是她的胖並非沒有理由。 沙悅寶冀望的亮了眼,"越雋,你用花占算出博兒失敗了嗎?" "你在詛咒她。"冰冰涼涼的聲音由素有"冰山女巫"的沙夕夢發出。 "人家……人家才沒有呢!我想越雋那麼聰明,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果博兒失敗了,她才有藉口說回家。 "沒志氣,就當是來玩玩,我們都走到人家的大門口了。"原本要勸退的沙越雋反過來鼓勵她。 為了陪笨寶寶來考個小秘書當當,她和同樣不放心的夕夢絞盡腦汁護盤,全力地擠些比靈魂還輕的重點到她那笨笨的小腦袋裏面,免得丟人現眼。 如此費心,並非真要拱寶寶當上秘書,而是怕她太過單純被人欺負。 像博兒就用不著她們倆擔心,只要不跟她提到吃,胖博兒可是兇悍得很,她過度的自信已膨脹成自大,連點小虧都不吃,十足十的無自知之明,當人人都在覬覦她的"美色",所以不需要特意作陪。 沙家出品的女孩容貌都不差,博兒雖然胖了一點,但胖得很可愛,追求者可不少於?家姐妹們,個個貪看她毫無節制,似乎很幸福的吃相。 如果博兒的精烈性子及寶寶的天真個性能平衡一下下,她們就不用一天到晚盯著,生怕兩人惹出小禍小災。 "呃,越雋,女巫手劄內沒有'志氣'這一條吧!"哇!這幢建築物好高,光看就覺得頭昏。 有五、六十層樓耶!萬一停電……嗚,尤其她的法術不太靈光,困在電梯裏怎麼辦?更悲慘的是,她可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爬樓梯呢!腿會變粗。 "在你跨進那道透明玻璃門之後就有了。"呼!這個寶寶真麻煩,她真想把其他人都變隱形算了。 若不是違反巫界規律,沙越雋是不會在乎少了幾個愚蠢、低級的人類。 "啊--"輕呼出聲的沙悅寶連忙掩嘴,她居然傻傻地走進長虹企業。 "別再左顧右盼地叫人笑話,挺直你的腰屁股。"沙越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頹廢的軟腰。 沙悅寶埋怨地張闔著唇瓣,"真難聽,就不會提醒人家一下,明知道我笨嘛……" "不要再自言自語,大家都在看你了。"沙越雋正在"提醒"她。 "人家哪有在自言自語,你們明明……"沙悅寶突然閉上嘴,想起了兩人使的隱身巫法。 沙越雋投以無奈的眼光,她可是笨得無可救藥,要她們隱形並結起女巫的結界是一件多?輕易的事,而她竟可以忘個精光。 就是這樣的個性叫人放不下心,非要來從旁協助,不然她肯定會成?頭一個死因不明的笨女巫。 "嗯哼!你最好安分地別動嘴皮,精神病院離這裏相當近,比地獄來得近。" "我……"沙悅寶用應徵的通知函覆住下半部臉,"我一定不會錄取的啦!" "我們沒指望你錄取。"除非老天不長眼讓她誤打誤撞。 那可能性只有億萬分之一,慧星撞地球的機率尚可期望些。 "嘎?"有點想逃的沙悅寶在電梯口遲疑了腳步。 "寶寶,你擋路了。" 喔!擋路,她下意識地往前跨一步……咦? "夕夢,你好壞心喔!故意騙我。"討厭啦,她怎麼呆呆地走進電梯。 雖然沒有人去按鈕,可是電梯門也自動地開?、闔上,依正常速度往上攀升。 好在這座電梯裏只有她們姐妹三人,若是有外人瞧見不奪電梯門而出才怪。 "有嗎?是你笨的緣故吧!"沙夕夢嘴上罵著,眼底儘是微淡的笑意。 沙悅寶沮喪地扯扯及膝窄裙,"我現在把通知函撕掉來不來得及?" 沙夕夢和沙越雋相視一笑,愉快的回道:"不行!" "你們好殘忍喔!這樣淩虐自己的姐妹,我的腳都在發抖了。"好可怕,就像在走地獄通道。進無門,退無路,卡死在黑暗中,怪恐怖的。 "你未來的上司更難相處,而且……是電梯到了,與你的腳無關。"她不會有此"榮幸"與人稱"惡魔之子"的上官鋒有太多交集。 當初不看好博兒和寶寶,主要是她們要面對的,一個乃是企業界中脾氣最爆烈的總經理沈勁,動不動就以粗暴吼聲和行?嚇哭女秘書,沒人待得住,任職最長的一任秘書是三十幾天右五個小時後辭職。 另一個不相上下的"偉人"則是長虹集團的總裁上官鋒,其個性陰狠冷酷,字典裏從無饒恕和寬待,不許員工有一絲差錯或違抗,連家人都不曾獲得他一句略帶溫度的問候語。 心狠手辣、趕盡殺絕是他的一貫作風,絕不給人翻身的機會。篤信斬草必除根的名言,至今尚無人能與他對視而不心生寒意。 他是名副其實的惡魔之子,以有形的力量吸幹失敗者的精血,再予以摧毀肉體,使之不復?敵,令人畏懼。 在他面前,寶寶純潔得像個有白羽翅的小女巫,一口恐怕填不滿他的牙縫。 所以,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是?生不了共鳴的,他們只是錯身的過客罷了,不會?彼此的生命留下任何?色。 應該不會。 ※    ※    ※ 幃幕玻璃的冷光寒冽凍人,猶如位處於高樓頂端的冷峻男子,目光森然地盯著一干微微打顫的屬下,冷肅地吞吐雲霧。 他吐出薄薄的白茫使人倉惶不已,人人自危地垂下頭不敢直視,呼吸輕得幾近窒息。 在王者之前,他們只有卑微。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高級的褚紅大理石上竟有濕意,那是屬下們額側的汗滴凝聚而成,可見其緊張程度多叫人驚心。 "我要你們何用?"一句輕淡的話語隨著白霧揚起,所有人?之一栗地更加慚愧,不發一語地等著懲罰。 錯就是錯,容不得任何的托同。 "此時再來怪罪他們也無濟於事,是你太過於自信所造成。"唯一敢在老虎口持虎須的男子正一臉不贊同地?上官鋒包紮著,身上的白袍說明了他的身分-- 一位外科醫生。 夜夙的眉頭仿佛打了十五個死結,盡本分地做著十年來的一貫工作,即使有諸多怨言也硬梗著,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增加自己的負擔。 好病人會聽勸,但他……唉!不提也罷。 已經數不清?他醫治多少個傷口,打從他以上官家的繼承人身分進入排外、嚴苛的上官世家,身上的傷就不斷地出現,從無一日例外。有的是他自己挑起,有的是欲除他而後快的旁支親屬,上官家的?業大叫人眼紅,除去一、兩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夜夙走入醫界是為了上官鋒,就怕他死於非命。 瞧手臂這道刀口下得多深,尋常人早哀聲連連地奔入醫院請求治療,唯獨他不痛不癢地任憑它血流如注,堅持不做任何處理地叫人頭疼。 要不是他的貼身特助兼保鑣安理急電告知,他還不知趕來?他做治療。 這一身的傷……唉!不歎氣都不成,累積下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個疤,而他狂妄依舊,絲毫不收斂的變本加厲,早晚有他來不及的一日。 "夙,你話大多了。"一點小傷喳呼個什麼勁,像個軟趴趴的娘兒。 "是,惹你嫌棄了。"夜夙報復性地往他傷口處倒下濃度最純的碘酒。 嘶!上官鋒不快的一睨,"你想替這群笨蛋求情?" "不敢,誰都知道惡魔之子是沒有心,小小的蠢醫生只負責縫合你的鋼肉鐵皮。"這回是刀,下回呢?人想找死也不是這麼玩,當他真那麼空閒、丟下重要手術"免費"出診還得挨白眼? "你的確是愚蠢,盡做些蠢事。"他的傷口根本不需要上藥,大驚小怪。 "你……"夜夙咬牙一瞪,"若不是你媽臨死前要我看牢你一點,我管你死活。"自找苦吃。 上官鋒聞言神色一黯,像避諱什麼事的命令那夥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可憐蟲,先到門外去靜待他的處置。 等人都魚貫地走開之後,他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人都死了二十年,太念舊有糖吃嗎?"他不屑地仰鼻一嗤。 上官鋒不承認那個自以為堅強的女人是他母親,她為了一個可笑的承諾生下他,然後冷血地將年僅七、八歲的他推到狼群裏任他自生自滅。 不相信愛情卻甘於?上官宏生下他這個私生子,口口聲聲不要名分而汲汲於批鬥爭權、到死都緊咬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破壞上官宏原本和諧的家庭。 一個情婦妄想得到比正室更多的尊重?她在作夢! 由於她的不肯放手,導致所有的不幸,最後承擔的人是他,這樣的母親不值得憐憫,她的早亡是報應,他沒有半點同情。 堅強的背後其實是脆弱,她是個不堪一擊的懦夫,所以不敢去追求幸福,追求愛,只大言不慚地自稱是愛情鬥士。 死有餘辜。 "留點口德,上官,好歹她是你的母親。"親恩大過天,不是嗎? 上官鋒冷笑地彈彈指上的煙頭,"惡魔之子不過是借她的子宮一用,出世危害黎民蒼生。"母親,多可笑的名詞! "你是要我?民除害,在你的傷口灑毒藥是不是?"他可是十分樂意下"毒"手。 "你不是正在這麼做,廢了我的右手。"上官鋒冷視著他把碘酒往自個的手臂上倒。 不想生氣的夜夙突兀的一笑,他的舉止的確太孩子氣了,藥水雖然便宜也該適可而止,用在這沒心肝的傢夥身上太浪費。 "少了一隻手,我看你怎麼日理萬機,屠宰無辜羔羊"他幸災樂禍的揚起笑容。 "你覺得很好笑?"一臉陰騖的上官鋒挑起眉,口氣冷得叫人發寒。 "爪子都沒了還張狂,你的死硬脾氣幾時才能收?"自己可沒自信還能救他幾回。 "想試試看是否鋒利如昨嗎?"他倏地出手,扣住夜夙躍動的頸脈。 夜夙費了一番工夫才扳開他的手指,"別拿我當試驗品,你夠狠。"他還真下手,儘管兩人有著血緣關係。 當年小姑姑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要?上官家生下傳承子嗣,大家都說她瘋了,畢竟當時對方已有名結髮多年的嬌妻。 是固執的本性吧!在得知上官夫人無法生育後,小姑姑毅然決然地接受上官宏的要求,當個不見光的情婦,生育上官家的繼承人。 她是愛上官宏的,只是至死都不肯承認,帶著一份說不出口的愛意永葬地底。 也許是太執著了,因此再無多出的愛分給需要母親照料的親生兒,以致兩人成怨,母子形同陌路般的疏離,誰也跨不過那條橫溝。 直到臨終前,小姑姑才願意撤下藩籬,但?時已晚,傷害造成的鴻溝早已深不可測,橫亙著上官鋒刻意排擠的心,再無橋梁可連結。 "你可以走了。"上官鋒冷酷的一瞥,不帶半分感情地趕人。 "過河拆橋……"夜夙小聲地怪責著,開始收拾起著鑷夾、小剪。 "我沒請你來。"他還沒死,不需要一身白袍的白無常來觸黴頭。 "是,是我自己犯賤不請自來,下回我會記得帶香燭來祭拜。"不知好歹。 上官鋒抽出一根香煙點燃,"我對鬼沒興趣,你要歸陰可趁早去,不送了。" "你……我上輩子一定欠你很多,連生氣的權益都被孟婆奪了去。"唉,真生小了他的氣。 大概在醫院待久了,早年的毛躁脾氣都磨得圓滑;不過跟他生氣是得不償失,二歲時就定終身,魔性難改。 "哼!你走是不走?"他還有一堆無能的屬下要處置。 夜夙淡淡的一笑,"如果你肯用溫和的態度請求,也許我的腳會移動得快些。" "別以為我不敢動你。"上官鋒陰沈的折斷手中煙頭,將猩紅的熱度往墊前一撣。 "不要怪罪屬下辦事不力,你的乖張、驕矜才是主要敗因。"不給人留餘地的後果便是遭人反撲。 負傷的野獸是沒有理性的,就算要死也要拖個墊背的才甘願。 "你在教訓我?" 夜夙嚴肅地正色說:"不,我希望你長命百歲,活到替我送終。" "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他才不在乎人命,一切全憑一時的興致。 "上官,不怕死是一回事,你再這麼任意妄?,將來受傷害的是你所愛的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出現個令他挂念的人兒。 "夙,杞人憂天是醫生的天性嗎?我有可能愛人?"他狂肆地嗤笑。 對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無心人,他能指望愛是奇??這個夜夙簡直可笑至極。 "是你還沒遇到罷了,若有天這個女人到來……"不是不到,而是時機未到。 咦,這像是說人報應,不過,天生萬物相生相剋,總會有個天敵來制衡他的,這樣才有公平可言。 "也許是男人。"上官鋒故意地睨然。 夜夙?之一愣地乾笑,"開……開玩笑,誰不曉得你'桃李滿天下',教育出無數的好'弟子'。"無心、無情,卻叫女人?他癡狂。 名門淑女、高傲貴婦、純潔小花,幾乎各種類型的女人都瘋狂的迷戀上他,讓他的枕畔鮮少有空位,但是都不長久,他換女人的速度驚人,絲毫不管別人付出的真心有多純。 他在把自己推向更深處的地獄。 幸福與他絕緣,他便摧毀別人的幸福,讓所有人都得不到,一同活在滾熱的火山口,隨時懷抱著會爆發的恐懼,死得轟轟烈烈,不存灰燼。 "夙,仔細一瞧,你倒是挺俊俏的,要不要跟我好上一回?"他邪佞地彈刮臂上的繃帶,不反對來個不倫。 夜夙抱緊他的黑色醫包退了兩步,誓要保住貞節,"呃……你需要看醫生。" "你不就是現成的醫生?我身體的某部分正渴望你來消火呢!"上官鋒慵懶地動了一下,似要起身。 "你……你不要亂來,我得對我未來的老婆負責。"他一臉防備的目測大門的距離,準備逃生。 誰曉得以上官的邪性子會做出什麼事,他不敢依常理推斷,因為如果上官一個不馴想找男人試口味,還真沒人奈何得了。 男或女在他眼前都只有一種意義,就是供其消遣,娛樂用的活生物而已,以滿足他幾近變態的性發泄,道德拘束不了他狂放的靈魂,只有助其火焰高張。 惡魔心中無善存惡,自身快樂暢意即好,何必在乎呼喊哭叫的可憐貢品,大嘴一張就是裏一時之腹,管你死前掙扎。 總之,不能將其當笑話看,他絕對有成魔的本錢,冷殘絕情。 "別告訴我你還是處男,我最近胃不好。"上官鋒換了個坐姿,狩獵神色微現。 有些局促的夜夙小心地盯著他,"不要衝動,我不是獵物。" "沒玩過男人的身體,嘗嘗鮮是件不錯的休閒。"他故意移動椅子要離座。 "啊!你別……呃,我……我要走了……別……別過來!"夜夙驚恐地跳貼上牆,慌張地找著門。 "哈……玩你真有趣,臉色都發白了。"這個蠢蛋真當他性致高昂,男女不拘。 他上官鋒可是很挑食,非極品不碰。 而男人嘛,尚不在他考慮之中。 "上官鋒,你這個惡魔。"磨著牙的夜夙還是不敢靠近他,隔著一段距離低吼。 上官鋒得意的冷笑中帶著殘酷,"自個送上門的肥肉,我能不咬上一口嗎?" "老天一定會罰你的不知好歹,我等著嘲笑你。"風水輪流轉,人生不會永遠順暢。 "你不是要走了嗎?捨不得我呀!" "我犯賤嘛!" "你很閑不代表我同樣不忙,少個秘書就是不方便。"上官鋒語帶抱怨的道。 "屈秘書呢?"難怪他老覺得少了一股香水味--香奈兒五號。 "煩人。" "她纏著要名分?" "哼!女人。" 夜夙眉頭一皺,"不能怪她,你的條件好得叫人難以抗拒。" "包括你?"眉尾一挑,上官鋒邪肆地站起身。 "別再玩我了,真要犧牲我的'貞節'供你取樂不成。"夜夙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上官鋒一笑,繞過他來到一面牆壁前,輕按一個黑鈕,倏地出現了占滿牆壁,分格成四、五十個小方格的電視畫面。 裏面儘是輕佻妍媚、高雅大方、能幹精明、楚楚動人,或坐或站的百來位女人,正聚精會神地準備應試。 "幹??你的後宮團?"可惡,又被他耍了一次。 "挑個秘書給我。"他重新點燃一根煙輕抽。 夜夙驚訝地掉了下巴,"兼情婦功能?" "隨便,看你的眼光如何。"多個女人少個女人對他而言,沒差別。 "我說你真該抽空去做腦波斷層掃描,說不定裏面長了一顆瘤。"他難得這麼好脾氣。 "我死了對你沒好處,遺囑上沒有你的名字。"上官鋒犀利的一沔。 "真要我來挑?"他可不想當劊子手,毀了一個好女人。 "我發現你有女人特徵。" "嘎?!"是他多了雙峰還是少了寶貝?夜夙連忙低頭審視自身。 "羅唆、婆婆媽媽、疑神疑鬼……"而且煩人。 夜夙苦笑地搖搖手,"得了,我瞭解你的意思,但是我不當兇手。" "膽小鬼,我不至於饑渴到是女人都上……"他突然停下話,兩眼發直的盯著螢幕。 一張清麗的小臉笑得十分傻氣,佔據了熒幕牆朝他揮手致意,似乎瞧得見監視器後的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會發現那隱藏的攝影機?難道是她? 莫名的熟悉感陡升,上官鋒失神的望著她,不自覺地舉起手回應。 第二章 "寶寶,把你的拙相收起來,不要擠眉弄眼。"她還真是來玩的。 "喔!"調皮的沙悅寶吐吐舌裝了個可愛鬼臉,心情大?放鬆地恢復本性,安分地聽監考官的指示對號入座,兩腳在桌下有節奏的打著拍子。 是題目太簡單給了她起碼的自信?其實不然,恰?相反。 就因為一疊英文試紙看得她頭昏眼花,面前的那台電腦似乎在譏笑她笨拙,照著字母打都不一定能按出正確的排列,何況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也就是說她肯定考不上長虹企業的秘書一職,因此不用擔心第一印象的問題,肩上的壓力一輕,她當然也就放鬆地四下打量,瞧瞧人家成功的一面。 雖然她是女巫界的"奇"葩,但是天生的女巫直覺仍在,一?頭就瞄到天花板上靠近牆角位置有個針孔小眼,遂下意識地打招呼,向辛苦的警衛說聲哈羅。 大企業的飯碗不好捧,一個小小的秘書甄選還得動用保全系統,可見平時的工作量不輕,值得尊敬。 "夕夢,Tenderfoot是什麼意思?"她有看啦!但是每一個字都好深奧喔! "新手。" "新手?!"還是不懂的沙悅寶翻看自己的手,"手有分新舊的嗎?" 沙夕夢仰天一翻白眼,"笨,新手是指沒有經驗的笨蛋,就像你一樣。" "喔!"她澀澀地一笑。 過了一會兒,沙悅寶又一臉迷茫地指著生字問:"Urchin呢?" "小鬼。"沙夕夢冷冷地一瞟。 "你罵我,人家又不是小鬼,我二十六歲了。"據說二十六,正確年歲她也不清楚。 莎賓娜奶奶不曉得在她們六姐妹身上下了什麼魔咒,沒人知曉自己的生辰年月日,一律以萬聖節那日?破蛋日,與群魔共同歡樂。 "夕夢的意思是,少年、小孩子,我們都知道你二十六了。"沙越雋乾脆握住她的手寫下注解。 "好方便哦!不如……你代替我寫好了。"她像個學寫字的幼童把手放軟。 "寶寶,作弊是件羞恥的事,做人要有原則。"她竟好意思說得出口。 沙悅寶傻傻地憨笑,"我是女巫不在此例,反正又沒人瞧得見。" "我記得你英文說得很流利,怎麼看和寫就不行?"總是半桶水功力。 "嘿嘿,人家比較笨嘛!你就幫幫我啦!"笨已成了她的好藉口。 有時人笨一點也不錯,能者多勞,智者多慮。 "你喔!只會偷懶。"她的笨該不會是姐妹們縱容下的陰影吧! 無法一心兩用的沙悅寶忘了考試中不得出聲,引起周遭其他應考者的不悅,紛紛投以噓聲及惡狠的白眼,連監考官都趨前予以斥喝。 高跟鞋的叩叩聲刺入耳膜,沙悅寶半眯著眼心虛不已,胡亂地寫下錯誤的答案。 "小姐,請你不要自言自語擾亂其他人的安寧。"人事部主任高美麗高傲的睥睨一視。 "我哪有自言……哎唷!好……好狠。"她最後一句說得近乎蚊鳴,揉揉後腦不敢再大聲吭氣。 夕夢那一巴掌打得人好疼,她又不是故意要頂嘴,只是忘了嘛,無修行的凡人是看不見、聽不著她們倆的存在。 "如果你無心應考請儘早離座,長虹企業不是失業中心。"她不高興地說。 "高……高美麗主任,你好像不喜歡我喔!"沙悅寶輕聲的問,依她胸前的員工證喚出名字和職稱。 高美麗一臉輕蔑,"瞧瞧你錯別字一大堆,答案亂七八糟,當個工友都嫌水準低。" 沙悅寶的程度差正好給了高美麗借題發揮的機會,打一開始她就看這個陰陽怪氣的女人不順眼,嘀嘀咕咕地不理會職場倫理,居然視若無睹地從她這個主任面前走過,差點踩了她的腳。 瞧她一頭黑得發亮的及腰長髮飄呀飄的,好像洗髮精的廣告模特兒,反證出自己略?枯焦分岔的髦發,簡直是一種無禮的挑釁。 再瞧瞧那又窄又緊的短裙,一雙潔白如玉的勻稱長腿真叫人怨恨,根本是嘲笑她的短象腿。 最不可饒恕的一點,她長得太漂亮了,水漾的黑眸似乎泛著淺淺綠紫色的光芒,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好似無辜,純真得很嫵媚,顯出旁人的做作。 總歸一句話,她太具威脅性。 在公司裏,不管已婚或未婚的女子都迷戀著頂層的總裁,每天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來上班,期望能得到青睞,飛上枝頭當鳳凰與他纏綿。 人人都有作夢的權利,排除異己才能增加自身的勝算,秘書的職位可是近水樓臺,誰會傻到拿梯子供人攀爬、?人作嫁。 可以精明,可以能幹,就是不能美得太招搖,輕易地勾搭上司,在她心理,她第一個被刷下來。 "你太侮辱人了,我要求你道歉。"好生氣的沙悅寶站起,正想著咒語把她的鼻子變扁。 "憑你也配!冒充天鵝的小土鴨。"高美麗驕傲地揚起下巴。 "你……你好可惡,我要把你變成烏鴉!"她隨口念出一串咒語。 沒想到這串咒語卻在半空中遭攔截,沙越雋手指一畫,化解掉變成長毛象的咒文。 而沙夕夢的紫眸一閃,射出短促光芒。 倏地,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高美麗突然尖聲大叫地直跳腳,猛喊痛的踢掉高跟鞋,只見她的腳底像是踩過煤炭似地泛著紅色,微焦的味道隨著淡淡黑煙散發。 外表看來不嚴重,但是隱形的兩人都曉得她的腳傷得不輕,至少十天半個月無法下地行走,算是懲罰她的出言不遜。 "奇了,難道我又念錯了咒語?"沙悅寶不解地用力抓搔著腦袋。 "別做蠢事,乖乖地做完你的試題。"遲早她會禿頭。 沙悅寶放下淩虐頭髮的手坐回原位,"你們幫我寫啦!我全忘光了。" 兩道無可奈何的歎息聲同時在她頭頂上方揚起,她們到底在幫她還是害她? "你……你……女巫婆,是不是你在我身上施法?"高美麗氣憤地伸出食指一比,抓個代罪羔羊來出氣。 好神喔!她怎麼看出的?"你少誣陷人,我又沒有碰到你。"沙悅寶抵死不承認是自己的傑作,不是每個人都有風度接受女巫的戲弄。 "一定是你,你剛才詛咒我。"好疼喔!怎麼突然痛得像火燒腳底,太古怪了。 "美麗主任真可憐,你的藥大概吃完了。"話一出口,沙悅寶眉頭跟著一緊,這不是她的意志。 "好大膽的惡婆娘,你敢嘲笑我有病?看我不教訓教訓你才怪!"高美麗揚起手欲向前一摑。 沙悅寶抱歉的一笑,手竟不由自主地先行扭制欲逞兇的粗腕一折,當場高美麗殺豬的叫聲回繞全場。 她不是寸心故意,是越雋的暴力傾向附在她手的勁道上,她什麼也沒做喔!誰叫她是功力最差的女巫,人家犯到頭上還不知反擊,呆呆地看著姐妹借由她的身體和口?她出氣。 "要教訓人前先掂掂斤兩,我不是你這個粗婦能隨便碰觸。"真是不自量力! 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前後卻反應不一,眼前這人氣勢淩人,精光冷然地給人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似乎較先前聰明多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要告你傷害。"扶著手的高美麗有一絲懼意。 "儘管去告吧!只要你開得了口。"沙悅寶狡黠的一笑,手兒輕晃一下。 "誰說……啊……"怎麼沒有聲音了,明明在講著話呀。 "愚蠢。" 沙悅寶籲了一口氣,發覺手指終於可以自由行動,她不快的瞪著身側的"人",討厭身體受制的感覺。 一旁同是來應試秘書的人員見狀心生戰慄,眼露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疑怯,紛紛挪動自己的桌椅遠離,不願受波及而導致失去這次的大好機會,繼續埋頭苦幹,但不時分神斜瞄奇怪的狀況。 明知有著莫名的古怪在,但為了角逐秘書這個風光高薪的職務,只有戰戰兢兢地使盡全力求取高分,以期通過第一關的筆試,好朝心中的目標更進一步。 人都存著一分私心,事不關己就置身事外,子不語怪力亂神,少了一個競爭者便是利己。 "主任,你怎麼了?"任憑高美麗比手畫腳地啊個老半天,幾位身分與她相當的監考官仍是不瞭解其意地皺著眉,來回地審視她和沙悅寶的互動關係。 是該逐出此應考者,還是留她應試?情形詭異得叫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舉棋不定之際,一位經理級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對著其中一位監考官耳語幾句後,監考官隨即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斷地瞄向怔忡中的沙悅寶。 不應該說是"怔忡",因為沙悅寶現在就像是在和人爭執似的,正很輕很低地開闔著桃紅小嘴,讓人不由得多瞧她周圍兩眼,懷疑是否有其他人與她同在。 "沙小姐……"那位中年男子開口道。 "呃,她的傷與我無關,我是……防衛。"沙悅寶順著越雋的唇形一說。 "總裁要見你。" "我?!"該不會搞錯人了吧!"先生,你確定上頭那個天要見我?" "上頭那個天?"多怪異的說法。 "就是可以一手遮天、掌控企業生死的大龍頭呀!和天一般偉大的大人物。"沙悅寶認為這樣的人可以和神媲美。 試問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建立起如此龐大的企業體系?光是來應徵一個小小的秘書就要過好幾關。 先是由上萬封的履歷信函挑選出千人,然後再從中篩選出面容姣好、身世無雜的百來名女子,背景還不可出自名門世家,以免有泄露公司機密之虞。 筆試是正常一關,前十名再由七大經理進行口試,口齒伶俐、應答有條不紊者優先考慮,佐以筆試高分者取其三名。 最看是試用期,以三個星期?限,能通過認可才能留任長虹企業,以成果優劣排定職務,一名專任秘書,另兩名?助理秘書,在三個月內隨時準備遞補不適用的專任秘書,其嚴苛度叫人咋舌。 沙悅寶在筆試前一聽完監考官解釋時便直想溜,要不是沙越雋和沙夕夢一人一邊拉住她,她早就逍遙地回家睡大頭覺了。 "咳!沙小姐,請你先跟我上去一趟,這些話你可以留著對總裁講。"他已經耽擱太久了。 "這……不會動私刑吧?"沙悅寶猶豫地看看沙越雋和沙夕夢。 "不會。"他說得嚴正,心理可不確定,有點欺騙小女孩的感覺。 雖然她有著成熟女子的外表,但眼神清澈地宛如山中流泉,乾淨的找不到一丁點污濁。 去看看也好,就當長見識。沙越雋不反對的以心語道。 有我們在,誰都奈何不了你。漠然的沙夕夢挑肩一聳,眼底有著不可磨滅的堅定。 "好吧!我去瞻仰一下也好。"有兩個傑出女巫庇佑,惡魔河都渡之平安。 瞻……瞻仰?!遺容嗎? ※    ※    ※ "天?!你看到了沒,她身邊居然有兩個熱點隨之移動,可是螢幕上卻什麼也沒有。"驚訝不已的夜夙不佩服上官鋒擁有先進的紅外線掃描設備,只一個勁地來回對照著螢幕上人兒的位置及紅點動向,歎聲連連地瞠大雙瞳。 這是人類史上的一大發現,現存的空間中果然有無形生命體,賦予科技新契機。 以長虹企業年資?額上百億美金而言,弄個熱源感應器和紅外線裝備並不是件難事,有錢能使鬼推磨,老美是出了名的資本社會,隨便砸個十幾億就夠挖顆腦袋來,設計出更精良的儀器。 但是有件事他搞不懂,鬼……呃,靈魂應該是無溫體,怎麼測得出熱源呢?而且,這台破機器的功能有待改善,那紅外線掃描根本不清晰,只見隱隱約約的有兩具女子形體,面部表情和具體容?的解析度低得氣死人。 不過由她們的窈窕身影看來,應該有幾分姿色才是。 可惜紅?多薄命,但教青衫淚滿襟,無緣得見兩位美女的"生前"芳容。 "瞧瞧這兩位鬼小姐多有情呀!還幫忙出手教訓高大美女,你說咱們要不要燒些紙錢感謝義舉?現在的人都太冷漠了,還不如個鬼……" "說夠了沒?"冷厲的低音一沈,上官鋒的視線全在笨拙的女孩身上。 夜夙收斂的吞吞口水,"這個女孩不合你胃口,別把魔手伸上前。" "怕我撕了她?"他磨著爪子,語意慵懶。 "是擔心你屍骨無存,她的……守護靈很強悍。"他挑了個玄教說法。 醫生並非道士,治得了皮外傷可伏不了四方遊魂,他自認心力不足。 "迷信。"上官鋒才不相信有另一世界遊民,他邪魅地按掉開關,螢幕回歸平靜。 "喂!我還沒研究出兩個空間交疊的奧妙,你何必小器的?省一時的電……呃,我閉嘴。"高個子有何用,遇到矮簷還是得低頭。 "夙,你可以滾了。"上官鋒不客氣地下著逐客令。 夜夙憂雅的笑了笑,"不老實的上官,你想獨佔佳人風采。"想遣開他,門都沒有。 難得遇上精采無比的有趣事,他寧願遭人白眼惹人唾棄,也要含淚一睹二十一世紀初的奇景,人的一生才不致白活。 學醫的人講究科學,但是受到傳統古老思想影響,他相信生命不滅定律,那是以另一種人們所不熟悉的方式共存於同一空間,只是鮮少有人能窺知其奧秘。 如今有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豈能錯過地退場而不去一探究竟。 "話多的人通常只有一種下場。"兩手交握,上官鋒的眼神利如寒刃。 "殺人滅口?"不至於吧!他還沒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嚇!咱們沒那麼大的仇恨吧!"夜夙苦笑著,救人無數卻因一言之失而前功盡抹。 "是非之舌留了也沒用。"當是添一筆惡行。 "一天到晚恫嚇我,真不曉得我哪根筋不對,幹?來活受罪。"偏往水深火熱處涉險。 "因為你犯賤。" "嗄!"夜夙無力的垂下雙肩,找不到反駁的氣力,這句話他常挂在唇邊自嘲,這回倒讓人拾個便宜。 這時,門上傳來輕叩聲,位於門邊的夜夙順手扭開門把,一陣淡淡的青草味襲來,未見人影無聞其幽香,感受特別清爽,宛如置身在綠色草原中。 一道清新的人影像微風般拂過,怯生生地探頭探腦,一瞧見醫生打扮的他,不自覺地揚起燦爛的笑容,流泄的嗓音清柔有韻,但內容……叫人哭笑不得。 "哇!你好好看,小雩一定會很想把你製成標本擺在展示室,你不用擔心沒衣服保暖,她會把室溫調到你滿意?止,一片棕櫚葉遮得住吧?"沙悅寶打量尺寸地往下一瞄。 嚇!一陣冷顫直上夜夙脊椎,她……沒問題吧?"我只是普通長相、普通長相,他才稱頭。"標本?棕櫚葉?為何他直覺地聯想到大衛雕像。 沙悅寶天真地順著他的食指方向瞧去,不意看到兩道深沈森冷的目光正如千年寒冰的反光透視著她,令她的手臂頓時起了一顆顆小紅疹,是空調太低的緣故吧?她沒有半點憂患意識,在中年男子的帶領下走到冷光主人的面前。 "你找我?" "你是誰?"兩人出聲後,同時一頓。 "你該讓我先講。" "你先回答我。"又是同頻同率,巧得兩人都堆起眉山。 ?免再有同聲同調出現,上官鋒用著人人看了皆會退避三舍的森寒視線一射,意在令她?生害怕而不敢多言,他擅長掌控人的黑暗面。 但是這回他估計錯了,沙悅寶根本不懂危險是怎麼一回事,只當他坐久了腰扭到。夕夢的表情如他一般,總是如寒冰似的不愛笑,心腸卻最軟。 "冷氣房不宜久待,空氣不流通會造成關節炎,你的肩膀一定很硬。"好可憐喔!冷得臉上都僵掉了。 "我不……你在幹什麼?"見鬼了,他居然問了個蠢問題。 嗯!很舒服。"按摩呀!我第一次碰到比石頭還硬的肩膀。"用螂頭敲還比較省力。 石頭?"沒人叫你多事。" 不可思議,他竟然讓一個笨女人近身,而且還不想推開她的任由一雙巧手遊走在肩上,甚至發出滿意的低吟聲,真是莫名其妙。 她很美是事實,但是他有過的女人比她美的也不在少數,為何他會失了防心允許她靠近呢?太詭異了。 "喔!"沙悅寶停下手走回原位。 失了溫度的肩微微酸疼,上官鋒陰沈的一瞪,"誰准你走?" "我在這裏呀!沒有走。"沙悅寶不解地嘟起嘴,看向正在大笑的沙越雋,她像笑話嗎? 他要你繼續按摩石肩,看能不能開得出一朵花。 咦?是這樣呀!沒錯。 好難伺候的大老爺。 沙越雋笑得更大聲。 一場默劇悄悄的結束。 "看著我,不許分心。" 嚇了一大跳的沙悅寶捂著心窩,"你的脾氣真糟糕,還好我膽子大。" "你說什麼?"他字字含冰珠地橫睨她。 "不要仗著嗓門大就亂吼人,這樣是不對的,做人要和和氣氣,我主撒旦會原諒你的暴躁。"她在胸口畫了一個倒十字。 "你主撒旦?"敢在惡魔之子面前直呼撒旦之名,分明是找死。 手臂微微一疼,沙悅寶趕緊補救的說:"是我煮巴豆可以消火止燥,絕對沒有其他意思。"她畫蛇添足的多加一句?人疑竇的話語。 "怎麼了?為什麼你的臂上多了一道擰痕?"上官鋒視力極佳地瞧見驀然而現的痕?。 是壞心的越雋巫婆掐了她一把。 "呃,我……我的皮膚敏感,一接觸煙味會泛紅。"她把視線落在他兩指中的凶物上,嫋嫋的白霧正顯示出它的可惡。 "你叫什麼名字?"他冷冷地一笑,故意吸了口煙朝她吹去。 多癟腳的謊言!上官鋒深邃的黑瞳藏著不可知的秘密,牢牢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連最細微的眼底波動都不漏察。 "沙悅寶。" "寶寶?!"他叼在唇邊的香煙突地滑落,眼神閃過一道叫人猜不透的波光。 她困惑地拉拉窄裙,"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叫寶寶?" "我還知曉你另一個身分。"他微微的笑波讓在場的?人傻眼。 "是嗎?"她不安地看向沙越雋和沙夕夢。 "你是女巫。" "嘎!"沙悅寶倏地瞠大眼。 "而且還是個笨女巫。"上官鋒愉快地踩熄煙頭,樂見她吃驚的可愛模樣。 沙越雋先是一陣愕然,接著又笑了出來,這個男人有趣極了,他下過一番工夫研究女巫的習性。 而一旁的沙夕夢則是滿臉冷意,高舉起右手正欲施法抹去他的記憶,秘密永遠是秘密,不該輕易揭露。 "別,咱們瞧下去。" "越雋--""相信我,我是女巫界最聰明的女巫。"她很少看走眼。 "好吧!"不過沙夕夢還是不放心地在沙悅寶身上施了防身咒,以防意外。 上官鋒朝沙悅寶視線流連的方位看望去,口出驚人之語。 "你們兩個給我滾出去,不管你們是什麼鬼東西,她由我接收。"音剛歇,煙灰缸突然彈起飛向他的頭,上官鋒身手矯健的躲過一劫,但天花板的防火設施可就躲不了,結冰的水柱像有生命似的往他身上射去。一時間,冰硝劃過的傷口又多了十幾道。 "我的天呀!這是什麼世界,怎麼有冰刃?"不小心遭冰硝擊中的夜夙忘了反應。 而一旁的沙悅寶神情古怪的說:"你真勇敢,一口氣得罪我家最厲害的兩個姐妹。"他會很慘。 第三章 慘?! 現在還有誰比她更慘,美其名曰是月入數……萬的小秘書,實則淪?菲傭兼打雜,打理三餐外帶放洗澡水,只差沒卑微地替主人搓背摳腳。 多令人悲憤的事實呀!姐妹們居然狠下心地把她丟在老虎口自求生門,瀟灑地說了句保重就倏地閃人,留下她苦苦哀嚎。 沙悅寶是笨了點但不是白癡,上官鋒的企圖太明顯,分明在打她主意,還冷言冷語地嘲笑她笨得可以孵蛋--鐵蛋。 有哪家企業的秘書如她這般命苦,被人打包丟進他的豪華別墅,上千坪的大宅子看不到一個傭人,高聳的圍牆下是二十四小時無休的保安人員,她根本就像是無處可逃的小女傭,連咒語都頻頻出錯。 瞧花瓶中的玫瑰開得多嬌豔,牆上的百合笑得嫵媚無比,一地的珍珠像是垃圾無人拾,還得她一帚一帚地掃到玻璃瓶當彈珠。 不是天殺的上司嫌日子枯燥,是自己念錯了咒語。 本來是要弄件方便逃走的褲裝,結果手上出現一把鮮豔欲滴的玫瑰,拆牆成了種花,變個迴旋天梯逃命卻下了珍珠雨,簡直是喝醉的張果老穿錯何仙姑的蓮裙。 難看!她就是笨嘛!學了二十幾年的巫法還停留在小學階段,難怪被人吃定了。 "博兒的處境肯定比我好,她會把上司變烏龜。"而她……唉!哀怨的笨女巫。 偌大的空間傳來回音,可見這裏多寂涼,她是遭囚困的女巫,應該不會有王子來搭救。 唉!逞強的後果是?叛親離,當初就該自動棄權去當賣彩券的小販,每天坐著輪椅穿梭車陣,不用像現在還得勞累地 擦窗抹椅。 秘書是多?聖潔的工作,小小女巫怎好玷污它的光圈,她不幹了可不可以? 消基會不知接不接受她的申訴,還是得到勞委會告發?三塊臭豆腐妄想登天,她太天真了。神情沮喪的沙悅寶認命地用熨斗燙著上官鋒的西裝褲,口中念念有詞。 砰地-- "笨女人,我的長褲怎麼變成花襯衫?"這是她第幾次失手了? 沙悅寶吐了口口水在衣服上,佯裝無事。"老闆,你看錯了,它本來就是一件襯衫。" "老闆?!"上官鋒用完好的左手梳梳淩亂的發。"你是個不聽話的壞女巫。" "我才不壞呢!有誰看過秘書還要兼洗衣婦。"嗚……她被虐待了。 "我手受傷。"他幫不了她,她得自求多福。 "又不是斷掉了,雙手萬能你沒聽過嗎?"為什麼她要?他做牛做馬?不過是一份微薄的薪資。 她懷念以前賣蚵仔煎的日子,只要稍微喊一句手酸,就有比她更笨的男人幫忙倒油翻面,然後打包收錢,不需要摧殘一雙美美的玉手。 可今非昔比,繁華不再呀!天上的星星掉在地面就成了不值錢的隕石,少了仰望的人群。 "寶寶,單手是萬萬不能,好病人要聽從醫生的指示。"他用受傷的手拿咖啡喝。 沙悅寶美目一瞠地揮動熨斗,"去你的好病人,不許叫我寶寶,我是菲傭。" "好吧!瑪麗亞,去把門口的報紙拿來給我。"這樣她就痛快了。 "老闆,別以為柿子軟就噎不死人,打雷閃電就離遠些,一顆小籽都要人命。"她咬牙切齒地想把手中物?擲過去。 "脾氣不好喔!不過我會原諒你的粗魯。"上官鋒故意惹惱她,笑得十分囂張。 因她曾在他的脾氣上作文章,他還之以禮,互不相欠。 "感謝你的仁慈,老闆。"她恨恨地轉過身,矢志燙平他打死也不會穿上的花襯衫。 上官鋒端著咖啡走到她身後,一抹寵溺的笑意浮在臉上,環圈住她的腰。"生氣了?" "不要動手動腳,去抱你的女人。"她扳不開他執著的手,暗自生著悶氣。 她承認自己心軟、沒志氣,要是換了夕夢和博兒,肯定會將燒燙的熨斗往他手背一壓,逼他不得不放手,哪管會不會傷人。 現下,秘書又多了一件分外的工作--當他的人肉抱枕。 "你就是我的女人。"雖然笨了一點。 沙悅寶抿著唇、鼓著腮地用指甲刮他的手臂,"我是秘書,請你牢記,老闆。" "寶寶,激怒我對你沒好處。"他厭倦了她老是用著疏離的口氣。 要她不叫他總裁,好,一個改口喚老闆,就是不肯低頭喊他的名字,存心和他僵上。 他不是好脾性的男人,對她卻有諸多容忍,因她破了不少原則,允許二十四小時待在身側,任性地使性子,默許破壞,給予特別的厚愛。 向來不遷就人的冷酷個性因她而柔軟,這兩、三天來,他的笑容不曾消失,隨時漾在嘴角。 沙悅寶。 這個名字纏了他十五年,他永遠也忘不了十五歲那年的情景,一個十、二歲,剛要發育的小女孩,跳著令人眼睛?之一亮的曼妙舞步,輕盈得有如羽化的山蝶仙子。 和她相處的十分鐘勝過尋到最豐富的寶藏,讓他的生命有了不一樣的?色。 當時她自稱是女巫,因此他在日後便多方涉獵有關女巫的書籍,上萬本褒貶不一的經典全收藏在他私人的書屋裏,不許旁人碰觸。 當時他身上的傷在一夕之間完全治癒,便是最好的證據,他相信她是一個女巫,而且是個笨拙無比的笨女巫。 但他偏是?她沈迷,甘於收起黑翼寵愛她,在最快的時間內納入自己羽翼下呵護,緊緊地畫出一道無縫的六角星芒,囚住她的光華。 屬於女巫的獨特月暈,在滿月散發。 "老闆,你的咖啡濺到我了啦!"討厭,抱那麼緊幹?。 上官鋒瞪著她後腦,"一、兩滴死不了人,喚我的名字很困難嗎?" "職場倫理不可忘,你是我的上司。"她只有笨一點點,才沒有傻到把自己當祭品。 動情的女巫是天下第一笨,她可不要笨上加笨,蟬聯超級笨冠軍。 看著死賴在自己纖腰上的手,她想,瞬間移動的咒語怎麼念呢? "寶寶,你正抓著一條蛇。"他輕輕一擒,按壓住蛇頭往桌腳一扔。 "啊--蛇……它為什麼會在我手上?"莫名其妙,光用想的也會搞錯?她太悲慘了。 "問你呀!小腦袋盡裝些不規矩的念頭,你的女巫課程學得真馬虎。"笨也要有個限度。 沙悅寶心一驚,隨口吐出一句咒語,不意竟然讓她脫困了,十次錯誤總會對上一次,當她用心時。 "你……你……你說我是女巫?"他到底是誰,除巫會成員? 手臂一空,他頓感失望。"反應遲鈍,我先前說過一回。" "你曉得我是女巫……"沙悅寶迅速地捂上嘴巴,一雙水亮亮的綠紫眼眸無從隱藏。 平時女巫們會掩藏與?不同的眸色,國際風氣再開放,還是有些不肖之徒老是自封神之信徒地找女巫麻煩,多少要防範一點。 另一方面,因處於黑髮黑眸的東方人世界,臺灣的小孩子很殘酷,稍有不同就予以排斥、欺陵,為了保護自己不受他人排擠,女巫是不輕易以真面目示人。 她太激動了,來不及專心。 "你救過我。"多美的眸色,湖水般綠漾,神秘的紫魅。 "我救……救過你?"以她蹩腳的巫術,可能嗎? "十五年前,在英國的一座小公園裏。"上官鋒含笑的提醒。 很認真思索的沙悅寶慢慢張大眼睛,"就是你破了奶奶的結界。" 結界?"對,是我。" "可惡,都是你害我變笨。"原來禍首在此。 沒有所謂感人的別後重逢,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拳打腳踢,雖然是花拳繡腿打在銅牆上,但多少還是會感到痛楚--她的手腳。 "寶寶,小心傷了自己。"小火藥桶!他一把將她摟抱在雙臂中箝住。 "快放開我,不要像水蛭一樣纏著我,我一定要揍你一頓,都是你害我的……"會變笨都是他害的。找到仇人了! "我是個十分暴力的水蛭,我害你什麼了?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他威嚇地板起嚴峻臉色。 沙悅寶用控訴的眼神瞪他,"為了替你療治一身的傷,我透支法力,整整有一個月施不出半點力量……" 當年號稱十一歲的她正在利用月光練習祈雨舞,卻莫名地闖進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打斷她的興致,霎時,月光全被烏雲遮住。 結界被破,她無法再專心地修練巫術,本想騎著掃帚離去。 但是惻隱之心作祟,看少年的血不斷滲濕地面,善心大發的她動用不甚靈巧的回復大法治療,-一補肉填血回復原狀,還以完整的健康身體。 可是,畢竟她年歲太輕,使用回復大法對她而言負擔太過沈重,反撲的魔法傷了她小小的修行,讓她大病一場,原本就不聰明的腦袋因而變得更笨了。 後來,莎賓娜奶奶煮了好些療傷藥湯都救不回她已失的法力,使得她得重新再修練,程度上落後了姐妹們一大截,連反應及吸收力也大不如前。 "早知道就不救你,我會年年登上'笨女巫'寶座都是被你拖累的。"她心有不甘地朝他一點。 本意是要將他變成一坨屎,誰知…… "把薔薇砍掉,笨女人。"哭笑不得的上官鋒陰沈著一張冷臉。 沙悅寶訕然地摘下一朵花,"呃,我……我笨嘛!你不覺得自己動手較妥當些。"要她再念一次咒語把花弄掉?一叢薔薇可能有無限的可能,說不定成了樹海。 "很好的藉口,我會把這筆帳記下。"他奚落地"扯拔"肩上帶刺的薔薇。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很誠心的悔改,下一次"應該"不會錯得太離譜。 他接著說:"只是用錯魔法。" "哇!你好厲害,怎麼知道我……呃,沒有啦!是……是小鳥亂大便栽的贓,與我無關。"太得意忘形了。 她沙悅寶笨雖笨可還有理智,沒人會自承罪行,即使是"現行犯"。 "寶寶,你曉得別墅裏為何不見一個傭人嗎?"他啜飲了一口咖啡,眉頭微皺地把剩下的往一旁盆栽淋去。 冷了,味道苦澀。 "因為你是小器的老闆,想把我折磨成全能的廉價勞工。"才五萬那!她得做十五個傭人的工作。 "嫌錢少?"他倒想聽聽她有何高見。 "當然是少了很多,我們俱樂部掃地的阿婆月薪是兩萬五,倒垃圾的小工讀生也有基本薪資一萬八,你才花五萬卻要我煮飯、打雜兼些混蛋的瑣事,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在報我不該救你一命之仇。"嗯!有此可能,他是變態人。 沙悅寶質疑的不平眼光令他莞然,"你不笨嘛!算得真精。" "芎芎說做人不能和錢賭氣,笨也要笨得有技術,先把錢老大請進門再說。"她不是金錢至上的信奉者,只是不甘心勞力遭剝削。 芎芎視錢如命,花錢如水,她是望塵莫及,永遠也學不到金錢的高深學問。 "才剛工作就要加薪,於理不合吧。"他故意逗弄的咬咬她耳朵。 "那是沒有人像我這麼命苦,遇到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質老闆。"沙悅寶自怨自艾地沒去留意他挑逗的小動作。 上官鋒咧嘴一笑地貼近她的臉,"只要你肯叫我的名字,薪資多個零。" "真的?"五十萬耶!芎芎一定會鼓勵她朝這金礦挖下去。 "沒錯,就等你開口。"一點小錢他尚不放在眼裏,先釣上這個笨女巫最重要。 "請問一下,這個零是擺前面還是後面?包不包括小數點?"問清楚才不會吃虧。 "你是沙悅寶本人吧!怎麼變聰明了?"他倒有些不習慣她的精打細算。 "不不不,我很笨的,不然哪會成?你的全職秘書。"她說得好委屈,一副同情自己的模樣。 她真的笨嗎?他開始起了疑心。"不用把自己形容成末代女奴,要不是你的魔法老是擺烏龍,我何必淨空別墅讓你少丟些臉。" "你……你心機好重喔!原來是想看我出糗。"她才沒那麼糟糕。 有人群走動的地方,她是不會隨意施法,因為她曉得不受控制的法力有多少殺傷力,連她都無法收拾,除非有其他姐妹在場。 人笨不代表沒大腦,她懂得分寸。 "笨女巫,你簡直笨透了。"竟將他難得的體貼曲解成心機重。 不高興的沙悅寶噘起小嘴,"喂,你別太過分,笨不犯法吧!" "你在和上司頂嘴。"上官鋒的眼底閃過一抹邪佞,似是狩獵前兆。 "這叫講理,你不能老是得寸進尺的欺負我,好歹我救過你。"人類都是忘恩負義的溫血動物。 他狂肆一笑,"請容我以身相許以報大恩。" "什麼?"她還傻傻地不解其意,腰間倏地一緊,充滿男人氣味的黑影如鷹般撲上她半?的唇,理所當然地掠奪她初次的吻。 腦子一空,轟然然的不知所措,她被……強吻了? ※    ※   ※ 嗚……打雜、洗衣、煮飯還不夠,她這個無助的女巫秘書又多了一項倍感艱辛的工作--當他的"吸盤",完全無人身自由。 以前的日子太優渥,手伸茶來,張口飯至,一切有魔法佐料,可這普通人的生活根本不是女巫過的,她連一座三公尺高的圍牆都躍不到一半,活像只半死不活的蠢青蛙望牆興歎。 法術不靈光,逃又逃不出去,坐圍愁城數豌豆,歎洗衣褲看雲起,她是有史以來境遇最淒涼的女巫。 蜘蛛網耶!就結在她的小腳趾頭上,銀晃晃的線微微抖甩,似在嘲笑她的無能?力,輕而易舉地?五鬥米折腰,自投半開的羅網尋不著出路。 笨一點是籍口,再加上個蠢字便是無可救藥,現在連撒旦王都懶得拉她一把,以免降低魔族的素質。 "你的沙秘書好像很憂鬱,你給人家排頭吃?"夜夙換下醫袍,繼續做著行醫濟世的工作。 "她在無病悲風月,命太好了。"瞧她在做什麼呆事,趴在餐桌上抹花紋。而且同一片花紋抹了半個多小時,花早抹開了。 "能容忍你女人不多,她真是不幸。"先致上誠摯的哀悼。 "是我在容忍她,笨手笨腳的笨女人。"他有屋毀梁傾的準備。 夜夙露齒一笑地剪掉縫線,"我看你倒是怡然自得,樂在其中。" "用不著拐彎抹角,我一向沒喜歡過你,一個不請自來的牆角老鼠。"專鑽縫隙的夜行盜匪。 "可是你現在脾氣好多了,沒有咆哮地叫人把我扔出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我只想扭斷你可笑的頸骨當挂飾,如果你再給我越過那十萬伏特的電牆。"對夜夙而言,那座牆簡直是形同虛設。 他花費數百萬美金架設的電流牆像是擺著好看,擋得了三流殺手卻電不死一個多事的外科醫生,總是三不五時攀牆來串門子。 當初,刻意把別墅蓋在人煙罕至的郊外,將四周土地全納在名下,用意就是閒人莫近,偏有人卯下勁要挑戰安全設施,矢志當個"飛賊"。 一次兩次搞得保安人員疲於奔命,次數一多,他們也就不勝其煩地由著他去,省得有人起而仿效。 他手上不過是十公分長見骨的小傷口,他就愛來拆拆縫縫的現手藝,真是閑得狗拿耗子氣死貓,借道來看戲,也不怕死於非命。 "上官,你的保全需要加強,連個外行人都可通行無阻,你的命還真是不值錢。"就算是一百萬伏特的電壓也攔不住他,智商高的人就是神佛難擋。 一道牆算什麼。 "我會要求他們配槍,一有風吹草動就扣扳機,死活無論。"必要時的殘忍是正當自衛。 倏然一驚的夜夙猛搓挺鼻,"別這麼無情嘛!我是?你的傷而來,當真要我死無全屍呀!"他不想喝水時有個處處漏水的身體,?人著想不該落個裏外都是豬八戒吧!好歹留個一盎斯的舊情分,血濃于水,表表相親。 "少來浮誇,我還沒吃了她。"眼含譏誚的上官鋒道。 "難得呀!牙軟了咬不下口,打算吃素好養生……好、好,別瞪人,我噤口。"開不得玩笑的傢夥。 "還不滾。"他沒忘記寶寶稱讚過夙的外表。 "又來了,動不動就要我滾,外頭有多少人要你的命,難保下回換你來求我。"風水輪流轉,總有他低頭的一日。 "嗯哼!"誰取得了惡魔之命?他不放在眼底。 大餅人人貪食,有本事來叩門,地獄之斧高挂當頭,鋒利不見血,寒惻陰殘奪魂快。 在血腥的環境中成長,心軟的人成不了大事,活在子彈口的日子遊刃有餘,以強悍之勢禦人乃是狂霸本色,他不在乎外在兇險,但憑一時痛快。 要他的命沒那麼容易,先向撒旦報備。 "老闆,你是不是得罪很多人?"沙悅寶晃呀晃的晃到他面前。 "包括你?"她學會了他的冷哼。 "我還在領號碼牌,數位太長記不住。"遙遙長龍皆是尋仇者,她拿著菜刀候著,大概西元二一○○年,才輪得到她。 "寶寶,你要學著敬畏我。"上官鋒冷笑一聲,動作如電地摟她入懷。 "盡使小人手段,你的手早晚廢掉。"她會是帶頭放鞭炮的人。 手受傷的人行動還那麼敏捷,他根本沒有痛感神經嘛!難怪不怕死。 "好香,你今天用什麼泡澡,薰衣草還是迷?香?"很淡,不難聞。 "是佛手柑加薰衣草,市面賣的品質好差,不如我自己動手做來得有味舒坦。"她突然想起茉莉花精也快用完了。 "明天我叫人去採買一車,你把單子開出來,省得埋怨花材不齊全……" 嗯?有笑聲。 夜夙連忙閉上嘴,那一眼橫掃可是帶著千軍萬馬,他嫌命長才敢放肆。 不過,有意思!值得冒險翻牆。 "我哪有,你少亂冠罪名。"沙悅寶被他一攬就分心了,忘了先前要問什麼。 不能一心二用的人真可憐。 "對對對,他就是這種人,明明自己殺人放火還大喊上帝有罪。"煽風點火純屬私人樂趣。 "夜醫生,上帝是有罪呀!你好像在幸災樂禍。"沙悅寶一副理所當然的道。 殺壞人、放煙火不致有錯吧! 嘎?夜夙聞言?之一怔。"呃,上帝是神,他不會做錯事。" "才怪,神也會做錯事,不然她怎會被釘上十字架,還自稱我有罪。"她的錯在於說謊。 信上帝得永生,這是一句騙語。 人要永恒的生命做什麼?日復一日,周而復始他過著單調的養老生活,看起來美好其實痛苦,誰能做到絕對無私?連上帝都為了無法感化路西弗而將他逐出天堂,鴕鳥心態地維持假面的和平。 曙光之子曾是她最寵愛的天使,只因理念不合而排除異己,造成人間多了個魔界,地獄的形成不就是由它一手打造的。 如果路西弗不墜魔,人的心中將無魔唯有純善。 撒旦之名拜上帝所賜。 信上帝若能得永生,亞當和夏娃就不會因為一個小小錯誤,而失去伊甸園的庇護,他們是最忠誠的信徒,神的胸懷真是狹隘,偷吃禁果又不是做什麼無理不容之事,寬恕和體諒是神該有的氣度。 還是她的撒旦王有風度,只要信仰就賜予法力,不用永恒來引誘無知生命--他直接掠奪。 我主撒旦,黑暗之王。沙悅寶在心中讚揚其美德。 "那是那穌的寬容,?天下有罪的人背起十字架,絕非他個人的疏失。"夜夙糾正道。顛倒教義,她會被教徒打死。 若在十七世紀,她鐵定會以異教徒身份被燒死,冠以女巫之名。 夜夙殊不知她就是名副其實的女巫,一個黑色信仰者。 "隨你編排,反正我不上教堂。"她上星芒台,祈求法力。 沙悅寶對夜夙失去興趣,警覺地壓住正往她小腹探險的魔掌。 "老闆,你的手放錯位置了。" "滑而無骨,細緻如脂,引得我食指大動。"上官鋒毫無愧疚地一按一放。 "我又不是食物。" 上官鋒冷驚的一笑,"在我看來可口得很,你該抹淨脖子送上來。" "尼古拉斯伯爵在歐洲,若你想吸血請向他請益。"那個老傢夥曾經在她手背上咬一口。 成?吸血鬼的要件是必須被吸盡身體全部的血,死後三日才會復活成?吸血一族,其間必須經由滿月照射,還以完整的吸血體質。 "寶寶,你似乎有很多有趣的'見聞'未向我吐實。"既然有女巫,吸血鬼就不足?奇。 "老闆,探人隱私是件缺德事……"話未竟,一陣爆裂聲突如天響雷。 由天而降的一排殺手十數人,持槍朝著別墅內部橫掃,隨即,反應迅速的保安人員齊聚還擊,槍聲隆隆地互有往來。 "夜夙,我要殺了你。" 夜夙苦笑的望著只護著"秘書"的上官鋒,他的確很該死,這招用滑翔翼侵入別墅的方法,就是他兩天前剛用過的把戲,正好造福有心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他失策了。 看來他下回休想再進入別墅逍遙。 "老……老闆,你在流血那!"好多的血,她的衣服全浸濕成一片紅豔。 上官鋒不當一回事的先看看她有無受傷,"夜夙,你還不給我滾過來。" "是,就來了。"他好卑微喔! 一顆子彈不偏不倚地射進床窗內,掠過夜夙的發際來到沙悅寶胸前,眼看著就要發生遺憾。 突地,像是罩著防彈玻璃似的,子彈反彈到燈座上,射落天花板上價值十萬美金的水晶燈,而沙悅寶毫髮無傷。 第四章 "溫柔點,我和你沒有那麼大的仇恨。"淪?看護的女巫秘書沙悅寶,從上任到現在已有兩個星期,可是她從來沒有接觸到一件和秘書有關的工作,除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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