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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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劍指江湖,雲裳獨為君舞
有生之年,何幸遇見。若能碰上對的人,已是一種福分。

生死蠱一擲,我願舍命換你平安,也算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千絲百足鳳凰湮,與君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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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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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婚》作者:蘿蔔兔子
 
文案
 
古玩鑒賞大家蘇州高家分十一派系,每一派系高家都有專門的傳承人,各不相干從不通學。
但錢幣派系因為子嗣問題而無法繼續傳承。
然而高衍這個傳聞中一直不被高家承認的私生子,不但精於錢幣的鑒賞,同時通學其他十家的本領,更精通仿古的錢幣製造工藝。
高衍脫離高家之後遇到了一個男人,承諾給高衍和兒子鼕鼕一個平靜不被打擾的生活,但高衍需要給這他鑒賞錢幣。
 
……
 
在新生活即將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有想到,鼕鼕竟然正是高衍和那個男人的兒子。
 
內容標籤:生子 情有獨鍾 都市情緣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高衍劉毅鼕鼕 配角:宋明劉恆王殷成豆沙
 
 
 
 
    ☆、1
 
  高衍在自家的院子裡燒了十幾個筆記本,很多年之前他就預感到會有今天,這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
  高衍是蘇州高家的一個從不被承認的私生子,他的父親在高家分支裡掌管錢幣鑒賞。
  提到蘇州高家,古玩界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一個家族掌管了十一種古玩的鑒賞甚至是仿古工藝,家族由此分成十一個派系,每一派系都掌管一門手藝,並且只在本派系中流傳,一代傳一代,從不通學。高家是一個大家族,由嫡傳的並且有天賦的子嗣專學手藝。
  在古玩圈,高家嫡傳的鑒賞人幾乎是請都請不來的高人,沒人知道他們各個派系的掌管人到底叫什麼名字,他們或許是公司白領,街頭小販也可能是很出名的房地產商人……
  高衍的父親掌管錢幣鑒賞,然而一輩子都沒有娶老婆,因為高衍的父親喜歡的是一個男人,高衍是一個私生子,一個根本就不被承認的子孫。
  因為高家對派繫手藝的傳承特別看重,他們只挑選自己承認的孩子學手藝,並且只在自己的派系裡挑選。但錢幣這一支到了高衍父親這一代只有他一個子嗣,高衍又是私生子不被承認,高家沒辦法,最後只能在別支找了一個孩子,讓高衍教那個孩子手藝。
  高衍的父親是有私心的,他把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的交給了高衍,甚至讓高衍學其他鑒賞能力,但對那個傳承手藝的孩子只教他想教的。
  高衍從小就學習各種古玩賞鑒,特別有天賦,不但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還特別有靈性,長大之後成了錢幣鑒賞的大手,更加精通其他十門手藝。
  但高衍的父親臨死之前就囑咐高衍,永遠不要回高家,平平靜靜過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自己是高家的子孫,也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自己掌握了錢幣的鑒賞和仿古工藝,更加不要說自己懂其他十門手藝。
  高衍一直牢記父親的話,這麼多年一直都很低調,只在古玩市場上憑著自己的眼光倒買倒賣一些小玩意兒賺點差價過小日子,從來不做大買賣,圈子裡有人覺得他眼光好拿一些「大玩意兒」讓他看,他也總說自己什麼都看不出來,更加拒絕去任何拍賣行轉悠。
  @
  然而上週一天他在古玩市場轉悠,卻無意間被高家的人盯上了。
  當時很多人圍在一個攤位前看熱鬧,攤主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契丹錢樹,正在有模有樣的吹噓這個錢數怎麼怎麼有價值,他是怎麼從一個老人家手裡弄過來的,這個錢樹的背景又是怎麼怎麼的,最後還吹噓了一把自己獨到的眼光。
  所謂「錢樹」其實就是鑄錢的半成品,古代錢幣出爐時與槽銅連成一體的一竄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對稱的小樹。
  錢樹在流通市場上並不多見,高衍當時聽了之後心裡癢癢得難受,跑過去湊了個熱鬧。
  旁邊有人嘀咕了一句,「誰知道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高衍只看了一眼,隨口道:「大遼天慶元寶鉛錢樹,十萬左右吧。」說完自己就撤了,他也不敢多呆,怕自己等會兒心裡癢癢得難受就開始吹噓。
  他那天只隨口說了那麼一句就閃人了,卻不知道那天站在他旁邊的一個男人正是高家的人,男人看了他好幾眼,高衍離開之後男人甚至看著他的背影尋思了很久。
  高衍回去之後照樣過小日子,只是沒兩天他就發現不對了,他住在郊區的一個獨門小院子裡,周圍的鄰里關係不錯他都認識,但是這幾天經常有陌生人在他院子外面晃悠。
  高衍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叫宋明,也在古玩圈子裡混的,他給宋明打電話讓宋明幫他查看一下,宋明火速就跑來了,裝成路人從高衍門口走過,轉身上車就給高衍打電話:「你得搬家了!那些人估計是高家的人!」
  高衍疑惑高家的人怎麼會找過來,他們不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並且一直不承認的麼?不是一直不管他死活好壞的麼?
  宋明在電話裡提醒道:「他們知道你的手藝麼?」
  高衍:「不知道,我不做錢幣生意!!」
  宋明:「那你最近有沒有鑒賞過錢幣?」
  高衍剛要否認,突然想起幾天之前自己在古玩市場裡看到的那個契丹錢樹,高衍愣了好一下,宋明催促了兩句,高衍才把當時的情況和宋明說了。
  宋明在電話那頭拍大腿,「唉,只能走了!帶著鼕鼕趕緊走!高家背景那麼深厚,你一直不被他們承認,現在你還偷學了高家的鑒賞手藝!錢幣那一支你爸一死他們就從別家找了個人在培養,現在要是知道你什麼都會,你想你還活得成?趕緊走趕緊走!!」
  宋明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在電話裡催促,高衍卻還算冷靜,道:「你給我幾分鐘,讓我想想。」
  高衍掛了電話之後很冷靜的想了一會兒,他是在想自己帶著鼕鼕成功離開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家不承認他,一直以為他只是普通人,高衍的父親死後高家甚至暗地裡觀察了他好幾年,確定他只做一些古玩小買賣之後從放鬆了警惕,隨他在外面生活。
  高衍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高家現在勢必是要徹底查清楚自己到底會什麼手藝的,自己想走肯定是走不掉的,就算離開又能去哪裡?出國?移民?高家那麼大的背景能查不到自己去哪裡麼?
  不,他不能直接走掉,但是鼕鼕必須走!他的兒子必須離開!
  @
  高衍給宋明打電話,說了自己的想法,宋明剛要開口,高衍道:「只能這樣!沒有其他辦法!!你帶鼕鼕先走,我脫身之後去找你們。」
  宋明在電話那頭毫不客氣的大吼:「你要是回不來呢?!」
  高衍無奈笑了一下:「那只能麻煩你以後照顧鼕鼕了……」
  宋明不吭聲了,很久才道:「我回頭先把鼕鼕帶走,你抓緊時間!」
  高衍掛了電話之後去房間裡看鼕鼕,鼕鼕的房間在二樓,小傢伙今年才三歲,午覺總是睡不夠,肥嘟嘟的小身板躺在床上,一睡能睡兩個多小時,高衍不去叫鼕鼕就睡不醒。
  但是高衍今天推開鼕鼕房門的時候發現孩子竟然已經醒了,躺在床上睜著大眼睛,竟然還在啃指頭。
  高衍坐到鼕鼕床邊,拉開孩子的手,鼕鼕剛剛睡醒,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肥嘟嘟的兩條手臂,嘴裡咕噥咕噥:「抱抱!」
  鼕鼕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傷風感冒發熱都是家常便飯,醫生說這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體質弱,從小就要好好將養,如果小時候不好好養著大了就是各種病,治都沒辦法治!於是高衍就特別疼愛孩子寵孩子,寵得孩子時時刻刻見到高衍都要抱抱,不抱抱就撒嬌耍脾氣,有時候還扔東西,把積木玩具一個個往樓下扔,扔得滿院子都是玩具。
  高衍把鼕鼕抱起來,揉在懷裡,一想到沒多久就要和鼕鼕分離了就格外難過,但轉頭一想這或許是一個契機,一個撤離脫離高家的契機,如果這次成功了,以後他就能帶著鼕鼕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高衍抱著鼕鼕,鼕鼕趴在高衍肩頭上,小肉手捏成拳頭放在高衍肩膀上,嘴裡哼哼著,這是鼕鼕特有的撒嬌的姿勢,每次喉嚨裡都哼哼,哼得高衍心裡都化開了一片。
  高衍道:「等會兒宋叔叔過來接鼕鼕,鼕鼕先去宋叔叔家幾天知道麼?」
  鼕鼕一把小嗓子軟糯糯的:「為什麼呀?」
  高衍:「鼕鼕不是一直想出去玩麼?爸爸帶你出去玩,不過爸爸有點事情要先處理一下,鼕鼕先跟著宋叔叔好麼?」
  鼕鼕抬起頭看高衍,大眼睛眨呀眨的,帶著很明顯的興奮:「是真的麼?爸爸要帶我出去玩?」
  鼕鼕因為身體的關係從小就待在家裡不怎麼出門,左鄰右舍的孩子都能出去結伴撲蝴蝶玩泥巴,鼕鼕卻只能待在空調房裡自己玩,他的免疫力太差了,根本經不住一群孩子嬉鬧。
  鼕鼕太孤單了,就是因為身體太差才不能隨便出門,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高家,高衍一想到這個心裡就抽痛,他覺得特別對不起鼕鼕。
  宋明不久之後就開車來了,高衍收拾了鼕鼕的一些東西讓宋明一起帶走,宋明抱著鼕鼕離開的時候小傢伙戴著口罩扭著脖子看他,還喊了一聲:「爸爸你要快點啊!!」
  高衍沖鼕鼕揮了揮手,看著宋明帶著鼕鼕離開,身影消失在院子門口,高衍心裡突然就像空了一塊,他握著拳頭,心想自己這次必須離開必須脫離高家!
  他不能在高家的監視下活一輩子!他明明有很好的鑒賞能力,他明明可以賺很多錢給鼕鼕好的富足的生活!!他必須這麼做!!
  @
  高衍家院子外面一開始確實有人監視的,但是高衍讓宋明在本市的古玩市場散播消息,說有人在出售一株「遙輦汗國通行泉貨金錢樹」,消息很快傳開,高家很快亂了陣腳。
  因為那株「遙輦汗國通行泉貨金錢樹」是契丹錢樹裡價格最高的,也是當年高衍父親的遺物,但是高衍父親死後沒人知道那株錢樹去了哪裡!高家本來以為在高衍這裡,但是找來找去卻找不到,高家錢幣一派如今的掌權者更是找得發瘋,因為那株價值級高的錢樹在高家是一種權位的象徵。
  宋明帶著鼕鼕離開之後高衍就在院子裡燒自己的筆記本,他本來想直接走的,但是這十幾本筆記本記載了太多高衍鑒賞古玩的心得,他不能留下。
  火盆裡最後一星火苗滅掉之後,高衍瞇了瞇眼,豪不猶豫轉身跨步離開。
  宋明帶著鼕鼕已經先走了,他要獨自去做一些事情,這些只能他去做,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帶著鼕鼕遠走高飛,如果失敗了……不,他不能失敗,為了鼕鼕他也絕不能失敗!!
  作者有話要說:交代一下設定:男男生子,小受是體質特殊可以生
   
    ☆、2
 
  在高衍很小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的目睹過兩個家長嘶吼一般的爭吵。
  高衍的父親叫高潛,母親叫什麼,高衍卻不知道,或者小時候是知道的,但是那時候太小卻忘記了。
  他們那時候一家三口也住在現在的小院子裡,高衍在樓下一個人玩,高潛和愛人在樓上吵架,吵得格外凶狠。
  高衍問高潛,大人為什麼要吵架,高潛只抱著他不說話,很長時間不說話,沉默久了,高衍也學聰明了,再也不問。
  後來高潛的愛人高衍的另外一個爸爸離開了,家裡只剩下了高潛和高衍,高衍從來不問媽媽去哪裡了,小時候會很想很想那個人,等長大了也就那樣了,甚至有時候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媽媽都沒有感覺了。
  等漸漸長大了,高潛把一些事情說給高衍聽,高衍才明白自己到底生出在一個怎樣複雜的家庭背景中。
  @
  高潛是一個私生子,高潛的父親高榮生年輕的時候是個花花公子,女人一個又一個,高潛的母親就是其中一個。
  高榮生是當年錢幣一支的掌權者,有天賦又聰明,所以對他的行徑高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關鍵是,管不住。但問題在高榮生三十歲左右的時候顯露出來了,高榮生睡了那麼多的女人,家裡也有一個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他卻生不出半個孩子!
  當時有個很有名的洋醫生告訴高榮生,他不能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高家上層震怒了,抓了高榮生回來,那個時候高潛的母親出現了,把還在襁褓裡的高潛抱了過去,說這個孩子就是高榮生的。
  高榮生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心裡又狂喜,高家上層商量了把孩子接到高家養,反正高榮升的老婆也沒有孩子,過繼一個兒子她在高家也能立足腳步。而高潛的生母呢?一個舞廳裡的歌女罷了,高家怎麼會多管?!
  高家本來想給歌女一筆錢打發了,歌女卻不想和孩子分開,高家既然不接受她,她當時就想帶著孩子離開,但是哪裡有這麼容易?!在那個時候,逼死一個舞廳裡的歌女是何其容易,斷了她的謀生方式把污水往她身上潑,看著她就這麼瘋了從高塔上跳下來。
  而另外一頭,高榮生的原配妻子也自殺了,本來就生不出孩子被高家人詬病如今又要養一個別人生的孩子,原配妻子心性太高,覺得既然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高衍沒有在高家生活過,不知道高家是什麼樣的人家,但高潛卻在這樣的家庭裡生活了很多年,深知這個家族腐朽不堪的一面。
  這樣一個家族,用權利地位和金錢牢牢捆綁住你,即便如今經濟發展了早就改革開放了,但這個家族還是有如此多讓人忍受不了的規矩。古玩鑒賞到如今本就已經是一個開放的文化氛圍了,但這個家族一直牢牢守住自己的陣地,絕技不外傳只能一代傳一代,只能是高家認可的孩子!
  而高衍明明是高潛的孩子,卻被排除在高家的認可範圍以外。
  高榮生娶了一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女人,過繼了一個別支派系的男孩兒,讓高潛教那個男孩兒東西。高潛不願意,高榮生就拿高衍的命威脅高潛。
  高衍和那個男孩兒差不多大,高衍至今都記得那個男孩兒看著自己憎惡的眼神,辱罵自己難聽的話,拿轉頭扔自己,帶著高家的一幫孩子在他學校外面堵他揍他。
  高潛的愛人最後又為什麼會不聲不響的離開?也是因為高家,威逼利誘什麼樣的招數都用,最後逼得他不得不離開,高潛甚至最後都不確定自己的愛人是不是還活著!
  高潛憎惡自己的身份和高家,愛人被逼離開生死不明,孩子不被高家承認至今沒有戶口和身份,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高考上大學,鑒賞錢幣時還要被高家操縱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噁心事,要教給高家承認的孩子卻只能偷偷教給高衍,對於高家,高潛完全被當成了一個鑒賞錢幣的工具,他沒有自己活著的意義。
  而於高衍來說,高家是一個小時候遙遙遠望想要推門進去被認可的門,而如今,那只不過是一個帶給自己家庭悲劇不幸的陌生牢籠。
  高潛死後高衍帶著鼕鼕過平靜的小生活,他想安定平凡的生活沒什麼不好,他有鼕鼕,只要看著鼕鼕平安長大就行了。
  然而多天之前的那件事情成了他心中的病,他一直以為他這個不被高家承認的人在他們眼裡不過一堆屎而已,如今他恍然這麼多年原來自己還和當年的高潛一樣,活在高家的掌控之中,他想是不是有一天鼕鼕也會成為他們威脅自己的籌碼?會不會等鼕鼕長大了也會一群高家的孩子冒出來欺負鼕鼕?
  高衍覺得自己醒悟得太晚了,不過幸好還來得及。
  @ 
  高家一坐祖宅坐落在車水馬龍的市區,穿過綿延的小巷拐過石板街,便能看到一戶獨門獨院的小樓。
  高衍站在小樓門口,一前一後站著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他身前的男人很有節奏地敲了兩聲門,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打量他們一眼,拉開門讓他們進來。
  高衍跟著進門,與女人對視一眼,女人眉頭皺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不削,高衍就當自己沒看見,抬步跟著前面的人朝前走。
  正堂並不大,兩個木墩的石柱,木質地板茶几沙發,很有現代風格的裝修格式,一個年紀很大頭髮花白的老人家坐在主位上,另外一個七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一邊,剛剛開門的女人走進來,坐到了側位上男人旁邊。
  高衍不認識主位上的男人,但他認識側位上的一男一女,男的正是他的爺爺,女的是他爺爺現在的老婆,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
  高衍站在那裡,默聲不開口,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把高衍送進來之後就出去了,門一關站在門口當門神。
  年紀很大的老人家靠坐在沙發上,鼻樑上架著老花眼鏡,坐直之後細細打量高衍,恩了一聲,道:「和高潛有四分相像。」
  女人斜眼上上下下打量高衍,表現得相當不削,老人家對高榮升道:「你來問吧,我在旁邊聽著。」
  高榮生點點頭,「是。」轉頭看著高衍,凝眸嚴肅道:「遙輦金錢在你那裡?」
  高衍心裡冷笑地看著高榮生,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道:「是,在我那裡。」
  高榮生:「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高衍理所當然道:「那是我爸留給我的東西,說不說是我的事情。」
  高榮生:「你放肆!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如果沒有高家會有你?」
  高衍覺得特別可笑,這一次他沒有隱藏心裡的情緒,直接表露了出來,他冷笑一聲,垂眼看著高榮生,道:「高家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高潛是我父親,高家其他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女人這時候開口,諷道:「私生子就是私生子,說話都這麼沒規矩!你爸沒告訴你和長輩說話要有禮貌麼?」
  高衍轉眼看女人,道:「我起碼還姓高,你算什麼?」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家咳了一聲,道:「好了好了,別吵了!年輕人,你把金錢樹拿出來,高家也不會為難你,你帶著你的小兒子好好過日子。」
  高衍心裡冷笑,這還真是高家慣用的手段,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拿小的威脅大的!
  高衍道:「我家院子裡一口養魚的大水缸,裡面有一塊石頭,把石頭鑿開就是了。」
  老人家點點頭,看了高榮生一眼,高榮生沖女人抬了抬下巴,女人開門出去了。
  老人家道:「你主動把金錢樹叫出來,應該是有什麼條件吧?說吧!」
  高衍:「我要離開這裡,以後我的行為和高家沒有半點關係。」
  老人家坐著不動不說話,高榮生想了想道:「高潛有沒有教你錢幣鑒賞?」
  高衍矢口否認:「沒有。」
  高榮生:「真沒有?」
  高衍道:「我爸恨死了高家,為什麼要教我這些東西?」
  高榮生心裡掂量了一下,轉頭和老人家對視一眼,老人家微微搖了搖頭,高榮生心下瞭然。
  這個世界上總有這麼一群人,他們寧可相信你不好也絕對不會覺得你好,寧可覺得你是個丑逼,也絕對不相信你長得好看。高家也是一樣,他們從來就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心態,在他們看來,高衍這種不被承認學都沒有上過幾年的人,怎麼可能學成高潛的全部鑒賞能力?就算高潛有心偷偷教了又怎麼樣?他最多學點皮毛罷了!
  如果高衍真的學成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隱忍不發,只在古玩市場倒賣一些小玩意兒?
  更何況現在高衍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小兒子,一想到高衍那個才三歲卻不能出門吹風的小兒子,高榮生心裡就冷笑,小廢物一個罷了,就算高衍以後想把自己從高潛那裡學來的都教給那個孩子,又怎麼樣呢?大門都不能出,小時候是個小廢物!長大了就是一個大廢物!
  高榮生和老人家想得都差不多,無非就是覺得高衍是一個沒用的人,帶著一個體弱的小兒子生活罷了,就算不在高家的掌控範圍以內,他也鬧不出什麼風風雨雨。
  於是高衍就在這樣被高家鄙夷的形態中離開了高家的這棟小樓,並且得到了高家的承諾,可以離開。
  @
  高衍的車就停在巷口外面的街道邊上,高衍上車,打轉方向盤驅車準備直接離開。
  而後視鏡範圍內,他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一輛黑色的悍馬停在那裡,在高衍上車的時候已經啟動了,而悍馬後面還停了好幾輛越野吉普。
  悍馬副駕駛位上,一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接通了電話,「喂?」
  剛剛高家宅院裡的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路上小心一點!」
  高環宇道:「放心吧,媽。」
  高家願意放過高衍,但是高環宇和他媽怎麼可能放過高衍呢?高潛雖然還是陸陸續續把自己該教的都教給了高環宇,但是在高環宇他們看來,高潛必然是有所保留的。
  代表權位的金錢樹失蹤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高環宇的心病,如今高衍拿了出來,高環宇更加不會放過他了,家族內部派係爭斗如今已經十分明顯,如果有人存了心思想讓高衍替代自己,那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算什麼?
  高衍那個廢物兒子他可以當成看不見,但現在他不能放過高衍,高衍就是個隨時可能影響全局的定時炸彈,高衍必須死!!
  高衍的車慢慢行上快車道之後 ,高環宇的悍馬也緊跟了上去,後面的好幾輛吉普都做好了準備。
  @
  而另外一邊,一個古董投資商得到了高衍的部分資料。
  投資商不久之前在當地的古玩市場上投放了幾個錢樹,暗地裡想看看有沒有識貨的人,想籠絡到自己這裡,而高衍剛好出現,不但一下說出了錢樹的名字還把錢樹的價格都爆出來了。
  投資商拿著高衍的資料,一個男人在旁邊道:「我們只查到他很少的資料,都是古玩市場上的一些人提供的,沒有查到他的具體信息,因為我們發現他沒有戶口和身份,是個黑戶。」
  投資商黑眸濃眉,五官立體深刻,只是眉眼十分冷峻肅穆,「繼續。」
  男人道:「有一個有趣的事情,就是,這個男人,他姓高,蘇州高家的那個已經去世的高潛,是他的父親,但他沒有身份,高家似乎並不承認他。」
  男人的手機卻突然響了,男人和投資商打了個招呼,接通電話聽了幾句之後掛斷,皺眉道:「劉總,不好了,我們的人說有好幾輛車跟著高衍的車,把他的車逼上了高架,」頓了頓:「我怎麼覺得,是有人要滅口?」
  投資商抬眼,雙眸沉沉的站了起來,他的個子足有一米九,比男人高了整整一個頭,身形格外高大,肅穆冷眸的樣子看不出半點神色和喜怒,只說了一個字:「走!」                    
 
    ☆、3
 
  高衍只不過說出了錢樹放置的地方,高家竟然就這麼放過他了?為什麼?
  因為輕視和蔑視,覺得他不會耍花招,也因為他現在還沒有出蘇州,高家隨時有辦法把自己抓回來。但高衍不是傻子,他怎麼會把錢樹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拿出來?
  高衍的車慢慢始上快車道,抬眼時能看到後視鏡裡一輛黑色的悍馬正跟在他後面,高衍瞇了瞇眼睛看了一眼車牌。
  悍馬悄無聲息地跟在高衍的車後面,市區路窄車多,高衍知道這個時候根本不用多擔心,他不快不慢的開了幾個路口,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朝著高架入口的方向開過去。
  高衍看了看時間,覺得高家應該拿到水缸裡的石頭了,並且應該已經看到錢樹了,才給高榮生打了一個電話。
  高榮生當時正拿著錢樹和老爺子小聲嘀咕錢樹的事情,陸蝶坐在一邊默不作聲聽著,突然高榮生的手機就響了。
  高榮生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挑眉接通,一手還戴著白手套輕輕托舉著錢樹。
  高衍的聲音通過電流不緊不慢地傳過來,聲音裡還透著那麼一股子慵懶。
  高衍道:「錢樹拿到了?」
  高榮生一愣,皺眉:「你怎麼有我的電話?」
  高衍:「這有什麼可疑惑的,我總不可能毫無準備就和你們談條件。不過和我想得差不多,我把『錢樹』給你們,你們還派車跟著我,」高衍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抬眼去看後視鏡:「一輛悍馬,三輛吉普,你們想做什麼?」
  高榮生一聽是一輛悍馬,下意識就去看陸蝶,陸蝶抬眼和高榮生對視,眼神閃了一下,表現得很平靜,就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高榮生把錢樹放回盒子裡,道:「我沒有派人跟著你!」
  高衍把悍馬的車牌一報,冷笑一聲道:「你沒有派人跟著我,你那個寶貝繼子可未必會放過我。」
  高榮生對高環宇的做法不置可否。在他看來錢樹已經拿到了,其他事情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他不想和高衍多廢話,剛要掛電話,就聽到高衍突然道:「我給你的錢樹怎麼樣?看上去像真的吧?!」
  高榮生:「你說什麼?!」
  高衍說得不慌不忙,開車也很平穩:「哦對了,雖然錢樹是假的,但是那個嵌花蝶紋方漆盒確實是真的。」
  高榮生死死捏著手機,一方面覺得不敢相信高衍竟然敢和他耍花樣,另外一方面又很震怒,「你竟然敢耍花樣?錢樹在哪裡?!告訴我真的錢樹在哪裡?」
  高衍的車已經快開到高架口了,懶得再和高榮生廢話,掛電話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如果你兒子的車不跟著我,離開蘇州之前我是打算把錢樹交出來,你放過我,我也放過我自己,以後路歸路橋歸橋,現在高環宇開了悍馬跟著我,你儘管讓他開車撞我試試!」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高榮生捏著手機氣得雙目赤紅,但老爺子還在,高榮生也不能破口大罵,只氣得一把摔了手機,指著陸蝶的鼻子道:「給你那寶貝兒子打電話!!!要麼他今天和高衍一起死了都別回來!要麼他把高衍給我抓回來,我一起收拾他們兩個!」
  陸蝶咬著牙,眼神一閃,露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純善模樣,給高榮生順了氣才轉頭出去給高環宇打電話。
  高環宇的電話很快接通,陸蝶道:「別把人弄死,把他抓回來。」
  高環宇皺眉:「什麼?」
  陸蝶:「錢樹是假的,他死了就沒人知道真錢樹在哪裡了!」
  高環宇掛了電話,駕駛位上開車的男人道:「大少?他開上高架了。」
  高環宇天生一對鷹鉤鼻,雙眼細長,皮膚又特別白,整個人給人一種陰沉的氣質。高環宇捏拳,心下對陸蝶的話不以為然,他怎麼可能放過高衍?高衍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在某天取代自己,只要高衍活著,他這個繼子隨時都有被人取代的可能!!
  反正現在誰也不知道真的錢樹在哪裡!只要高衍死了,就算沒有錢樹,他高環宇也能坐穩高家錢幣一支的主位!
  高環宇瞇了瞇眼,整個人愈發陰沉,道:「跟上去,讓後面的車也跟上去!」
  「是!」
  @
  高衍的車開上高架,他要去火車站,宋明帶著孩子已經在車站了,就算他趕不上火車,只要能甩開高家的人就行。
  高架上這個時間點車並不多,高衍加了油門上去,很快甩掉了後面想要追上來的吉普,他的車改裝過,爆發力十足,但是想要徹底甩開吉普和悍馬還是很困難,畢竟在高架上也無法加了油門一馬平川地開。
  高衍一邊開車一邊注意身後跟著的車,思考等會兒應不應該在路段口下高架,還是應該繼續朝火車站開。
  這個時候後面有一輛吉普很快追了上來,和高衍的車並排朝前開,副駕座的車窗打開,高衍一側頭就看到一管黑色的槍口,高衍一個急剎方向盤一轉,一車頭直接撞在吉普前車身上,車頭一個調轉,車尾又和從旁邊追趕上的車相撞,轟一聲把車撞開。
  高衍急睬油門,車身從剛剛相撞的車旁邊擦過,繼續朝前開,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高環宇是想要自己的命了!
  高衍瞇眼,後視鏡裡很快出現高環宇的那輛悍馬,高衍鼻尖有汗,他心裡突然冒出一股難以壓制的憎惡,憎恨高家厭惡高環宇,他想如果他和父親都出生在普通人家,他們一家明明也可以和樂美滿,和普通人家一樣過平凡的小日子。然而一個「高」姓,卻毀了這一切!
  高衍雙手交疊,壓制不住的衝動讓他想要調轉方向盤和高環宇來個硬對硬,但是突然一輛車在高衍完全沒注意的情況下從高架的另外一頭駛來,和高衍的車擦過,讓高衍沒有在最衝動的時候掉頭。
  高衍收回手,依舊加快速度朝前開,他腦海裡閃過鼕鼕稚嫩圓嘟嘟的小臉,他想他不能這麼做,就算是為了鼕鼕他也不能這麼衝動!
  然而讓高衍想不到的是,高環宇的那輛悍馬竟然沒有追過來,幾輛吉普竟然也沒有再追。高衍皺眉從後視鏡裡看去,只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反方向停在悍馬旁邊,遠遠地,能看到一個人影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很快那幾輛車都消失在視野裡,高衍很疑惑,但他沒有多想,他管不了那麼多,只知道這是離開的好機會。
  高衍加快了速度朝火車站的方向開,從停車場出來之後直奔取票點,取了票之後就直接進了候車室,他拿手機給宋明打電話,確認宋明帶著鼕鼕已經登上火車之後才放心了。
  高衍等了四十分鐘,在吸煙區抽了半包煙出來,帶著一身的煙味和渾身的還未收起的煞氣檢票進站。
  他什麼都沒有帶,也沒有行李,身上只有手機錢包還有半包煙,錢包裡幾張卡一點錢還有一張假身份證。
  火車開動之後高衍朝窗外看了一眼,很快旁坐的一個小姑娘嫌太陽光的照射就把窗簾拉上,又阻隔了高衍的視野。高衍乾脆收視線,靠在椅子上,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這個給他和家人帶來痛苦和掙扎的江南小城,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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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外一頭,高環宇的車半途被人攔了,攔他車的人,正是之前調查高衍身份的古董投資商。
  投資商帶著秘書開車和高衍的車擦身而過,堂而皇之攔住高環宇。
  高架上的車不多,高環宇的悍馬卻獨獨佔了一條車道。
  投資商開的也是悍馬,兩輛悍馬頭別著頭,互不相讓。
  男人打開車門,長腿一伸跨出來,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座位那邊,高環宇陰沉著臉正要破口大罵,車窗一開側頭一看愣住了,下意識就要鎖車門把車窗合上。
  男人的手直接伸進車窗一把遏制住高環宇的手腕,手臂用力一拉,瀟灑得身形都沒動一下,就把高環宇連脖子帶著手臂拉出了車窗,脖子和手臂以一個彆扭的姿勢靠在一起被車窗夾著。
  高環宇:「你……」
  男人冷冷低頭睥睨著高環宇,面孔冷峻,一字一字道:「你敢給我贗品,就要敢承擔責任!」
  高環宇前一秒臉色還陰沉,下一秒就變成了討好的狗腿樣,他帶來的人誰都不敢亂動,因為他們都是常年跟著高環宇的,認識不少大人物,而眼前這位,顯然是他們都惹不起的。
  高環宇脖子和手臂靠在一起,夾在車窗上,乾笑道:「劉總,劉總,這裡面肯定有誤會!誤會!我怎麼會給你贗品呢?我可是高家的人,高家都是講信譽的,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肯定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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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衍坐了整整六個小時的火車才到了目的地,H市是他和宋明一起定的地方,發展很快的城市,乾淨又沒有什麼大污染,關鍵宋明是本地人瞭解這個城市,以後也能有個照應。
  高衍下了火車之後還是十分小心,確定沒有人跟蹤自己,才打車去了宋明給他的住址。
  到宋明住處的時候已經晚上七八點了,高衍在門口敲門,門從裡面被拉開,暖色的燈隔著防盜門從裡面投射出來,宋明忙打開防盜門讓高衍進門,道:「幸好幸好,路上還順利吧?」
  高衍點點頭,並不多說,也是怕孩子聽到了。
  「鼕鼕呢?」高衍剛要問,突然就看見鼕鼕穿著一身白色的熊貓睡衣扭著小屁股從房間裡跑了出來,腦袋上還頂著一個熊貓帽子豎著兩個耳朵。
  「爸爸!!」鼕鼕的睡衣不知道哪裡來的,兩條小腿塞在睡衣裡,褲襠只到膝蓋的地方,跑起來的時候特別彆扭,屁股扭啊扭啊的,身後還有一個毛茸茸的短尾巴。
  高衍看到鼕鼕,心裡壓著的石頭總算鬆開了,他吐出一口濁氣,蹲下來抱住鼕鼕,把鼕鼕緊緊摟在懷裡。
  「爸爸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鼕鼕身上的睡衣渾身都是軟綿綿的毛,抱著鼕鼕感覺就像抱了一隻熊貓一樣。
  高衍親了親鼕鼕肉嘟嘟的臉,歎道:「爸爸這不是回來了麼?以後爸爸不出去這麼久了,以後爸爸都和鼕鼕在一起。」
  鼕鼕看到爸爸就開心了,但是衣服穿得難受,他動了動腿,撅嘴委屈道:「宋叔叔給我穿好奇怪的衣服啊,我難受,而且衣服還有尾巴,坐的時候隔屁股。」
  高衍看孩子穿著一身熊貓裝真是哭笑不得,他轉頭抬眼去看宋明,宋明無奈聳肩翻白眼——瑪蛋的哄孩子我容易麼容易麼?不把孩子穿成這樣轉移注意力我要怎麼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給這文的定位是個沒那麼彆扭那麼虐的爽【??】文……恩,爽文【??】,麼麼噠每一隻
   
    ☆、4
 
  來H市的當天晚上,宋明和高衍都沒有討論未來問題,今天這一天都太累了,完全沒有精力去考慮未來的問題。
  宋明睡在次臥,高衍帶著鼕鼕睡主臥,鼕鼕脫掉了身上毛絨絨的熊貓裝,換了一身熊貓圖案的上下兩件套睡衣。高衍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給鼕鼕蓋上小毯子,自己就穿了一條內褲躺在床上。
  室內的溫度對鼕鼕來說剛剛好,尤其是穿著睡衣躺在薄毯裡,小腿一蹬覺得特別舒服。
  鼕鼕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聽高衍講故事,孩子在這個年紀特別喜歡睡前讀物,鼕鼕也是一樣。
  鼕鼕扭了扭小屁股,轉身看著高衍,道:「爸爸,你睡了麼?」
  高衍確實很睏,但他有在鼕鼕睡著之後才睡覺的習慣,所以現在就算再困也不會睡著。
  高衍也翻了個身身,黑暗裡用手臂把孩子往身前攏了攏,拍著鼕鼕的背安撫道:「鼕鼕睡不著麼?」
  鼕鼕在黑暗中眨巴眼睛,滴溜溜的,道:「爸爸,我要聽你講二爸爸的故事。」
  高衍心裡頓了頓,平靜道:「鼕鼕想二爸爸了麼?」
  鼕鼕喉嚨裡恩了一聲,道:「爸爸再講一遍吧!」鼕鼕才三歲,一口小嗓子軟糯糯的,每次高衍聽到孩子讓自己說「二爸爸的故事」,高衍都特別不忍心不講,孩子總是滿懷期待聽著高衍講他的二爸爸,腦子裡不停勾畫二爸爸的樣子,但高衍又怎麼忍心告訴孩子,從來沒有什麼「二爸爸」呢?!
  高衍心裡歎了口氣,一邊拍著鼕鼕哄孩子,一邊道:「二爸爸他呢,長得很高很高,長得和我們鼕鼕一樣好看,眉頭和我們鼕鼕一樣都是濃眉,眼睛也很漂亮。但是二爸爸不愛說話,總是冷著臉,二爸爸喜歡穿西裝。」
  高衍現在哄孩子說的話,在過去的很長時間裡幾乎天天都會重複,但鼕鼕特別喜歡聽,又著迷又安靜,好像每次高衍說的時候孩子都能親眼看到他的二爸爸一樣。
  但對高衍來說,這不過是哄孩子的一個謊言罷了。孩子還在襁褓裡的時候不知道什麼爸爸媽媽,但是等孩子會說話了,他就會問,為什麼自己只有爸爸和爺爺,為什麼沒有媽媽。
  高衍當時哄孩子,說鼕鼕有兩個爸爸,一個是爸爸,還有一個是二爸爸,但是二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要很久才能回來,所以鼕鼕要乖乖的,以後二爸爸回來了才會喜歡喜歡鼕鼕。
  小孩子是喜歡聽這樣的話,他喜歡遙想自己從未謀面的親人,帶著種種期待的心情度過最初的成長期。鼕鼕也是一樣,他聽說自己還有一個二爸爸的時候非常高興,總是在睡覺之前纏著高衍給自己講二爸爸的故事,可每次高衍才開一個頭,鼕鼕就睡著了,但第二天鼕鼕還是會纏著高衍講,高衍就想辦法胡謅,什麼個子高不愛說話,什麼喜歡穿西轉不愛笑等等等等……
  宋明也知道高衍的不容易,有幾次勸高衍,道:「等孩子長大了,你還是要說實話的,現在別把話說滿了。」
  高衍也是無奈,「走一步算一步吧!」
  今天高衍才說了兩句,鼕鼕聽著聽著眼睛慢慢合上,睡著了,高衍給孩子掖了掖被角的時候困意一下子襲來,眼皮子都在打架,高衍困頓得閉上眼睛,睡著之前還在想,明天得記得去給鼕鼕買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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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衍這天晚上實在是太睏了,但睡著之後整個晚上都在做夢,夢裡有高環宇和高榮生,還有自己駛上高架之後身後窮追不捨的吉普車,甚至還夢到最後和自己擦肩而過停在高環宇車旁邊的那輛悍馬……
  高衍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頭特別疼,他拿手機一看,才早上七點。下意識轉身,看到鼕鼕露了兩條小胳膊出來,平躺著睡得四仰八叉,歪著腦袋枕頭也斜著,特別沒有睡相。
  高衍每次看到鼕鼕的睡相都哭笑不得,這睡相真是隨了誰啊?明明自己睡覺很老實,但鼕鼕從小的睡相就差,自己要不是睡在旁邊,鼕鼕估計能在床上掉個頭睡。
  高衍把鼕鼕的兩個小爪子塞回毯子裡,又拿遙控器關了空調才輕聲出去。
  宋明已經醒了,穿這個大褲衩和汗衫站在窗台前活動筋骨,見高衍醒了走出來,抬了抬下巴,示意高衍看茶几。
  高衍抬眼一看,正看到茶几上放了一個信封,高衍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
  高衍和鼕鼕都沒有戶口,高衍現在用的身份證也是假的,連帶著駕照什麼的都是假證。這些假證都是宋明幫他搞的,可以像普通真身份證一樣用一段時間,但是過一段時間所有的證件都要換一套。
  宋明道:「這次應該可以用半年,你先用著。」
  高衍走過去把信封裡的東西倒出來,果然是兩張假證,一張身份證,一張駕駛證,反正高衍看著都覺得是真的。
  高衍:「謝了。」
  宋明叉開腿扭著跨,轉頭特別爺們道:「你和我說什麼謝謝?咱哥倆誰和誰啊!?」宋明和高衍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宋明是H市人,本來跟著家人在蘇州上學,父母離異之後各自成家嫌棄宋明是個拖油瓶,高衍的父親就供宋明讀書吃穿,儼然當成第二個兒子。宋明和高衍就像是親兄弟一樣,高潛死後兩人關係還是很好。高衍也沒有銀行賬戶,都是用宋明的身份證開的戶頭,身上揣著的銀行卡都是以宋明的名義開的卡。
  有了身份證和駕駛證,高衍外出也方便一點。宋明早起動了動,感覺爽快多了,收回動作,對高衍道:「下一步準備怎麼辦?你弄個假錢樹給高家,高榮生估計得氣死了。」
  高衍想了想:「高家暫時沒工夫找我。」
  宋明一愣,「為什麼?」
  高衍坐到沙發上,神色沉靜,非常冷靜道:「因為高家這次得罪了一個大金主,而那位金主,就是本地的一個商業巨頭。他有膽子找過來,我就有本事幫他們的生意攪合得七八爛。」
  宋明一聽有事情攙和立刻就湊了上來:「什麼事啊?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高衍道:「高榮生和高環宇做了一筆大買賣,有幾個投資商一起投資錢樹生意,高家做了中間人,幫忙鑒定評估真假和價值。」
  宋明睜大眼睛:「假的?」
  高衍眉頭一挑:「當然是假的,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幾個錢樹根本就是當年我爸做的仿品。」
  宋明抬起手,對高衍比了個大拇指:「你牛!接下來你想怎麼辦?那個投資商已經知道貨是假的了?」
  高衍道:「這一行就這樣,防得都是圈內的行家。之前古玩市場突然冒出來的幾株錢幣,我本來也沒多想,你帶鼕鼕走的那天我找人打聽了,是有人專門用來『釣魚』用的,商人本來心思就縝密,圈內以高家看齊,高家說是真的就是真的,高家說是假的就是假的,那個投資商想找人再鑒賞錢幣也是情理之中的。」
  宋明:「所以你就讓人在古玩市場傳播消息,說高家這次鑒賞的錢幣都是假的?」
  高衍點頭:「本來就是假的。」
  宋明摸了摸下巴,想了想,突然壞笑了一下,道:「要真是這樣,高環宇這次真是要遭殃了。」
  高衍沒說話,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喝了下去,這件事情誰都不知道後面的發展會怎麼樣。那個投資商肯定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做法,高衍離開蘇州之前給高環宇擺了一道,但是誰又知道之後的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只看事情的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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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外一頭,劉毅還沒有從蘇州回H市。
  劉毅現在秘書是個男的,叫胡煉,酒店管理專業畢業,一個大學上了整整九年,畢業的時候都三十歲了。
  劉毅坐在酒店的沙發上,聽胡煉給自己報告最近公司的事情,末了,又提到了高家這次的事情。
  「高榮生出面了,說這次他會親自鑒定那幾株錢樹,三天之內給我們回復。」
  劉毅坐在沙發上,低頭正在簽署一份合同,頭都沒抬:「錢樹真假鑒定要三天?告訴他們,晚上給我確定消息。」
  胡煉:「是。」
  晚上高榮生果然親自來了,並且帶著那幾株錢樹。
  劉毅和高榮生一起在酒店的大會議室裡,高榮生把那幾株錢樹拿了出來,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的放在黑色的絨布上。
  劉毅點了點頭,示意高榮生可以說了,高榮生道:「劉先生,這幾株錢幣之前一直是環宇鑒賞的,鑒賞報告相比你已經看過了。我現在可以以我高家的名義擔保,這幾株錢樹都是真的。」高榮生說著,就有人把新的鑒賞報告重新遞給了胡煉,胡煉把報告遞交給了劉毅。
  劉毅坐在會議桌前,隨手翻開了那份鑒賞報告,報告從現代技術檢測到工藝檢測甚至到元素測定都做了各方面詳細的論述,這份報告是高榮生做的,老子畢竟就是老子,比兒子那份花裡胡哨吹得天花亂墜的報告看上去舒服多了。
  劉毅面孔沉靜,看不出半絲喜怒,高榮生一生見了幾百株錢幣,每一株錢幣長什麼樣子托在手裡大約有多重他都一清二楚,他的說辭顯然比高環宇要更有說服力。
  末了,高榮生剛要來個結束語,劉毅突然抬手打斷,凌冽的目光看向高榮生:「真的,還是假的?」
  高榮生一愣,皺眉道:「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高某人一生見過無數契丹錢樹,也只在年輕的時候看走眼。高家的名譽和信譽都放在那裡,錢幣的真假我會胡說麼?」
  劉毅坐著,高榮生站著,劉毅抬眼平靜的和高榮生對視,突然想起古玩圈裡的一句話——高家說真的就是真的,高家說假的就是假的。劉毅突然覺得很可笑,這樣的家族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他不清楚也懶得去調查,但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高榮生現在比高環宇還高出幾個段位。
  他為什麼要花錢投資幾株真假都未能確定的契丹錢樹?!
  而高榮生心裡也已經隱約知道這筆買賣是做不成了,劉毅太聰明了,或者說聰明得有些固執,其實業內很多投資商都在幹一些朝買夕賣的事情,劉恆完全可以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憑借自己的人脈手腕找到下一個買主,尤其是一些國外投資商,買賣之後差價或許沒多少,但是鑒寶投資古董在商人看來一向是高雅的事情,有了共同的興趣愛好,以後生意也好做一點,也算是給自己拓寬了路子。
  但劉毅……這個人……
  這邊高榮生的生意已經做不成了,高家卻也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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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榮生昨天把高環宇抽了一頓,關了禁閉,這邊高榮生赴約劉毅,剛剛一走,陸蝶心疼兒子,就把高環宇放了出來。
  高環宇身上都是傷,一臉陰測測的冷笑:「高榮生個老不死的!」
  陸蝶忙摀住高環宇的嘴:「胡說什麼?!」
  高環宇對陸蝶冷笑一聲:「媽,等他死了,錢幣一支就是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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